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段車廂
【神墟】
第三節車廂沒有窗。
林燼踏進去的一瞬間，身後的舊用戶召回段就被黑暗吞沒。街機屏幕、沈舟的臉、LC-BETA編號、列車員的影子，全都像被關進了另一層車廂里，只剩下鐵軌震動聲從腳下不斷傳來。
這節車廂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列車，更像一間被搬到鐵軌上的檔案室。
四周沒有座椅，只有一張張懸浮的紙頁。紙頁大小不一，有些像病歷，有些像遊戲廳登記表，有些像舊醫院離院單，還有些像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處的收據。它們從車廂頂部垂下來，無風自動翻動，每翻一次，就有舊墨水味散開。
最中央那張紙頁最大。
上面寫著：
「LC-BETA-000。」
「初始責任頁。」
下面有三欄。
「原始責任人：待確認。」
「保護名：林守安。」
「當前可繼承人：林燼。」
最後一欄墨色很新，像剛寫上不久。
林燼看了一眼，就笑了。
「這張頁還真不挑。」
許梔寧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什麼？」
「它不是在找真相。」林燼說，「它是在找能簽字的人。」
林長明走到初始責任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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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在紙頁映出的白光里顯得很疲憊，但眼神比舊火車站時清醒許多。
「當前可繼承人不該是你。」
他說完，抬手按向紙頁。
紙頁立刻彈出紅色字跡。
「非票面乘客不得代替簽字。」
林長明的手被一層無形力量彈開，指尖出現細小裂口。裂口裡沒有血，只有紙灰。
許梔寧扶了他一下。
林長明搖頭：「沒事。」
林燼沒有急著靠近初始責任頁。
他先看四周那些懸浮的小頁。
這些頁面應該就是責任轉移鏈。
他從最近的一張看起。
「鶴城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臨時登記。」
「失物類型：姓名不全兒童。」
「保管狀態：等待認領。」
「認領人：空白。」
下一張。
「長明遊戲廳舊用戶補表申請。」
「待補對象：未登記玩家。」
「建議映射對象：林守安。」
「備註：保護名可轉現實名。」
第三張。
「舊醫院離院暫存單。」
「接收物：空離院袋。」
「頁碼接口：第六頁。」
「狀態：封存，等待跨區追索。」
第四張。
「臨川公測體驗中心召回確認書。」
「舊用戶同意由系統依據記錄補全缺失映射對象。」
「簽署狀態：待誘導。」
看到最後四個字，許梔寧臉色冷下來。
「待誘導？」
林燼把那張頁撕下來。
紙頁沒有碎，只是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音。
列車廣播響起。
「請勿損毀初始責任頁附屬材料。」
林燼將那張頁展示在空中。
「這不是材料，是證據。」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新增記錄：
「發現誘導簽署預案。」
「證據編號：列車-責任頁-附屬04。」
「公開見證窗口內有效。」
紙頁被清單吸附，邊緣壓上淡灰色複查印。
車廂盡頭，列車員終於走了進來。
他仍然壓著帽檐，看不清臉。
「票面乘客林燼。」
「第三段車廂只處理簽收。」
「無關證據不影響責任頁流轉。」
林燼看向他。
「誰規定的？」
「LC-BETA初始管理權限。」
「也就是LC-ADMIN-01。」
列車員不說話。
林燼繼續問：「鄒啟，你為什麼一定要把責任頁轉給我？」
車廂燈光閃爍。
列車員的帽檐下傳來低低的笑聲。
「你們總喜歡把問題問得像審判。」
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平凡、乾淨，甚至帶著一點溫和。
如果不是這張臉出現在無編號列車的第三節車廂里，任何人在現實里見到他，都只會以為他是某個項目負責人，或者一位在會議上善於說服投資方的技術主管。
