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禍水東引
帳內昏暗，所有人累得倒頭就睡，鼾聲四起。
蘇默躺倒在草蓆上，渾身筋骨無一不痛，四肢酸軟無力，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入營至今，日日吃兩個少得可憐的窩窩頭、時時緊繃、勞身勞神，短短時日，她硬生生瘦了十餘斤。
原本勻稱的身形瘦得單薄纖弱，下頜線愈發清瘦，滿身疲憊風霜，藏都藏不住。
在軍營期間，謹防暴露，再餓再渴她都忍住了，剛才在城裡，有了獨處時刻，才敢喝了一些水，吃了點吃食。
胃裡總算有了飽腹感，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沉入夢鄉不過一個時辰，天色未亮，帳外急促的吆喝聲急促響起，「全員起身，城內大批轉運傷兵送了出來，即刻換藥，不得延誤！」
呼喊聲一遍遍迴蕩在營帳外。
被吵醒的蘇默揉揉惺忪的眼睛，又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起身下床。
營帳內外人來人往，醫護營的人忙著給傷兵換藥。
唯獨許管事，既不換藥也不巡場，在他營帳外面來回急促踱步。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此刻布滿焦灼，眉頭死死皺成一團，兩手背在身後不停地搓著。
捧著一堆血污髒布條走出營帳，蘇默朝許管事那邊走去，她將他心神不寧的樣子盡收眼底。
許管事停住腳步，臉色青白交加，喉間發緊。
清早他起來核對醫藥之物，驚現少了一些東西：六瓶止血粉、十瓶止痛藥膏、消毒烈酒三壇、包紮用的紗布三卷。
都是醫藥營管控的緊俏軍資。
再過不久，醫藥營的核查官吏就要親自帶隊過來，盤點對數，統一收攏藥材，裝車運回主藥庫。
一旦盤點對帳，庫存實物對不上帳目，少掉的這一批貴重藥材，必然會追責到他這個醫護營直管管事頭上。
許管事越想越慌，滿臉冷汗，心慌意亂之下，目光匆匆掃過眼前的一眾雜役。
當務之急，他要找一個無背景、無靠山、新來不久的替死鬼。
視線輾轉，最終落在了迎面走來的蘇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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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管事眼睛一亮，就是她了！
蘇默對許管事頷首打招呼，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她剛走遠，許管事迅速進入營帳。
營帳里，他的心腹正在核對藥物。
許管事壓低聲音，吩咐心腹，「趁現在人多手雜，所有人都在忙，你立刻去後方新兵劉順的床鋪，把丟失的那批藥藏在她床下。
你先出去，等會兒我叫你，你再進來。」
等心腹出去了，許管事來到角落處，在不起眼的一堆雜物里，掏出了一些藥，每掏出一件，肉疼得跟滴血一樣。
這些可是他積攢多時的私藥！
不拿私藥擋禍，他這個管事的身份也就做到頭了。
他把這些東西轉交到心腹手裡。
一刻多鐘以後。
幾名身著正規軍裝，面色嚴肅的醫藥營核查官吏，帶著一隊親兵，大步踏入醫護營。
「奉主將之令，戰時統一收攏所有隨軍醫藥之物。」
核查官吏即刻動手，分頭查庫、對帳、點貨。
查完，核查官吏小頭目面色一沉，拿著帳本冷聲開口：「帳冊記載昨夜留存的止血藥粉、藥膏、烈酒、紗布，實物空缺，數目對不上！」
一語落地，全場驚愕。
許管事惶恐走上前，連連拱手：「官爺，小人日夜看管藥材，分毫不敢私動，昨夜盤點尚且齊全，不知為何過了一夜就空缺了。
下官實在惶恐，絕不敢私吞公資啊！」
恰在這時，許管事的心腹恍然的驚呼一聲，適時站出，抬手指向人群中的蘇默，「官爺，小人突然想起來一事。
那就是昨夜小人起夜值守，三更天時，看見劉順獨自徘徊在許管事的營帳外。
她鬼鬼祟祟，逗留許久。
當時小人只當她夜間巡查，未曾多想，如今想來，定是她偷竊了藥材！」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默身上，驚詫、懷疑、看熱鬧，各色眼神交織而來。
核查官吏小頭目沉聲喝令：「拿下！」
兩名親兵跨步上前，鐵臂一伸，將蘇默按住。
戰時私盜公資，罪名可不輕。
局勢緊繃之際。
一道單薄的身影從人群里衝出來。
是陳石頭。
陳石頭渾身發抖，明顯怕極了，但他跑出來的每一步都很堅定。
如果沒有劉順，他此刻還在地獄一般的護盾營里，日日受辱、隨時喪命、活得豬狗不如。
是託了劉順的福，讓他在這吃人的軍營里，終於活得像個人。
陳石頭跪在官吏面前，聲音發顫，字字堅定，「官爺，藥材是我偷的！」
