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舊址零點前
【現實】
林燼走下列車時，腳底踩到的不是站台水泥，而是長明遊戲廳門前濕冷的舊磚。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臨川老城區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雨雖然停了，空氣里卻仍舊潮得像剛從地下撈出來。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沒有人，捲簾門半落，只留一條窄縫。更遠處，拆遷圍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空洞的鐵皮聲。
黑色列車停在遊戲廳門口。
可當林燼回頭時，列車已經不再是列車。
第一節車廂變成了一排老式街機。
第二節車廂變成了牆上的LC-BETA舊用戶名單。
第三節車廂則化成一張掛在遊戲廳天花板上的巨大白紙，紙面上仍寫著「LC-BETA-000初始責任頁」。
鄒啟不見了。
或者說，他融進了這間舊遊戲廳。
林長明扶著門框走進來，臉色比上車前更差。許梔寧緊跟在他身邊，手裡握著一小片從車廂裡帶出的灰色紙屑。
那是她剛才從「拆分姓名相鄰對象」記錄邊緣撕下來的殘片。
林燼沒有阻止。
那屬於她。
舊玩家卡在他掌心裡發燙。
卡面上，LC-BETA-017的編號下方，「未登記玩家：暫存」幾個字比之前更清晰。許小滿沒有說話，但她的存在感變得很重，像一個終於被證實存在的人，卻還沒有真正被允許站出來。
遊戲廳正中央，所有街機屏幕同時亮起。
屏幕上不是遊戲畫面，而是倒計時。
「錯誤表發布倒計時：89:42。」
「臨川公測開放預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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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用戶隊列接入準備中。」
牆上的LC-BETA名單一行行刷新。
LC-BETA-000：初始責任重審中。
LC-BETA-009：失聯檔案半解鎖。
LC-BETA-012：監護關係缺失。
LC-BETA-014：回收執行中。
LC-BETA-017：攜帶刪除對象原始記錄。
最後一行紅字極刺眼。
「管理員權限：LC-ADMIN-01，在線。」
林燼掃過四周。
這不是他們之前進入過的那間舊遊戲廳。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長明遊戲廳舊址。
門口的櫃檯仍在，櫃檯後掛著褪色的充值價目表。牆角堆著壞掉的椅子，地面上有舊菸頭燙出的黑點。可所有物件都像被某種系統重新接上線，邊緣閃著細微的藍光。
每一台街機，都是一個接口。
每一張椅子，都像等著某個舊用戶坐回去。
林燼把黑色鐵盒放到櫃檯上。
三枚封印同時亮起，壓住四周不斷逼近的藍光。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開，第六頁自動浮現當前目標：
「最終覆核地點：臨川長明遊戲廳舊址。」
「覆核爭議：錯誤表是否可在未修正刪除對象原始記錄前開放。」
「剩餘時間：89分鐘。」
「風險：若超時，所有預約用戶將被納入見證候選，並可能被系統用於責任頁分攤。」
許梔寧看完，低聲道：「它想把責任拆給更多普通人。」
「不是想。」林燼說，「已經在準備。」
他拿出手機。
信號滿格，但所有聯網應用都打不開。屏幕上只剩一個臨川公測中心的彈窗。
「神墟公測預約用戶通知。」
「因系統升級，首批體驗資格將提前開放。」
「請收到通知的用戶於今晚零點前完成身份確認。」
「確認後可獲得額外舊用戶見證獎勵。」
獎勵。