鄒啟。
LC-ADMIN-01。
「責任頁不是我轉給你。」鄒啟說，「是系統判定你最適合。」
林燼問：「適合什麼？」
「適合承受。」鄒啟的語氣平穩，「你接觸過第七日，經歷過舊醫院，拿到了舊玩家卡，身上有許小滿的暫存痕跡，也和沈舟、林長明、許梔寧都有直接關係。你是所有錯誤線里唯一還沒有徹底斷裂的人。」
「所以？」
「所以你簽收初始責任頁，臨川公測可以安全開放。」
許梔寧冷聲道：「安全？把一個人寫成失物，把一個孩子刪掉，把責任頁到處轉移，這叫安全？」
鄒啟看了她一眼。
「許梔寧，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當年有人替你承擔了被系統清除的風險。」
許梔寧臉色一白。
林長明向前一步：「那是我做的選擇，和你無關。」
鄒啟笑了笑。
「林長明，你的選擇只完成了一半。如果不是我把保護名接入LC-BETA-000，你以為那個未登記玩家能撐到現在？」
林長明盯著他：「你是把他撐到現在，還是把他壓到現在？」
鄒啟沒有回答。
他看向林燼。
「公測開放已經進入最後倒計時。你們糾纏的這些舊帳，如果不在開放前形成閉環，會影響所有預約用戶。你知道一旦錯誤表以空白狀態開放，會發生什麼嗎？」
林燼說：「你可以說。」
「所有進入神墟的人，都有可能被空白追索。」鄒啟緩緩道，「他們的現實身份會被拿來比對缺失對象。他們的舊物、記憶、親屬關係，都會成為補表候選。臨川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失物招領處。」
車廂里安靜下來。
這不是威脅。
至少不全是。
如果鄒啟說的是真的，錯誤表開放的後果確實很嚴重。
可林燼更清楚，鄒啟在故意省略另一半。
「所以你要我簽。」
「對。」鄒啟坦然承認，「你簽了，空白會被壓回責任頁，公測不會擴散。」
「然後我呢？」
「你會成為LC-BETA-000的繼承責任人。」
「具體點。」
鄒啟停頓了一下。
「你會被系統持續追索，直到未登記玩家完成最終映射。」
許梔寧冷笑：「說得真輕。」
林燼問：「如果我不簽？」
鄒啟說：「錯誤表開放，所有人承擔。」
林燼看著他，忽然問：「當年你是不是也這麼對林長明說的？」
鄒啟的表情終於變了。
林長明抬起頭。
林燼繼續說：「你給他兩個選項。一個是讓第七日當場失控，一個是讓他先用保護名承接。你沒有告訴他，保護名會被你接入LC-BETA-000。你也沒有告訴他，許梔寧的姓名碎片會被寫成失物授權。」
鄒啟沉默。
「後來沈舟查到問題，你又給他兩個選項。一個是簽補表，一個是失聯。你沒有告訴他，撤回提交本來是有效記錄，卻被你以影響閉環駁回。」
鄒啟的臉色沉下去。
林燼走到初始責任頁前。
「現在你給我兩個選項。一個是我簽，一個是全城承擔。」
他抬手按在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上。
「但我不接受你給的選項。」
初始責任頁開始震動。
「票面乘客拒絕簽收。」
「公測風險上升。」
「建議強制繼承。」
林燼抬眼。
「公開見證窗口還在。」
清單第六頁亮起。
他一字一句寫下：
「申請第三選項。」
「公開重審，不繼承。」
車廂里的所有懸浮紙頁瞬間停住。
鄒啟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第三選項。」
林燼說：「現在有。」
許梔寧走到他身邊。
「我作為被寫入失物記錄的本人，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任何責任頁以我的姓名碎片作為閉環材料。」
她說完，車廂里一張寫著「失物類型：姓名不全兒童」的頁面燃起火光。
林長明也走上前。
「我作為保護名原書寫人，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林守安被定義為現實映射姓名。」
寫著「保護名可轉現實名」的頁面立刻裂開。
LC-BETA-009的黑屏從第二節車廂傳來沈舟的聲音。
「我作為撤回補表提交的舊用戶，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LC-ADMIN-01駁回撤回記錄。」
第三張隱藏記錄頁從黑暗中浮出，上面「駁回」兩個字被灰印覆蓋。
