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無眼兔源物
【神墟】
獎品兌換處的門很矮。
成年人需要低頭才能進去。
門後的空間卻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排排玻璃櫃貼牆擺放，櫃裡放著舊遊戲廳曾經兌換過的獎品。
塑料水槍、廉價發卡、鐵皮機器人、印著卡通圖案的筆盒，還有一排毛絨玩具。
最中間的玻璃櫃裡，坐著一隻灰白色兔子。
兔子沒有眼睛。
眼睛的位置被兩塊細小的白布縫住，像有人故意把它看見東西的能力封了起來。
周芮站在門口，呼吸發抖。
「我姐姐小時候也有一隻。」
陳瑩低聲說：「我姐姐也有。」
何硯看著櫃門上的標籤。
「LC-BETA-012源物候選一。」
旁邊還有第二個玻璃櫃。
裡面也是無眼兔。
標籤寫著：
「LC-BETA-012源物候選二。」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整整十二隻無眼兔，排列在兌換處深處，每一隻都一模一樣。
顧青禾臉色沉下去。「又是複製關聯物。」
林燼沒有立刻開櫃。
他想起B3封存庫里的那隻無眼兔，也想起B2大廳抱著兔子的少年。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果這裡有十二隻候選物，說明系統早就把LC-BETA-012拆成了多份可替代關係。
源物只有一個。
其他都是陷阱。
牆上亮起兌換規則。
「請選擇LC-BETA-012真實源物。」
「選擇錯誤，將由當前見證人繼承錯誤監護關係。」
「當前見證人：周芮、陳瑩、林燼。」
周芮臉色一變。
陳瑩也後退半步。
繼承錯誤監護關係。
這意味著選錯的人會被系統拉進周梔/陳梔的錯亂家庭關係里，成為新的補表對象，甚至可能替掉她們之中的一段現實身份。
何硯低聲說：「不能隨便碰。」
林燼走到第一隻兔子前。
玻璃櫃裡的兔子靜靜坐著，腹部線縫平整，沒有任何舊痕。
第二隻耳朵少了一角。
第三隻脖子上繫著紅線。
第四隻腳底寫著一個「梔」字。
周芮看到第四隻時幾乎失聲：「這是我姐姐的字。」
陳瑩卻同時指向第七隻。
第七隻兔子的背後貼著一小塊膠布，上面寫著「陳梔生日快樂」。
「這是我媽媽寫的。」陳瑩哭著說，「我認得她的字。」
兩隻兔子都有真實記憶。
但真實不等於源物。
林燼沒有讓她們開櫃。
他取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第七頁沒有反應。
第六頁卻輕輕翻開。
紙面浮出一句話：
「源物覆核不得依據姓名、歸屬、監護欄位判斷。」
「請依據最早損壞記錄。」
最早損壞記錄。
林燼看向十二隻無眼兔的眼睛。
它們都沒有眼睛。
但被縫住的方式不同。
有的是後來拆掉眼珠再縫。
有的是直接用白布蓋住。
有的是眼眶處布料沒有破口，像生產時就沒有裝眼睛。
他問周芮：「你姐姐的兔子為什麼沒有眼睛？」
周芮努力回想，聲音發澀：「她說不是沒有，是不讓它看。小時候她做噩夢，說兔子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後來她自己把眼睛拆了。」
陳瑩卻搖頭：「不是。陳梔的兔子買來就沒有眼睛。她說遊戲廳老闆給她的時候就是壞的，所以可以少要幾個遊戲幣。」
兩段記憶衝突。
但衝突本身就是線索。
林燼看向沈舟影像。
沈舟站在門外，影像很淡，不能進來太深。
他提醒：「012被拆分後，兩邊記憶都會自動補全。別聽完整故事，找不完整的地方。」
不完整的地方。
林燼再次看向十二隻兔子。
第四隻有周梔的字。
第七隻有陳母的字。
它們的故事都太完整。
完整到像系統專門準備給見證人選擇的答案。
真正的源物，反而可能沒有完整歸屬。
林燼一隻只看過去。
第十一隻兔子很普通。
沒有名字。
沒有生日膠布。
沒有紅線。
耳朵完整，腳底乾淨。
眼睛位置的縫線卻很奇怪。
不是從外面縫上的。
而是從裡面向外頂出，像曾經有什麼東西從兔子身體裡伸出來，又被人硬生生塞了回去。