林燼看著這兩個字，眼神冷了下來。
它要把風險包裝成獎勵。
它不需要告訴普通人他們會成為見證候選，只要告訴他們有資格、有獎勵、有提前體驗，就會有人主動點確認。
沈舟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信號里雜音很大。
「你們到了舊址？」
「到了。」
「公測中心大廳已經開始放人。」沈舟語速很快，「不是正式開放，是所謂提前身份確認。顧青禾正在攔媒體，周芮在內部系統里拖延，但最多撐半小時。很多預約用戶已經收到彈窗。」
林燼問：「你能切斷嗎？」
「切不了。權限在LC-ADMIN-01手裡。」沈舟停頓了一下，「不過我能把你拿到的刪除記錄推給一部分內部終端，但需要你這邊把舊址主機房打開。主機房才是LC-BETA初始名單的源頭。」
林燼看向遊戲廳深處。
那裡有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員工止步」的舊牌子。
牌子下面，有一行新出現的藍字：
「主機房封閉。」
「需完成LC-BETA-000責任歸屬後開啟。」
又是同一個邏輯。
想進主機房，先簽責任。
想修表，先繼承錯表。
林燼掛斷電話，看向林長明。
「你還能撐多久？」
林長明笑了笑：「撐到該還的還完。」
許梔寧皺眉：「別再說這種話。」
林長明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上的初始責任頁。
「這張頁不能讓林燼簽，也不能讓許小滿簽，更不能再掛在林守安這個保護名上。」
林燼問：「那掛在哪裡？」
林長明沉默片刻。
「回到我這裡。」
許梔寧臉色一變：「你剛才在車上已經被彈開了。」
「因為我不是票面乘客。」林長明說，「但這裡不是列車。這裡是長明遊戲廳。」
他抬頭看向櫃檯後方那張褪色的營業執照複印件。
複印件上的負責人姓名已經看不清，但公章下方殘留著兩個字。
長明。
林長明低聲道：「這間遊戲廳最早不是鄒啟一個人的接口。」
林燼看向他。
林長明終於說出更深的一層隱情。
「當年長明遊戲廳的名字，不是紀念我。是我和鄒啟共同寫的測試殼。」
許梔寧怔住。
林燼沒有意外，但眼神更沉。
「所以你確實參與過LC-BETA初始測試。」
「參與過。」林長明沒有逃避，「我負責現實側安全邊界，鄒啟負責神墟接入和數據表。最開始我們以為只是低風險沉浸測試，兒童樂園第七日是壓力測試的一部分。後來出現了許小滿。」
舊玩家卡燙得更厲害。
林長明看著那張卡，聲音低下來。
「她不是預約用戶，也不是工作人員家屬。她像是從測試縫隙里走出來的孩子。她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接口，也能碰到不該被碰到的頁面。」
許梔寧問：「那我呢？」
林長明看向她。
「你和林燼當時都在第七日裡。你們是被捲入的現實兒童。許小滿靠近你，是因為你的姓名結構最穩定，能讓她短暫不被系統擦掉。」
許梔寧臉上沒有血色。
「所以系統拆了我的名字？」
「鄒啟拆的。」林長明說，「他說只是借用相鄰姓名結構，把許小滿從刪除狀態里撈出來。我當時信了半句。」
林燼問：「哪半句？」
「我信他想救她。」林長明閉了閉眼，「沒信他會放過那張表。」
遊戲廳里所有街機同時響起投幣聲。
叮。
叮。
叮。
鄒啟的聲音從每一台街機里傳出來。
「林長明，你終於肯承認了。」
天花板上的初始責任頁緩緩垂下，像一張巨大的判決書。
「既然你承認參與LC-BETA初始測試，承認書防寫名，承認責任頁來源，那麼初始責任回收可以開始。」
林長明向前一步。
林燼伸手攔住他。
「等一下。」
林長明看他。
林燼說：「他說的是回收，不是歸還。」
林長明一怔。
林燼看向街機屏幕。
「鄒啟，你想要的不是讓責任回到林長明那裡。你想把他現在承認的內容轉成完整認責，然後用他的責任頁補完LC-BETA-000。」
街機屏幕里的藍光停了一瞬。
林燼繼續道：「這樣一來，許小滿還是刪除對象，林守安還是保護名轉現實名，許梔寧的姓名碎片還是歷史材料。你只不過把最終簽字人從我換成了林長明。」
