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無崖子
晚風簌簌，桂香浮動，清輝漫灑的第九峰小院靜謐悠然。
蘇長歌指尖捻著一片細碎的桂花瓣，眸光悠遠，望著漫天璀璨星河，心底盛滿褪去萬古殺伐後的平和安然。方才那句萬般帝道不及人間月色的感慨，尚縈繞在晚風之中，餘溫未散。
就在這片歲月靜好、萬物緘默的時刻，一道慵懶隨性、帶著幾分戲謔滄桑的蒼老嗓音，毫無徵兆地自院門口悠悠響起，輕輕打破了滿院靜謐：
「徒兒，什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
聲音不高，不震耳膜，不含半分威勢，平平淡淡、質樸無華，如同尋常山間老者閒談低語，卻偏偏穿透了層層晚風、縷縷月色，清晰落於蘇長歌耳畔，落滿整座清幽小院。
蘇長歌悠遠的眸光微微一頓，捻著花瓣的指尖悄然凝滯，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訝異，隨即是瞭然的平靜。
這道聲音，時隔數載未曾聽聞，卻深深烙印在他最初的修行記憶之中，從未褪色。
他緩緩抬眸，循聲望去。
只見太清宗第九峰的青石院門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
來人一身破爛不堪的粗布麻衣，衣衫邊角磨損發白、縫補斑駁，沾滿了山野風塵，看著邋遢落魄，活脫脫一副雲遊四方、乞討為生的老乞丐模樣。
他滿頭白髮亂糟糟披散肩頭，幾縷枯草隨意別在發間，臉上布滿歲月溝壑，皺紋縱橫交錯，看似蒼老垂暮、弱不禁風。
可就是這樣一位看似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山野老丐，周身卻無半分氣息流轉，無絲毫修為波動，既無修士的仙韻道澤，也無凡人的氣血浮沉，仿若天地之間的一縷空白、一方虛無，徹底融入這片山川風月，藏於大道之中，隱於紅塵之內。
他便是蘇長歌初入此方天地、踏入太清宗時，偶然偶遇、拜入其門下的神秘師尊——無崖子。
自蘇長歌踏上修行之路、一步步征戰諸天、登臨帝境以來，這位師尊便常年隱遁世間，不問世事、不涉紛爭，任憑諸天浩劫降臨、萬古戰火燎原，始終銷聲匿跡，從未現身干預過半分世事。
哪怕是混沌之巔那場顛覆紀元、決定萬族生死的終極帝戰，舉世矚目、諸天震顫，他亦淡然隱身，不曾露面分毫。
無人知曉其來歷，無人洞悉其修為，就連登臨諸天帝尊之位、俯瞰萬古星河的蘇長歌，也曾看不透自己這位神秘師尊的根底。
唯有此刻褪去帝袍、散盡修為、淪為凡人的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通透的洞悉。
此方天地，能完全隱匿於大道之外、超脫紀元輪迴、任憑天地傾覆、道則更迭都毫髮無傷，且能在他散道落幕、歸於凡塵的第一時間悄然現身者，唯有一尊——此方宇宙的本源天道。
無崖子，從不是隱世高人，而是承載整片諸天萬界、此方乾坤萬古秩序的天道本身。
蘇長歌緩緩收回目光，神色淡然無波，沒有重逢的欣喜，沒有探尋的詫異，只有褪去一切浮華後的從容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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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首，望著院門處那道邋遢蒼老的身影，語氣平淡無瀾，不帶半分情緒起伏：「你回來做什？」
一句問話，簡單直白，疏離卻又暗含師徒間獨有的熟稔。
無崖子聞言，慢悠悠踱步走入院中，腳步拖沓隨意，毫無章法，全然是市井老乞丐的散漫姿態。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風塵雜草，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隨性的笑意，理直氣壯地回道：「這是我家哎，為師回家啊。」
話音落下，他自顧自打量著這座小小的青石小院，目光掃過藤蔓院牆、桂樹山花、青石石桌，眼底掠過一絲溫柔與眷戀。
此方山川，此方天地，一草一木、一風一月，皆是他執掌萬古的故土家園，第九峰這方小小別苑，更是他當年悄然駐足、收下唯一弟子的方寸之地。
