第7章 青龍騰入雲
焦灼回到夏侯淵本據時，經驗極其豐富的岳斐早就準備好了衣服，並且麻溜替對方換上。
其人甚至提前在衣服上沾了些塵土稻草，做出長途奔波之人應該有的狀態，堪稱心細至極。
焦灼將燒的破破爛爛的衣服扔到火盆里，直接鑽進營帳呼呼大睡起來。
自己提前擾亂俘虜大營給徐州兵馬找到可乘之機，已經對得起天地良心了，剩下的就全看劉備團伙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不過焦灼也沒睡多久，就先被氣急敗壞的夏侯霸喚醒，隨口敷衍幾句後，正要起身，就聽到小營外一陣喧譁，仿佛無數人在怒吼叫罵。
「結陣！」
「李乾、李整，你們勿要頂在前面了！退回來！退回來！」
「各部甲騎，隨我沖！正面砸進去！他們只有一千人！只有一千人！」
大營東側，隨著戰局的發展，這場夜戰也到了最混亂的時候。
乘氏李氏家主李乾拖著自家兒子下了戰場，與兩百多族中好手一起，貼著營地邊沿喘著粗氣。
李整臉色蒼白，剛剛若不是親爹拉了一把，那迎面劈來的青龍偃月刀八成已經將其斬為兩段了，他現在整個人都在打擺子，似乎還沒從驚恐中清醒過來：「不過是凝丹……不過是個凝丹……為何這般厲害？」
李乾年不過五旬，雙手同樣在微微顫抖，鬍鬚不知道是沾了汗水還是血水，整個黏在一起，聞言只是搖頭：「凝丹與凝丹的差距仿佛人與狗一般。
虎牢關下，呂布也是凝丹，關東聯軍這裡凝丹成丹上陣去一個死一個。當日劉關張三人都只是奇經，衝上去直接將呂布逼退了。這可是許多人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李整卻依舊打擺子：「可是再強，也不過是個凝丹，如此多的名師大將圍攻，早該拿下了。」
李乾嘴唇蠕動，卻依舊只能說：「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總有人是天縱奇才。」
兩名李氏豪強的成名凝丹如此失態的原因很簡單。
他們被關羽打出心理陰影來了。
須知道，此次徐州兵馬前來夜襲，數量自然不可能有許多，關羽麾下最多也只有大幾百人罷了。
而曹軍應對妥當，雖然曹操正在晉升成丹，難以直接指揮，但是各級校尉、都尉、曲軍候卻自發率精銳參戰，其中不乏好手，他們抵達戰場後也沒有各自為戰，而是迅速以地位最高的宗姓大將曹洪為首，對關羽展開圍殺。
此時匯聚在此地的曹軍大約有一千五六百人，六名凝丹高手，二百餘奇經，其餘各個有修為，按說圍毆一名凝丹堪稱手到擒來。
但事實就是關羽一個人壓著一群人打，甚至差點將托大的李整當場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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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父子二人努力平復心情，同時死死盯著前方戰況，眼見著夏侯淵組成真氣軍陣，以精騎穿鑿都失敗後，李整終於再度出言：「我還是不明白，劉備兵馬如此精銳，為何徐州兵馬會是一觸即潰的模樣？」
李乾嘆了口氣：「那自然是因為劉備只有這三四千本部兵馬，這些兵馬都是打過黃巾，討過董卓的精悍之輩，但人數太少了。
至於陶謙麾下的丹陽兵，更是被笮融那蠢物掏空了，不堪一戰。因此根本打不了堂堂之陣！」
李整呆愣點頭片刻，眼見著關羽以數百校刀手正面將夏侯淵逼退，卻是恍然醒悟：「如此說來，關張二人豈不是突襲無敵？」
