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亂世之奸雄
眾所周知，東漢末年是個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年代。
官職上的創新不止劉備集團在做，曹操乾的同樣如火如荼。
歸根結底在於後世三國首腦人物此時官職太低了，可同時又是英雄歸心，豪傑相附。既不能讓屬下官職超過自己，又不能寒了豪傑之心，因此只能創造一些官職來安置。
比如曹操，此時他的主要實職乃是兗州牧，雖然這也是他自表的，卻終歸是一州最高政治首腦，各個太守、縣令、留守都是可以任命的；
但是他的軍職兼銜卻只是雜號將軍奮武將軍！
對，就是與那倒霉鬼劉勛同樣的官職。
這可要了老命了。
但凡曹操是個重號將軍，都能給屬下一堆雜號將軍，但他偏偏只是個雜號將軍，手下也只能是一堆校尉與都尉了。
可偏偏曹操沒辦法如袁術般自表一下。
因為他政治上的老大哥袁紹也只是自表車騎將軍，曹操如果也搞個重號將軍，不臣之心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而所謂的中軍校尉，就是曹操在無可奈何之下所創造出來的產物。
上一個中軍校尉還得追溯漢靈帝時期的西園八校尉，跟史渙的職責雖不能說是大致相同吧，也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而曹操之所以大費周折給親信搞出這個官職，自然不只是為了酬功，而是為了讓史渙掌握核心近衛，保護曹操安全，並執行軍法，堪稱位卑而權重。
因此史渙必然是孤臣，也只能是孤臣，眾將對於這廝也是敬而遠之。
反過來說，被這廝找上門來准沒什麼好事！
夏侯淵帶著四個小輩大踏步而出時，先是看了眼史渙，隨後又看向一臉吃了屎表情的李乾，不由得嘿嘿笑出了聲：「兩位來得好巧，我營中正好飯成。」
李乾徑直擺手：「飯就不用了，我營中也有。我此番來是來領我家侄兒走的。」
夏侯淵拍了拍額頭：「啊，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之前我家外甥在乘氏時就已經與你們家的阿進說清楚了，也是你家阿進遣阿典前來的。」
說實話，李乾其實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李典為何而來。
前去稟報的家人總不能說是少郎君見到絹帛心中起了歹念，想要去強買卻踢上了鐵板，因此只能說與夏侯淵家的幾名郎君起了誤會，被裹挾而來。
雖然這話錯漏甚多，但李乾權當是小孩受了欺負，大人要說法，也沒甚在意。
可李乾此時見到史渙前來，李典垂頭喪氣，夏侯淵則是將李氏下一代佼佼者李進也牽扯進來，讓李乾有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史渙就已經上前一步：「事關昨日軍情，還請李校尉稍待。」
「夏侯都尉，我聽聞你外甥昨日入營，是也不是？」
夏侯淵連忙拱手：「正是，乃是有要緊軍政要務稟報給曹公，昨夜剛到我就去請見，典韋典司馬將我攔下，緊接著就是徐州賊來襲，總之事事緊迫，以至於拖到今日。」
史渙點了點頭，隨後正色說道：「你這位外甥可能事關昨夜亂局，可讓他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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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連忙叉手以對。
史渙嗅了嗅鼻子，扭頭對身後三名伍長說道：「是他嗎？」
兩名伍長當即點頭，不過還有一人猶豫了一下方才言道：「俺記得他不是中原口音，還得聽他說兩句話才成。」
史渙點了點頭，負手言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焦灼看了一眼夏侯淵，方才言道：「我大名喚作焦灼，家中行二，自廬江來投奔舅父。」
