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暫存解除
【現實】
長明遊戲廳廢棄大廳里的燈，亮得很不穩定。
舊招牌外的天色已經徹底壓下來，明明還沒到夜裡，街面卻像被提前扣上了一層灰。捲簾門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細而冷，落在地上的舊灰塵上，像一條被切開的界線。
林燼站在界線內側，手裡握著那張舊玩家卡。
卡面發燙。
不是普通金屬受熱後的溫度，而像有一隻小手在卡片深處攥緊，試圖從狹窄的縫裡掙出來。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忽明忽暗。
許小滿這個名字沒有消失，卻也沒有穩定。
它像被人用鉛筆寫在一張潮濕的紙上，上一秒還能看清，下一秒邊緣就被水浸開，只剩下模糊的一團。
周芮和陳瑩剛從LC-BETA-012的無眼兔源物覆核里緩過來，兩人手裡各自握著一枚舊紐扣。周芮眼眶還是紅的，卻強迫自己站起來，聲音有些啞：「現在要處理小滿？」
林燼看著卡面：「不是處理。」
他說：「是先把他從卡里放出來。」
林守安站在遊戲廳門口，臉色很沉。
「放不出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阻止，更像已經看過太多次失敗。
林燼沒有回頭：「你剛才說過一遍。」
林守安低聲道：「我再說一遍，是因為你還沒明白。臨川只能暫存他，不能恢復他。他的名字、出生記錄、現實錨，至少有一部分被留在鶴城。你現在強行打開舊玩家卡，只會讓他變成一段沒有落點的游離記錄。」
何硯抬起頭：「游離記錄會怎樣？」
林守安沉默片刻：「會被最近的映射體系吞掉。」
顧青禾立刻接上：「也就是臨川的LC-BETA總表。」
「對。」林守安說，「臨川現在雖然暫停公測，公開審計門也被固定，但總表還在運行。小滿一旦脫離卡片又沒有現實姓名，他會被判定為可回收的空白對象。那張表會重新給他挑一個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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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臉色一白。
她剛剛才見過系統怎樣把周梔和陳梔拆成兩個歸屬，又怎樣逼她們選一個刪除另一個。
「所以不能直接放？」
林燼看著舊玩家卡，聲音很平靜：「不能按它的方式放。」
他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放在一張積灰的街機檯面上。
第七頁自動翻開。
原本的剩餘事項還在：
「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未完成。」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未完成。」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六小時。」
隨著舊玩家卡貼近，第七頁下方緩慢浮出新的灰字：
「檢測到未登記玩家暫存容器。」
「當前容器：LC-BETA-017舊玩家卡。」
「當前保管人：林燼。」
「解除暫存需確認臨時監護關係。」
下面彈出三個選項。
一、確認林燼為臨時監護人。
二、確認林守安為歷史監護人。
三、提交舊醫院離院舊物作為替代監護憑證。
何硯罵了一聲：「又是監護關係。」
顧青禾看得更冷靜：「三個都是坑。選林燼，小滿會被掛到林燼名下；選林守安，等於承認當年的錯誤補表；選舊醫院離院舊物，就把舊醫院那邊重新拉進臨川總表。」
林守安盯著第二項，臉色極差。
他顯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林燼此刻為了救許小滿確認林守安為歷史監護人，那麼當年那個被刪掉的未登記玩家就會正式落到林守安身上。臨川系統會把「林守安曾讓他躲進第六頁」的事實，扭曲成「林守安確認承擔這個孩子的現實身份」。
這不是救人。
這是替當年的刪除行為補一枚合法印章。
林燼拿起筆，沒有碰那三個選項。
顧青禾看向他：「還有別的路？」