李乾難得被噎了個半死，在黑夜中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你以後千萬不要拖阿進與阿典的後腿。」
李整臉色一紅，卻是猛然想起一事，在震天的喊殺聲中拉住自家親父的胳膊說道：「阿典來了。」
李乾懵了一下，仿佛沒反應過來，直到青龍騰起，將曹洪的金戈真氣當場攪碎後方才驚愕出聲：「他來作甚？」
李整吞了一下口水，回頭望了望，似乎在找前來報信的家人，然而人影幢幢，夜色昏暗，一時間哪裡能找到？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之前有人來稟報，說是阿典惡了妙才都尉的客人，然後被一起帶到大營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討說法。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關、張就殺過來了，我也立即隨父親出戰。」
李乾臉色更黑：「什麼亂七八糟的，待會兒將關羽擊退後，你親自帶人……不，我親自去將阿典領回來，妙才都尉雖然姓夏侯，卻也不能對我的親侄子下手！」
「果真能將關羽擊退嗎？」
「廢話！」李乾眼睛一瞪，隨後低聲以對：「關羽終究只是一人罷了，兵馬不過千人，咱們耗也能耗死這廝！無非多些時間罷了。只不過徐州兵馬前來襲營，總不是為了出口氣吧？我估計馬上就會精銳沖入大營，將那些被擄來的男女救出去。到時候關羽就自退了。」
李整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直教育自己要對曹公忠心耿耿的父親所能說出的言語。
「這莫非是父親的猜度？」
「的確是我的猜度。」李乾重重點頭：「但劉備就是這種人，否則這廝就不會扔下平原令鞭打督郵，也不會去救孔北海，此時更不會來襲擊我大營！」
說話間，李乾就聽到大營中喧譁聲越來越大，其中最多的竟然不是喊殺聲，而是尖利的哭嚎哀求聲，自大營中心向南而來。
李整見狀就要騰身而起，卻被李乾拉住：「你去作甚？」
「大營中亂成這樣，不能不管。」
「你沒聽到我剛剛所言嗎？這就是劉備的目的，這就是關張在此廝殺的目的，你知道你去阻攔會有什麼下場嗎？你比那呂奉先還厲害？」
李整有些焦急：「如果坐視，何言盡忠曹公？」
李乾當即跺腳：「因為這事情曹公做的就是不對！」
在李整目瞪口呆中，李乾終於說出了心裡話：「都是大漢子民，又不是賊人，怎麼能因為身在別州就大肆屠戮呢？如此人心怎可歸附？徐州士民又如何不視我為仇讎？
如今能給他們一條生路，隨手就做了。否則還能如何，難道還要將他們帶回到乘氏為奴嗎？你敢用嗎？」
「那……那父親為何不勸勸曹公？」
「因為我為統軍校尉，就應該只知廝殺不知其他！」李乾臉色難看：「而且那些飽讀詩書的聰明人都沒勸說回來，我又能如何？平白給家族帶來禍患罷了。」
李整吞咽了一下口水：「那現在就只是干看著？」
李乾拎起長矛，正色以對：「我說了，我為統軍校尉，只知廝殺，不知其他！」
說罷，李乾鼓足真氣，大聲下令：「兒郎們，隨我殺賊！」
「喏！」
二百餘李氏宗族子弟齊聲呼應族長，隨即列成軍陣，從側翼夾向關羽麾下校刀手。
李整緊隨其後，心中卻猛然醒悟。
既然被俘虜的徐州士民都逃出去了，那關羽自然應該就要撤軍了，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時，而且也足夠顯得李氏父子的忠心。