那名伍長立即點頭：「正是此人。」
李乾見狀，直接插話道：「史校尉，既然你已找到正主，那我們叔侄兩人就不打攪了。」
史渙側過身子，懇切來言：「還請李校尉稍待，此事可能與昨夜曹公遇刺有關，沒個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能走。」
李乾當即閉嘴。
原本一臉懵逼的李典也麻了爪子。
夏侯淵卻再也忍耐不住：「史校尉，昨夜曹公遇刺時，我就在現場，當時刺客的身形根本與阿灼對不上，而且阿灼只是奇經修為，又如何能與典司馬拼殺？！我雖然要配合史校尉做事，卻也不可能任你誣陷！」
史渙依舊是那副嚴肅模樣：「是是非非總能辯個明白，我也總不能誣陷一個夏侯氏外甥。」
說罷，史渙對著焦灼等人招了招手：「你們四人，都近前來。」
夏侯淵雖然覺得有些荒謬，只覺得自家外甥一行人一路從淮南而來，路線清清楚楚，傍晚還是被自己提前帶入營，遇到徐州軍來襲營純粹是恰逢其會，但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被驗一驗又有何妨？
更何況自己還在這看著呢！總不能讓自己的政治資源吃大虧。
但焦灼卻不由得心裡一突。
他的身子的確不正。
不過焦老二也是有底氣的，當然不是夏侯淵，而是廬江郡使者的身份。
哪怕最後真的將他幹的事情翻出來，只要將這層身份一擺，曹操但凡是個成熟的政治家，都不會因為這點破事就將他剁了。
史渙微微側耳傾聽。
身為犬妖，他在到了凝丹階段後，鼻子與耳朵都會變得十分敏銳，他可以聞到並且記住常人難以察覺的氣味，也可以聽到十分細微的聲響。
就在剛剛讓四名少年人靠近之時，四人心跳俱皆劇烈跳動，隨後變得平緩，十分符合陷入麻煩事卻又問心無愧的少年人心態。
只不過史渙卻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們幾人誰是離火真氣？」
焦灼舉手：「應該只我一人。」
「奇經通了幾脈了？」
「四脈，分別是陽蹺脈，陰蹺脈，沖脈，帶脈。」
「不錯，果真不錯，這般年紀，這般修為，來日不可限量。」
史渙復又向前走了兩步，來到焦灼兩步左右的距離，看著對方有些髒兮兮的衣服，鼻子微微聳動：「可否借君兵刃一觀？」
焦灼隨手拔出環首刀遞了過去。
史渙仔細端詳，只見只是尋常鋼刀，無繁複花紋，也無金環玉石，刀口上甚至還有幾塊崩刃，只是磨得精細，保養也算是妥當。
「不錯……只是焦阿灼，我記得你用的乃是離火真氣，但這柄刀上卻反而一股水氣，反而是這把刀……」說著，史渙手中蔓延出一股青木真氣，捲起岳斐腰間環首刀向上一撩，輕易握在手中：「火氣十足，仿佛剛剛憑藉此刀殺人。」
說著，史渙似笑非笑的看向岳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小兄弟修的乃是弱水真氣吧？」
岳斐正色說道：「我修的正是弱水真氣，卻也看不出刀有什麼差別，可能是早晨匆忙，拿錯了吧。」
焦灼也皺眉以對：「我為廬江郡兵曹史，在淮南自然一直殺賊，一路北上也在殺賊，就算刀上有血也不奇怪的。」
史渙卻是搖頭：「若是在平日，你們換刀倒也不甚奇怪，但是此時，卻是露了天大的破綻。焦阿灼，昨日你是不是趁亂入得妓營之中，殺我軍別部司馬張阿？」
焦灼皺著眉頭，卻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夏侯淵：「舅父，難道這就是曹公的行事方式嗎？只憑我們二人拿錯刀，就要定我的亂軍之罪？」
夏侯淵也是無語：「史校尉，你若只有這些證據，是難以服人心的。」
史渙笑著說道：「我也有一言，想要問夏侯都尉。」
「請問。」
「廬江郡兵曹史，為何會到我軍大營之中？」
夏侯淵坦然以對：「自然是有軍政要事要稟報給曹公。」
「現在不能說？」
「自然是不能說的。」
「那好。」史浩將兩把刀物歸原主，攤著手說道：「現在就隨我一起去面見曹公，將事情當面說清楚，李校尉，你侄子牽扯其中，逃不脫的，也一起走一趟吧。」