就在無崖子現身、師徒二人對話的片刻，方才收拾完碗筷、去而復返的三道窈窕身影，已然悄然立在院廊之下。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並肩而立，皆是眸光澄澈，帶著濃濃的好奇，靜靜望向院中那道邋遢蒼老的身影。
她們追隨蘇長歌多年，伴他從太清微末起步，踏遍星河萬里，歷經萬古浮沉，征戰混沌邪魔，卻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師尊。
蘇長歌素來極少提及自身師門來歷，只偶爾隨口提過一句自身有一位隱世師尊，其餘信息一概未曾多言。
千百年來，她們心中始終藏著一份疑惑與好奇，究竟是何等驚世絕艷的人物，才能教出蘇長歌這般橫跨萬古、鎮壓諸天、以身殉世、救贖萬族的無上天帝。
她們曾無數次遐想，這位神秘師尊定然是超脫帝境、凌駕混沌、風姿卓絕、萬古無雙的絕世大能，或是仙風道骨、超然物外的道門至尊，或是威壓萬古、寂然無聲的天道聖人。
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驚天動地的絕世師尊，竟然是這般一副衣衫襤褸、鬚髮雜亂、宛若市井乞丐的平凡模樣。
三女眸光流轉，細細打量著無崖子，眼底好奇濃郁，卻無半分輕視不敬。歷經萬古大戰、洞悉世事浮沉的她們，早已明白大道無形、真人無象，世間最頂級的大能，往往最善於藏拙隱世，看似平凡落魄，實則執掌乾坤。
無崖子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三女眼底的疑惑與好奇。
他轉過身，目光溫和地掃過廊下三道身姿窈窕、氣質絕塵的佳人。
看著三人眉眼清麗、心性純粹、道基穩固、心性堅韌，皆是歷經浩劫洗禮、不負初心的上好道胚，眼底瞬間浮起滿滿的滿意之色。
他捋了捋亂糟糟的花白鬍鬚，仰天爽朗大笑，笑聲通透豁達，響徹整座第九峰，驅散了夜色的微涼，帶著幾分恣意灑脫：
「不錯，不錯，資質絕佳、心性絕佳、緣分絕佳！小傢伙們，不用猜了，我就是你們的師傅，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迴蕩山間，穿透夜色，帶著天道本源的溫和氣韻，卻無半分威壓逼迫，讓人如沐春風。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聞言，身軀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識齊齊轉頭，將徵詢的目光投向石凳上靜坐的蘇長歌。
這是她們的師門長輩，是她們師兄的師尊，若要拜師行禮，必要徵得師兄默許，這是多年相伴的默契，也是心底恪守的敬重。
蘇長歌迎著三道清澈徵詢的目光，神色依舊恬淡安然，他抬手拿起石桌上靜置的粗陶酒盞，給自己淺淺斟上一杯淡酒，指尖輕抬，默默對著三女輕輕點了點頭。
無言的默許，便是最真切的認可。
得到蘇長歌的確認，三女心中再無半分疑慮，瞬間收斂心神，褪去眼底所有好奇，神色莊重肅穆，齊齊邁步走出廊下，立於院中，微微躬身，儀態端莊，聲音整齊清脆，恭敬行禮：
「弟子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拜見師尊！」
三聲拜見，字字誠懇，聲聲恭敬，落於晚風月色之中，莊重而虔誠。
無崖子看著三位亭亭玉立、禮敬有加的弟子，嘴角笑意更盛，眼底滿是欣慰。他擺了擺手，隨意至極，全無半分至尊天道的架子，語氣散漫道：「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拘束客套。」
說罷，他微微撇了撇嘴，似是嫌棄這般繁文縟節太過拘謹，全然沒有初認弟子的莊重肅穆，反倒隨性自在如同尋常鄉間老者。
不等三女直起身來，無崖子已然自顧自踱步走到石桌旁，隨意拉過一張石凳，大大方方落座。目光掃過桌上殘餘的幾碟家常小菜、一壺淡酒，毫不客氣，抬手便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熟稔自然得仿佛本就是這小院的主人。
「正好趕巧，為師一路奔波，腹中空空，便蹭徒兒們一桌家常飯了。」