果真，那道青龍還未消散，天邊就傳來張飛的放肆大笑聲：「殺你們這些匪類猶如磨麵篩糠，果真無趣！今日暫且就到這裡！耶耶在朐山等候爾等！看哪個縮頭王八不敢來！」
關羽雖然沒有喝罵，然而他的校刀手軍陣卻緩緩而退，有序脫離戰場。
夏侯淵握著馬韁氣喘吁吁，臨陣長刀的右手不住顫抖，對著十幾步開外的曹洪吼道：「子廉兄長！若是讓關羽逃了，咱們是要成笑柄的！」
曹洪望著那一身鸚哥綠錦袍，身著重甲手持青龍偃月刀的昂藏大將，不由得有些遲疑，眼神在夏侯淵與李乾父子身上徘徊不定。
夏侯淵瞬間就明白曹洪是何意了。
無非就是讓外姓大將去試試深淺，如果關羽果真氣力不支，那曹軍眾將就一擁而上，將關羽所部從撤退打成潰退。
但實際上，這種可能性很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關羽、張飛已經隱隱有了萬人敵的名聲，他們八成還留著最後幾擊的餘力，就等著不長眼的追擊上去呢！
然而夏侯淵心中卻猛然想起族兄夏侯惇的一句話：此乃為曹公廝殺，遇到硬骨頭怎麼能指望外姓去啃？！
他這位族兄雖然在軍事一途上拉胯得一塌糊塗，卻不耽擱每次遇到危難之時必爭先不顧生死，到了此時儼然成為了曹操最為信任的宗族兄弟。
想到此處，夏侯淵咬著牙大吼出聲：「甲騎兒郎們，結陣！隨我來！隨我來！」
所謂軍令如山，騎都尉下達軍令後，哪怕這數十名甲騎再畏懼再疲憊，也都勒緊馬韁繩，擺出一個騎兵常用的錐形真氣軍陣。
甲騎身上真氣涌動，向著充作矛頭的夏侯淵體內涌去，使得他手中長刀刀頭上的金戈真氣暴漲至三丈長。
數十騎宛若千軍萬馬，向前奔涌，又猶如一根金錐，向著關羽急刺而去。
關羽站定腳步，青龍偃月刀在地上微微一頓，發出猶如黃鐘大呂般的悶響。
原本撤退有序的校刀手腳步一頓，同時轉身，呼喝出聲。
「殺！」
隨後，關羽只是將青龍向前一甩，先是攪碎了夏侯淵那三丈長的金戈刀芒，隨後余勢不減，掃過曹軍甲騎隊列，將這幾十騎精銳砸得七零八落，筋斷骨折，最後更是乾脆捲起夏侯淵，向下狠狠一掄。
夏侯淵身上護體真氣當場潰散，整個人雖然沒有受傷，但是腹中真氣一時空空，頭昏腦漲，竟是一時難以再起。
李整連忙上前，同樣施展青木真氣，將夏侯淵拖了回來。
關羽卻沒有阻攔，只是再次用刀柄一捶地面，在轟然之聲中，校刀手再次開始有序撤退。
「關某今日前來，不是為殺人，乃是為了活人。」關羽一手持刀，一手撫著長須，當眾朗聲來言：「可若是諸位一定要與關某決生死，關某奉陪到底！」
曹洪的眉毛眼睛一起跳，只覺得平生做生意都沒有今日這般艱難。
如今的情況是如果這支聚集著曹軍精銳的兵馬一起衝殺，肯定能將關羽耗死在這裡，但誰也不知道這位萬人敵帶著本部拼死一戰究竟能造成多大殺傷。
樂觀一點死上一兩個凝丹，悲觀一點就是死上一兩百奇經，在場六名凝丹死的死傷的傷。
這特麼才哪到哪啊！
曹公剛剛展示出了野心，吞併徐州好日子還在前面呢，怎麼能死在這裡？！
但是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關羽離去嗎？
若是那般，在場眾將倒是免了一場災禍，然而臨陣指揮的曹洪卻是少不了掛落。
而就在曹洪猶疑之時，關羽已經緩步後退，將身形逐漸隱沒在了黑暗之中，六名凝丹，除了一個躺在地上喘氣的夏侯淵，其餘盡皆氣喘吁吁，一言不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副場景實在是太難堪了，李乾終於大聲詢問：「曹校尉！曹公此時在何處？若沒有曹公的滄海真氣為陣底，咱們留不下關羽！」
曹洪也被今夜的局勢搞得一團亂麻，心中煩躁之餘只能大聲回應：「我如何知曉？！孟德……曹公自有安排，沒準去截殺環眼賊去了！」