李乾此時的表情已經從吃了屎變成吃了一噸屎，卻也只能點頭應諾。
否則還能如何呢？
不要這半大侄子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曹操帥帳行去，倒也沒太引人注意。
片刻之後，眾人抵達，然而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典韋，而是一名文士。
「戲軍師，曹公可安好？」
那名姓戲的文士仿佛沒睡好，又似乎是宿醉未醒，打了個哈欠後擺了擺羽扇：「昨夜動靜那麼大，曹公怎能睡得安穩？你們吃飯了嗎？算了，沒吃也沒辦法，今日沒有廊下食。」
焦灼左右看了看，從腰間袋子裡抓出一把果脯，上前塞到對方手上：「我手頭也沒什麼吃食，你先對付一下吧。」
文士低頭看了看那一把桃干杏干，嗤笑出聲：「行吧，那我戲忠戲志才今日承你情了。」
說罷，戲志才起身，將一行人引了進去。
眾人俱皆俯首躬身，對著帥位之人行禮。
焦灼也不例外，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細細打量，就被夏侯淵摁下了腦袋。
「參見曹公！」
帥位上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無需多禮。」
眾人紛紛抬頭，而焦灼等人也免不了瞟向主位，仔細打量這名在歷史上都有好大名聲的曹操曹孟德。
令焦灼有些詫異的則是，曹操長得並無特異之處。
長得不帥，同樣也不醜。
身材不高不矮，額頭不大不小，鼻子不塌不挺，鬍鬚不長不短。
跟那些被家裡黃臉婆嫌棄，同時又被前列腺問題折騰得欲仙欲死的中年人一個樣。
這難免讓焦灼有些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那些真正帥氣之人在史書上往往得被著重筆墨夸一下，比如『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有美髯』什麼的。
正史上既然沒寫，那就是為尊者諱，長得確實一般。
當然，即便如此，陳壽依舊在史書上寫下『神明英發』四個字，以示這位曹公的不凡。
曹操目光如電，掃視眾人，隨後微微含笑：「公劉一夜辛苦了。」
站在眾人首位的史渙執禮甚恭，大聲回應：「為解君憂，敢辭其勞？！」
「呵呵，那就說說吧。」
「喏！」史渙大聲應諾，隨後閃開身子：「經查，夏侯淵昨日傍晚，引這四名外人入營，不過兩個時辰後，徐州賊來襲，曹公遇刺，妓營暴亂，相繼發生。」
「其中徐州賊夜襲首尾清晰，眾將迎戰，自沒什麼好查的；而曹公遇刺則是由典韋負責；唯獨在妓營之中末將發現了些蛛絲馬跡。」
說著，史渙將推理過程一一說來，隨後指著焦灼說道：「故而末將推測，是有離火真氣的奇經高手突入妓營中來作亂。順著昨夜軍法騎來稟報的軍情，我尋到了此人。且他有與袍澤交換佩刀的行為，十分可疑。」
「而更可疑的則是，在末將想要繼續問詢之時，騎都尉夏侯淵卻堅持要到曹公面前方才能分說，我也無法逼迫，只能將他們帶來。」
「哦？竟有此事？」帥位上的聲音傳來，卻已經有了兩分鄭重：「妙才，阿韋已經將昨夜之事與我說了，你究竟有何要事，現在就可說來。」
夏侯淵只覺得這兩日發生的事事都不順心，然而事到如今，他倒也無從隱瞞，只能從懷中掏出兩封書信奉上，只從家人來信開始說起，然後就是淮南被袁術入侵，到最後廬江郡太守陸康遣來使者，前來求援。
這些事情大約只發生在一個月之間，倒也算是清晰明了。
曹操看完了兩封書信，對焦灼含笑來言：「你就是三娘的兒子？近前來，讓我好好看看。」
史渙連忙扶刀上前，卻被曹操揮手阻攔。
曹操起身，拉著焦灼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真是三娘的兒子，妙才，你看看，他這眼睛眉毛跟三娘簡直一模一樣。」
夏侯淵嘆了口氣：「三娘嫁出去多年，難得曹公還記得她。」
曹操同樣嘆氣：「少年時在譙縣乃是最為暢快的時光，一生難以忘懷的。你的妹子既是我的妹子，而你的外甥，也自然也是我的侄兒。」
