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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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底氣,沒有逞強,只是純粹的事實陳述。

  此刻的他,經脈空乏、道基崩碎、神魂無澤,徹徹底底的凡人軀體,連一絲一毫的靈氣、一絲一縷的道韻都無法調動。

  別說鎮壓神魔、橫渡星河,便是最簡單的御物、御風、調息,都全然做不到。

  無崖子看著他眼底毫無波瀾的坦然,知曉他所言非虛,當真散盡了所有能動用的修為戰力。

  他輕輕嘆了口氣,收斂了眼底的戲謔與隨性,神色多了幾分凝重與通透,望著眼前這位親手帶出的弟子,緩緩開口,一語道破了萬古隱秘,道破了蘇長歌甘願自散道果、以身殉世的真正天機:

  「嗐,你以為為師算不透你的道?」

  「你哪裡是被逼無奈、絕境散道,你分明是早早看透了仙帝之上那無人能觸及、無人敢踏足的終極道路,看透了那一步的天機宿命、大道桎梏,才甘願捨棄三世道果、自毀萬古帝途,以一場諸天浩劫的圓滿落幕,斬斷舊道、超脫桎梏!」

  夜風驟然微拂,桂花瓣簌簌飄落,星河流轉,月色靜謐。

  一語道破天機,震徹整座第九峰,也道盡了蘇長歌萬古征伐、以身散道的終極真相。

  世人皆以為,蘇長歌是為護諸天、救萬族,被迫獻祭道果、落幕帝途,是悲壯的犧牲、無奈的落幕。

  唯有執掌此方宇宙天道、洞悉萬古天機的無崖子知曉,這從來都不是絕境妥協,而是蘇長歌勘破終極大道後的主動抉擇,是一場以自身萬古帝道為基石,破局紀元桎梏、超脫萬古天道的無上前路。

  諸天浩劫,只是契機;自散道果,只是表象;真正的一切,皆是他為踏出仙帝之上那一步,量身鑄就的萬古棋局。

  石桌之前,蘇長歌聞言,眼底淺淡的笑意愈發安然,沒有否認,沒有辯解,只是靜靜望著漫天星河。

  星河垂落清輝,晚風卷著細碎桂瓣,悠悠墜落在青石桌面。

  無崖子一語道破萬古天機,戳穿了蘇長歌散道殉世的真正棋局。世人所見的悲壯落幕、以身渡世,從來都不是絕境之中的無奈犧牲,而是這位萬古帝尊勘破仙帝盡頭桎梏後,精心謀劃的超脫之路。

  三世道果焚盡,萬古帝途自斷,看似一無所有、淪為凡人,實則是斬斷舊道枷鎖、掙脫紀元宿命,為踏出那無人敢問、無人可及的終極一步,鋪下了最堅實的萬古基石。

  石桌靜坐,月色安然。

  蘇長歌眸光澄澈,靜靜望著浩瀚無垠的漫天星河,眼底無半分波瀾,無半分得意,亦無半分遺憾。歷經億萬年殺伐、三世輪迴沉浮、諸天浩劫傾覆,他早已看淡功名榮辱、大道浮沉,所求從來不是萬古稱尊、諸天朝拜,而是掙脫天道束縛、打破紀元閉環、求得真正的自在永恆。

  良久,他收回遠眺星河的目光,緩緩落回身前邋遢隨性的師尊無崖子身上。

  語氣清淡平緩,不帶半分逼迫,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篤定,一如他當年執掌諸天、鎮殺萬魔時的從容:

  「好歹是我師尊,該出把力了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居高臨下的命令,沒有懇切卑微的請求,只是師徒之間最直白的託付。

  他此生唯一的師尊,此方宇宙本源天道,執掌萬古秩序、統籌天地輪迴、洞悉一切隱秘變數。走到如今這一步,棋局已然鋪就,前路只差天道臨門一子。

  無崖子聞言,收起了臉上所有戲謔與隨性,神色微微凝重起來。

  他抬手揉了揉亂糟糟的白髮,蒼老的眼眸之中掠過無盡星河輪轉、紀元更迭的虛影,藏著天道主宰的無奈與桎梏。

  身為此方宇宙天道,看似至高無上、統御萬物,實則早已深陷棋局、身不由己。

  他抬眸望向蘇長歌,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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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麼樣?」