這話李整都不信。
只不過剛剛殺奔關羽側翼時，李氏子弟兵又損傷了幾個，算上之前的死傷，已經有三四十人，足夠向上交待了，所以李整也就樂得不出聲。
不過他不出聲不代表曹洪可以繼續裝死，在糾結片刻後，曹洪還是咬牙說道：「不管如何了，不能讓關羽就這麼走掉，咱們人多，追上去，咬上去。這次我為先鋒！」
如果不是最後這句，大約有一半人已經不會動了，不過既然有宗姓大將為先鋒，其餘人倒也無話可說，只得紛紛列陣向前。
然而行不過百餘步，大營中卻響起鳴金之聲，眾將紛紛驚愕，卻又如釋重負，紛紛引軍回到各自小營。隨後各營主將又全都趕往中軍大帳。
眾將見到塌了半邊的中軍大帳時又是一陣喧譁驚愕，不過半身被寒冰真氣包裹的典韋依舊擋在帳前：「曹公有令，各部校尉各司其職，嚴整軍紀，勿要喧譁！諸事明日再議！」
眾將面面相覷，片刻後，還是曹洪硬著頭皮來言：「典司馬，出了此等大事，若曹公不出面，我等如何能心安？」
典韋沉聲以對：「曹公剛剛突破成丹，正在穩固境界。此時不能見外將，還請曹校尉迴避。」
眾將再次譁然，只不過這次倒是欣喜居多。
典韋則是繼續沉著臉發言：「曹公有令，令中軍校尉史渙清查軍務，不得有誤！」
「喏！」
一名身材瘦高的將領立即拱手。
曹軍諸將又是一驚。
與身為中軍司馬的典韋所承擔的隨身保鏢性質不同，史渙乃是曹操門客出身，素有軍略，乃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關係大約與孫策呂范差不多。
史浩平素執掌近衛，執法嚴厲，鐵面無私，素有威嚴，此時曹軍眾將聽聞要由他來肅清軍紀，一時間都有些畏懼。
但隨後卻也各自坦然，此戰雖然倉促混亂，卻也沒吃大虧，所有人也都算是盡力而為，又畏懼什麼呢？
其人甚至提前在衣服上沾了些塵土稻草，做出長途奔波之人應該有的狀態，堪稱心細至極。
焦灼將燒的破破爛爛的衣服扔到火盆里，直接鑽進營帳呼呼大睡起來。
自己提前擾亂俘虜大營給徐州兵馬找到可乘之機，已經對得起天地良心了，剩下的就全看劉備團伙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不過焦灼也沒睡多久，就先被氣急敗壞的夏侯霸喚醒，隨口敷衍幾句後，正要起身，就聽到小營外一陣喧譁，仿佛無數人在怒吼叫罵。
「結陣！」
「李乾、李整，你們勿要頂在前面了！退回來！退回來！」
「各部甲騎，隨我沖！正面砸進去！他們只有一千人！只有一千人！」
大營東側，隨著戰局的發展，這場夜戰也到了最混亂的時候。
乘氏李氏家主李乾拖著自家兒子下了戰場，與兩百多族中好手一起，貼著營地邊沿喘著粗氣。
李整臉色蒼白，剛剛若不是親爹拉了一把，那迎面劈來的青龍偃月刀八成已經將其斬為兩段了，他現在整個人都在打擺子，似乎還沒從驚恐中清醒過來：「不過是凝丹……不過是個凝丹……為何這般厲害？」
李乾年不過五旬，雙手同樣在微微顫抖，鬍鬚不知道是沾了汗水還是血水，整個黏在一起，聞言只是搖頭：「凝丹與凝丹的差距仿佛人與狗一般。
虎牢關下，呂布也是凝丹，關東聯軍這裡凝丹成丹上陣去一個死一個。當日劉關張三人都只是奇經，衝上去直接將呂布逼退了。這可是許多人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李整卻依舊打擺子：「可是再強，也不過是個凝丹，如此多的名師大將圍攻，早該拿下了。」
李乾嘴唇蠕動，卻依舊只能說：「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總有人是天縱奇才。」
