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十去九空的釣魚佬與劉國梁的急電
接下來半個月，李亦辰徹底擺爛了。
每天早上八點，摺疊椅往黃浦江邊的私人釣台一支，魚竿一甩，手機往旁邊一擱。
什麼空天母艦，什麼月球基地，什麼四大戰區訂單——統統扔給靈兒和柳如煙。
他現在的人生目標只有一個：釣魚。
靈兒每天雷打不動推送進度報告。目前母艦龍骨鋪設到了百分之十二，月球第二基地穹頂即將封頂……。
李亦辰掃一眼數據，嗯一聲，繼續盯浮漂。
然而，老天爺大概覺得一個萬億首富不配擁有釣魚天賦。
連續七天。
七天。
總戰績：三條巴掌大的白條，一隻發黃的塑膠袋。
苗苗每天放學回來，書包都來不及放，拖鞋啪嗒衝到後院。
「哥！今天釣到大魚了嗎！」
李亦辰沉默三秒。
「……沒有。」
苗苗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遠超她年齡的悲憫。
小姑娘走過來，踮著腳尖夠到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沒關係哥，你明天一定行的。」
那語氣，像班主任安慰年級倒數第一。
李亦辰握著魚竿的手微微發抖。
腕錶里靈兒趴在錶盤邊緣，笑得渾身打顫，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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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你在笑。」
「我是人工智慧，我不會笑。」
第十天。
魚竿突然一沉。
李亦辰整個人從摺疊椅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攥住竿把。魚線繃成一根直線，水面翻出一片白花。
五分鐘後。
一條二斤重的鱸魚被拎出水面，銀色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李亦辰舉著魚，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特意讓周大海用最講究的方式清蒸，蔥姜鋪底，蒸魚豉油淋得鋥亮，端上桌的時候整條魚還冒著白氣。
「來來來，嘗嘗，哥親手釣的。」
苗苗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然後小鼻子皺起來了。
「哥，這條魚有股泥味。」
筷子在空中定住了。
紀嫣然在旁邊端著湯碗，肩膀一聳一聳，喝一口嗆一口，咳得臉都紅了。
李亦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可能。」
他自己夾了一塊放嘴裡。
嚼了三秒。
表情凝固。
確實有泥味。
苗苗歪著腦袋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裡寫滿了同情。
紀嫣然終於咳完了，拿紙巾擦著嘴角，聲音還帶著笑的尾音：「李總，要不你還是搞你的高科技吧，釣魚這行你真不太適合。」
李亦辰面無表情地又夾了一塊魚肉。
泥味。
還是泥味。
「……周叔，把剩下的魚打包餵貓。」
「老闆，咱家沒養貓。」
「那就扔了。」
第十五天，下午三點。
秋日的陽光溫溫地鋪在釣台上，江面碎金粼粼，偶爾有貨船從遠處經過，拉出長長的汽笛聲。
李亦辰支著魚竿半眯著眼，今天的浮漂跟扎了根一樣紋絲沒動。
照這趨勢，今天又是光榮的空軍。
靈兒的全息小人趴在腕錶邊緣，兩條小短腿翹著一晃一晃，手裡虛擬出一副墨鏡扣臉上，一副「我也在度假」的欠揍樣。
「哥，你說你這個運氣，放古代能當空軍司令。」
「你再說一句試試。」
「靈兒。」
「好的我閉嘴。」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清腥味。
難得什麼都不用想的空白時刻。腦子裡沒有母艦龍骨的鋪設進度，沒有振金鍛造的溫度曲線，沒有四大戰區催命一樣的追單電話。
就這麼坐著，挺好。
突然，手機震了。
屏幕亮起一個名字——劉國梁。
李亦辰單手拿起來，滑開接聽，嗓音帶著午後的慵懶。
「劉大哥，想我了？」
電話那頭沒笑。
劉國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把嘴巴湊到了話筒上。語速比平時快了整一倍。
「小李，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在釣魚呢。怎麼了？」
「釣什麼魚！」
劉國梁的聲調突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壓了回去。像是意識到周圍有人，硬生生把音量摁了下去。
「你一個小時之內能趕到軍區嗎？有急事。電話里不方便說。」
李亦辰握著手機的手指動了一下。
