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滿嘴網際網路黑話，鏡頭前的高級偽裝
老城區的這條街道，像是一道被硬生生劈開的時代鴻溝。兩側呈現出一種極其慘烈、甚至有些荒誕的對比。
一邊，是名為「潮流食客」的網紅快餐店。大白天的，店門前依然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高功率射燈，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電音舞曲「動次打次」地轟炸著耳膜。
店門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幾十個明顯是花錢雇來的水軍正百無聊賴地排著長隊，低頭刷著手機，為這家店製造出一種「排隊兩小時，只為一口吃」的虛假繁榮。
而街道的另一邊，則是趙德海死守了半輩子的「德盛樓」。
這裡沒有音樂，沒有射燈，只有一片死寂。
趙德海看著自家緊閉的大門，頹然地嘆了口氣。廉價白酒帶來的那一絲衝動在這一刻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老弟，讓你見笑了。」趙德海的聲音無比苦澀，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就是我守了半輩子的店。今天，算是走到頭了。」
路遠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站在台階下，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塊牌匾，雙手插在舊夾克的口袋裡，像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對面的花襯衫男人注意到了趙德海。
他叫劉彪，是「潮流食客」的運營經理。劉彪吐掉嘴裡嚼得發白的檳榔渣，把手裡的大喇叭隨手扔給旁邊的小弟。
他整理了一下脖子上那條足有小拇指粗的金項鍊，又拽了拽腰間露出大半個Logo的名牌皮帶。
劉彪邁著極其囂張的八字步，帶著三個身材魁梧、紋著花臂的打手，橫穿過街道，徑直走到趙德海面前。
「喲，老東西，酒醒了？」劉彪斜著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趙德海，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去借酒澆愁了？我給你的那份收購合同，考慮得怎麼樣了？」
趙德海猛地抬起頭，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劉彪的鼻子，咬牙切齒：「劉彪，你別欺人太甚！這店是我太爺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傳到我手裡六十年！我就是死，也絕不會把它賣給你們！」
「死？你這老骨頭值幾個錢？」劉彪冷笑一聲，剛想伸出手去拍趙德海的臉，給他點難堪。
就在他的手剛抬起一半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站在路遠身後的攝像大哥，以及那台正閃爍著紅色工作燈的高清攝像機。
劉彪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混跡商場和網紅圈多年，深諳網絡輿論的厲害。雖然他平時囂張跋扈，但他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劉彪的反應極快。他迅速收回手，順勢在自己的花襯衫領口上彈了彈灰塵。
臉上的戾氣和流氓習氣在短短一秒鐘內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商業精英」的傲慢與痛心疾首。
他掃了一眼路遠那身起球的舊夾克和磨損的皮鞋，直接在心裡給路遠打上了標籤：一個來老城區蹭流量、試圖拍點底層悲情故事博眼球的撲街探店博主。
「這位博主，你拍得正好。」劉彪不僅沒有躲避鏡頭，反而主動迎了上去。他挺起胸膛，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聲音洪亮，「讓你的粉絲們好好看看，什麼叫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什麼叫餐飲行業的產業升級！」
劉彪轉過身，用一種悲憫的目光指著趙德海的德盛樓。
「你們看看這家店，純純的落後手工作坊！後廚髒亂差，連個標準的食品安全量化等級都沒有。」劉彪痛心疾首地說道，「一鍋湯，他要熬十個小時！切個肉，他要手工切半天！效率極低！這不僅是對社會能源的巨大浪費，更是對現代消費者寶貴時間的不尊重！」
趙德海氣得雙眼翻白，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你放屁！我德盛樓的後廚，案板比你臉都乾淨！我熬湯那是為了出味道！」
劉彪根本不理會趙德海的辯解，他深知在鏡頭前掌握話語權的重要性。他繼續對著鏡頭瘋狂輸出他的「網際網路餐飲黑話」。
「我們『潮流食客』為什麼生意好？為什麼能讓顧客排隊？」劉彪大聲反問，隨後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我們採用的是最先進的『中央廚房標準化供應鏈』！我們做的是『餐飲新零售』，打通的是『人貨場』的底層邏輯！我們追求的是『口味的絕對一致性』和『極致的坪效』！」
站在一旁的路遠，攔住了準備上去拼命的趙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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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不僅沒生氣，反而裝出一副極其崇拜、完全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原來是高科技啊，老闆你太專業了。」路遠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驚嘆，「那老闆，你們這上菜這麼快，肉和湯到底是怎麼做的？對面大爺說你們用的是冷凍肉和香精，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劉彪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冷凍肉？香精？博主，你這就不專業了，這是對我們高科技的污衊。」劉彪對著鏡頭，臉不紅心不跳地大放厥詞，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比劃了一下。