兩名李氏豪強的成名凝丹如此失態的原因很簡單。
他們被關羽打出心理陰影來了。
須知道，此次徐州兵馬前來夜襲，數量自然不可能有許多，關羽麾下最多也只有大幾百人罷了。
而曹軍應對妥當，雖然曹操正在晉升成丹，難以直接指揮，但是各級校尉、都尉、曲軍候卻自發率精銳參戰，其中不乏好手，他們抵達戰場後也沒有各自為戰，而是迅速以地位最高的宗姓大將曹洪為首，對關羽展開圍殺。
此時匯聚在此地的曹軍大約有一千五六百人，六名凝丹高手，二百餘奇經，其餘各個有修為，按說圍毆一名凝丹堪稱手到擒來。
但事實就是關羽一個人壓著一群人打，甚至差點將托大的李整當場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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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父子二人努力平復心情，同時死死盯著前方戰況，眼見著夏侯淵組成真氣軍陣，以精騎穿鑿都失敗後，李整終於再度出言：「我還是不明白，劉備兵馬如此精銳，為何徐州兵馬會是一觸即潰的模樣？」
李乾嘆了口氣：「那自然是因為劉備只有這三四千本部兵馬，這些兵馬都是打過黃巾，討過董卓的精悍之輩，但人數太少了。
至於陶謙麾下的丹陽兵，更是被笮融那蠢物掏空了，不堪一戰。因此根本打不了堂堂之陣！」
李整呆愣點頭片刻，眼見著關羽以數百校刀手正面將夏侯淵逼退，卻是恍然醒悟：「如此說來，關張二人豈不是突襲無敵？」
李乾難得被噎了個半死，在黑夜中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你以後千萬不要拖阿進與阿典的後腿。」
李整臉色一紅，卻是猛然想起一事，在震天的喊殺聲中拉住自家親父的胳膊說道：「阿典來了。」
李乾懵了一下，仿佛沒反應過來，直到青龍騰起，將曹洪的金戈真氣當場攪碎後方才驚愕出聲：「他來作甚？」
李整吞了一下口水，回頭望了望，似乎在找前來報信的家人，然而人影幢幢，夜色昏暗，一時間哪裡能找到？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之前有人來稟報，說是阿典惡了妙才都尉的客人，然後被一起帶到大營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討說法。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關、張就殺過來了，我也立即隨父親出戰。」
李乾臉色更黑：「什麼亂七八糟的，待會兒將關羽擊退後，你親自帶人……不，我親自去將阿典領回來，妙才都尉雖然姓夏侯，卻也不能對我的親侄子下手！」
「果真能將關羽擊退嗎？」
「廢話！」李乾眼睛一瞪，隨後低聲以對：「關羽終究只是一人罷了，兵馬不過千人，咱們耗也能耗死這廝！無非多些時間罷了。只不過徐州兵馬前來襲營，總不是為了出口氣吧？我估計馬上就會精銳沖入大營，將那些被擄來的男女救出去。到時候關羽就自退了。」
李整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直教育自己要對曹公忠心耿耿的父親所能說出的言語。
「這莫非是父親的猜度？」
「的確是我的猜度。」李乾重重點頭：「但劉備就是這種人，否則這廝就不會扔下平原令鞭打督郵，也不會去救孔北海，此時更不會來襲擊我大營！」