林燼說：「既然系統要監護關係，那就先確認它的問題不合法。」
他在第七頁空白處寫下：
「解除暫存不等於建立監護。」
「未登記玩家不得因缺失姓名被自動分配監護人。」
「可先建立同行見證，不建立歸屬關係。」
筆尖落下的瞬間，清單紙面輕輕震了一下。
第七頁原本的三個選項沒有消失，但下面新增了一行極淡的灰字。
「外區複查意見接入。」
「可申請臨時見證席。」
「見證席需至少三方現實證詞。」
周芮立刻問：「三方？」
林燼抬眼。
「我。」
顧青禾說：「我也可以。我見證過他暫存在卡內，也見證過系統誘導補表。」
何硯舉起設備：「技術記錄算嗎？」
第七頁沒有反應。
林守安忽然開口：「我算一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守安走到街機台前，目光落在那張舊玩家卡上。
「我見過他。」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迴避。
「在鶴城。」
舊玩家卡的熱度猛地升高。
卡面上模糊的字跡像被風吹動，許小滿三個字幾乎要散開。
林守安繼續說：「我見過一個沒有登記名字的孩子和幼年的林燼在一起。那孩子不是林燼的附屬，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對象。他當時能走、能說話、能自己選擇跟誰一起躲。他是一個人，不是空白欄位。」
第七頁上出現第一道證詞欄。
「證詞一：林守安確認未登記玩家曾以獨立個體狀態出現。」
「有效。」
顧青禾拿起筆，在下一行寫：
「證詞二：顧青禾確認臨川補表流程多次誘導以現實存活對象替代未登記玩家，存在歸屬強加風險。」
「有效。」
周芮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紐扣，咬牙說：「我也寫。」
顧青禾提醒：「你剛剛才完成012見證，狀態不一定穩。」
周芮搖頭：「正因為我剛剛見過，所以我能證明。」
她接過筆，字寫得有些發抖。
「證詞三：周芮確認LC-BETA-012覆核中，系統曾誘導刪除雙重關係以換取回歸。未登記玩家暫存解除不得重複該錯誤。」
筆尖離開紙面。
第七頁沉默了很久。
久到遊戲廳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
然後，清單上浮現出兩個字。
「有效。」
舊玩家卡猛地一震。
【神墟】
林燼站在一條很窄的通道里。
通道兩側是遊戲廳的舊牆，牆面卻掛滿了兒童樂園的塑料指示牌。
「旋轉木馬。」
「碰碰車。」
「海洋球池。」
「失物招領處。」
那些指示牌顏色鮮亮得不真實，像被強行貼在腐舊牆皮上的另一座城市記憶。
林燼低頭，手裡的舊玩家卡已經變成半張紙質入場券。
入場券上有一行印歪的字：
「兒童票一張。」
姓名欄空著。
年齡欄空著。
監護人欄也空著。
只有備註欄寫著：
「暫存解除申請中。」
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青禾、林守安、周芮跟了進來。
何硯沒有出現，但一隻小小的錄音筆掛在顧青禾腰側，紅燈一閃一閃，像代替他的技術記錄進入了場景。
通道盡頭有一扇低矮的門。
門上貼著一張卡通笑臉。
笑臉的眼睛被人用黑筆塗掉，嘴角卻畫得很大。
門牌寫著：
「臨時監護確認室。」
林燼看了一眼，直接轉身走向旁邊另一扇更小的門。
那扇門很不起眼，半掩在雜物後面，門牌被灰蓋住，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字。
顧青禾擦掉灰。
「同行見證等待室。」
周芮鬆了一口氣：「真的出現了。」
林守安卻沒有放鬆。
「出現，不代表安全。」
林燼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間兒童樂園的休息室。
塑料小椅子排成一圈，中間放著一張低矮圓桌。桌上擺著蠟筆、貼紙、兒童手環和幾張未填寫的表格。
房間最裡面坐著一個孩子。
他的身體比之前在地下二層見到時清晰了一點，但臉仍像被水浸過的照片，五官總是差一線才能看清。
他坐得很端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被大人反覆叮囑過不要亂動。