「我們那不叫冷凍肉，那叫『深度鎖鮮熟成技術』！」劉彪滿嘴跑火車，把防腐劑和劣質邊角料包裝得清新脫俗，「我們在原產地，採用零下四十度液氮秒凍技術，完美鎖住了肉質的細胞壁，保證了蛋白質和胺基酸的絕對不流失！這比他們在菜市場買的那種暴露在空氣里的所謂『鮮肉』，要衛生一萬倍！」
「至於我們的湯底，那更是科技的結晶。」劉彪越吹越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謊言中，「我們早就摒棄了傳統熬湯那種容易滋生細菌、火候無法控制的落後方式。我們採用的是『分子級風味提取技術』！由我們總部的頂尖食品工程學博士團隊，在無菌實驗室里，通過大數據復刻出的完美風味！每一滴湯，都符合國際最高標準！」
「這叫用科技賦能傳統餐飲！懂嗎？」劉彪張開雙臂，仿佛自己真的是個改變行業的科技先鋒。
遠在街角隱蔽處的黑色監視車裡。
總導演老徐坐在監視器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幹了二十年紀錄片，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這孫子，真是個人才啊。」老徐拿著對講機，咬牙切齒地說道，「能說得這麼高大上，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給我推近景！把他這副冠冕堂皇的嘴臉拍清楚！」
攝像大哥站在路遠身後，強忍著心頭的怒火，鏡頭穩穩地記錄下劉彪的每一個微表情。
路遠表面上連連點頭，眼神里卻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與冰冷。
內心的吐槽一閃而過：「深度鎖鮮？分子級提取？大數據復刻？好傢夥，一套一套的。你現在吹得越高，把牛皮撐得越大，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粉身碎骨。」
路遠收回話筒，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老闆真是商業奇才。看來這老字號確實跟不上時代了。」
劉彪被捧得飄飄然，冷笑一聲，轉頭看著趙德海。
「老東西，聽見沒？連人家做自媒體的都懂這個理。」劉彪拍了拍趙德海的肩膀。
說完，劉彪帶著打手，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對面的「潮流食客」。
趙德海站在原地，身體搖搖欲墜。他看著對面喧囂的店面，眼中滿是死灰。那些高大上的名詞他聽不懂，但他知道，自己輸了。
「老弟。」趙德海轉過頭，看著路遠。聲音里透著一種認命的悲涼。「讓你看笑話了。他說得對，我鬥不過他們。時代變了。」
趙德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他走到朱漆大門前，雙手顫抖著將鑰匙插入鎖孔。
「咔噠。」門鎖彈開。
趙德海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陳舊的木頭氣息和淡淡的香料味撲面而來。
「進來吧。」趙德海側過身，邀請路遠。「你大老遠來了。店裡還有最後一塊極品黑毛豬肉。我給你做道菜。吃完這頓，這店也就真的該封了。」
路遠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他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去反駁劉彪剛才的洗腦包，只是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木門檻。
一邊，是名為「潮流食客」的網紅快餐店。大白天的，店門前依然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高功率射燈，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電音舞曲「動次打次」地轟炸著耳膜。
店門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幾十個明顯是花錢雇來的水軍正百無聊賴地排著長隊，低頭刷著手機，為這家店製造出一種「排隊兩小時，只為一口吃」的虛假繁榮。
而街道的另一邊，則是趙德海死守了半輩子的「德盛樓」。
這裡沒有音樂，沒有射燈，只有一片死寂。
趙德海看著自家緊閉的大門，頹然地嘆了口氣。廉價白酒帶來的那一絲衝動在這一刻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老弟，讓你見笑了。」趙德海的聲音無比苦澀，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就是我守了半輩子的店。今天，算是走到頭了。」
路遠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站在台階下，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塊牌匾，雙手插在舊夾克的口袋裡，像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對面的花襯衫男人注意到了趙德海。
他叫劉彪，是「潮流食客」的運營經理。劉彪吐掉嘴裡嚼得發白的檳榔渣，把手裡的大喇叭隨手扔給旁邊的小弟。
他整理了一下脖子上那條足有小拇指粗的金項鍊，又拽了拽腰間露出大半個Logo的名牌皮帶。
劉彪邁著極其囂張的八字步，帶著三個身材魁梧、紋著花臂的打手，橫穿過街道，徑直走到趙德海面前。
「喲，老東西，酒醒了？」劉彪斜著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趙德海，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去借酒澆愁了？我給你的那份收購合同，考慮得怎麼樣了？」
趙德海猛地抬起頭，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劉彪的鼻子，咬牙切齒：「劉彪，你別欺人太甚！這店是我太爺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傳到我手裡六十年！我就是死，也絕不會把它賣給你們！」
「死？你這老骨頭值幾個錢？」劉彪冷笑一聲，剛想伸出手去拍趙德海的臉，給他點難堪。
就在他的手剛抬起一半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站在路遠身後的攝像大哥，以及那台正閃爍著紅色工作燈的高清攝像機。
劉彪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混跡商場和網紅圈多年，深諳網絡輿論的厲害。雖然他平時囂張跋扈，但他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劉彪的反應極快。他迅速收回手，順勢在自己的花襯衫領口上彈了彈灰塵。