說話間，李乾就聽到大營中喧譁聲越來越大，其中最多的竟然不是喊殺聲，而是尖利的哭嚎哀求聲，自大營中心向南而來。
李整見狀就要騰身而起，卻被李乾拉住：「你去作甚？」
「大營中亂成這樣，不能不管。」
「你沒聽到我剛剛所言嗎？這就是劉備的目的，這就是關張在此廝殺的目的，你知道你去阻攔會有什麼下場嗎？你比那呂奉先還厲害？」
李整有些焦急：「如果坐視，何言盡忠曹公？」
李乾當即跺腳：「因為這事情曹公做的就是不對！」
在李整目瞪口呆中，李乾終於說出了心裡話：「都是大漢子民，又不是賊人，怎麼能因為身在別州就大肆屠戮呢？如此人心怎可歸附？徐州士民又如何不視我為仇讎？
如今能給他們一條生路，隨手就做了。否則還能如何，難道還要將他們帶回到乘氏為奴嗎？你敢用嗎？」
「那……那父親為何不勸勸曹公？」
「因為我為統軍校尉，就應該只知廝殺不知其他！」李乾臉色難看：「而且那些飽讀詩書的聰明人都沒勸說回來，我又能如何？平白給家族帶來禍患罷了。」
李整吞咽了一下口水：「那現在就只是干看著？」
李乾拎起長矛，正色以對：「我說了，我為統軍校尉，只知廝殺，不知其他！」
說罷，李乾鼓足真氣，大聲下令：「兒郎們，隨我殺賊！」
「喏！」
二百餘李氏宗族子弟齊聲呼應族長，隨即列成軍陣，從側翼夾向關羽麾下校刀手。
李整緊隨其後，心中卻猛然醒悟。
既然被俘虜的徐州士民都逃出去了，那關羽自然應該就要撤軍了，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時，而且也足夠顯得李氏父子的忠心。
果真，那道青龍還未消散，天邊就傳來張飛的放肆大笑聲：「殺你們這些匪類猶如磨麵篩糠，果真無趣！今日暫且就到這裡！耶耶在朐山等候爾等！看哪個縮頭王八不敢來！」
關羽雖然沒有喝罵，然而他的校刀手軍陣卻緩緩而退，有序脫離戰場。
夏侯淵握著馬韁氣喘吁吁，臨陣長刀的右手不住顫抖，對著十幾步開外的曹洪吼道：「子廉兄長！若是讓關羽逃了，咱們是要成笑柄的！」
曹洪望著那一身鸚哥綠錦袍，身著重甲手持青龍偃月刀的昂藏大將，不由得有些遲疑，眼神在夏侯淵與李乾父子身上徘徊不定。
夏侯淵瞬間就明白曹洪是何意了。
無非就是讓外姓大將去試試深淺，如果關羽果真氣力不支，那曹軍眾將就一擁而上，將關羽所部從撤退打成潰退。
但實際上，這種可能性很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關羽、張飛已經隱隱有了萬人敵的名聲，他們八成還留著最後幾擊的餘力，就等著不長眼的追擊上去呢！
然而夏侯淵心中卻猛然想起族兄夏侯惇的一句話：此乃為曹公廝殺，遇到硬骨頭怎麼能指望外姓去啃？！
他這位族兄雖然在軍事一途上拉胯得一塌糊塗，卻不耽擱每次遇到危難之時必爭先不顧生死，到了此時儼然成為了曹操最為信任的宗族兄弟。
想到此處，夏侯淵咬著牙大吼出聲：「甲騎兒郎們，結陣！隨我來！隨我來！」
所謂軍令如山，騎都尉下達軍令後，哪怕這數十名甲騎再畏懼再疲憊，也都勒緊馬韁繩，擺出一個騎兵常用的錐形真氣軍陣。
甲騎身上真氣涌動，向著充作矛頭的夏侯淵體內涌去，使得他手中長刀刀頭上的金戈真氣暴漲至三丈長。
數十騎宛若千軍萬馬，向前奔涌，又猶如一根金錐，向著關羽急刺而去。
關羽站定腳步，青龍偃月刀在地上微微一頓，發出猶如黃鐘大呂般的悶響。
原本撤退有序的校刀手腳步一頓，同時轉身，呼喝出聲。
「殺！」
隨後，關羽只是將青龍向前一甩，先是攪碎了夏侯淵那三丈長的金戈刀芒，隨後余勢不減，掃過曹軍甲騎隊列，將這幾十騎精銳砸得七零八落，筋斷骨折，最後更是乾脆捲起夏侯淵，向下狠狠一掄。