  蘇長歌端起桌上最後一杯殘酒,輕輕晃蕩杯中清澈酒液,目光落於杯中倒影,平靜道出四字,字字落定、塵埃歸零:

  「大夢一場,入紅塵。」

  此言一出,整座第九峰的晚風驟然一靜,星河流轉微微凝滯,天地間的一切道韻仿佛在這一刻悄然蟄伏。

  大夢一場,褪去帝軀、散盡道心、遺忘萬古殺伐、剝離諸天羈絆,徹底沉入滾滾紅塵,做一個最尋常、最普通的凡人,歷人間百態、受煙火洗禮、悟塵世真道。

  他以散道破帝境桎梏,再以紅塵大夢補終極道果。

  萬古仙道、至尊帝途、諸天大道,皆為虛浮;唯有紅塵百態、人間悲歡、生死尋常,方能圓滿那仙帝之上的無上終極。

  無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複雜與讚嘆。

  他活過萬古紀元,看過無數天驕爭道、帝尊逐鹿,所有人皆求登臨絕巔、執掌乾坤、永生不滅,唯有他這位弟子,登頂之後自毀道途,棄萬古榮光,求紅塵大夢,逆天下大道而行,行萬古無人敢行之路。

  沉默片刻,無崖子緩緩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的無奈,道出了此刻最大的隱患與兇險:

  「若是往昔,此事不過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可你也清楚,不朽之祖底蘊滔天、布局萬古,早已暗中侵蝕此方天地,掌控了我半數天道本源。」

  「我如今半身受控、半身為囚,殘存之力堪堪維繫天地秩序、遮掩諸天天機。運氣一個不好,被那蟄伏混沌的不朽之祖察覺你的布局、洞悉你的蛻變,你這場紅塵大夢便會瞬間崩碎,千載謀劃、萬古棋局盡數作廢,你也會徹底隕落、再無生機。」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天道推演的絕對宿命。

  不朽之祖乃是超脫此方宇宙的混沌本源,蟄伏萬古、暗中布局,侵蝕天道、拿捏秩序,縱使慘敗遁走,依舊手握翻盤底牌,牢牢牽制著此方天地半數道則。


  屆時,天道遮掩不住天機,諸天承受不住大戰,萬古棋局徹底崩盤,萬族再度陷入浩劫。

  夜風微涼,月色沉沉,潛在的兇險無聲籠罩小院。

  面對無崖子的鄭重警示,蘇長歌神色未變,眼底依舊一片安然澄澈,沒有半分畏懼,沒有半分動搖。

  他沒有開口辯駁,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靜靜抬眸,深深看了無崖子一眼。

  這一眼,清淺淡然,卻包含了萬古底氣、帝尊心性,包含了他從不懼絕境、從不畏宿命的一生傲骨。

  無數紀元屍山血海、諸天傾覆之危、混沌滅世之局他都一一踏過,豈會懼怕這一絲潛藏的變數與兇險。

  無崖子迎著弟子這一眼篤定,瞬間瞭然一切。

  他無奈苦笑一聲,輕輕聳了聳單薄佝僂的肩頭,眼底的凝重盡數化作妥協與寵溺。

  「好吧,我懂。」

  「你的性子,何時懼過這些天命桎梏、混沌兇險。」

  太了解自己這位弟子了。

  自初見之時,這個少年便從不安於宿命、不屈於天地。別人循規蹈矩、順道而行,他逆勢破局、以身證道;別人惜命惜道、畏天畏命,他敢以身殉世、敢逆伐天道、敢踏碎萬古枷鎖。

  區區不朽之祖的暗中制衡,區區天道傾覆的風險,從來都壓不住這位萬古第一帝的道心。

  話音落下,無崖子收斂了所有情緒,蒼老慵懶的眼眸深處,驟然綻放出無邊無垠、浩瀚蒼茫的極致光華。

  那是此方宇宙最本源的天道神光,是統籌萬古、執掌秩序、遮蔽天機、演化眾生的無上道韻。

  明明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撕裂星河的異象,可整片第九峰、整座太清宗、整片東玄域,所有山川河流、草木生靈、風雲道則,盡數悄然凝滯、俯首臣服。