林燼蹲下，看見兔子腹部線縫處有一小段被重新縫合的舊線。
線頭顏色發黃。
和B3封存庫那隻複製兔腹部翻起的位置一致。
「這隻。」
周芮愣住：「它沒有我姐姐的名字。」
陳瑩也哽咽道：「也沒有我家的痕跡。」
「所以它可能是源物。」林燼說，「它不是屬於周梔，也不是屬於陳梔。它在被拆分前就存在。」
牆上的兌換規則閃爍。
「請確認選擇。」
「選擇後，錯誤監護關係將回流至見證人。」
顧青禾立刻說：「等等。你是見證人之一，選錯你也會被牽進去。」
林燼沒有立刻確認。
他把舊玩家卡放在玻璃櫃前。
卡面上暫存的未登記玩家小字亮起。
「小滿。」林燼低聲說，「你能看見哪只是被刪除前的東西嗎？」
這一次，卡里的孩子沉默很久。
周芮和陳瑩都看向他，卻沒有出聲。
終於，卡面傳來很輕的聲音。
「它們都被改過。」
「哪只改得最早？」
「不是最早。」孩子說，「是有一隻沒被改完。」
卡面藍光落在第十一隻兔子上。
兔子腹部的線縫慢慢鼓起。
裡面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
玻璃櫃自動打開一條縫。
牆上規則立刻變紅。
「非法輔助判斷。」
「未登記玩家無見證資格。」
林燼抬頭。「他有沒有資格，不由你說。」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第六頁浮出複查結論欄。
「未登記玩家作為被刪除對象，可對刪除前源物狀態作證。」
林燼寫下：
「確認。」
玻璃櫃徹底打開。
第十一隻無眼兔倒了出來。
落到地上的一瞬間，它腹部線縫裂開，裡面滑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兌換票。
顧青禾戴上手套，小心展開。
兌換票已經發黃，上面有長明遊戲廳的印章。
獎品名稱一欄寫著：
「灰兔一隻。」
兌換人姓名一欄空著。
下面有兩個小孩歪歪扭扭的簽名。
一個寫著：
「梔。」
另一個只寫了一半。
「滿。」
許小滿的「滿」。
周芮捂住嘴。
陳瑩也僵在原地。
林燼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震動了一下。
小男孩的聲音更低了。
「我想起來一點。」
「你和周梔認識？」
「她給我換過兔子。」
林燼問：「你的名字是許小滿？」
卡里的聲音遲疑。
「他們後來這麼叫我。」
「後來？」
「最早不是。」
林燼心頭一沉。
許小滿這個名字也可能不是原名。
它是未登記玩家被暫存後，系統或某個現實節點給他的臨時名字。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第三個剩餘事項是「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而第四個才是「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
兩者不是同一件事。
牆上的兌換規則開始崩裂。
「源物確認中。」
「LC-BETA-012拆分關係回流。」
「請指定保留現實身份。」
三個選項彈出。
一：周梔。
二：陳梔。
三：保留雙重見證，凍結歸屬判斷。
周芮和陳瑩同時看向林燼。
這是又一個補表陷阱。
選周梔，陳家的現實記憶可能被刪除。
選陳梔，周家的監護關係可能崩塌。
系統仍然逼他們把一個人塞回單一歸屬里。
林燼沒有猶豫。
「選三。」
牆上紅字大亮。
「雙重見證將導致身份歸屬未完成。」
「歸屬未完成將阻止LC-BETA-012正常回歸。」
周芮聲音發抖：「會不會害她回不來？」
林燼看著她。
「如果她回來必須先刪除你們其中一邊，那不是回來。」
陳瑩哭著點頭。
「我不要她只認我家。」
周芮閉上眼，眼淚也落下來。
「我也不要。」
顧青禾把她們的話記錄下來。
「周芮確認：不以刪除陳家關係為代價換取周梔回歸。」
「陳瑩確認：不以刪除周家關係為代價換取陳梔回歸。」
「雙方共同要求凍結歸屬判斷，保留雙重見證，等待本人確認。」
顧青禾每寫一句，兌換處的燈就亮一點。