焦灼雙手被握，有些緊張，卻還是懇切來對：「曹公，侄兒這番前來，卻不是要論私事的。」
說著，焦灼向後退了一步，躬身行禮：「曹公，如今袁術賊廝藉四世三公之餘蔭，竊據淮南，不思報效漢室，反懷篡逆之心。驕矜自伐，奢淫無度；視百姓如草芥，視法度如兒戲。淮南生民皆有倒懸之苦。
廬江太守陸康聞得曹公英瑞，有廓清環宇，匡扶漢室之志，特來請求援軍，剷除袁術！」
曹操聽得眉開眼笑，扭頭對戲志才言道：「志才，你常說妙才乃是福將，如今看來果真不虛，外甥竟然也這般有出息。」
戲志才一邊吃著杏干，一邊點頭道：「淮南杏子乾的確好吃，若是有酒就好了。」
夏侯淵瞬間釋然，只覺得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總算有了一個政治承諾，夫復何求呢？
曹操轉過頭來繼續問道：「賢侄，陸康陸季寧的名聲我自然聽過，然則我卻沒想過他會派遣你前來求援。」
「侄兒自然不是正使，正使乃是陸太守長子陸儁，此時正在鄄城之中。」焦灼誠懇以對，餘光掃過李典，復又出言替他解釋了兩句：「至於這位李小郎君，乃是我等恰逢其會，住在他家開設的傳舍，我們一見如故，聽聞我需來面見曹公，他口中雖說是思念叔父、從兄，然而我卻知曉，他乃是不放心我等，特來引家人護送。」
曹操依舊笑眯眯的說道：「是嗎？看來我家侄兒的確人見人喜，只不過既然侄兒你覺得此時難談私事，而又因為你不是正使，所以又難談公事，那就只能等我擊破陶謙後，再與你細細分說了。」
焦灼自然知道此事難以一蹴而就，也連忙叉手行禮：「曹公恩義，侄兒沒齒難忘，我願軍前效力，為曹公擊破陶謙！」
「好！好！好！」曹操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直接起身，再次拉起焦灼的雙手：「若你只是我侄兒，我自然任你當個屯長、曲軍侯，大家同生共死，為大漢討賊，無需多言。
只是你畢竟算是廬江的使者，兵凶戰危，你若是傷著了，我如何向陸太守交代？還請在營中稍待罷了。」
焦灼也沒有堅持，剛要躬身退卻，卻只覺得雙手依舊被曹操牢牢抓住，隨後就有一股龐大的真氣自手上湧來。
焦灼不敢怠慢，連忙運起離火真氣奮力阻擋，卻只覺對方真氣如潮如海，拍岸不絕，而自己引以為豪的真氣存貯在成丹級的真氣浪潮中很快就消耗殆盡。
抬起頭時，卻見曹操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賢侄，你我叔侄相稱，自當親密無間。我最後再問一句，無論你怎麼回答，我都相信。」
曹操收斂了笑容，目光如電：「昨日之事，你有參與嗎？」
焦灼只覺得仿佛被老虎盯上一般，心臟都慢了半拍，卻依舊奮力催動真氣：「侄兒自淮南初到徐州，乃是請求曹公援軍，為何要與曹公作對呢？」
曹操面容依舊冷峻，澎湃如潮的滄海真氣微微翻湧，引得帥帳之內一片寂靜，仿佛冰凍起來一般。
就在焦灼真氣快要枯竭之時，曹操露出笑容，並鬆開了大手。
「說的有理！說的有理！」曹操拍了拍焦灼的肩膀：「你們四個小子，回去歇息吧！阿乾、妙才留下。」
焦灼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與身後之人一起躬身而退。
只不過才出得帳門，來到之前典韋剃羊腿的那片空地上時，史渙也大步而出，拔出刀來，指著焦灼等人對周圍甲士大聲下令：「拿下！」
焦灼微微一愣。
岳斐卻已經拔刀在手，弱水真氣迅速凝聚，將最近的兩名甲士逼退，隨後徑直抓住焦灼的胳膊，就要殺出一條血路。
焦灼卻是反過來摁住岳斐的肩膀，隨後微微搖頭。
在電光火石之間，焦灼就已經想明白了利害。
如果真的要殺自己，剛剛曹操大帳中有一個成丹、三個凝丹，外加一個不知深淺的文修戲志才，當場處置了連血都不會流出來，何苦放到外邊來？
更何況史渙所指乃是拿下包括夏侯霸、李典在內的四人，而焦灼也知道，這倆人是真的無辜，而且他們的父輩還在大帳之中，曹操絕不會瘋到當其父殺其子的。
所以焦灼乖乖的被幾名甲士摁住肩膀。
而一臉懵逼的李典眼見四人都是這般待遇，不由得大聲詢問：「史校尉，我有何罪過！」