鄒啟沒有立刻回答。
這就是默認。
許梔寧冷聲道：「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鄒啟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們總覺得真相應該優先於結果。但系統不是這樣運行的。公測必須開放，錯誤必須被一個可承受對象壓住。林燼也好，林長明也好，只要有人承擔，就能避免更多普通人被捲入。」
林燼問：「如果我們修正表呢？」
鄒啟說：「修正需要時間。你們沒有。」
「誰說沒有？」
林燼把第七日原片鐵盒推到櫃檯正中央。
「公開見證窗口還有時間。」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翻開。
林燼在第六頁寫下新的申請：
「申請強制開啟主機房。」
「理由：LC-ADMIN-01以責任歸屬為前置條件阻斷錯誤表修正，存在誘導繼承。」
清單沒有立刻響應。
櫃檯上的鐵盒三枚封印輪流亮起。
兒童樂園封印先給出灰光。
「第七日原片支持。」
舊醫院封印隨後亮起。
「離院追索來源爭議支持。」
最後，長明遊戲廳封印遲遲不動。
鄒啟的笑聲從街機里傳出。
「這裡是長明遊戲廳。沒有長明遊戲廳封印支持，主機房不會開。」
林長明忽然走到櫃檯前。
他抬手按在那枚遲遲不亮的封印上。
「長明遊戲廳，不是你的。」
紙灰從他胸口湧出，順著手臂流向封印。
「我以現實側安全負責人身份，確認主機房封閉條件存在濫用。」
鄒啟聲音驟冷：「你的權限早就被註銷了。」
林長明說：「註銷的是帳號，不是責任。」
封印微微一震。
仍然沒有完全亮起。
林長明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這一次是真正的血。
許梔寧立刻扶住他：「夠了！」
「不夠。」林長明低聲道，「還差一個見證。」
林燼明白了。
長明遊戲廳封印需要的不是權限，而是承認這間遊戲廳曾經屬於「雙方共同責任」的證據。
沈舟的聲音從電話里斷斷續續傳來。
「林燼，我這邊找到一份舊營業備案……長明遊戲廳早期備案有兩個技術負責人，一個是鄒啟，另一個名字被塗掉了。」
林燼問：「能恢復嗎？」
「正在做。」沈舟喘了口氣，「但系統在刪。」
許梔寧忽然抬頭。
「我有。」
眾人看向她。
她拿出剛才從車廂帶下來的那片灰色紙屑。
紙屑來自「拆分姓名相鄰對象」記錄邊緣。
她把紙屑放到長明遊戲廳封印上。
「當年它拆我的名字時，邊緣記錄了操作環境。」
紙屑貼上封印的一瞬間，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
「操作地點：長明遊戲廳主機房。」
「現實側安全確認：林長明。」
封印終於亮起。
三方封印同時轉動。
遊戲廳深處那扇「員工止步」的鐵門發出沉重響聲。
門開了一條縫。
街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變成紅色。
「主機房強制開啟。」
「LC-ADMIN-01權限受限。」
「錯誤表修正窗口開啟。」
「剩餘時間：72分鐘。」
鄒啟的聲音不再從所有屏幕里傳出，而是集中到了主機房門後。
「你們打開門，只會看見更糟的東西。」
林燼背起包，拿起鐵盒和清單。
「那就看。」
三人走向主機房。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樓梯牆面貼滿舊遊戲廳海報，海報邊緣全是被水泡過的痕跡。越往下，空氣里的電流味越重。
走到一半，舊玩家卡突然震動。
許小滿的聲音第一次清晰地從卡里傳出來。
「不要讓他關燈。」
林燼停步。
「誰？」
「鄒啟。」許小滿的聲音很小，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續，「第七日那天，他關過一次燈。」