鄒啟的臉終於徹底陰沉。
「你們以為靠幾句聲明，就能改變公測底層表？」
林燼說：「不能。」
他從背包里取出黑色鐵盒。
「所以還要它。」
鐵盒三方封印同時亮起。
兒童樂園的封印先轉動，隨後是長明遊戲廳，最後是舊醫院。
車廂中央的初始責任頁像被強行壓住，紙面浮現出第七日原片的第八格。
病房門打開。
床上的「林守安」坐了起來。
與此同時，第一節車廂里的病號服孩子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進入第三節，只站在門檻外。
鄒啟看見他，第一次後退半步。
「你不該離開第一節。」
孩子看著他。
「你也不該刪掉我。」
鄒啟的臉色微變。
林燼抓住這句話。
「所以沈舟查到的是真的。未登記玩家不是缺失，是被刪除。」
孩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們刪掉名字，說這樣就不會被找到。」
許梔寧的呼吸明顯一滯。
她往前一步，聲音發緊：「誰刪的？」
孩子看向鄒啟。
鄒啟聲音冷硬：「那是一次必要處理。」
林長明怒道：「必要處理？」
「當時系統已經失控。」鄒啟的聲音突然提高，「第七日裡多出了一個不在任何名單上的孩子。他沒有預約，沒有監護人，沒有現實映射來源，卻能觸碰神墟底層接口。如果不刪除他的公開身份，整個測試都會提前崩潰！」
林燼看著他。
「所以你刪了人，再讓別人補一個名字。」
「我是在保住更多人。」
「你是在保住你的測試。」
鄒啟沒有再解釋。
初始責任頁突然展開，像一面巨大的白牆向林燼壓來。
「公開重審申請駁回。」
「原因：LC-ADMIN-01權限高於臨時見證權限。」
「票面乘客林燼，強制繼承啟動。」
林燼後退半步，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卻自動懸起。
第六頁上灰字暴漲。
「檢測到強制繼承。」
「檢測到管理員權限遮蔽。」
「檢測到第七日原片第八格公開後仍試圖轉寫責任。」
「複查權限升級。」
鄒啟臉色一變。
「舊醫院沒有權限審LC-ADMIN-01！」
清單第六頁緩慢翻動。
紙面上浮現一句話：
「跨區追索已由臨川主動發起。」
「舊醫院有權複查被追索物來源。」
初始責任頁的壓迫停了一瞬。
這一瞬已經夠了。
林燼用筆在清單上寫下：
「請求調取原始刪除記錄。」
車廂劇烈震動。
所有懸浮紙頁同時向兩側散開。
最深處，一張黑色頁面緩緩浮現。
頁面上沒有編號，只有一行標題：
「刪除對象原始記錄。」
鄒啟猛地衝上前，想搶那張黑頁。
林長明擋住他。
兩人撞在一起，林長明胸口的紙灰猛然炸開，形成一片殘破責任頁，將鄒啟的手臂死死纏住。
「這次，」林長明咬牙道，「我不讓你再替任何人選。」
林燼伸手抓住黑頁。
黑頁入手冰冷。
上面的字一點點顯現。
「刪除對象：許小滿。」
「刪除原因：無現實映射身份，不應存在於第七日測試記錄。」
「刪除執行端：LC-ADMIN-01。」
「刪除後補救方案：以保護名林守安接入LC-BETA-000，待後續補表。」
「附加處理：拆分姓名相鄰對象，建立失物關聯。」
許梔寧盯著「拆分姓名相鄰對象」幾個字，臉色慘白。
林燼的舊玩家卡劇烈發燙。
卡面內側，許小滿第一次沒有敲擊。
而是發出很輕很輕的一聲哭。
林燼握緊卡。
鄒啟怒吼：「那是未校驗記錄！不能作為最終證據！」
林燼抬頭。
「夠了。」
黑頁被舊醫院清單壓入第六頁。
清單上出現新的複查結論：
「未登記玩家許小滿，原始狀態並非缺失，而為刪除後待補。」
「林守安為保護名，不得轉寫為現實映射姓名。」
「許梔寧姓名碎片為被拆分相鄰對象，不得用於任何閉環。」
「LC-ADMIN-01存在刪除後誘導補表行為。」
列車警報響徹三節車廂。
「複查結論衝突。」
「初始責任頁失效風險。」
「長明遊戲廳舊址即將抵達。」
窗外黑暗突然被撕開。
臨川老城區的街燈出現在遠處。
長明遊戲廳破舊的招牌從霧裡浮現。
列車開始減速。
鄒啟掙開責任頁，臉上再沒有半點溫和。
「你們以為到了舊址就贏了？」
他抬手按向車廂牆壁。
「長明遊戲廳是我的主場。」
「公測中心總表，也是我的表。」
車廂廣播變成他的聲音。
「終點站：長明遊戲廳舊址。」
「提醒乘客：錯誤表發布倒計時，90分鐘。」
「若90分鐘內未完成最終覆核，臨川公測將按現有表開放。」
「所有預約用戶，將自動納入見證候選。」
列車猛地剎停。