史渙沒有搭理李典，而是大聲說道：「曹公有令！將這四人帶回鄄城，嚴加看管，等待曹公回軍，不得有誤！」
「喏！」
官職上的創新不止劉備集團在做，曹操乾的同樣如火如荼。
歸根結底在於後世三國首腦人物此時官職太低了，可同時又是英雄歸心，豪傑相附。既不能讓屬下官職超過自己，又不能寒了豪傑之心，因此只能創造一些官職來安置。
比如曹操，此時他的主要實職乃是兗州牧，雖然這也是他自表的，卻終歸是一州最高政治首腦，各個太守、縣令、留守都是可以任命的；
但是他的軍職兼銜卻只是雜號將軍奮武將軍！
對，就是與那倒霉鬼劉勛同樣的官職。
這可要了老命了。
但凡曹操是個重號將軍，都能給屬下一堆雜號將軍，但他偏偏只是個雜號將軍，手下也只能是一堆校尉與都尉了。
可偏偏曹操沒辦法如袁術般自表一下。
因為他政治上的老大哥袁紹也只是自表車騎將軍，曹操如果也搞個重號將軍，不臣之心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而所謂的中軍校尉，就是曹操在無可奈何之下所創造出來的產物。
上一個中軍校尉還得追溯漢靈帝時期的西園八校尉，跟史渙的職責雖不能說是大致相同吧，也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而曹操之所以大費周折給親信搞出這個官職，自然不只是為了酬功，而是為了讓史渙掌握核心近衛，保護曹操安全，並執行軍法，堪稱位卑而權重。
因此史渙必然是孤臣，也只能是孤臣，眾將對於這廝也是敬而遠之。
反過來說，被這廝找上門來准沒什麼好事！
夏侯淵帶著四個小輩大踏步而出時，先是看了眼史渙，隨後又看向一臉吃了屎表情的李乾，不由得嘿嘿笑出了聲：「兩位來得好巧，我營中正好飯成。」
李乾徑直擺手：「飯就不用了，我營中也有。我此番來是來領我家侄兒走的。」
夏侯淵拍了拍額頭：「啊，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之前我家外甥在乘氏時就已經與你們家的阿進說清楚了，也是你家阿進遣阿典前來的。」
說實話，李乾其實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李典為何而來。
前去稟報的家人總不能說是少郎君見到絹帛心中起了歹念，想要去強買卻踢上了鐵板，因此只能說與夏侯淵家的幾名郎君起了誤會，被裹挾而來。
雖然這話錯漏甚多，但李乾權當是小孩受了欺負，大人要說法，也沒甚在意。
可李乾此時見到史渙前來，李典垂頭喪氣，夏侯淵則是將李氏下一代佼佼者李進也牽扯進來，讓李乾有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史渙就已經上前一步：「事關昨日軍情，還請李校尉稍待。」
「夏侯都尉，我聽聞你外甥昨日入營，是也不是？」
夏侯淵連忙拱手：「正是，乃是有要緊軍政要務稟報給曹公，昨夜剛到我就去請見，典韋典司馬將我攔下，緊接著就是徐州賊來襲，總之事事緊迫，以至於拖到今日。」
史渙點了點頭，隨後正色說道：「你這位外甥可能事關昨夜亂局，可讓他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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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連忙叉手以對。
史渙嗅了嗅鼻子，扭頭對身後三名伍長說道：「是他嗎？」
兩名伍長當即點頭，不過還有一人猶豫了一下方才言道：「俺記得他不是中原口音，還得聽他說兩句話才成。」
史渙點了點頭，負手言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焦灼看了一眼夏侯淵，方才言道：「我大名喚作焦灼，家中行二，自廬江來投奔舅父。」
那名伍長立即點頭：「正是此人。」
李乾見狀，直接插話道：「史校尉，既然你已找到正主，那我們叔侄兩人就不打攪了。」