林長明臉色驟變。
「主機房斷電。」
話音剛落，樓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黑暗從下方湧上來。
同一時間，公測中心方向傳來隱約的歡呼聲。
不是這裡的人能聽見的正常聲音。
而是通過神墟接口傳來的城市迴響。
「首批體驗用戶身份確認已開啟。」
「請點擊確認。」
林燼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倒計時。
「確認用戶數：正在上升。」
「見證候選池生成中。」
「剩餘時間：71分鐘。」
樓梯下方，黑暗裡亮起一台伺服器的藍燈。
藍燈旁，有人站在那裡。
鄒啟換下了列車員制服，穿著一件舊遊戲廳網管馬甲。
他抬手，按在主電閘上。
「最後一次機會。」
「林燼，簽收責任頁。」
「或者看著臨川所有主動確認的人，替你們一起承擔空白。」
林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交給許梔寧，把黑色鐵盒遞給林長明，自己取出舊玩家卡。
卡面里，許小滿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不想再被關燈了。」
林燼抬眼。
「那就把燈打開。」
他一步踏入主機房。
【神墟】
主機房在他腳下展開。
無數舊街機屏幕從黑暗裡亮起，像一座倒置的城市。
每一塊屏幕上，都顯示著一個正在點擊確認的普通人。
有人在地鐵里。
有人在宿舍里。
有人在商場門口。
有人在公測中心大廳排隊。
他們臉上帶著興奮、好奇、懷疑，沒人知道自己正在被寫進見證候選池。
中央伺服器上方，懸著三條路徑。
「最終覆核可選路徑：」
「一，長明遊戲廳主機房。」
「二，臨川公測中心大廳。」
「三，舊醫院第六頁。」
系統提示音冷冰冰響起。
「請選擇單一最終覆核地點。」
林燼看著那三條路徑。
長明遊戲廳有源表。
公測中心有正在被捲入的人。
舊醫院第六頁有跨區追索權限。
單選任何一個，都會丟掉另外兩端。
鄒啟站在伺服器後，聲音冷靜下來。
「你沒時間猶豫。」
林燼看了一眼倒計時。
70分鐘。
他拿起筆，在舊玩家卡背面劃了一道。
卡內的許小滿輕輕吸了口氣。
林燼說：「我不單選。」
系統立刻警告。
「非法輸入。」
林燼把玩家卡按在中央伺服器上。
「申請三地同步覆核。」
主機房所有屏幕同時雪花。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從許梔寧手中飛起，第六頁展開。
黑色鐵盒從林長明手裡亮起，第七日原片三方封印同時轉動。
公測中心大廳的用戶確認聲、長明遊戲廳主機房的電流聲、舊醫院離院處的推車聲，在這一刻疊到一起。
系統提示變成紅色。
「三地同步覆核權限不足。」
「缺少第四見證點。」
林燼眼神一凝。
第四見證點。
下一秒，沈舟的聲音從LC-BETA-009黑屏里傳來。
「我知道第四點在哪。」
「臨川舊火車站，017號寄存櫃。」
「第七日原片被寄存的地方，本身就是見證點。」
主機房裡，017號櫃的影像緩緩浮現。
四點連線。
長明遊戲廳。
公測中心。
舊醫院第六頁。
舊火車站017號寄存櫃。
系統再次警告。
「同步覆核將公開全部初始錯誤。」
「是否繼續？」
鄒啟終於變了臉色。
「不許確認！」
林燼看著屏幕，平靜道：
「繼續。」
倒計時停在69分鐘。
臨川上空，所有收到公測確認彈窗的手機，同時黑屏一秒。
隨後，彈窗標題變了。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公開覆核通知。」
「本次體驗存在初始表爭議。」
「請勿確認任何替代、見證、責任分攤條款。」
「等待覆核完成。」
主機房深處，鄒啟的怒吼被舊街機啟動聲吞沒。
而中央伺服器屏幕上，最終覆核標題緩緩出現：
「LC-BETA初始錯誤公開覆核。」
「第一項：刪除對象許小滿。」
「請提交本人存在證明。」