看見林燼進來，他抬起頭。
「哥哥。」
林燼停在門口。
「你還記得我？」
孩子想了想。
「記得一點。」
「記得什麼？」
「你跑得很快。」孩子說，「但是摔了一跤。」
林燼眼底一沉。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釘進他缺失的那七天裡。
林守安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孩子看向林守安，卻往椅子裡縮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林守安這個人。
更像害怕他身後帶來的某段記憶。
房間牆上的喇叭響起柔和女聲：
「暫存解除需確認監護人。」
「請兒童選擇可信成年人。」
圓桌上的三張表同時亮起。
第一張：林燼。
第二張：林守安。
第三張：舊醫院離院舊物。
孩子低頭看著三張表，手指攥緊。
林燼走過去，把三張表一張張翻扣在桌上。
喇叭聲變得尖銳：
「未選擇監護人，暫存解除失敗。」
林燼說：「申請同行見證。」
牆上燈光一閃。
「同行見證不可替代監護責任。」
顧青禾站到圓桌旁：「我們不替代監護。我們只證明他在脫離卡片後，不應被系統自動分配。」
周芮也站過去：「我證明，系統的自動分配會造成刪除和拆分。」
林守安沉默良久，終於走到孩子面前。
他沒有蹲下，也沒有伸手。
只是低聲說：「我證明，他當年不是被任何人帶走的物品。」
孩子抬頭看他。
「那我為什麼會在卡里？」
這句話問得很輕。
林守安臉色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裡的牆紙開始剝落，兒童樂園的圖案下面露出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的線路板，再往下，是舊醫院病房的白牆。
三層空間像被一把刀劃開，露出裡面互相纏繞的骨架。
林守安閉了閉眼。
「因為有人想刪掉你。」
孩子問：「你嗎？」
林守安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我。」
他聲音很低。
「但我沒能把你帶出去。」
孩子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說：「你讓我躲起來。」
「對。」
「躲進紙里。」
「對。」
「後來紙關上了。」
林守安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對。」
喇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柔和。
「歷史監護關係已觸發。」
「建議確認林守安為監護人。」
「確認後可解除暫存。」
孩子看著林守安，眼神茫然。
林守安幾乎本能地後退半步。
林燼抬手，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按在圓桌上。
第七頁在神墟里展開。
「拒絕誘導確認。」
他寫得很快。
「林守安證詞僅證明歷史接觸，不構成監護歸屬。」
「未登記玩家暫存解除後，狀態應為同行見證保護，不進入LC-BETA歸屬補表。」
圓桌上的蠟筆全部滾動起來，像有看不見的孩子在搶奪它們。
一支紅色蠟筆停在孩子面前。
紙面浮出一行字：
「請兒童自行確認是否願意離開舊玩家卡。」
這句話出現後，房間反而安靜了。
林燼看向孩子。
「你可以不出來。」
孩子愣住。
林燼繼續說：「你也可以出來。但出來以後，臨川沒有你的完整名字，不能保證你馬上變回現實里的樣子。我們只能先證明，你不是任何人的表格，不需要被別人替代。」
孩子很慢地問：「出來以後，我去哪裡？」
林燼說：「先跟著我。」
喇叭立刻響起：「檢測到林燼申請實際監護——」
林燼抬頭，冷聲打斷：「不是監護。」
顧青禾接上：「同行見證。」
周芮說：「臨時保護。」
林守安說：「不歸屬。」
三道聲音落下，牆上的喇叭像被噎住，發出短暫電流雜音。
孩子低頭看著紅蠟筆。
他用不太熟練的動作，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願意。」
字很歪。
像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