夏侯淵身上護體真氣當場潰散，整個人雖然沒有受傷，但是腹中真氣一時空空，頭昏腦漲，竟是一時難以再起。
李整連忙上前，同樣施展青木真氣，將夏侯淵拖了回來。
關羽卻沒有阻攔，只是再次用刀柄一捶地面，在轟然之聲中，校刀手再次開始有序撤退。
「關某今日前來，不是為殺人，乃是為了活人。」關羽一手持刀，一手撫著長須，當眾朗聲來言：「可若是諸位一定要與關某決生死，關某奉陪到底！」
曹洪的眉毛眼睛一起跳，只覺得平生做生意都沒有今日這般艱難。
如今的情況是如果這支聚集著曹軍精銳的兵馬一起衝殺，肯定能將關羽耗死在這裡，但誰也不知道這位萬人敵帶著本部拼死一戰究竟能造成多大殺傷。
樂觀一點死上一兩個凝丹，悲觀一點就是死上一兩百奇經，在場六名凝丹死的死傷的傷。
這特麼才哪到哪啊！
曹公剛剛展示出了野心，吞併徐州好日子還在前面呢，怎麼能死在這裡？！
但是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關羽離去嗎？
若是那般，在場眾將倒是免了一場災禍，然而臨陣指揮的曹洪卻是少不了掛落。
而就在曹洪猶疑之時，關羽已經緩步後退，將身形逐漸隱沒在了黑暗之中，六名凝丹，除了一個躺在地上喘氣的夏侯淵，其餘盡皆氣喘吁吁，一言不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副場景實在是太難堪了，李乾終於大聲詢問：「曹校尉！曹公此時在何處？若沒有曹公的滄海真氣為陣底，咱們留不下關羽！」
曹洪也被今夜的局勢搞得一團亂麻，心中煩躁之餘只能大聲回應：「我如何知曉？！孟德……曹公自有安排，沒準去截殺環眼賊去了！」
這話李整都不信。
只不過剛剛殺奔關羽側翼時，李氏子弟兵又損傷了幾個，算上之前的死傷，已經有三四十人，足夠向上交待了，所以李整也就樂得不出聲。
不過他不出聲不代表曹洪可以繼續裝死，在糾結片刻後，曹洪還是咬牙說道：「不管如何了，不能讓關羽就這麼走掉，咱們人多，追上去，咬上去。這次我為先鋒！」
如果不是最後這句，大約有一半人已經不會動了，不過既然有宗姓大將為先鋒，其餘人倒也無話可說，只得紛紛列陣向前。
然而行不過百餘步，大營中卻響起鳴金之聲，眾將紛紛驚愕，卻又如釋重負，紛紛引軍回到各自小營。隨後各營主將又全都趕往中軍大帳。
眾將見到塌了半邊的中軍大帳時又是一陣喧譁驚愕，不過半身被寒冰真氣包裹的典韋依舊擋在帳前：「曹公有令，各部校尉各司其職，嚴整軍紀，勿要喧譁！諸事明日再議！」
眾將面面相覷，片刻後，還是曹洪硬著頭皮來言：「典司馬，出了此等大事，若曹公不出面，我等如何能心安？」
典韋沉聲以對：「曹公剛剛突破成丹，正在穩固境界。此時不能見外將，還請曹校尉迴避。」
眾將再次譁然，只不過這次倒是欣喜居多。
典韋則是繼續沉著臉發言：「曹公有令，令中軍校尉史渙清查軍務，不得有誤！」
「喏！」
一名身材瘦高的將領立即拱手。
曹軍諸將又是一驚。
與身為中軍司馬的典韋所承擔的隨身保鏢性質不同，史渙乃是曹操門客出身，素有軍略，乃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關係大約與孫策呂范差不多。
史浩平素執掌近衛，執法嚴厲，鐵面無私，素有威嚴，此時曹軍眾將聽聞要由他來肅清軍紀，一時間都有些畏懼。
但隨後卻也各自坦然，此戰雖然倉促混亂，卻也沒吃大虧，所有人也都算是盡力而為，又畏懼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