林燼低頭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內側傳來許小滿很輕，卻清楚的一句話。
「我在。」
林燼走下列車時，腳底踩到的不是站台水泥，而是長明遊戲廳門前濕冷的舊磚。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臨川老城區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雨雖然停了，空氣里卻仍舊潮得像剛從地下撈出來。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沒有人，捲簾門半落，只留一條窄縫。更遠處，拆遷圍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空洞的鐵皮聲。
黑色列車停在遊戲廳門口。
可當林燼回頭時，列車已經不再是列車。
第一節車廂變成了一排老式街機。
第二節車廂變成了牆上的LC-BETA舊用戶名單。
第三節車廂則化成一張掛在遊戲廳天花板上的巨大白紙，紙面上仍寫著「LC-BETA-000初始責任頁」。
鄒啟不見了。
或者說，他融進了這間舊遊戲廳。
林長明扶著門框走進來，臉色比上車前更差。許梔寧緊跟在他身邊，手裡握著一小片從車廂裡帶出的灰色紙屑。
那是她剛才從「拆分姓名相鄰對象」記錄邊緣撕下來的殘片。
林燼沒有阻止。
那屬於她。
舊玩家卡在他掌心裡發燙。
卡面上，LC-BETA-017的編號下方，「未登記玩家：暫存」幾個字比之前更清晰。許小滿沒有說話，但她的存在感變得很重，像一個終於被證實存在的人，卻還沒有真正被允許站出來。
遊戲廳正中央，所有街機屏幕同時亮起。
屏幕上不是遊戲畫面，而是倒計時。
「錯誤表發布倒計時：89:42。」
「臨川公測開放預熱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預約用戶隊列接入準備中。」
牆上的LC-BETA名單一行行刷新。
LC-BETA-000：初始責任重審中。
LC-BETA-009：失聯檔案半解鎖。
LC-BETA-012：監護關係缺失。
LC-BETA-014：回收執行中。
LC-BETA-017：攜帶刪除對象原始記錄。
最後一行紅字極刺眼。
「管理員權限：LC-ADMIN-01，在線。」
林燼掃過四周。
這不是他們之前進入過的那間舊遊戲廳。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長明遊戲廳舊址。
門口的櫃檯仍在，櫃檯後掛著褪色的充值價目表。牆角堆著壞掉的椅子，地面上有舊菸頭燙出的黑點。可所有物件都像被某種系統重新接上線，邊緣閃著細微的藍光。
每一台街機，都是一個接口。
每一張椅子，都像等著某個舊用戶坐回去。
林燼把黑色鐵盒放到櫃檯上。
三枚封印同時亮起，壓住四周不斷逼近的藍光。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開，第六頁自動浮現當前目標：
「最終覆核地點：臨川長明遊戲廳舊址。」
「覆核爭議：錯誤表是否可在未修正刪除對象原始記錄前開放。」
「剩餘時間：89分鐘。」
「風險：若超時，所有預約用戶將被納入見證候選，並可能被系統用於責任頁分攤。」
許梔寧看完，低聲道：「它想把責任拆給更多普通人。」
「不是想。」林燼說，「已經在準備。」
他拿出手機。
信號滿格，但所有聯網應用都打不開。屏幕上只剩一個臨川公測中心的彈窗。
「神墟公測預約用戶通知。」
「因系統升級，首批體驗資格將提前開放。」
「請收到通知的用戶於今晚零點前完成身份確認。」
「確認後可獲得額外舊用戶見證獎勵。」
獎勵。
林燼看著這兩個字，眼神冷了下來。
它要把風險包裝成獎勵。
它不需要告訴普通人他們會成為見證候選，只要告訴他們有資格、有獎勵、有提前體驗，就會有人主動點確認。