最後一筆落下時，第十一隻無眼兔的白布眼縫裂開。
不是露出眼珠。
而是露出兩枚小小的黑色紐扣。
紐扣從兔子腹部滾出來，一枚停在周芮腳邊，一枚停在陳瑩腳邊。
牆上狀態刷新。
「LC-BETA-012源物確認。」
「錯誤監護關係停止擴散。」
「身份歸屬：雙重見證凍結。」
「本人回歸條件：待本人確認。」
「當前狀態：可呼叫。」
周芮猛地抬頭。
陳瑩也屏住呼吸。
兌換處深處傳來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水面說話。
「別吵。」
「我聽見了。」
周芮一下子哭出聲。
「姐？」
陳瑩也喊：「姐姐！」
那聲音沉默片刻。
然後輕輕說：
「我不記得你們誰先叫我姐姐了。」
「但我記得兔子。」
玻璃櫃後方的黑暗裡，浮出一個少女的輪廓。
看不清臉。
她手裡抱著半隻灰兔，兔子的眼睛還沒有縫回去。
沈舟的影像站在門口，低聲提醒：「別讓她現在出來。她的關係剛凍結，現實錨還不穩。」
林燼問：「怎麼穩？」
沈舟看向那兩枚紐扣。
「讓兩個家庭都留下見證物。不要搶歸屬，讓她自己選回來的路。」
周芮彎腰撿起一枚紐扣。
陳瑩也撿起另一枚。
兩枚紐扣同時亮起極淡的光。
【現實】
林燼睜開眼時，他們仍站在長明遊戲廳廢棄大廳里。
周芮和陳瑩蹲在角落，手裡各握著一枚舊紐扣。
地上躺著那隻無眼兔。
不同的是，兔子的眼睛位置不再是兩塊死白的布。
布線鬆開了。
像它終於可以被縫回真正的眼睛。
何硯看著自己的設備，長長吐出一口氣。
「LC-BETA-012狀態變了。」
屏幕上，一行新記錄正在生成。
「LC-BETA-012周梔/陳梔：源物確認，歸屬凍結，等待本人確認。」
周芮哭得說不出話。
陳瑩緊緊握著紐扣，也沒有再爭。
林燼把無眼兔放進一個乾淨袋子裡，交給顧青禾記錄。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七頁上的剩餘事項發生變化。
「LC-BETA-009沈舟現實錨穩定：階段完成。」
「LC-BETA-012周梔源物覆核：階段完成。」
「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未完成。」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未完成。」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六小時。」
時間在減少。
林燼看著那行倒計時。
臨川這邊每解決一項，鶴城那邊就更清晰一點。
這不像獎勵。
更像催促。
沈舟舊手機再次亮起。
屏幕上出現一條消息。
「012穩住了。」
下一條：
「現在輪到小滿。」
第三條：
「他的名字不在臨川。」
第四條：
「在你失蹤的那七天裡。」
林燼的手指停住。
林守安站在舊遊戲廳門口，臉色比之前更沉。
他顯然也看見了簡訊。
林燼抬頭看他。
「你說過，是你把我從鶴城帶回來。」
林守安沒有否認。
林燼問：「那七天裡，還有誰跟我在一起？」
長明遊戲廳里安靜得只剩電流聲。
林守安沉默很久，才說：
「一個沒有登記名字的孩子。」
舊玩家卡驟然發燙。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開始模糊。
第七頁同時浮出新的灰字：
「姓名恢復線索已觸發。」
「關聯地點：鶴城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處。」
「關聯物：兒童識別手環。」
「關聯人：林燼。」
林燼合上清單。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種壓住的冷意。
「先把小滿從卡里放出來。」
林守安抬眼。
「放不出來。」
林燼看著他。
林守安低聲說：「他的名字被留在鶴城。臨川只能暫存他，不能還給他。」
舊遊戲廳外，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街對面便利店的燈閃了一下。