無崖子笑著開口，隨性灑脫，毫無架子，舉杯淺抿一口淡酒，眉眼舒展，十分愜意。
原本清幽靜謐的小院，因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多了幾分熱鬧煙火氣。
三女直起身形，看著師尊這般隨性接地氣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拘謹盡數散去，眼底悄悄掠過幾分柔和笑意，紛紛上前重新整理碗筷、添酒布菜。
不多時，秦狠狠攙扶著歇息片刻、氣色舒緩不少的凰曦緩步走出房間，見到院中陌生的邋遢老者，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無崖子一一頷首回應，目光掠過身懷六甲、氣息溫潤的凰曦，又看了看沉穩堅毅、心性純粹的秦狠狠，眼底滿是讚許，輕聲感慨道：「我徒兒福氣不淺，皆是良人相伴，亂世相守，盛世安閒，甚好，甚好。」
夜色漸深，月華流轉，晚風溫柔，桂香裊裊。
一桌家常飯菜，一壺山間淡酒，幾人圍坐石桌，閒談笑語，無關大道玄機，無關諸天秘辛，只聊凡塵瑣事、山間風月、宗門日常。
無崖子談吐風趣、隨性豁達，時而調侃幾句蘇長歌年少時的青澀模樣，時而詢問幾女這些年的修行經歷，時而閒談天地山川的細碎變化，句句家常，字字溫和，讓整座小院暖意融融，全然沒有半分天道主宰的疏離威嚴。
眾人皆是卸下所有心事，放下過往所有崢嶸與滄桑，安然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淡歡聚。曾經征戰星河、血染長空的諸天大能、絕代神女，此刻皆是安然落座，閒談笑語，煙火滿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夜色愈發深沉，山間蟲鳴漸歇，晚風趨於輕柔。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略帶倦意，凰曦身子慵懶疲乏，秦狠狠便細心帶著幾人先行退下，返回居所歇息，主動將靜謐的小院留給師徒二人，留予他們獨處敘話。
轉瞬之間，熱鬧的小院再度歸於寧靜。
偌大青石院中，桂樹臨風，月色鋪地，唯余蘇長歌與無崖子師徒二人，對坐石桌之前。
桌上殘酒未盡，菜碟微涼，晚風輕輕拂動二人衣衫，歲月靜謐，氛圍淡然。
良久無言，唯有晚風簌簌、星河靜默。
最終，還是蘇長歌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靜。
他端起微涼的酒盞，淺淺一飲而盡，酒液清淡，入喉無味，一如他此刻平淡無波的心境。他眸光平靜，望著眼前看似邋遢慵懶的師尊，語氣淡漠坦然，不帶半分遺憾、半分不甘，如實開口：
「我已經沒修為了，剩下的事你自己解決。」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道盡了他如今的所有狀態。
三世道果盡數散盡，萬古帝途徹底斷絕，一身通天徹地、鎮壓萬古的無上修為徹底歸零。從今往後，他只是凡塵凡人，無通天之力，無救世之能，再也無法插手諸天大道運轉、乾坤秩序更迭、域外殘餘隱患。
昔日他以身殉道，平定浩劫、肅清邪魔、逆轉紀元，護住了諸天萬族的當下。可天地運轉、歲月更迭、域外隱患殘留、混沌暗流潛伏，未來的種種變數，他已然無力過問。
此方天地的後續諸事，諸天乾坤的未盡事宜，本該由執掌天道、主宰此方宇宙的無崖子接手。
無崖子聞言，瞬間放下手中酒盞，眉眼一挑，當即出聲反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戲謔，全然不信他的話語：
「笑話！你乃是萬古唯一的帝尊轉世，根骨逆天、道心通玄、超脫輪迴、凌駕紀元，怎麼可能真的沒修為？」
他目光灼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弟子，看似平凡凡人的身軀之下，藏著萬古最頂級的道基底蘊，藏著勘破終極大道的無上道心，絕非區區散道便能徹底抹去。
蘇長歌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笑意恬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通透，幾分歷經世事的淡然。