沈舟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信號里雜音很大。
「你們到了舊址？」
「到了。」
「公測中心大廳已經開始放人。」沈舟語速很快，「不是正式開放，是所謂提前身份確認。顧青禾正在攔媒體，周芮在內部系統里拖延，但最多撐半小時。很多預約用戶已經收到彈窗。」
林燼問：「你能切斷嗎？」
「切不了。權限在LC-ADMIN-01手裡。」沈舟停頓了一下，「不過我能把你拿到的刪除記錄推給一部分內部終端，但需要你這邊把舊址主機房打開。主機房才是LC-BETA初始名單的源頭。」
林燼看向遊戲廳深處。
那裡有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員工止步」的舊牌子。
牌子下面，有一行新出現的藍字：
「主機房封閉。」
「需完成LC-BETA-000責任歸屬後開啟。」
又是同一個邏輯。
想進主機房，先簽責任。
想修表，先繼承錯表。
林燼掛斷電話，看向林長明。
「你還能撐多久？」
林長明笑了笑：「撐到該還的還完。」
許梔寧皺眉：「別再說這種話。」
林長明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上的初始責任頁。
「這張頁不能讓林燼簽，也不能讓許小滿簽，更不能再掛在林守安這個保護名上。」
林燼問：「那掛在哪裡？」
林長明沉默片刻。
「回到我這裡。」
許梔寧臉色一變：「你剛才在車上已經被彈開了。」
「因為我不是票面乘客。」林長明說，「但這裡不是列車。這裡是長明遊戲廳。」
他抬頭看向櫃檯後方那張褪色的營業執照複印件。
複印件上的負責人姓名已經看不清，但公章下方殘留著兩個字。
長明。
林長明低聲道：「這間遊戲廳最早不是鄒啟一個人的接口。」
林燼看向他。
林長明終於說出更深的一層隱情。
「當年長明遊戲廳的名字，不是紀念我。是我和鄒啟共同寫的測試殼。」
許梔寧怔住。
林燼沒有意外，但眼神更沉。
「所以你確實參與過LC-BETA初始測試。」
「參與過。」林長明沒有逃避，「我負責現實側安全邊界，鄒啟負責神墟接入和數據表。最開始我們以為只是低風險沉浸測試，兒童樂園第七日是壓力測試的一部分。後來出現了許小滿。」
舊玩家卡燙得更厲害。
林長明看著那張卡，聲音低下來。
「她不是預約用戶，也不是工作人員家屬。她像是從測試縫隙里走出來的孩子。她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接口，也能碰到不該被碰到的頁面。」
許梔寧問：「那我呢？」
林長明看向她。
「你和林燼當時都在第七日裡。你們是被捲入的現實兒童。許小滿靠近你，是因為你的姓名結構最穩定，能讓她短暫不被系統擦掉。」
許梔寧臉上沒有血色。
「所以系統拆了我的名字？」
「鄒啟拆的。」林長明說，「他說只是借用相鄰姓名結構，把許小滿從刪除狀態里撈出來。我當時信了半句。」
林燼問：「哪半句？」
「我信他想救她。」林長明閉了閉眼，「沒信他會放過那張表。」
遊戲廳里所有街機同時響起投幣聲。
叮。
叮。
叮。
鄒啟的聲音從每一台街機里傳出來。
「林長明，你終於肯承認了。」
天花板上的初始責任頁緩緩垂下，像一張巨大的判決書。
「既然你承認參與LC-BETA初始測試，承認書防寫名，承認責任頁來源，那麼初始責任回收可以開始。」
林長明向前一步。
林燼伸手攔住他。
「等一下。」
林長明看他。
林燼說：「他說的是回收，不是歸還。」
林長明一怔。
林燼看向街機屏幕。
「鄒啟，你想要的不是讓責任回到林長明那裡。你想把他現在承認的內容轉成完整認責，然後用他的責任頁補完LC-BETA-000。」
街機屏幕里的藍光停了一瞬。
林燼繼續道：「這樣一來，許小滿還是刪除對象，林守安還是保護名轉現實名，許梔寧的姓名碎片還是歷史材料。你只不過把最終簽字人從我換成了林長明。」
鄒啟沒有立刻回答。
這就是默認。