但最後一筆落下時，林燼手裡的半張兒童票燃起藍光。
【現實】
舊玩家卡從林燼手裡彈起半寸，又落回掌心。
卡面不再發燙。
但桌面上多了一張很薄的紙。
那是一張兒童樂園舊入場券。
票面褪色嚴重，姓名欄仍然空著，但備註欄多了一行新字：
「同行見證中。」
周芮看見那張票，喃喃道：「這算成功了嗎？」
何硯低頭看設備。
「狀態變了。」
屏幕上，許小滿的記錄刷新：
「未登記玩家暫存狀態：解除。」
「現實姓名：缺失。」
「當前保護狀態：同行見證。」
「保管容器：舊玩家卡轉為同行憑證。」
「歸屬關係：未建立。」
顧青禾長長吐出一口氣：「至少從卡里出來了。」
林燼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消失，變成了另一行字：
「同行者：許小滿（臨時名）。」
臨時名。
這三個字比任何警告都刺眼。
許小滿不是他的真實姓名。
或者說，不是完整姓名。
林守安也看見了，低聲道：「臨川確認不了他的名，只能承認他現在跟著你。」
林燼把兒童票夾進複查清單第七頁。
就在票角壓住紙面的一瞬間，第七頁上的倒計時跳動了一下。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四小時。」
又少了兩小時。
何硯臉色一變：「剛剛沒過這麼久。」
顧青禾看向第七頁：「處理小滿的暫存，消耗了路標時間？」
林守安說：「不是消耗。是鶴城在靠近。」
長明遊戲廳外，忽然響起一陣兒童樂園廣播。
「請丟失物品的遊客，前往失物招領處登記領取。」
聲音來自街對面。
可街對面只有便利店、拆遷圍擋和一排停滿電動車的老鋪面。
林燼走到捲簾門前，透過縫隙往外看。
雨后街面空蕩。
便利店門口的燈牌下，卻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塑料搖搖車。
搖搖車是褪色的小馬形狀，投幣口生鏽，眼睛被貼紙遮住。
它自己搖了一下。
裡面傳出模糊童聲：
「哥哥，我的手環還在那裡。」
林燼低頭。
沈舟灰色布袋裡的兒童識別手環，正隔著布料發出微弱的光。
第七頁上出現新的提示：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階段完成。」
「姓名恢復線索：兒童識別手環。」
「超過六十四小時未恢復姓名，同行者將被重新判定為空白對象。」
林燼將舊玩家卡收進內袋，聲音很低：
「那就去把名字拿回來。」
長明遊戲廳廢棄大廳里的燈，亮得很不穩定。
舊招牌外的天色已經徹底壓下來，明明還沒到夜裡，街面卻像被提前扣上了一層灰。捲簾門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細而冷，落在地上的舊灰塵上，像一條被切開的界線。
林燼站在界線內側，手裡握著那張舊玩家卡。
卡面發燙。
不是普通金屬受熱後的溫度，而像有一隻小手在卡片深處攥緊，試圖從狹窄的縫裡掙出來。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的字跡忽明忽暗。
許小滿這個名字沒有消失，卻也沒有穩定。
它像被人用鉛筆寫在一張潮濕的紙上，上一秒還能看清，下一秒邊緣就被水浸開，只剩下模糊的一團。
周芮和陳瑩剛從LC-BETA-012的無眼兔源物覆核里緩過來，兩人手裡各自握著一枚舊紐扣。周芮眼眶還是紅的，卻強迫自己站起來，聲音有些啞：「現在要處理小滿？」
林燼看著卡面：「不是處理。」
他說：「是先把他從卡里放出來。」
林守安站在遊戲廳門口，臉色很沉。
「放不出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阻止，更像已經看過太多次失敗。
林燼沒有回頭：「你剛才說過一遍。」
林守安低聲道：「我再說一遍，是因為你還沒明白。臨川只能暫存他，不能恢復他。他的名字、出生記錄、現實錨，至少有一部分被留在鶴城。你現在強行打開舊玩家卡，只會讓他變成一段沒有落點的游離記錄。」
何硯抬起頭：「游離記錄會怎樣？」
林守安沉默片刻：「會被最近的映射體系吞掉。」
顧青禾立刻接上：「也就是臨川的LC-BETA總表。」
