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都是古董啊,就是不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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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放稍微鬆了口氣,開始四處打量,隨後去看那封信。

  翻過來,訃告的背面。

  有人用紅色原子筆寫了一行字筆跡很急,歪歪扭扭的,字與字之間的間距忽大忽小,有的字筆畫連在一起,有的字斷開了。

  寫字的人手在抖。

  「別回來……她們在騙你……」

  後面還有內容,但被一道黑色的墨跡劃掉了。

  劃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面都戳穿了。

  柯放盯著那道墨跡看了兩秒。

  他忽然覺得屋子裡的溫度低了一點。

  柯放放下信,目光落在檯燈底座上。底座壓著一張老照片,邊角翹起來了,被燈座壓住大半,只露出右上角的一個弧形。

  柯放把檯燈挪開,拿起照片。

  照片已經褪色了,色調偏黃,像泡過茶水。相紙的質地很老,背面是光面的,有細密的橫紋。

  照片上是一棵巨大的茶樹。樹冠鋪開來像一把傘,枝葉茂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打出一片碎金。樹幹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長滿了青苔和寄生藤。

  樹下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碎花布衣,藍底白花,布料洗得有些發白但還算整潔。

  懷裡抱著個約莫兩三歲的孩子,孩子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頭頂的胎毛亂蓬蓬的。

  女人在笑。

  笑得很普通,就是那種農村年輕媽媽抱著孩子拍照時常見的帶著點害羞的笑。

  嘴角微微上翹,眼睛眯了一點,臉頰上有曬斑,不太對稱。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碎發貼在額頭上,大概是剛乾完活沒來得及收拾就被拉來拍照了。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嫂子與侄兒,戊寅年夏。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橫平豎直,像是小學生練字帖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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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正面那行歪扭的紅字判若兩人。

  柯放把照片放回原位,決定在屋子裡轉轉。

  出租屋很小,大概二十來平米,一眼就能看完。

  但東西塞得很滿,生活痕跡濃重。

  柯放先走到床邊。被子沒疊,皺巴巴地團在床尾,被套上的花紋已經洗得模糊了,隱約能看出是格紋。

  枕頭凹陷著,中間低兩邊高,留下了腦袋的形狀。枕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汗漬。

  枕邊放著一本書,翻到一半,書脊折了,摺痕處紙都快斷了。

  封面磨損嚴重,書名只剩下半個字。

  柯放湊近看了一眼,《血河渡》,作者不詳。

  翻到的那頁上有一行被指甲摳出了印子的句子:「河裡浮上來的東西,不一定都是魚。」

  那行字的旁邊,頁邊空白處,有人用鉛筆寫了兩個字,筆跡很淡:「真的。」

  柯放默默把書合上了。

  他走向冰箱。冰箱放在牆角,挨著一張摺疊桌。

  柯放拉開冰箱門,裡面的燈亮了。冷氣湧出來,帶著一股放久了的酸味。

  半盒過期的牛奶,瓶身上印的日期是三個多月前。還有兩顆蔫了的蘋果,一罐啤酒,擺在最裡面的角落,罐體上凝著水珠。

  柯放注意到啤酒罐底部有一圈暗紅色的水漬。凝在鋁罐底部,已經干透了,顏色暗沉,介於褐色和紅色之間。

  柯放有些不確定:「這是血嗎?」

  他關上冰箱門的時候,裡面的小燈猛地暗了一下又亮回來,然後滅了下去。

  像是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光。

  柯放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屜的滑軌澀了,拉開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舊車票,好幾張,疊在一起,角對角整整齊齊。

  車票都是從同一個城市到同一個目的地的往返票,票面發黃,條形碼已經模糊了。

  柯放翻看著,嘀咕了一句:「一點也不恐怖嘛。」

  還有學生證,藍色塑料皮磨損嚴重,照片上的臉被磨損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支沒水的筆,筆帽上有牙印。一張精神科就診單。