許梔寧冷聲道：「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鄒啟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們總覺得真相應該優先於結果。但系統不是這樣運行的。公測必須開放，錯誤必須被一個可承受對象壓住。林燼也好，林長明也好，只要有人承擔，就能避免更多普通人被捲入。」
林燼問：「如果我們修正表呢？」
鄒啟說：「修正需要時間。你們沒有。」
「誰說沒有？」
林燼把第七日原片鐵盒推到櫃檯正中央。
「公開見證窗口還有時間。」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翻開。
林燼在第六頁寫下新的申請：
「申請強制開啟主機房。」
「理由：LC-ADMIN-01以責任歸屬為前置條件阻斷錯誤表修正，存在誘導繼承。」
清單沒有立刻響應。
櫃檯上的鐵盒三枚封印輪流亮起。
兒童樂園封印先給出灰光。
「第七日原片支持。」
舊醫院封印隨後亮起。
「離院追索來源爭議支持。」
最後，長明遊戲廳封印遲遲不動。
鄒啟的笑聲從街機里傳出。
「這裡是長明遊戲廳。沒有長明遊戲廳封印支持，主機房不會開。」
林長明忽然走到櫃檯前。
他抬手按在那枚遲遲不亮的封印上。
「長明遊戲廳，不是你的。」
紙灰從他胸口湧出，順著手臂流向封印。
「我以現實側安全負責人身份，確認主機房封閉條件存在濫用。」
鄒啟聲音驟冷：「你的權限早就被註銷了。」
林長明說：「註銷的是帳號，不是責任。」
封印微微一震。
仍然沒有完全亮起。
林長明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這一次是真正的血。
許梔寧立刻扶住他：「夠了！」
「不夠。」林長明低聲道，「還差一個見證。」
林燼明白了。
長明遊戲廳封印需要的不是權限，而是承認這間遊戲廳曾經屬於「雙方共同責任」的證據。
沈舟的聲音從電話里斷斷續續傳來。
「林燼，我這邊找到一份舊營業備案……長明遊戲廳早期備案有兩個技術負責人，一個是鄒啟，另一個名字被塗掉了。」
林燼問：「能恢復嗎？」
「正在做。」沈舟喘了口氣，「但系統在刪。」
許梔寧忽然抬頭。
「我有。」
眾人看向她。
她拿出剛才從車廂帶下來的那片灰色紙屑。
紙屑來自「拆分姓名相鄰對象」記錄邊緣。
她把紙屑放到長明遊戲廳封印上。
「當年它拆我的名字時，邊緣記錄了操作環境。」
紙屑貼上封印的一瞬間，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
「操作地點：長明遊戲廳主機房。」
「現實側安全確認：林長明。」
封印終於亮起。
三方封印同時轉動。
遊戲廳深處那扇「員工止步」的鐵門發出沉重響聲。
門開了一條縫。
街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變成紅色。
「主機房強制開啟。」
「LC-ADMIN-01權限受限。」
「錯誤表修正窗口開啟。」
「剩餘時間：72分鐘。」
鄒啟的聲音不再從所有屏幕里傳出，而是集中到了主機房門後。
「你們打開門，只會看見更糟的東西。」
林燼背起包，拿起鐵盒和清單。
「那就看。」
三人走向主機房。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樓梯牆面貼滿舊遊戲廳海報，海報邊緣全是被水泡過的痕跡。越往下，空氣里的電流味越重。
走到一半，舊玩家卡突然震動。
許小滿的聲音第一次清晰地從卡里傳出來。
「不要讓他關燈。」
林燼停步。
「誰？」
「鄒啟。」許小滿的聲音很小，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續，「第七日那天，他關過一次燈。」
林長明臉色驟變。
「主機房斷電。」
話音剛落，樓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黑暗從下方湧上來。
同一時間，公測中心方向傳來隱約的歡呼聲。