「對。」林守安說，「臨川現在雖然暫停公測，公開審計門也被固定，但總表還在運行。小滿一旦脫離卡片又沒有現實姓名，他會被判定為可回收的空白對象。那張表會重新給他挑一個持有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周芮臉色一白。
她剛剛才見過系統怎樣把周梔和陳梔拆成兩個歸屬，又怎樣逼她們選一個刪除另一個。
「所以不能直接放？」
林燼看著舊玩家卡，聲音很平靜：「不能按它的方式放。」
他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放在一張積灰的街機檯面上。
第七頁自動翻開。
原本的剩餘事項還在：
「未登記玩家姓名恢復：未完成。」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未完成。」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六小時。」
隨著舊玩家卡貼近，第七頁下方緩慢浮出新的灰字：
「檢測到未登記玩家暫存容器。」
「當前容器：LC-BETA-017舊玩家卡。」
「當前保管人：林燼。」
「解除暫存需確認臨時監護關係。」
下面彈出三個選項。
一、確認林燼為臨時監護人。
二、確認林守安為歷史監護人。
三、提交舊醫院離院舊物作為替代監護憑證。
何硯罵了一聲：「又是監護關係。」
顧青禾看得更冷靜：「三個都是坑。選林燼，小滿會被掛到林燼名下；選林守安，等於承認當年的錯誤補表；選舊醫院離院舊物，就把舊醫院那邊重新拉進臨川總表。」
林守安盯著第二項，臉色極差。
他顯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林燼此刻為了救許小滿確認林守安為歷史監護人，那麼當年那個被刪掉的未登記玩家就會正式落到林守安身上。臨川系統會把「林守安曾讓他躲進第六頁」的事實，扭曲成「林守安確認承擔這個孩子的現實身份」。
這不是救人。
這是替當年的刪除行為補一枚合法印章。
林燼拿起筆，沒有碰那三個選項。
顧青禾看向他：「還有別的路？」
林燼說：「既然系統要監護關係，那就先確認它的問題不合法。」
他在第七頁空白處寫下：
「解除暫存不等於建立監護。」
「未登記玩家不得因缺失姓名被自動分配監護人。」
「可先建立同行見證，不建立歸屬關係。」
筆尖落下的瞬間，清單紙面輕輕震了一下。
第七頁原本的三個選項沒有消失，但下面新增了一行極淡的灰字。
「外區複查意見接入。」
「可申請臨時見證席。」
「見證席需至少三方現實證詞。」
周芮立刻問：「三方？」
林燼抬眼。
「我。」
顧青禾說：「我也可以。我見證過他暫存在卡內，也見證過系統誘導補表。」
何硯舉起設備：「技術記錄算嗎？」
第七頁沒有反應。
林守安忽然開口：「我算一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守安走到街機台前，目光落在那張舊玩家卡上。
「我見過他。」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迴避。
「在鶴城。」
舊玩家卡的熱度猛地升高。
卡面上模糊的字跡像被風吹動，許小滿三個字幾乎要散開。
林守安繼續說：「我見過一個沒有登記名字的孩子和幼年的林燼在一起。那孩子不是林燼的附屬，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對象。他當時能走、能說話、能自己選擇跟誰一起躲。他是一個人，不是空白欄位。」
第七頁上出現第一道證詞欄。
「證詞一：林守安確認未登記玩家曾以獨立個體狀態出現。」
「有效。」
顧青禾拿起筆，在下一行寫：
「證詞二：顧青禾確認臨川補表流程多次誘導以現實存活對象替代未登記玩家，存在歸屬強加風險。」
「有效。」
周芮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紐扣，咬牙說：「我也寫。」
顧青禾提醒：「你剛剛才完成012見證，狀態不一定穩。」
周芮搖頭：「正因為我剛剛見過，所以我能證明。」
她接過筆，字寫得有些發抖。
「證詞三：周芮確認LC-BETA-012覆核中，系統曾誘導刪除雙重關係以換取回歸。未登記玩家暫存解除不得重複該錯誤。」
筆尖離開紙面。
第七頁沉默了很久。
久到遊戲廳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