史渙側過身子，懇切來言：「還請李校尉稍待，此事可能與昨夜曹公遇刺有關，沒個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能走。」
李乾當即閉嘴。
原本一臉懵逼的李典也麻了爪子。
夏侯淵卻再也忍耐不住：「史校尉，昨夜曹公遇刺時，我就在現場，當時刺客的身形根本與阿灼對不上，而且阿灼只是奇經修為，又如何能與典司馬拼殺？！我雖然要配合史校尉做事，卻也不可能任你誣陷！」
史渙依舊是那副嚴肅模樣：「是是非非總能辯個明白，我也總不能誣陷一個夏侯氏外甥。」
說罷，史渙對著焦灼等人招了招手：「你們四人，都近前來。」
夏侯淵雖然覺得有些荒謬，只覺得自家外甥一行人一路從淮南而來，路線清清楚楚，傍晚還是被自己提前帶入營，遇到徐州軍來襲營純粹是恰逢其會，但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被驗一驗又有何妨？
更何況自己還在這看著呢！總不能讓自己的政治資源吃大虧。
但焦灼卻不由得心裡一突。
他的身子的確不正。
不過焦老二也是有底氣的，當然不是夏侯淵，而是廬江郡使者的身份。
哪怕最後真的將他幹的事情翻出來，只要將這層身份一擺，曹操但凡是個成熟的政治家，都不會因為這點破事就將他剁了。
史渙微微側耳傾聽。
身為犬妖，他在到了凝丹階段後，鼻子與耳朵都會變得十分敏銳，他可以聞到並且記住常人難以察覺的氣味，也可以聽到十分細微的聲響。
就在剛剛讓四名少年人靠近之時，四人心跳俱皆劇烈跳動，隨後變得平緩，十分符合陷入麻煩事卻又問心無愧的少年人心態。
只不過史渙卻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們幾人誰是離火真氣？」
焦灼舉手：「應該只我一人。」
「奇經通了幾脈了？」
「四脈，分別是陽蹺脈，陰蹺脈，沖脈，帶脈。」
「不錯，果真不錯，這般年紀，這般修為，來日不可限量。」
史渙復又向前走了兩步，來到焦灼兩步左右的距離，看著對方有些髒兮兮的衣服，鼻子微微聳動：「可否借君兵刃一觀？」
焦灼隨手拔出環首刀遞了過去。
史渙仔細端詳，只見只是尋常鋼刀，無繁複花紋，也無金環玉石，刀口上甚至還有幾塊崩刃，只是磨得精細，保養也算是妥當。
「不錯……只是焦阿灼，我記得你用的乃是離火真氣，但這柄刀上卻反而一股水氣，反而是這把刀……」說著，史渙手中蔓延出一股青木真氣，捲起岳斐腰間環首刀向上一撩，輕易握在手中：「火氣十足，仿佛剛剛憑藉此刀殺人。」
說著，史渙似笑非笑的看向岳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小兄弟修的乃是弱水真氣吧？」
岳斐正色說道：「我修的正是弱水真氣，卻也看不出刀有什麼差別，可能是早晨匆忙，拿錯了吧。」
焦灼也皺眉以對：「我為廬江郡兵曹史，在淮南自然一直殺賊，一路北上也在殺賊，就算刀上有血也不奇怪的。」
史渙卻是搖頭：「若是在平日，你們換刀倒也不甚奇怪，但是此時，卻是露了天大的破綻。焦阿灼，昨日你是不是趁亂入得妓營之中，殺我軍別部司馬張阿？」
焦灼皺著眉頭，卻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夏侯淵：「舅父，難道這就是曹公的行事方式嗎？只憑我們二人拿錯刀，就要定我的亂軍之罪？」
夏侯淵也是無語：「史校尉，你若只有這些證據，是難以服人心的。」
史渙笑著說道：「我也有一言，想要問夏侯都尉。」
「請問。」
「廬江郡兵曹史，為何會到我軍大營之中？」
夏侯淵坦然以對：「自然是有軍政要事要稟報給曹公。」
「現在不能說？」
「自然是不能說的。」
「那好。」史浩將兩把刀物歸原主，攤著手說道：「現在就隨我一起去面見曹公，將事情當面說清楚，李校尉，你侄子牽扯其中，逃不脫的，也一起走一趟吧。」
李乾此時的表情已經從吃了屎變成吃了一噸屎，卻也只能點頭應諾。
否則還能如何呢？
不要這半大侄子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曹操帥帳行去，倒也沒太引人注意。
