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國公子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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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你是說你是秦朝的公子扶蘇?」蘇園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自己的驚訝。

  小扶蘇點了點頭,而後問道:「您是神仙嗎?乳母和我說過,神仙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到處都是看不懂的東西。」

  說罷他偷偷瞅了瞅四周都是他沒見過的東西。

  「我不是神仙,嗯…現在是現代,和秦國不是一個時代。」

  蘇園耐心的回答道。


  蘇園看到小扶蘇快要哭出來了,他連忙伸手要扶住他,扶蘇把筆攥得更緊了,往後退了半步——忘了自己站在書桌上,腳跟踩到稿紙邊緣,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坐倒。

  蘇園伸手去撈,沒撈著。

  扶蘇一屁股坐在書桌上,愣了一瞬,然後眼眶紅了。

  不是疼的,是丟臉。

  蘇園看著他,三四歲,坐在自己書桌上,稿紙粘在腿上,髮髻歪了一半,筆攥在胸口,眼眶紅紅的,但咬死了嘴唇不肯哭出聲。

  蘇園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這麼可愛的小糰子,他經常刷到視頻,都是對歷史上公子扶蘇的惋惜,歷史上扶蘇年紀輕輕的就因為一封矯詔自刎了,哎,這件事情本來就讓他很遺憾,他嘆了口氣,有點心疼。

  蹲下來之後,他和扶蘇差不多高。他看見扶蘇睫毛上掛著的水珠,分不清是穿越帶來的水還是眼淚。

  看見他攥筆的手指指節發白,嘴唇在抖,但下巴抬得高高的,現在弄得好像蘇園是反派一樣。

  於是他走去洗手間拿了塊毛巾遞給小扶蘇,「來,擦擦。」

  扶蘇看著遞到面前的毛巾,沒動,毛巾是淡藍色的,邊角印著一隻黃色的卡通鴨子。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蘇園蹲在那兒舉了三秒,意識到問題所在,把毛巾展開給他看,「擦臉的,不涼。」

  扶蘇遲疑著伸出手,指尖碰到毛巾的瞬間縮了回去——太軟了,不是他熟悉的葛布的粗糙觸感,他又摸了一下,然後整隻手按上去,陷進那片軟綿綿里。

  「這是什麼布?」

  「毛巾。」

  「毛巾。」扶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發音有點生硬,像咬一顆沒見過的果子。

  蘇園趁他研究毛巾的時候,把他從書桌上抱了下來。

  輕得有點過分,一把骨頭,隔著深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狀。

  扶蘇被抱起來的時候渾身僵了一下——除了乳母,沒人這樣抱過他。

  落地之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赤腳踩在木地板上,不是咸陽宮的夯土地面。沒有涼意,沒有灰塵,腳趾動了動,木紋是淡的。

  然後他看見了蘇園的拖鞋。

  毛茸茸的,兔子的形狀,兩隻長耳朵豎著。

  扶蘇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很久。

  「這是何物?」他指著蘇園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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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鞋。」

  「為何長著耳朵?」

  「……因為它是一雙兔子拖鞋。」

  扶蘇抬起頭看蘇園,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嫌棄之間。

  「你穿兔子在腳上。」

  「對。」

  「活的?」

  「不是,假的。」

  扶蘇想了一下,可能覺得這個問題再追問下去有失公子的體面,便沒有再開口,但他還是多看了一眼。

  咸陽宮沒有這種東西,咸陽宮連鞋子都不能隨便穿,入殿必跣足,踩在冰涼的蓆子上,冬天也是。

  蘇園蹲著給他擦臉,毛巾裹住那個歪了一半的髮髻,扶蘇一動不動地站著讓他擦。很乖。乖得讓人有點難受。

  「疼嗎?」蘇園擦到髮髻根部的時候問。

  扶蘇搖頭。

  「你頭髮怎麼梳的,纏得好緊。」

  「乳母梳的,每日卯時的時候。」

  「拆了重梳行不行?」

  扶蘇退了一步。

  「不可。冠發不可散。」

  蘇園看著這個三歲小孩一本正經地說「冠發不可散」,有些哭笑不得,手裡的毛巾頓了一下,行吧。

  他把毛巾放在一邊,然後去倒了杯溫水給扶蘇。

  扶蘇雙手捧著玻璃杯,又被這個透明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他透過杯壁看自己變了形的手指,翻過來覆過去地看,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

  「溫的。」

  「嗯,飲水機燒的。」

  「飲水機。」

  「就是能出熱水的機器。」

  扶蘇不說話了,他捧著杯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支筆上。

  蘇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筆擱在稿紙旁邊,水漬已經不再擴散了,在紙上留下淺淺一圈痕跡,邊緣開始發乾。

  毛筆的竹杆上那道裂縫還在,水痕從裂縫往下淌過,停在筆桿中段,像一道哭過的淚痕。

  「這筆真是你的?」

  扶蘇點頭。

  「怎麼證明?」

  扶蘇把杯子放下,走到桌邊。他踮起腳,手指夠到筆桿,把它翻過來。

  「這裡。」

  竹杆靠近筆頭的地方,刻著兩個字。很小,小到蘇園拍照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隸書,筆畫刻得深淺不一,像是不太熟練的人一刀一刀劃出來的。

  扶蘇。

  「大人刻的,刻壞了三支才刻好這一支。」

  扶蘇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指腹摩挲著那兩個字,「他說,刻上了名字,就不會丟了。」

  然後他把筆抱進懷裡。

  「還是丟了。」

  聲音悶在胸口,小小的。

  蘇園坐在地板上,和扶蘇面對面,泡麵的湯已經涼了,凝出一層油花。

  窗外的天暗下來,路燈亮起橘黃色的一團光,透過窗簾映進來。

  「你是怎麼來的?」蘇園問。

  扶蘇想了想,把那團水漬的事說了,案几上的水,很涼,他伸手去碰,然後就掉進來了。

  蘇園聽完去看書桌上那灘水漬。已經快幹了,只剩很淡一圈痕跡,他把手掌覆上去,涼的,比桌面涼很多,沒有掉進去。

  看來是單向的。

  「我想回去。」扶蘇說。

  蘇園看著他。「我知道。」

  「大人會找我的。侍女傳晚膳的時候沒發現我,她會稟報大人。大人會……」

  他停了,他不知道大人會怎樣,嬴政從來沒有找不到過他。

  扶蘇記事以來,每日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何時起身、何時用膳、何時習字,從來沒有「不見」這個選項。

  「你的父王……」蘇園斟酌著措辭,「他應該很忙。」

  扶蘇抬起頭看他。

  這個眼神讓蘇園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大人每日酉時會來看扶蘇習字。」扶蘇說,「昨日寫的『秦』字,大人說扶蘇起筆太輕了,讓扶蘇今日重寫三十遍,扶蘇還沒有寫。」

  他攥著筆,指節發白。

  「三十遍還沒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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