所有人吃驚愣住，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反轉。
蘇默有些吃驚地看著陳石頭。
許管事眼底掠過竊喜。
太好了！
有人主動頂罪，省了他再多費口舌。
只要陳石頭頂下罪名，草草結案，這樁事就此翻篇，藏在劉順鋪下的那些藥，事後他悄悄取回，毫無損失。
陳石頭抬頭，眼眶通紅，「是我一時貪心，見藥材貴重，想著偷偷拿一點，換糧換物。
與劉大哥沒有半點關係，她一無所知，全是我一人所為，要罰罰我，別冤枉好人！」
蘇默眸色微沉，不等官吏小頭目宣判，揚聲道：「官爺，藥材若是被人偷竊，偷竊之人肯定是為自用、私囤、交易。
藥材既已失竊，不會憑空消失。」
「要麼還藏在醫護營內部，要麼已經被人偷偷帶出營外流轉。」
「各營規矩森嚴，入夜之後，無論是誰，凡是出入者，都得登記在冊，若有人深夜攜藥外出，如果登記過，是有記錄的。
急著定罪抓人，萬一抓錯了人，真兇逍遙法外，反倒滋長了此人的膽量，恐怕還會再次作案。
只需調取昨夜入夜至今日破曉的出入登記名冊，一一核查。
若登記處查不出，可往藥物去向這方面查，正規軍醫護有保障，冒險而為的可能不大。
可以查查護盾營雜役營近期是否有傷患，傷情是否明顯好轉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官吏小頭目眼神一動，深覺有理，頷首道：「去查！」
親兵兵分兩路。
一隊人查登記。
一隊人全面翻查醫護營所有地方、搜身所有人。
這下，許管事有點繃不住了，誣陷劉順的藥一旦被找到，自個兒是脫罪了，卻痛失了一批藥。
過了會兒，搜完醫護營的親兵歸隊回稟。
陳石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默低著頭，看不清臉上有什麼情緒。
蘇默躺倒在草蓆上，渾身筋骨無一不痛，四肢酸軟無力，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入營至今，日日吃兩個少得可憐的窩窩頭、時時緊繃、勞身勞神，短短時日，她硬生生瘦了十餘斤。
原本勻稱的身形瘦得單薄纖弱，下頜線愈發清瘦，滿身疲憊風霜，藏都藏不住。
在軍營期間，謹防暴露，再餓再渴她都忍住了，剛才在城裡，有了獨處時刻，才敢喝了一些水，吃了點吃食。
胃裡總算有了飽腹感，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沉入夢鄉不過一個時辰，天色未亮，帳外急促的吆喝聲急促響起，「全員起身，城內大批轉運傷兵送了出來，即刻換藥，不得延誤！」
呼喊聲一遍遍迴蕩在營帳外。
被吵醒的蘇默揉揉惺忪的眼睛，又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起身下床。
營帳內外人來人往，醫護營的人忙著給傷兵換藥。
唯獨許管事，既不換藥也不巡場，在他營帳外面來回急促踱步。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此刻布滿焦灼，眉頭死死皺成一團，兩手背在身後不停地搓著。
捧著一堆血污髒布條走出營帳，蘇默朝許管事那邊走去，她將他心神不寧的樣子盡收眼底。
許管事停住腳步，臉色青白交加，喉間發緊。
清早他起來核對醫藥之物，驚現少了一些東西：六瓶止血粉、十瓶止痛藥膏、消毒烈酒三壇、包紮用的紗布三卷。
都是醫藥營管控的緊俏軍資。
再過不久，醫藥營的核查官吏就要親自帶隊過來，盤點對數，統一收攏藥材，裝車運回主藥庫。
一旦盤點對帳，庫存實物對不上帳目，少掉的這一批貴重藥材，必然會追責到他這個醫護營直管管事頭上。
許管事越想越慌，滿臉冷汗，心慌意亂之下，目光匆匆掃過眼前的一眾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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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管事眼睛一亮，就是她了！
蘇默對許管事頷首打招呼，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她剛走遠，許管事迅速進入營帳。
營帳里，他的心腹正在核對藥物。
許管事壓低聲音，吩咐心腹，「趁現在人多手雜，所有人都在忙，你立刻去後方新兵劉順的床鋪，把丟失的那批藥藏在她床下。
你先出去，等會兒我叫你，你再進來。」
等心腹出去了，許管事來到角落處，在不起眼的一堆雜物里，掏出了一些藥，每掏出一件，肉疼得跟滴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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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私藥擋禍，他這個管事的身份也就做到頭了。