片刻之後，眾人抵達，然而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典韋，而是一名文士。
「戲軍師，曹公可安好？」
那名姓戲的文士仿佛沒睡好，又似乎是宿醉未醒，打了個哈欠後擺了擺羽扇：「昨夜動靜那麼大，曹公怎能睡得安穩？你們吃飯了嗎？算了，沒吃也沒辦法，今日沒有廊下食。」
焦灼左右看了看，從腰間袋子裡抓出一把果脯，上前塞到對方手上：「我手頭也沒什麼吃食，你先對付一下吧。」
文士低頭看了看那一把桃干杏干，嗤笑出聲：「行吧，那我戲忠戲志才今日承你情了。」
說罷，戲志才起身，將一行人引了進去。
眾人俱皆俯首躬身，對著帥位之人行禮。
焦灼也不例外，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細細打量，就被夏侯淵摁下了腦袋。
「參見曹公！」
帥位上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無需多禮。」
眾人紛紛抬頭，而焦灼等人也免不了瞟向主位，仔細打量這名在歷史上都有好大名聲的曹操曹孟德。
令焦灼有些詫異的則是，曹操長得並無特異之處。
長得不帥，同樣也不醜。
身材不高不矮，額頭不大不小，鼻子不塌不挺，鬍鬚不長不短。
跟那些被家裡黃臉婆嫌棄，同時又被前列腺問題折騰得欲仙欲死的中年人一個樣。
這難免讓焦灼有些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那些真正帥氣之人在史書上往往得被著重筆墨夸一下，比如『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有美髯』什麼的。
正史上既然沒寫，那就是為尊者諱，長得確實一般。
當然，即便如此，陳壽依舊在史書上寫下『神明英發』四個字，以示這位曹公的不凡。
曹操目光如電，掃視眾人，隨後微微含笑：「公劉一夜辛苦了。」
站在眾人首位的史渙執禮甚恭，大聲回應：「為解君憂，敢辭其勞？！」
「呵呵，那就說說吧。」
「喏！」史渙大聲應諾，隨後閃開身子：「經查，夏侯淵昨日傍晚，引這四名外人入營，不過兩個時辰後，徐州賊來襲，曹公遇刺，妓營暴亂，相繼發生。」
「其中徐州賊夜襲首尾清晰，眾將迎戰，自沒什麼好查的；而曹公遇刺則是由典韋負責；唯獨在妓營之中末將發現了些蛛絲馬跡。」
說著，史渙將推理過程一一說來，隨後指著焦灼說道：「故而末將推測，是有離火真氣的奇經高手突入妓營中來作亂。順著昨夜軍法騎來稟報的軍情，我尋到了此人。且他有與袍澤交換佩刀的行為，十分可疑。」
「而更可疑的則是，在末將想要繼續問詢之時，騎都尉夏侯淵卻堅持要到曹公面前方才能分說，我也無法逼迫，只能將他們帶來。」
「哦？竟有此事？」帥位上的聲音傳來，卻已經有了兩分鄭重：「妙才，阿韋已經將昨夜之事與我說了，你究竟有何要事，現在就可說來。」
夏侯淵只覺得這兩日發生的事事都不順心，然而事到如今，他倒也無從隱瞞，只能從懷中掏出兩封書信奉上，只從家人來信開始說起，然後就是淮南被袁術入侵，到最後廬江郡太守陸康遣來使者，前來求援。
這些事情大約只發生在一個月之間，倒也算是清晰明了。
曹操看完了兩封書信，對焦灼含笑來言：「你就是三娘的兒子？近前來，讓我好好看看。」
史渙連忙扶刀上前，卻被曹操揮手阻攔。
曹操起身，拉著焦灼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真是三娘的兒子，妙才，你看看，他這眼睛眉毛跟三娘簡直一模一樣。」
夏侯淵嘆了口氣：「三娘嫁出去多年，難得曹公還記得她。」
曹操同樣嘆氣：「少年時在譙縣乃是最為暢快的時光，一生難以忘懷的。你的妹子既是我的妹子，而你的外甥，也自然也是我的侄兒。」
焦灼雙手被握，有些緊張，卻還是懇切來對：「曹公，侄兒這番前來，卻不是要論私事的。」
說著，焦灼向後退了一步，躬身行禮：「曹公，如今袁術賊廝藉四世三公之餘蔭，竊據淮南，不思報效漢室，反懷篡逆之心。驕矜自伐，奢淫無度；視百姓如草芥，視法度如兒戲。淮南生民皆有倒懸之苦。