車門打開。
門外不是站台。
而是長明遊戲廳的正門。
第三節車廂沒有窗。
林燼踏進去的一瞬間，身後的舊用戶召回段就被黑暗吞沒。街機屏幕、沈舟的臉、LC-BETA編號、列車員的影子，全都像被關進了另一層車廂里，只剩下鐵軌震動聲從腳下不斷傳來。
這節車廂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列車，更像一間被搬到鐵軌上的檔案室。
四周沒有座椅，只有一張張懸浮的紙頁。紙頁大小不一，有些像病歷，有些像遊戲廳登記表，有些像舊醫院離院單，還有些像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處的收據。它們從車廂頂部垂下來，無風自動翻動，每翻一次，就有舊墨水味散開。
最中央那張紙頁最大。
上面寫著：
「LC-BETA-000。」
「初始責任頁。」
下面有三欄。
「原始責任人：待確認。」
「保護名：林守安。」
「當前可繼承人：林燼。」
最後一欄墨色很新，像剛寫上不久。
林燼看了一眼，就笑了。
「這張頁還真不挑。」
許梔寧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什麼？」
「它不是在找真相。」林燼說，「它是在找能簽字的人。」
林長明走到初始責任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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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在紙頁映出的白光里顯得很疲憊，但眼神比舊火車站時清醒許多。
「當前可繼承人不該是你。」
他說完，抬手按向紙頁。
紙頁立刻彈出紅色字跡。
「非票面乘客不得代替簽字。」
林長明的手被一層無形力量彈開，指尖出現細小裂口。裂口裡沒有血，只有紙灰。
許梔寧扶了他一下。
林長明搖頭：「沒事。」
林燼沒有急著靠近初始責任頁。
他先看四周那些懸浮的小頁。
這些頁面應該就是責任轉移鏈。
他從最近的一張看起。
「鶴城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臨時登記。」
「失物類型：姓名不全兒童。」
「保管狀態：等待認領。」
「認領人：空白。」
下一張。
「長明遊戲廳舊用戶補表申請。」
「待補對象：未登記玩家。」
「建議映射對象：林守安。」
「備註：保護名可轉現實名。」
第三張。
「舊醫院離院暫存單。」
「接收物：空離院袋。」
「頁碼接口：第六頁。」
「狀態：封存，等待跨區追索。」
第四張。
「臨川公測體驗中心召回確認書。」
「舊用戶同意由系統依據記錄補全缺失映射對象。」
「簽署狀態：待誘導。」
看到最後四個字，許梔寧臉色冷下來。
「待誘導？」
林燼把那張頁撕下來。
紙頁沒有碎，只是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音。
列車廣播響起。
「請勿損毀初始責任頁附屬材料。」
林燼將那張頁展示在空中。
「這不是材料，是證據。」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新增記錄：
「發現誘導簽署預案。」
「證據編號：列車-責任頁-附屬04。」
「公開見證窗口內有效。」
紙頁被清單吸附，邊緣壓上淡灰色複查印。
車廂盡頭，列車員終於走了進來。
他仍然壓著帽檐，看不清臉。
「票面乘客林燼。」
「第三段車廂只處理簽收。」
「無關證據不影響責任頁流轉。」
林燼看向他。
「誰規定的？」
「LC-BETA初始管理權限。」
「也就是LC-ADMIN-01。」
列車員不說話。
林燼繼續問：「鄒啟，你為什麼一定要把責任頁轉給我？」
車廂燈光閃爍。
列車員的帽檐下傳來低低的笑聲。
「你們總喜歡把問題問得像審判。」
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平凡、乾淨，甚至帶著一點溫和。
如果不是這張臉出現在無編號列車的第三節車廂里，任何人在現實里見到他，都只會以為他是某個項目負責人，或者一位在會議上善於說服投資方的技術主管。
鄒啟。
LC-ADMIN-01。