臉上的戾氣和流氓習氣在短短一秒鐘內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商業精英」的傲慢與痛心疾首。
他掃了一眼路遠那身起球的舊夾克和磨損的皮鞋，直接在心裡給路遠打上了標籤：一個來老城區蹭流量、試圖拍點底層悲情故事博眼球的撲街探店博主。
「這位博主，你拍得正好。」劉彪不僅沒有躲避鏡頭，反而主動迎了上去。他挺起胸膛，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聲音洪亮，「讓你的粉絲們好好看看，什麼叫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什麼叫餐飲行業的產業升級！」
劉彪轉過身，用一種悲憫的目光指著趙德海的德盛樓。
「你們看看這家店，純純的落後手工作坊！後廚髒亂差，連個標準的食品安全量化等級都沒有。」劉彪痛心疾首地說道，「一鍋湯，他要熬十個小時！切個肉，他要手工切半天！效率極低！這不僅是對社會能源的巨大浪費，更是對現代消費者寶貴時間的不尊重！」
趙德海氣得雙眼翻白，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你放屁！我德盛樓的後廚，案板比你臉都乾淨！我熬湯那是為了出味道！」
劉彪根本不理會趙德海的辯解，他深知在鏡頭前掌握話語權的重要性。他繼續對著鏡頭瘋狂輸出他的「網際網路餐飲黑話」。
「我們『潮流食客』為什麼生意好？為什麼能讓顧客排隊？」劉彪大聲反問，隨後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我們採用的是最先進的『中央廚房標準化供應鏈』！我們做的是『餐飲新零售』，打通的是『人貨場』的底層邏輯！我們追求的是『口味的絕對一致性』和『極致的坪效』！」
站在一旁的路遠，攔住了準備上去拼命的趙德海。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路遠不僅沒生氣，反而裝出一副極其崇拜、完全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原來是高科技啊，老闆你太專業了。」路遠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驚嘆，「那老闆，你們這上菜這麼快，肉和湯到底是怎麼做的？對面大爺說你們用的是冷凍肉和香精，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劉彪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冷凍肉？香精？博主，你這就不專業了，這是對我們高科技的污衊。」劉彪對著鏡頭，臉不紅心不跳地大放厥詞，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比劃了一下。
「我們那不叫冷凍肉，那叫『深度鎖鮮熟成技術』！」劉彪滿嘴跑火車，把防腐劑和劣質邊角料包裝得清新脫俗，「我們在原產地，採用零下四十度液氮秒凍技術，完美鎖住了肉質的細胞壁，保證了蛋白質和胺基酸的絕對不流失！這比他們在菜市場買的那種暴露在空氣里的所謂『鮮肉』，要衛生一萬倍！」
「至於我們的湯底，那更是科技的結晶。」劉彪越吹越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謊言中，「我們早就摒棄了傳統熬湯那種容易滋生細菌、火候無法控制的落後方式。我們採用的是『分子級風味提取技術』！由我們總部的頂尖食品工程學博士團隊，在無菌實驗室里，通過大數據復刻出的完美風味！每一滴湯，都符合國際最高標準！」
「這叫用科技賦能傳統餐飲！懂嗎？」劉彪張開雙臂，仿佛自己真的是個改變行業的科技先鋒。
遠在街角隱蔽處的黑色監視車裡。
總導演老徐坐在監視器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幹了二十年紀錄片，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這孫子，真是個人才啊。」老徐拿著對講機，咬牙切齒地說道，「能說得這麼高大上，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給我推近景！把他這副冠冕堂皇的嘴臉拍清楚！」
攝像大哥站在路遠身後，強忍著心頭的怒火，鏡頭穩穩地記錄下劉彪的每一個微表情。
路遠表面上連連點頭，眼神里卻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與冰冷。
內心的吐槽一閃而過：「深度鎖鮮？分子級提取？大數據復刻？好傢夥，一套一套的。你現在吹得越高，把牛皮撐得越大，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粉身碎骨。」
路遠收回話筒，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老闆真是商業奇才。看來這老字號確實跟不上時代了。」
劉彪被捧得飄飄然，冷笑一聲，轉頭看著趙德海。
「老東西，聽見沒？連人家做自媒體的都懂這個理。」劉彪拍了拍趙德海的肩膀。
說完，劉彪帶著打手，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對面的「潮流食客」。
趙德海站在原地，身體搖搖欲墜。他看著對面喧囂的店面，眼中滿是死灰。那些高大上的名詞他聽不懂，但他知道，自己輸了。
「老弟。」趙德海轉過頭，看著路遠。聲音里透著一種認命的悲涼。「讓你看笑話了。他說得對，我鬥不過他們。時代變了。」
趙德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他走到朱漆大門前，雙手顫抖著將鑰匙插入鎖孔。
「咔噠。」門鎖彈開。
趙德海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陳舊的木頭氣息和淡淡的香料味撲面而來。
「進來吧。」趙德海側過身，邀請路遠。「你大老遠來了。店裡還有最後一塊極品黑毛豬肉。我給你做道菜。吃完這頓，這店也就真的該封了。」
路遠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他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去反駁劉彪剛才的洗腦包，只是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木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