他抬眸看向無崖子，眼底清澈無波，從容開口，語氣平平淡淡：
「要不要你試試？」
蘇長歌指尖捻著一片細碎的桂花瓣，眸光悠遠，望著漫天璀璨星河，心底盛滿褪去萬古殺伐後的平和安然。方才那句萬般帝道不及人間月色的感慨，尚縈繞在晚風之中，餘溫未散。
就在這片歲月靜好、萬物緘默的時刻，一道慵懶隨性、帶著幾分戲謔滄桑的蒼老嗓音，毫無徵兆地自院門口悠悠響起，輕輕打破了滿院靜謐：
「徒兒，什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
聲音不高，不震耳膜，不含半分威勢，平平淡淡、質樸無華，如同尋常山間老者閒談低語，卻偏偏穿透了層層晚風、縷縷月色，清晰落於蘇長歌耳畔，落滿整座清幽小院。
蘇長歌悠遠的眸光微微一頓，捻著花瓣的指尖悄然凝滯，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訝異，隨即是瞭然的平靜。
這道聲音，時隔數載未曾聽聞，卻深深烙印在他最初的修行記憶之中，從未褪色。
他緩緩抬眸，循聲望去。
只見太清宗第九峰的青石院門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
來人一身破爛不堪的粗布麻衣，衣衫邊角磨損發白、縫補斑駁，沾滿了山野風塵，看著邋遢落魄，活脫脫一副雲遊四方、乞討為生的老乞丐模樣。
他滿頭白髮亂糟糟披散肩頭，幾縷枯草隨意別在發間，臉上布滿歲月溝壑，皺紋縱橫交錯，看似蒼老垂暮、弱不禁風。
可就是這樣一位看似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山野老丐，周身卻無半分氣息流轉，無絲毫修為波動，既無修士的仙韻道澤，也無凡人的氣血浮沉，仿若天地之間的一縷空白、一方虛無，徹底融入這片山川風月，藏於大道之中，隱於紅塵之內。
他便是蘇長歌初入此方天地、踏入太清宗時，偶然偶遇、拜入其門下的神秘師尊——無崖子。
自蘇長歌踏上修行之路、一步步征戰諸天、登臨帝境以來，這位師尊便常年隱遁世間，不問世事、不涉紛爭，任憑諸天浩劫降臨、萬古戰火燎原，始終銷聲匿跡，從未現身干預過半分世事。
哪怕是混沌之巔那場顛覆紀元、決定萬族生死的終極帝戰，舉世矚目、諸天震顫，他亦淡然隱身，不曾露面分毫。
無人知曉其來歷，無人洞悉其修為，就連登臨諸天帝尊之位、俯瞰萬古星河的蘇長歌，也曾看不透自己這位神秘師尊的根底。
唯有此刻褪去帝袍、散盡修為、淪為凡人的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通透的洞悉。
此方天地，能完全隱匿於大道之外、超脫紀元輪迴、任憑天地傾覆、道則更迭都毫髮無傷，且能在他散道落幕、歸於凡塵的第一時間悄然現身者，唯有一尊——此方宇宙的本源天道。
無崖子，從不是隱世高人，而是承載整片諸天萬界、此方乾坤萬古秩序的天道本身。
蘇長歌緩緩收回目光，神色淡然無波，沒有重逢的欣喜，沒有探尋的詫異，只有褪去一切浮華後的從容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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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首，望著院門處那道邋遢蒼老的身影，語氣平淡無瀾，不帶半分情緒起伏：「你回來做什？」
一句問話，簡單直白，疏離卻又暗含師徒間獨有的熟稔。
無崖子聞言，慢悠悠踱步走入院中，腳步拖沓隨意，毫無章法，全然是市井老乞丐的散漫姿態。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風塵雜草，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隨性的笑意，理直氣壯地回道：「這是我家哎，為師回家啊。」
話音落下，他自顧自打量著這座小小的青石小院，目光掃過藤蔓院牆、桂樹山花、青石石桌，眼底掠過一絲溫柔與眷戀。
此方山川，此方天地，一草一木、一風一月，皆是他執掌萬古的故土家園，第九峰這方小小別苑，更是他當年悄然駐足、收下唯一弟子的方寸之地。