「責任頁不是我轉給你。」鄒啟說，「是系統判定你最適合。」
林燼問：「適合什麼？」
「適合承受。」鄒啟的語氣平穩，「你接觸過第七日，經歷過舊醫院，拿到了舊玩家卡，身上有許小滿的暫存痕跡，也和沈舟、林長明、許梔寧都有直接關係。你是所有錯誤線里唯一還沒有徹底斷裂的人。」
「所以？」
「所以你簽收初始責任頁，臨川公測可以安全開放。」
許梔寧冷聲道：「安全？把一個人寫成失物，把一個孩子刪掉，把責任頁到處轉移，這叫安全？」
鄒啟看了她一眼。
「許梔寧，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當年有人替你承擔了被系統清除的風險。」
許梔寧臉色一白。
林長明向前一步：「那是我做的選擇，和你無關。」
鄒啟笑了笑。
「林長明，你的選擇只完成了一半。如果不是我把保護名接入LC-BETA-000，你以為那個未登記玩家能撐到現在？」
林長明盯著他：「你是把他撐到現在，還是把他壓到現在？」
鄒啟沒有回答。
他看向林燼。
「公測開放已經進入最後倒計時。你們糾纏的這些舊帳，如果不在開放前形成閉環，會影響所有預約用戶。你知道一旦錯誤表以空白狀態開放，會發生什麼嗎？」
林燼說：「你可以說。」
「所有進入神墟的人，都有可能被空白追索。」鄒啟緩緩道，「他們的現實身份會被拿來比對缺失對象。他們的舊物、記憶、親屬關係，都會成為補表候選。臨川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失物招領處。」
車廂里安靜下來。
這不是威脅。
至少不全是。
如果鄒啟說的是真的，錯誤表開放的後果確實很嚴重。
可林燼更清楚，鄒啟在故意省略另一半。
「所以你要我簽。」
「對。」鄒啟坦然承認，「你簽了，空白會被壓回責任頁，公測不會擴散。」
「然後我呢？」
「你會成為LC-BETA-000的繼承責任人。」
「具體點。」
鄒啟停頓了一下。
「你會被系統持續追索，直到未登記玩家完成最終映射。」
許梔寧冷笑：「說得真輕。」
林燼問：「如果我不簽？」
鄒啟說：「錯誤表開放，所有人承擔。」
林燼看著他，忽然問：「當年你是不是也這麼對林長明說的？」
鄒啟的表情終於變了。
林長明抬起頭。
林燼繼續說：「你給他兩個選項。一個是讓第七日當場失控，一個是讓他先用保護名承接。你沒有告訴他，保護名會被你接入LC-BETA-000。你也沒有告訴他，許梔寧的姓名碎片會被寫成失物授權。」
鄒啟沉默。
「後來沈舟查到問題，你又給他兩個選項。一個是簽補表，一個是失聯。你沒有告訴他，撤回提交本來是有效記錄，卻被你以影響閉環駁回。」
鄒啟的臉色沉下去。
林燼走到初始責任頁前。
「現在你給我兩個選項。一個是我簽，一個是全城承擔。」
他抬手按在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上。
「但我不接受你給的選項。」
初始責任頁開始震動。
「票面乘客拒絕簽收。」
「公測風險上升。」
「建議強制繼承。」
林燼抬眼。
「公開見證窗口還在。」
清單第六頁亮起。
他一字一句寫下：
「申請第三選項。」
「公開重審，不繼承。」
車廂里的所有懸浮紙頁瞬間停住。
鄒啟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第三選項。」
林燼說：「現在有。」
許梔寧走到他身邊。
「我作為被寫入失物記錄的本人，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任何責任頁以我的姓名碎片作為閉環材料。」
她說完，車廂里一張寫著「失物類型：姓名不全兒童」的頁面燃起火光。
林長明也走上前。
「我作為保護名原書寫人，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林守安被定義為現實映射姓名。」
寫著「保護名可轉現實名」的頁面立刻裂開。
LC-BETA-009的黑屏從第二節車廂傳來沈舟的聲音。
「我作為撤回補表提交的舊用戶，申請公開重審，不同意LC-ADMIN-01駁回撤回記錄。」
第三張隱藏記錄頁從黑暗中浮出，上面「駁回」兩個字被灰印覆蓋。
鄒啟的臉終於徹底陰沉。
「你們以為靠幾句聲明，就能改變公測底層表？」
林燼說：「不能。」
他從背包里取出黑色鐵盒。
「所以還要它。」
鐵盒三方封印同時亮起。