跟劉國梁打了大半年交道，這人什麼脾氣他摸得一清二楚。鐵公雞，暴脾氣，說話跟機關槍似的從不繞彎子。
能讓他急成這樣，能讓他在電話里連聲音都控制不穩——
不是小事。
「一個小時，夠了。我馬上出發。」
「快點。」
啪，掛了。連句廢話都沒留。
李亦辰收了魚竿，摺疊椅往牆根一靠，大步往車庫方向走。
靈兒從腕錶里探出半個身子，墨鏡已經摘了，兩隻像素眼珠子閃著分析數據的微光。
「哥，劉大叔剛才的聲紋我跑了一遍。心率比他日常基線高了百分之三十，聲帶肌肉緊張度異常。情緒指標偏向焦慮和壓抑——不像是軍事危機，更像是個人情感層面的重大變故。」
李亦辰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一鍵啟動。
「別瞎猜了。到了就知道。」
仰望U8滑出別墅區大門，匯入通往魔都軍區方向的快速路。
五十二分鐘後。
車停在魔都軍區正門外。
李亦辰剛推開車門，一隻腳還沒落地，就看見劉國梁已經站在崗亭旁邊了。
軍裝筆挺。但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頭髮不像平時梳得那麼一絲不苟，鬢角有幾根翹起來的，像早上出門時胡亂抹了兩把就完事了。
這個細節讓李亦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劉國梁快步走過來。沒有寒暄，沒有笑臉。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
「跟我來。」
兩人穿過營區。一路上經過好幾組持槍巡邏的哨兵，每個人看到劉國梁都立正敬禮，但沒人多看李亦辰一眼——顯然是提前交代過的。
進了一棟獨立的灰色辦公樓。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回聲。
劉國梁推開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側身讓李亦辰先進。
門關上。
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嗡聲。
劉國梁沒坐。背對著李亦辰站了幾秒，一隻手撐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窗外是一片灰綠色的訓練場，空曠無人。
然後他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李亦辰從沒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暴躁。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力感。像一棵大樹的根在地底下爛了，外面的樹冠還撐著，但你知道撐不了多久。
「劉大哥。」
李亦辰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直視過去。
「到底出什麼事了？」
劉國梁沉默了三秒。嘴唇動了兩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最終他也拉開椅子坐下了。雙手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蕭司令……出事了。」
李亦辰的脊背繃了一下。
蕭敬山。魔都軍區總司令。上將。親手把少校軍銜別在他胸前的那個人。天兵計劃的最終拍板者。一錘定音讓軍方跟他全面合作的關鍵人物。
「什麼情況？」
「他早年在西北邊境執行過一次任務。」劉國梁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爆炸，彈片傷了內臟。當時野戰醫院條件有限，清理了一部分，還有些碎片嵌在深處沒能取出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這些年他一直咬著牙撐。體檢報告一次比一次難看，但他誰也不讓說。軍區里知道這事的不超過五個人。」
李亦辰靠在椅背上，眉頭越擰越緊。
「一個星期前，」劉國梁的語速慢下來，每個字像是從嘴裡一個一個摳出來的，「他在辦公室批文件的時候，突然——」
他抬起手比了個從椅子上栽下去的動作。
「直接暈死過去。警衛員衝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沒知覺了。軍區總醫院全力搶救，人是醒過來了，但……」
「醫院怎麼說？」
「全國最頂尖的專家組，七個院士級別的老爺子，從京城連夜飛過來會診。」
劉國梁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尾音發顫。
「結論——多臟器衰竭。肝、腎、肺，全在往下走。那些年的彈片碎屑在體內形成了慢性炎症反應，幾十年累積下來，把內臟磨得千瘡百孔。」
他抬起頭。