就在無崖子現身、師徒二人對話的片刻，方才收拾完碗筷、去而復返的三道窈窕身影，已然悄然立在院廊之下。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並肩而立，皆是眸光澄澈，帶著濃濃的好奇，靜靜望向院中那道邋遢蒼老的身影。
她們追隨蘇長歌多年，伴他從太清微末起步，踏遍星河萬里，歷經萬古浮沉，征戰混沌邪魔，卻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師尊。
蘇長歌素來極少提及自身師門來歷，只偶爾隨口提過一句自身有一位隱世師尊，其餘信息一概未曾多言。
千百年來，她們心中始終藏著一份疑惑與好奇，究竟是何等驚世絕艷的人物，才能教出蘇長歌這般橫跨萬古、鎮壓諸天、以身殉世、救贖萬族的無上天帝。
她們曾無數次遐想，這位神秘師尊定然是超脫帝境、凌駕混沌、風姿卓絕、萬古無雙的絕世大能，或是仙風道骨、超然物外的道門至尊，或是威壓萬古、寂然無聲的天道聖人。
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驚天動地的絕世師尊，竟然是這般一副衣衫襤褸、鬚髮雜亂、宛若市井乞丐的平凡模樣。
三女眸光流轉，細細打量著無崖子，眼底好奇濃郁，卻無半分輕視不敬。歷經萬古大戰、洞悉世事浮沉的她們，早已明白大道無形、真人無象，世間最頂級的大能，往往最善於藏拙隱世，看似平凡落魄，實則執掌乾坤。
無崖子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三女眼底的疑惑與好奇。
他轉過身，目光溫和地掃過廊下三道身姿窈窕、氣質絕塵的佳人。
看著三人眉眼清麗、心性純粹、道基穩固、心性堅韌，皆是歷經浩劫洗禮、不負初心的上好道胚，眼底瞬間浮起滿滿的滿意之色。
他捋了捋亂糟糟的花白鬍鬚，仰天爽朗大笑，笑聲通透豁達，響徹整座第九峰，驅散了夜色的微涼，帶著幾分恣意灑脫：
「不錯，不錯，資質絕佳、心性絕佳、緣分絕佳！小傢伙們，不用猜了，我就是你們的師傅，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迴蕩山間，穿透夜色，帶著天道本源的溫和氣韻，卻無半分威壓逼迫，讓人如沐春風。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聞言，身軀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識齊齊轉頭，將徵詢的目光投向石凳上靜坐的蘇長歌。
這是她們的師門長輩，是她們師兄的師尊，若要拜師行禮，必要徵得師兄默許，這是多年相伴的默契，也是心底恪守的敬重。
蘇長歌迎著三道清澈徵詢的目光，神色依舊恬淡安然，他抬手拿起石桌上靜置的粗陶酒盞，給自己淺淺斟上一杯淡酒，指尖輕抬，默默對著三女輕輕點了點頭。
無言的默許，便是最真切的認可。
得到蘇長歌的確認，三女心中再無半分疑慮，瞬間收斂心神，褪去眼底所有好奇，神色莊重肅穆，齊齊邁步走出廊下，立於院中，微微躬身，儀態端莊，聲音整齊清脆，恭敬行禮：
「弟子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拜見師尊！」
三聲拜見，字字誠懇，聲聲恭敬，落於晚風月色之中，莊重而虔誠。
無崖子看著三位亭亭玉立、禮敬有加的弟子，嘴角笑意更盛，眼底滿是欣慰。他擺了擺手，隨意至極，全無半分至尊天道的架子，語氣散漫道：「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拘束客套。」
說罷，他微微撇了撇嘴，似是嫌棄這般繁文縟節太過拘謹，全然沒有初認弟子的莊重肅穆，反倒隨性自在如同尋常鄉間老者。
不等三女直起身來，無崖子已然自顧自踱步走到石桌旁，隨意拉過一張石凳，大大方方落座。目光掃過桌上殘餘的幾碟家常小菜、一壺淡酒，毫不客氣，抬手便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熟稔自然得仿佛本就是這小院的主人。
「正好趕巧，為師一路奔波，腹中空空，便蹭徒兒們一桌家常飯了。」
無崖子笑著開口，隨性灑脫，毫無架子，舉杯淺抿一口淡酒，眉眼舒展，十分愜意。