然後，清單上浮現出兩個字。
「有效。」
舊玩家卡猛地一震。
【神墟】
林燼站在一條很窄的通道里。
通道兩側是遊戲廳的舊牆，牆面卻掛滿了兒童樂園的塑料指示牌。
「旋轉木馬。」
「碰碰車。」
「海洋球池。」
「失物招領處。」
那些指示牌顏色鮮亮得不真實，像被強行貼在腐舊牆皮上的另一座城市記憶。
林燼低頭，手裡的舊玩家卡已經變成半張紙質入場券。
入場券上有一行印歪的字：
「兒童票一張。」
姓名欄空著。
年齡欄空著。
監護人欄也空著。
只有備註欄寫著：
「暫存解除申請中。」
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青禾、林守安、周芮跟了進來。
何硯沒有出現，但一隻小小的錄音筆掛在顧青禾腰側，紅燈一閃一閃，像代替他的技術記錄進入了場景。
通道盡頭有一扇低矮的門。
門上貼著一張卡通笑臉。
笑臉的眼睛被人用黑筆塗掉，嘴角卻畫得很大。
門牌寫著：
「臨時監護確認室。」
林燼看了一眼，直接轉身走向旁邊另一扇更小的門。
那扇門很不起眼，半掩在雜物後面，門牌被灰蓋住，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字。
顧青禾擦掉灰。
「同行見證等待室。」
周芮鬆了一口氣：「真的出現了。」
林守安卻沒有放鬆。
「出現，不代表安全。」
林燼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間兒童樂園的休息室。
塑料小椅子排成一圈，中間放著一張低矮圓桌。桌上擺著蠟筆、貼紙、兒童手環和幾張未填寫的表格。
房間最裡面坐著一個孩子。
他的身體比之前在地下二層見到時清晰了一點，但臉仍像被水浸過的照片，五官總是差一線才能看清。
他坐得很端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被大人反覆叮囑過不要亂動。
看見林燼進來，他抬起頭。
「哥哥。」
林燼停在門口。
「你還記得我？」
孩子想了想。
「記得一點。」
「記得什麼？」
「你跑得很快。」孩子說，「但是摔了一跤。」
林燼眼底一沉。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釘進他缺失的那七天裡。
林守安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孩子看向林守安，卻往椅子裡縮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林守安這個人。
更像害怕他身後帶來的某段記憶。
房間牆上的喇叭響起柔和女聲：
「暫存解除需確認監護人。」
「請兒童選擇可信成年人。」
圓桌上的三張表同時亮起。
第一張：林燼。
第二張：林守安。
第三張：舊醫院離院舊物。
孩子低頭看著三張表，手指攥緊。
林燼走過去，把三張表一張張翻扣在桌上。
喇叭聲變得尖銳：
「未選擇監護人，暫存解除失敗。」
林燼說：「申請同行見證。」
牆上燈光一閃。
「同行見證不可替代監護責任。」
顧青禾站到圓桌旁：「我們不替代監護。我們只證明他在脫離卡片後，不應被系統自動分配。」
周芮也站過去：「我證明，系統的自動分配會造成刪除和拆分。」
林守安沉默良久，終於走到孩子面前。
他沒有蹲下，也沒有伸手。
只是低聲說：「我證明，他當年不是被任何人帶走的物品。」
孩子抬頭看他。
「那我為什麼會在卡里？」
這句話問得很輕。
林守安臉色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裡的牆紙開始剝落，兒童樂園的圖案下面露出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的線路板，再往下，是舊醫院病房的白牆。
三層空間像被一把刀劃開，露出裡面互相纏繞的骨架。
林守安閉了閉眼。
「因為有人想刪掉你。」
孩子問：「你嗎？」
林守安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我。」
他聲音很低。
「但我沒能把你帶出去。」
孩子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說：「你讓我躲起來。」