  天地間一縷無形無質的浩瀚力量,自虛空深處緩緩滋生、蔓延、鋪展,無聲無息籠罩整座青石小院,溫柔包裹住石凳上靜坐的蘇長歌。

  這是純粹的天道本源之力,不殺伐、不鎮壓、不狂暴,唯有極致的包容、極致的隱秘、極致的庇護。

  無崖子以自身殘存的半數純淨天道本源,強行遮掩天機、隔絕混沌、封印因果,為蘇長歌編織一場無人能窺、無人能擾、無人能破的紅塵大夢。

  朦朧柔和的天道光暈層層纏繞蘇長歌的身軀,洗去他一身萬古殺伐印記,隱去他帝尊本源氣息,剝離他諸天主宰的因果羈絆。

  他身上歷經萬古不滅的道痕一點點隱沒,三世輪迴的底蘊一層層封存,鎮壓萬魔的道韻一縷縷歸零。

  原本就已然歸於凡俗的身軀,徹底褪去所有過往痕跡,乾乾淨淨、空空澈澈,宛如初生嬰孩,純粹無瑕,不染半分大道塵埃、萬古紛爭。

  蘇長歌端坐石凳,感受著周身溫柔包裹的天道之力,眼底最後的清明緩緩褪去。

  他沒有抗拒,沒有掙扎,任由這天地本源之力引渡自身,沉入茫茫紅塵,墜入歲月大夢。

  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眼眸緩緩閉合,徹底斂去了所有星河璀璨、萬古滄桑。

  月色落在他安然的側臉,眉眼恬淡平和,無帝威、無滄桑、無執念、無過往,只剩下凡塵少年一般的乾淨澄澈。

  晚風輕拂,桂香依舊,星河靜謐。

  他就這般靜靜坐在青石石凳之上,沉沉睡去。

  看似凡人安眠,實則萬古帝尊入夢,脫離諸天棋局,踏入紅塵修行。

  就在蘇長歌徹底闔眸安眠的剎那,一道輕柔細碎的腳步聲,自院外輕輕響起。

  柳如煙放心不下,獨自折返歸來。

  方才眾人退去歇息,她回房之後,心中始終縈繞著一絲莫名的不安。知曉師徒二人獨處敘話,知曉師尊乃是天道大能,卻依舊放不下歷經萬古生死、剛剛散盡道果的蘇長歌。

  她素來心思細膩、心性敏感,伴蘇長歌走過最黑暗、最悲壯的歲月,最是清楚他此刻看似平和安然,實則身心俱疲、道基盡碎。

  夜深風涼,她本想折返送來一件厚些的衣衫,為他抵禦山間夜露,卻剛踏入院門,目光掃過石桌,身軀驟然一僵,腳步瞬間定格。

  月光之下,蘇長歌閉目靜坐,一動不動,氣息平緩微弱,周身沒有半分生機波動,也無半分道韻流轉。

  安靜得太過詭異,平和得太過空洞。

  一瞬間,無盡的慌亂與惶恐瞬間席捲柳如煙的心頭。

  她見過他浴血廝殺、重傷瀕死,見過他道體崩碎、本源透支,見過他孤身鎮魔、血染星河,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毫無生機、空洞死寂的模樣。

  方才好好靜坐敘話的人,不過轉瞬片刻,便闔眸不動,氣息微弱,仿若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在這晚風月色之中。

  無盡的驚懼瞬間攥緊她的心臟,讓她呼吸一滯,心頭酸澀惶恐,臉色瞬間煞白,急切之意溢於言表。

  她幾乎是下意識想要快步衝上前去,想要探他氣息、喚他姓名,想要確認他是否安好。

  就在她心神大亂、身形欲動的瞬間,無崖子溫和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輕柔安撫,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慌亂與驚懼:

  「莫慌。」

  「他只是睡了。」

  無崖子依舊靜坐石桌,身姿慵懶,語氣淡然溫和,目光靜靜望著安眠的蘇長歌,眼底藏著萬古通透與篤定。

  柳如煙驟然止步,抬眸望向眼前的師尊,眉眼之間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擔憂,輕聲顫問:「師尊,師兄他……」

  無崖子緩緩抬眸,望向漫天輪轉星河,聲音悠遠綿長,穿透晚風,迴蕩在靜謐小院,帶著洞悉萬古、定格結局的絕對從容:

  「放心吧。」

  「他這一睡,是紅塵入夢,是涅槃蟄伏。」

  「等他再次醒來之時,這諸天紛爭、混沌隱患、萬古棋局,此方宇宙所有未了的恩怨、未解的宿命、未平的禍亂,便會盡數落幕、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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