像某座更遠的城市，正在隔著第七頁，向他們打開失物招領處的門。
獎品兌換處的門很矮。
成年人需要低頭才能進去。
門後的空間卻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排排玻璃櫃貼牆擺放，櫃裡放著舊遊戲廳曾經兌換過的獎品。
塑料水槍、廉價發卡、鐵皮機器人、印著卡通圖案的筆盒，還有一排毛絨玩具。
最中間的玻璃櫃裡，坐著一隻灰白色兔子。
兔子沒有眼睛。
眼睛的位置被兩塊細小的白布縫住，像有人故意把它看見東西的能力封了起來。
周芮站在門口，呼吸發抖。
「我姐姐小時候也有一隻。」
陳瑩低聲說：「我姐姐也有。」
何硯看著櫃門上的標籤。
「LC-BETA-012源物候選一。」
旁邊還有第二個玻璃櫃。
裡面也是無眼兔。
標籤寫著：
「LC-BETA-012源物候選二。」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整整十二隻無眼兔，排列在兌換處深處，每一隻都一模一樣。
顧青禾臉色沉下去。「又是複製關聯物。」
林燼沒有立刻開櫃。
他想起B3封存庫里的那隻無眼兔，也想起B2大廳抱著兔子的少年。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果這裡有十二隻候選物，說明系統早就把LC-BETA-012拆成了多份可替代關係。
源物只有一個。
其他都是陷阱。
牆上亮起兌換規則。
「請選擇LC-BETA-012真實源物。」
「選擇錯誤，將由當前見證人繼承錯誤監護關係。」
「當前見證人：周芮、陳瑩、林燼。」
周芮臉色一變。
陳瑩也後退半步。
繼承錯誤監護關係。
這意味著選錯的人會被系統拉進周梔/陳梔的錯亂家庭關係里，成為新的補表對象，甚至可能替掉她們之中的一段現實身份。
何硯低聲說：「不能隨便碰。」
林燼走到第一隻兔子前。
玻璃櫃裡的兔子靜靜坐著，腹部線縫平整，沒有任何舊痕。
第二隻耳朵少了一角。
第三隻脖子上繫著紅線。
第四隻腳底寫著一個「梔」字。
周芮看到第四隻時幾乎失聲：「這是我姐姐的字。」
陳瑩卻同時指向第七隻。
第七隻兔子的背後貼著一小塊膠布，上面寫著「陳梔生日快樂」。
「這是我媽媽寫的。」陳瑩哭著說，「我認得她的字。」
兩隻兔子都有真實記憶。
但真實不等於源物。
林燼沒有讓她們開櫃。
他取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第七頁沒有反應。
第六頁卻輕輕翻開。
紙面浮出一句話：
「源物覆核不得依據姓名、歸屬、監護欄位判斷。」
「請依據最早損壞記錄。」
最早損壞記錄。
林燼看向十二隻無眼兔的眼睛。
它們都沒有眼睛。
但被縫住的方式不同。
有的是後來拆掉眼珠再縫。
有的是直接用白布蓋住。
有的是眼眶處布料沒有破口，像生產時就沒有裝眼睛。
他問周芮：「你姐姐的兔子為什麼沒有眼睛？」
周芮努力回想，聲音發澀：「她說不是沒有，是不讓它看。小時候她做噩夢，說兔子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後來她自己把眼睛拆了。」
陳瑩卻搖頭：「不是。陳梔的兔子買來就沒有眼睛。她說遊戲廳老闆給她的時候就是壞的，所以可以少要幾個遊戲幣。」
兩段記憶衝突。
但衝突本身就是線索。
林燼看向沈舟影像。
沈舟站在門外，影像很淡，不能進來太深。
他提醒：「012被拆分後，兩邊記憶都會自動補全。別聽完整故事，找不完整的地方。」
不完整的地方。
林燼再次看向十二隻兔子。
第四隻有周梔的字。
第七隻有陳母的字。
它們的故事都太完整。
完整到像系統專門準備給見證人選擇的答案。
真正的源物，反而可能沒有完整歸屬。
林燼一隻只看過去。
第十一隻兔子很普通。
沒有名字。
沒有生日膠布。
沒有紅線。
耳朵完整，腳底乾淨。
眼睛位置的縫線卻很奇怪。
不是從外面縫上的。
而是從裡面向外頂出，像曾經有什麼東西從兔子身體裡伸出來，又被人硬生生塞了回去。
林燼蹲下，看見兔子腹部線縫處有一小段被重新縫合的舊線。
線頭顏色發黃。