原本清幽靜謐的小院，因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多了幾分熱鬧煙火氣。
三女直起身形，看著師尊這般隨性接地氣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拘謹盡數散去，眼底悄悄掠過幾分柔和笑意，紛紛上前重新整理碗筷、添酒布菜。
不多時，秦狠狠攙扶著歇息片刻、氣色舒緩不少的凰曦緩步走出房間，見到院中陌生的邋遢老者，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無崖子一一頷首回應，目光掠過身懷六甲、氣息溫潤的凰曦，又看了看沉穩堅毅、心性純粹的秦狠狠，眼底滿是讚許，輕聲感慨道：「我徒兒福氣不淺，皆是良人相伴，亂世相守，盛世安閒，甚好，甚好。」
夜色漸深，月華流轉，晚風溫柔，桂香裊裊。
一桌家常飯菜，一壺山間淡酒，幾人圍坐石桌，閒談笑語，無關大道玄機，無關諸天秘辛，只聊凡塵瑣事、山間風月、宗門日常。
無崖子談吐風趣、隨性豁達，時而調侃幾句蘇長歌年少時的青澀模樣，時而詢問幾女這些年的修行經歷，時而閒談天地山川的細碎變化，句句家常，字字溫和，讓整座小院暖意融融，全然沒有半分天道主宰的疏離威嚴。
眾人皆是卸下所有心事，放下過往所有崢嶸與滄桑，安然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淡歡聚。曾經征戰星河、血染長空的諸天大能、絕代神女，此刻皆是安然落座，閒談笑語，煙火滿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夜色愈發深沉，山間蟲鳴漸歇，晚風趨於輕柔。
塗幼幼、寧扶搖、柳如煙三女略帶倦意，凰曦身子慵懶疲乏，秦狠狠便細心帶著幾人先行退下，返回居所歇息，主動將靜謐的小院留給師徒二人，留予他們獨處敘話。
轉瞬之間，熱鬧的小院再度歸於寧靜。
偌大青石院中，桂樹臨風，月色鋪地，唯余蘇長歌與無崖子師徒二人，對坐石桌之前。
桌上殘酒未盡，菜碟微涼，晚風輕輕拂動二人衣衫，歲月靜謐，氛圍淡然。
良久無言，唯有晚風簌簌、星河靜默。
最終，還是蘇長歌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靜。
他端起微涼的酒盞，淺淺一飲而盡，酒液清淡，入喉無味，一如他此刻平淡無波的心境。他眸光平靜，望著眼前看似邋遢慵懶的師尊，語氣淡漠坦然，不帶半分遺憾、半分不甘，如實開口：
「我已經沒修為了，剩下的事你自己解決。」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道盡了他如今的所有狀態。
三世道果盡數散盡，萬古帝途徹底斷絕，一身通天徹地、鎮壓萬古的無上修為徹底歸零。從今往後，他只是凡塵凡人，無通天之力，無救世之能，再也無法插手諸天大道運轉、乾坤秩序更迭、域外殘餘隱患。
昔日他以身殉道，平定浩劫、肅清邪魔、逆轉紀元，護住了諸天萬族的當下。可天地運轉、歲月更迭、域外隱患殘留、混沌暗流潛伏，未來的種種變數，他已然無力過問。
此方天地的後續諸事，諸天乾坤的未盡事宜，本該由執掌天道、主宰此方宇宙的無崖子接手。
無崖子聞言，瞬間放下手中酒盞，眉眼一挑，當即出聲反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戲謔，全然不信他的話語：
「笑話！你乃是萬古唯一的帝尊轉世，根骨逆天、道心通玄、超脫輪迴、凌駕紀元，怎麼可能真的沒修為？」
他目光灼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弟子，看似平凡凡人的身軀之下，藏著萬古最頂級的道基底蘊，藏著勘破終極大道的無上道心，絕非區區散道便能徹底抹去。
蘇長歌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笑意恬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通透，幾分歷經世事的淡然。
他抬眸看向無崖子，眼底清澈無波，從容開口，語氣平平淡淡：
「要不要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