他把這些東西轉交到心腹手裡。
一刻多鐘以後。
幾名身著正規軍裝，面色嚴肅的醫藥營核查官吏，帶著一隊親兵，大步踏入醫護營。
「奉主將之令，戰時統一收攏所有隨軍醫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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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管事惶恐走上前，連連拱手：「官爺，小人日夜看管藥材，分毫不敢私動，昨夜盤點尚且齊全，不知為何過了一夜就空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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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許管事的心腹恍然的驚呼一聲，適時站出，抬手指向人群中的蘇默，「官爺，小人突然想起來一事。
那就是昨夜小人起夜值守，三更天時，看見劉順獨自徘徊在許管事的營帳外。
她鬼鬼祟祟，逗留許久。
當時小人只當她夜間巡查，未曾多想，如今想來，定是她偷竊了藥材！」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默身上，驚詫、懷疑、看熱鬧，各色眼神交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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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親兵跨步上前，鐵臂一伸，將蘇默按住。
戰時私盜公資，罪名可不輕。
局勢緊繃之際。
一道單薄的身影從人群里衝出來。
是陳石頭。
陳石頭渾身發抖，明顯怕極了，但他跑出來的每一步都很堅定。
如果沒有劉順，他此刻還在地獄一般的護盾營里，日日受辱、隨時喪命、活得豬狗不如。
是託了劉順的福，讓他在這吃人的軍營里，終於活得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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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陳石頭頂下罪名，草草結案，這樁事就此翻篇，藏在劉順鋪下的那些藥，事後他悄悄取回，毫無損失。
陳石頭抬頭，眼眶通紅，「是我一時貪心，見藥材貴重，想著偷偷拿一點，換糧換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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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眸色微沉，不等官吏小頭目宣判，揚聲道：「官爺，藥材若是被人偷竊，偷竊之人肯定是為自用、私囤、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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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著定罪抓人，萬一抓錯了人，真兇逍遙法外，反倒滋長了此人的膽量，恐怕還會再次作案。
只需調取昨夜入夜至今日破曉的出入登記名冊，一一核查。
若登記處查不出，可往藥物去向這方面查，正規軍醫護有保障，冒險而為的可能不大。
可以查查護盾營雜役營近期是否有傷患，傷情是否明顯好轉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官吏小頭目眼神一動，深覺有理，頷首道：「去查！」
親兵兵分兩路。
一隊人查登記。
一隊人全面翻查醫護營所有地方、搜身所有人。
這下，許管事有點繃不住了，誣陷劉順的藥一旦被找到，自個兒是脫罪了，卻痛失了一批藥。
過了會兒，搜完醫護營的親兵歸隊回稟。
陳石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默低著頭，看不清臉上有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