兒童樂園的封印先轉動，隨後是長明遊戲廳，最後是舊醫院。
車廂中央的初始責任頁像被強行壓住，紙面浮現出第七日原片的第八格。
病房門打開。
床上的「林守安」坐了起來。
與此同時，第一節車廂里的病號服孩子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進入第三節，只站在門檻外。
鄒啟看見他，第一次後退半步。
「你不該離開第一節。」
孩子看著他。
「你也不該刪掉我。」
鄒啟的臉色微變。
林燼抓住這句話。
「所以沈舟查到的是真的。未登記玩家不是缺失，是被刪除。」
孩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們刪掉名字，說這樣就不會被找到。」
許梔寧的呼吸明顯一滯。
她往前一步，聲音發緊：「誰刪的？」
孩子看向鄒啟。
鄒啟聲音冷硬：「那是一次必要處理。」
林長明怒道：「必要處理？」
「當時系統已經失控。」鄒啟的聲音突然提高，「第七日裡多出了一個不在任何名單上的孩子。他沒有預約，沒有監護人，沒有現實映射來源，卻能觸碰神墟底層接口。如果不刪除他的公開身份，整個測試都會提前崩潰！」
林燼看著他。
「所以你刪了人，再讓別人補一個名字。」
「我是在保住更多人。」
「你是在保住你的測試。」
鄒啟沒有再解釋。
初始責任頁突然展開，像一面巨大的白牆向林燼壓來。
「公開重審申請駁回。」
「原因：LC-ADMIN-01權限高於臨時見證權限。」
「票面乘客林燼，強制繼承啟動。」
林燼後退半步，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卻自動懸起。
第六頁上灰字暴漲。
「檢測到強制繼承。」
「檢測到管理員權限遮蔽。」
「檢測到第七日原片第八格公開後仍試圖轉寫責任。」
「複查權限升級。」
鄒啟臉色一變。
「舊醫院沒有權限審LC-ADMIN-01！」
清單第六頁緩慢翻動。
紙面上浮現一句話：
「跨區追索已由臨川主動發起。」
「舊醫院有權複查被追索物來源。」
初始責任頁的壓迫停了一瞬。
這一瞬已經夠了。
林燼用筆在清單上寫下：
「請求調取原始刪除記錄。」
車廂劇烈震動。
所有懸浮紙頁同時向兩側散開。
最深處，一張黑色頁面緩緩浮現。
頁面上沒有編號，只有一行標題：
「刪除對象原始記錄。」
鄒啟猛地衝上前，想搶那張黑頁。
林長明擋住他。
兩人撞在一起，林長明胸口的紙灰猛然炸開，形成一片殘破責任頁，將鄒啟的手臂死死纏住。
「這次，」林長明咬牙道，「我不讓你再替任何人選。」
林燼伸手抓住黑頁。
黑頁入手冰冷。
上面的字一點點顯現。
「刪除對象：許小滿。」
「刪除原因：無現實映射身份，不應存在於第七日測試記錄。」
「刪除執行端：LC-ADMIN-01。」
「刪除後補救方案：以保護名林守安接入LC-BETA-000，待後續補表。」
「附加處理：拆分姓名相鄰對象，建立失物關聯。」
許梔寧盯著「拆分姓名相鄰對象」幾個字，臉色慘白。
林燼的舊玩家卡劇烈發燙。
卡面內側，許小滿第一次沒有敲擊。
而是發出很輕很輕的一聲哭。
林燼握緊卡。
鄒啟怒吼：「那是未校驗記錄！不能作為最終證據！」
林燼抬頭。
「夠了。」
黑頁被舊醫院清單壓入第六頁。
清單上出現新的複查結論：
「未登記玩家許小滿，原始狀態並非缺失，而為刪除後待補。」
「林守安為保護名，不得轉寫為現實映射姓名。」
「許梔寧姓名碎片為被拆分相鄰對象，不得用於任何閉環。」
「LC-ADMIN-01存在刪除後誘導補表行為。」
列車警報響徹三節車廂。
「複查結論衝突。」
「初始責任頁失效風險。」
「長明遊戲廳舊址即將抵達。」
窗外黑暗突然被撕開。
臨川老城區的街燈出現在遠處。
長明遊戲廳破舊的招牌從霧裡浮現。
列車開始減速。
鄒啟掙開責任頁，臉上再沒有半點溫和。
「你們以為到了舊址就贏了？」
他抬手按向車廂牆壁。
「長明遊戲廳是我的主場。」
「公測中心總表，也是我的表。」
車廂廣播變成他的聲音。
「終點站：長明遊戲廳舊址。」
「提醒乘客：錯誤表發布倒計時，90分鐘。」
「若90分鐘內未完成最終覆核，臨川公測將按現有表開放。」
「所有預約用戶，將自動納入見證候選。」
列車猛地剎停。
車門打開。
門外不是站台。
而是長明遊戲廳的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