「對。」
「躲進紙里。」
「對。」
「後來紙關上了。」
林守安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對。」
喇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柔和。
「歷史監護關係已觸發。」
「建議確認林守安為監護人。」
「確認後可解除暫存。」
孩子看著林守安，眼神茫然。
林守安幾乎本能地後退半步。
林燼抬手，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按在圓桌上。
第七頁在神墟里展開。
「拒絕誘導確認。」
他寫得很快。
「林守安證詞僅證明歷史接觸，不構成監護歸屬。」
「未登記玩家暫存解除後，狀態應為同行見證保護，不進入LC-BETA歸屬補表。」
圓桌上的蠟筆全部滾動起來，像有看不見的孩子在搶奪它們。
一支紅色蠟筆停在孩子面前。
紙面浮出一行字：
「請兒童自行確認是否願意離開舊玩家卡。」
這句話出現後，房間反而安靜了。
林燼看向孩子。
「你可以不出來。」
孩子愣住。
林燼繼續說：「你也可以出來。但出來以後，臨川沒有你的完整名字，不能保證你馬上變回現實里的樣子。我們只能先證明，你不是任何人的表格，不需要被別人替代。」
孩子很慢地問：「出來以後，我去哪裡？」
林燼說：「先跟著我。」
喇叭立刻響起：「檢測到林燼申請實際監護——」
林燼抬頭，冷聲打斷：「不是監護。」
顧青禾接上：「同行見證。」
周芮說：「臨時保護。」
林守安說：「不歸屬。」
三道聲音落下，牆上的喇叭像被噎住，發出短暫電流雜音。
孩子低頭看著紅蠟筆。
他用不太熟練的動作，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願意。」
字很歪。
像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
但最後一筆落下時，林燼手裡的半張兒童票燃起藍光。
【現實】
舊玩家卡從林燼手裡彈起半寸，又落回掌心。
卡面不再發燙。
但桌面上多了一張很薄的紙。
那是一張兒童樂園舊入場券。
票面褪色嚴重，姓名欄仍然空著，但備註欄多了一行新字：
「同行見證中。」
周芮看見那張票，喃喃道：「這算成功了嗎？」
何硯低頭看設備。
「狀態變了。」
屏幕上，許小滿的記錄刷新：
「未登記玩家暫存狀態：解除。」
「現實姓名：缺失。」
「當前保護狀態：同行見證。」
「保管容器：舊玩家卡轉為同行憑證。」
「歸屬關係：未建立。」
顧青禾長長吐出一口氣：「至少從卡里出來了。」
林燼看向舊玩家卡。
卡面上「未登記玩家：暫存」消失，變成了另一行字：
「同行者：許小滿（臨時名）。」
臨時名。
這三個字比任何警告都刺眼。
許小滿不是他的真實姓名。
或者說，不是完整姓名。
林守安也看見了，低聲道：「臨川確認不了他的名，只能承認他現在跟著你。」
林燼把兒童票夾進複查清單第七頁。
就在票角壓住紙面的一瞬間，第七頁上的倒計時跳動了一下。
「鶴城路標生成剩餘時間：六十四小時。」
又少了兩小時。
何硯臉色一變：「剛剛沒過這麼久。」
顧青禾看向第七頁：「處理小滿的暫存，消耗了路標時間？」
林守安說：「不是消耗。是鶴城在靠近。」
長明遊戲廳外，忽然響起一陣兒童樂園廣播。
「請丟失物品的遊客，前往失物招領處登記領取。」
聲音來自街對面。
可街對面只有便利店、拆遷圍擋和一排停滿電動車的老鋪面。
林燼走到捲簾門前，透過縫隙往外看。
雨后街面空蕩。
便利店門口的燈牌下，卻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塑料搖搖車。
搖搖車是褪色的小馬形狀，投幣口生鏽，眼睛被貼紙遮住。
它自己搖了一下。
裡面傳出模糊童聲：
「哥哥，我的手環還在那裡。」
林燼低頭。
沈舟灰色布袋裡的兒童識別手環，正隔著布料發出微弱的光。
第七頁上出現新的提示：
「許小滿暫存狀態解除：階段完成。」
「姓名恢復線索：兒童識別手環。」
「超過六十四小時未恢復姓名，同行者將被重新判定為空白對象。」
林燼將舊玩家卡收進內袋，聲音很低：
「那就去把名字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