不是這裡的人能聽見的正常聲音。
而是通過神墟接口傳來的城市迴響。
「首批體驗用戶身份確認已開啟。」
「請點擊確認。」
林燼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倒計時。
「確認用戶數：正在上升。」
「見證候選池生成中。」
「剩餘時間：71分鐘。」
樓梯下方，黑暗裡亮起一台伺服器的藍燈。
藍燈旁，有人站在那裡。
鄒啟換下了列車員制服，穿著一件舊遊戲廳網管馬甲。
他抬手，按在主電閘上。
「最後一次機會。」
「林燼，簽收責任頁。」
「或者看著臨川所有主動確認的人，替你們一起承擔空白。」
林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交給許梔寧，把黑色鐵盒遞給林長明，自己取出舊玩家卡。
卡面里，許小滿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不想再被關燈了。」
林燼抬眼。
「那就把燈打開。」
他一步踏入主機房。
【神墟】
主機房在他腳下展開。
無數舊街機屏幕從黑暗裡亮起，像一座倒置的城市。
每一塊屏幕上，都顯示著一個正在點擊確認的普通人。
有人在地鐵里。
有人在宿舍里。
有人在商場門口。
有人在公測中心大廳排隊。
他們臉上帶著興奮、好奇、懷疑，沒人知道自己正在被寫進見證候選池。
中央伺服器上方，懸著三條路徑。
「最終覆核可選路徑：」
「一，長明遊戲廳主機房。」
「二，臨川公測中心大廳。」
「三，舊醫院第六頁。」
系統提示音冷冰冰響起。
「請選擇單一最終覆核地點。」
林燼看著那三條路徑。
長明遊戲廳有源表。
公測中心有正在被捲入的人。
舊醫院第六頁有跨區追索權限。
單選任何一個，都會丟掉另外兩端。
鄒啟站在伺服器後，聲音冷靜下來。
「你沒時間猶豫。」
林燼看了一眼倒計時。
70分鐘。
他拿起筆，在舊玩家卡背面劃了一道。
卡內的許小滿輕輕吸了口氣。
林燼說：「我不單選。」
系統立刻警告。
「非法輸入。」
林燼把玩家卡按在中央伺服器上。
「申請三地同步覆核。」
主機房所有屏幕同時雪花。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從許梔寧手中飛起，第六頁展開。
黑色鐵盒從林長明手裡亮起，第七日原片三方封印同時轉動。
公測中心大廳的用戶確認聲、長明遊戲廳主機房的電流聲、舊醫院離院處的推車聲，在這一刻疊到一起。
系統提示變成紅色。
「三地同步覆核權限不足。」
「缺少第四見證點。」
林燼眼神一凝。
第四見證點。
下一秒，沈舟的聲音從LC-BETA-009黑屏里傳來。
「我知道第四點在哪。」
「臨川舊火車站，017號寄存櫃。」
「第七日原片被寄存的地方，本身就是見證點。」
主機房裡，017號櫃的影像緩緩浮現。
四點連線。
長明遊戲廳。
公測中心。
舊醫院第六頁。
舊火車站017號寄存櫃。
系統再次警告。
「同步覆核將公開全部初始錯誤。」
「是否繼續？」
鄒啟終於變了臉色。
「不許確認！」
林燼看著屏幕，平靜道：
「繼續。」
倒計時停在69分鐘。
臨川上空，所有收到公測確認彈窗的手機，同時黑屏一秒。
隨後，彈窗標題變了。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公開覆核通知。」
「本次體驗存在初始表爭議。」
「請勿確認任何替代、見證、責任分攤條款。」
「等待覆核完成。」
主機房深處，鄒啟的怒吼被舊街機啟動聲吞沒。
而中央伺服器屏幕上，最終覆核標題緩緩出現：
「LC-BETA初始錯誤公開覆核。」
「第一項：刪除對象許小滿。」
「請提交本人存在證明。」
林燼低頭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內側傳來許小滿很輕，卻清楚的一句話。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