和B3封存庫那隻複製兔腹部翻起的位置一致。
「這隻。」
周芮愣住：「它沒有我姐姐的名字。」
陳瑩也哽咽道：「也沒有我家的痕跡。」
「所以它可能是源物。」林燼說，「它不是屬於周梔，也不是屬於陳梔。它在被拆分前就存在。」
牆上的兌換規則閃爍。
「請確認選擇。」
「選擇後，錯誤監護關係將回流至見證人。」
顧青禾立刻說：「等等。你是見證人之一，選錯你也會被牽進去。」
林燼沒有立刻確認。
他把舊玩家卡放在玻璃櫃前。
卡面上暫存的未登記玩家小字亮起。
「小滿。」林燼低聲說，「你能看見哪只是被刪除前的東西嗎？」
這一次，卡里的孩子沉默很久。
周芮和陳瑩都看向他，卻沒有出聲。
終於，卡面傳來很輕的聲音。
「它們都被改過。」
「哪只改得最早？」
「不是最早。」孩子說，「是有一隻沒被改完。」
卡面藍光落在第十一隻兔子上。
兔子腹部的線縫慢慢鼓起。
裡面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
玻璃櫃自動打開一條縫。
牆上規則立刻變紅。
「非法輔助判斷。」
「未登記玩家無見證資格。」
林燼抬頭。「他有沒有資格，不由你說。」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第六頁浮出複查結論欄。
「未登記玩家作為被刪除對象，可對刪除前源物狀態作證。」
林燼寫下：
「確認。」
玻璃櫃徹底打開。
第十一隻無眼兔倒了出來。
落到地上的一瞬間，它腹部線縫裂開，裡面滑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兌換票。
顧青禾戴上手套，小心展開。
兌換票已經發黃，上面有長明遊戲廳的印章。
獎品名稱一欄寫著：
「灰兔一隻。」
兌換人姓名一欄空著。
下面有兩個小孩歪歪扭扭的簽名。
一個寫著：
「梔。」
另一個只寫了一半。
「滿。」
許小滿的「滿」。
周芮捂住嘴。
陳瑩也僵在原地。
林燼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震動了一下。
小男孩的聲音更低了。
「我想起來一點。」
「你和周梔認識？」
「她給我換過兔子。」
林燼問：「你的名字是許小滿？」
卡里的聲音遲疑。
「他們後來這麼叫我。」
「後來？」
「最早不是。」
林燼心頭一沉。
許小滿這個名字也可能不是原名。
它是未登記玩家被暫存後，系統或某個現實節點給他的臨時名字。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第三個剩餘事項是「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而第四個才是「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
兩者不是同一件事。
牆上的兌換規則開始崩裂。
「源物確認中。」
「LC-BETA-012拆分關係回流。」
「請指定保留現實身份。」
三個選項彈出。
一：周梔。
二：陳梔。
三：保留雙重見證，凍結歸屬判斷。
周芮和陳瑩同時看向林燼。
這是又一個補表陷阱。
選周梔，陳家的現實記憶可能被刪除。
選陳梔，周家的監護關係可能崩塌。
系統仍然逼他們把一個人塞回單一歸屬里。
林燼沒有猶豫。
「選三。」
牆上紅字大亮。
「雙重見證將導致身份歸屬未完成。」
「歸屬未完成將阻止LC-BETA-012正常回歸。」
周芮聲音發抖：「會不會害她回不來？」
林燼看著她。
「如果她回來必須先刪除你們其中一邊，那不是回來。」
陳瑩哭著點頭。
「我不要她只認我家。」
周芮閉上眼，眼淚也落下來。
「我也不要。」
顧青禾把她們的話記錄下來。
「周芮確認：不以刪除陳家關係為代價換取周梔回歸。」
「陳瑩確認：不以刪除周家關係為代價換取陳梔回歸。」
「雙方共同要求凍結歸屬判斷，保留雙重見證，等待本人確認。」
顧青禾每寫一句，兌換處的燈就亮一點。
最後一筆落下時，第十一隻無眼兔的白布眼縫裂開。
不是露出眼珠。
而是露出兩枚小小的黑色紐扣。