  柯放拿起就診單看了看。日期是三個月前,診斷欄的列印字跡有些歪。

  「中度焦慮伴睡眠障礙。建議:避免接觸刺激性信息。」

  患者姓名欄被撕掉了。撕痕不整齊,像是匆忙間扯掉的,紙面上還殘留著半個字的一點墨跡,但辨認不出是什麼字。

  柯放把就診單放回去,轉向衣櫃。

  衣櫃是那種老式的對開門衣櫃,合頁有些松,門歪著,關不嚴實。

  裡面掛著幾件日常衣服,T恤、外套、褲子,掛得凌亂。

  衣服之間擠得很緊,能聞到一股洗衣液和舊衣服混在一起的潮濕的氣味。

  最裡面,掛著一件老式的碎花布衣。

  柯放的手停在半空。

  那件布衣掛得很端正,跟旁邊那些亂七八糟塞著的衣服不一樣。

  它掛得筆直,肩膀的線是平的,袖子順著兩側垂下來,沒有一絲褶皺。

  藍底白花,布料洗得有些發白了。

  和照片裡那個女人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柯放把布衣撥出來看了看。布料摸上去涼颼颼的,比旁邊的衣服涼得多。

  他把布衣掛回去,關上衣櫃門。門合不嚴,留了一條縫。

  柯放轉身想走,走了兩步,餘光掃到衣櫃門的縫隙里。

  那件碎花布衣的袖子,好像動了一下。

  像是被風吹了一下,但衣櫃門關著的,裡面沒有風。

  柯放盯著那條縫看了三秒。

  沒動了,袖子垂在那裡,紋絲不動。

  柯放轉身走向窗戶。

  窗戶外面是城市的夜景。對面那棟居民樓,有幾戶亮著燈,能隱約看到窗簾後面有人影晃動……

  一切正常。

  柯放剛想移開視線,忽然注意到玻璃窗上有什麼東西。

  他湊近看。

  窗戶玻璃上,在他臉部倒影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乾涸的水痕。

  從倒影的頭頂位置開始,一直往下流,流過倒影的額頭、鼻樑、嘴唇,最後匯聚在下巴的位置,凝成一個幹了的水滴形狀。

  水痕很細,大約一兩毫米寬,邊緣有乾涸後留下的白色鹽漬。

  像是什麼東西倒掛在玻璃上方,有什麼液體從它身上滴下來,流過他倒影的臉。

  柯放下意識抬頭看窗戶上方。

  什麼都沒有。

  就是普通的天花板,白色的,角線處有一條細裂紋。

  他低頭再看玻璃。

  水痕還在那兒,乾涸的。像已經存在了很久,像是玻璃本身的一部分。

  柯放退後一步,決定不去想它。

  他在屋子裡又轉了一圈,確認沒什麼遺漏。

  檯燈、書桌、信、照片、床、冰箱、抽屜、衣櫃、窗戶,他都看過了。

  大約三分鐘過去了。

  柯放正準備再翻翻那本懸疑小說,檯燈忽然閃了一下。

  就是電壓不穩的那種輕閃,桌面上的光影跟著晃了一下,那封泛黃的訃告上的字跡在晃動中變得模糊了一瞬。

  柯放沒太在意,這種老舊的東西嘛,接觸不良很正常。

  但閃完的那一瞬間,他低頭看桌上那封訃告的時候……

  堂嫂兩個字變成了阿娘。

  柯放愣住了,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大概一秒,眨了一下眼。

  再睜眼時,又變回堂嫂了。

  柯放揉了揉眼睛,湊近看。訃告上的字跡沒有變化,還是那幾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泛黃的紙上。

  「……我眼花了?」他嘀咕了一聲。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東西響了。

  柯放掏出一個手機來。

  屏幕上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

  沒有歸屬地,號碼全是亂碼。一排井號,整整齊齊,像是什麼信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只剩下一排空殼。

  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

  「壽衣還剩袖子沒繡完。你回來幫我頂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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