廬江太守陸康聞得曹公英瑞，有廓清環宇，匡扶漢室之志，特來請求援軍，剷除袁術！」
曹操聽得眉開眼笑，扭頭對戲志才言道：「志才，你常說妙才乃是福將，如今看來果真不虛，外甥竟然也這般有出息。」
戲志才一邊吃著杏干，一邊點頭道：「淮南杏子乾的確好吃，若是有酒就好了。」
夏侯淵瞬間釋然，只覺得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總算有了一個政治承諾，夫復何求呢？
曹操轉過頭來繼續問道：「賢侄，陸康陸季寧的名聲我自然聽過，然則我卻沒想過他會派遣你前來求援。」
「侄兒自然不是正使，正使乃是陸太守長子陸儁，此時正在鄄城之中。」焦灼誠懇以對，餘光掃過李典，復又出言替他解釋了兩句：「至於這位李小郎君，乃是我等恰逢其會，住在他家開設的傳舍，我們一見如故，聽聞我需來面見曹公，他口中雖說是思念叔父、從兄，然而我卻知曉，他乃是不放心我等，特來引家人護送。」
曹操依舊笑眯眯的說道：「是嗎？看來我家侄兒的確人見人喜，只不過既然侄兒你覺得此時難談私事，而又因為你不是正使，所以又難談公事，那就只能等我擊破陶謙後，再與你細細分說了。」
焦灼自然知道此事難以一蹴而就，也連忙叉手行禮：「曹公恩義，侄兒沒齒難忘，我願軍前效力，為曹公擊破陶謙！」
「好！好！好！」曹操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直接起身，再次拉起焦灼的雙手：「若你只是我侄兒，我自然任你當個屯長、曲軍侯，大家同生共死，為大漢討賊，無需多言。
只是你畢竟算是廬江的使者，兵凶戰危，你若是傷著了，我如何向陸太守交代？還請在營中稍待罷了。」
焦灼也沒有堅持，剛要躬身退卻，卻只覺得雙手依舊被曹操牢牢抓住，隨後就有一股龐大的真氣自手上湧來。
焦灼不敢怠慢，連忙運起離火真氣奮力阻擋，卻只覺對方真氣如潮如海，拍岸不絕，而自己引以為豪的真氣存貯在成丹級的真氣浪潮中很快就消耗殆盡。
抬起頭時，卻見曹操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賢侄，你我叔侄相稱，自當親密無間。我最後再問一句，無論你怎麼回答，我都相信。」
曹操收斂了笑容，目光如電：「昨日之事，你有參與嗎？」
焦灼只覺得仿佛被老虎盯上一般，心臟都慢了半拍，卻依舊奮力催動真氣：「侄兒自淮南初到徐州，乃是請求曹公援軍，為何要與曹公作對呢？」
曹操面容依舊冷峻，澎湃如潮的滄海真氣微微翻湧，引得帥帳之內一片寂靜，仿佛冰凍起來一般。
就在焦灼真氣快要枯竭之時，曹操露出笑容，並鬆開了大手。
「說的有理！說的有理！」曹操拍了拍焦灼的肩膀：「你們四個小子，回去歇息吧！阿乾、妙才留下。」
焦灼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與身後之人一起躬身而退。
只不過才出得帳門，來到之前典韋剃羊腿的那片空地上時，史渙也大步而出，拔出刀來，指著焦灼等人對周圍甲士大聲下令：「拿下！」
焦灼微微一愣。
岳斐卻已經拔刀在手，弱水真氣迅速凝聚，將最近的兩名甲士逼退，隨後徑直抓住焦灼的胳膊，就要殺出一條血路。
焦灼卻是反過來摁住岳斐的肩膀，隨後微微搖頭。
在電光火石之間，焦灼就已經想明白了利害。
如果真的要殺自己，剛剛曹操大帳中有一個成丹、三個凝丹，外加一個不知深淺的文修戲志才，當場處置了連血都不會流出來，何苦放到外邊來？
更何況史渙所指乃是拿下包括夏侯霸、李典在內的四人，而焦灼也知道，這倆人是真的無辜，而且他們的父輩還在大帳之中，曹操絕不會瘋到當其父殺其子的。
所以焦灼乖乖的被幾名甲士摁住肩膀。
而一臉懵逼的李典眼見四人都是這般待遇，不由得大聲詢問：「史校尉，我有何罪過！」
史渙沒有搭理李典，而是大聲說道：「曹公有令！將這四人帶回鄄城，嚴加看管，等待曹公回軍，不得有誤！」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