紐扣從兔子腹部滾出來，一枚停在周芮腳邊，一枚停在陳瑩腳邊。
牆上狀態刷新。
「LC-BETA-012源物確認。」
「錯誤監護關係停止擴散。」
「身份歸屬：雙重見證凍結。」
「本人回歸條件：待本人確認。」
「當前狀態：可呼叫。」
周芮猛地抬頭。
陳瑩也屏住呼吸。
兌換處深處傳來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水面說話。
「別吵。」
「我聽見了。」
周芮一下子哭出聲。
「姐？」
陳瑩也喊：「姐姐！」
那聲音沉默片刻。
然後輕輕說：
「我不記得你們誰先叫我姐姐了。」
「但我記得兔子。」
玻璃櫃後方的黑暗裡，浮出一個少女的輪廓。
看不清臉。
她手裡抱著半隻灰兔，兔子的眼睛還沒有縫回去。
沈舟的影像站在門口，低聲提醒：「別讓她現在出來。她的關係剛凍結，現實錨還不穩。」
林燼問：「怎麼穩？」
沈舟看向那兩枚紐扣。
「讓兩個家庭都留下見證物。不要搶歸屬，讓她自己選回來的路。」
周芮彎腰撿起一枚紐扣。
陳瑩也撿起另一枚。
兩枚紐扣同時亮起極淡的光。
【現實】
林燼睜開眼時，他們仍站在長明遊戲廳廢棄大廳里。
周芮和陳瑩蹲在角落，手裡各握著一枚舊紐扣。
地上躺著那隻無眼兔。
不同的是，兔子的眼睛位置不再是兩塊死白的布。
布線鬆開了。
像它終於可以被縫回真正的眼睛。
何硯看著自己的設備，長長吐出一口氣。
「LC-BETA-012狀態變了。」
屏幕上，一行新記錄正在生成。
「LC-BETA-012周梔/陳梔：源物確認，歸屬凍結，等待本人確認。」
周芮哭得說不出話。
陳瑩緊緊握著紐扣，也沒有再爭。
林燼把無眼兔放進一個乾淨袋子裡，交給顧青禾記錄。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七頁上的剩餘事項發生變化。
「LC-BETA-009沈舟現實錨穩定：階段完成。」
「LC-BETA-012周梔源物覆核：階段完成。」
「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未完成。」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未完成。」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六小時。」
時間在減少。
林燼看著那行倒計時。
臨川這邊每解決一項，鶴城那邊就更清晰一點。
這不像獎勵。
更像催促。
沈舟舊手機再次亮起。
屏幕上出現一條消息。
「012穩住了。」
下一條：
「現在輪到小滿。」
第三條：
「他的名字不在臨川。」
第四條：
「在你失蹤的那七天裡。」
林燼的手指停住。
林守安站在舊遊戲廳門口，臉色比之前更沉。
他顯然也看見了簡訊。
林燼抬頭看他。
「你說過，是你把我從鶴城帶回來。」
林守安沒有否認。
林燼問：「那七天裡，還有誰跟我在一起？」
長明遊戲廳里安靜得只剩電流聲。
林守安沉默很久，才說：
「一個沒有登記名字的孩子。」
舊玩家卡驟然發燙。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開始模糊。
第七頁同時浮出新的灰字：
「姓名恢復線索已觸發。」
「關聯地點：鶴城兒童樂園失物招領處。」
「關聯物：兒童識別手環。」
「關聯人：林燼。」
林燼合上清單。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種壓住的冷意。
「先把小滿從卡里放出來。」
林守安抬眼。
「放不出來。」
林燼看著他。
林守安低聲說：「他的名字被留在鶴城。臨川只能暫存他，不能還給他。」
舊遊戲廳外，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街對面便利店的燈閃了一下。
像某座更遠的城市，正在隔著第七頁，向他們打開失物招領處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