眼眶微紅。但目光灼熱得像燒紅的鐵。
「藥石無醫。」
四個字砸在桌面上，砸在空氣里，砸在這間灰撲撲的小會議室的每一面牆壁上。
李亦辰沒接話。
他在等。
劉國梁盯著他看了五秒。十秒。
然後這個掌管著數萬精銳部隊的副司令，這個被四大戰區首長稱為鐵公雞的強勢軍人——
「我今天叫你來。」
他的嗓音忽然變得很輕。
「是想問你一句話。」
李亦辰看著他的眼睛。
「你手裡——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救他？」
會議室里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外訓練場上空無一人，遠處有鳥從灰綠色的天際線上划過。
劉國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這問題聽起來荒唐。一群院士都判了死刑的事，我跑來問一個造晶片的年輕人——說出去像個笑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又松。
「但你是李亦辰。」
聲音壓到了最低。
「你隨便掏出來一樣東西，都能把全世界的認知掀翻一遍。我實在——」
他咽了口唾沫。
「實在是沒有別的路了。」
空氣凝住了。
李亦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劉國梁泛白的指節上。
李亦辰的腦海深處，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納米醫療倉，這東西要是造出來，肯定能救活蕭司令。
每天早上八點，摺疊椅往黃浦江邊的私人釣台一支，魚竿一甩，手機往旁邊一擱。
什麼空天母艦，什麼月球基地，什麼四大戰區訂單——統統扔給靈兒和柳如煙。
他現在的人生目標只有一個：釣魚。
靈兒每天雷打不動推送進度報告。目前母艦龍骨鋪設到了百分之十二，月球第二基地穹頂即將封頂……。
李亦辰掃一眼數據，嗯一聲，繼續盯浮漂。
然而，老天爺大概覺得一個萬億首富不配擁有釣魚天賦。
連續七天。
七天。
總戰績：三條巴掌大的白條，一隻發黃的塑膠袋。
苗苗每天放學回來，書包都來不及放，拖鞋啪嗒衝到後院。
「哥！今天釣到大魚了嗎！」
李亦辰沉默三秒。
「……沒有。」
苗苗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遠超她年齡的悲憫。
小姑娘走過來，踮著腳尖夠到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沒關係哥，你明天一定行的。」
那語氣，像班主任安慰年級倒數第一。
李亦辰握著魚竿的手微微發抖。
腕錶里靈兒趴在錶盤邊緣，笑得渾身打顫，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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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你在笑。」
「我是人工智慧，我不會笑。」
第十天。
魚竿突然一沉。
李亦辰整個人從摺疊椅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攥住竿把。魚線繃成一根直線，水面翻出一片白花。
五分鐘後。
一條二斤重的鱸魚被拎出水面，銀色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李亦辰舉著魚，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特意讓周大海用最講究的方式清蒸，蔥姜鋪底，蒸魚豉油淋得鋥亮，端上桌的時候整條魚還冒著白氣。
「來來來，嘗嘗，哥親手釣的。」
苗苗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然後小鼻子皺起來了。
「哥，這條魚有股泥味。」
筷子在空中定住了。
紀嫣然在旁邊端著湯碗，肩膀一聳一聳，喝一口嗆一口，咳得臉都紅了。
李亦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可能。」
他自己夾了一塊放嘴裡。
嚼了三秒。
表情凝固。
確實有泥味。
苗苗歪著腦袋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裡寫滿了同情。
紀嫣然終於咳完了，拿紙巾擦著嘴角，聲音還帶著笑的尾音：「李總，要不你還是搞你的高科技吧，釣魚這行你真不太適合。」
李亦辰面無表情地又夾了一塊魚肉。
泥味。
還是泥味。
「……周叔，把剩下的魚打包餵貓。」
「老闆，咱家沒養貓。」
「那就扔了。」
第十五天，下午三點。
秋日的陽光溫溫地鋪在釣台上，江面碎金粼粼，偶爾有貨船從遠處經過，拉出長長的汽笛聲。
李亦辰支著魚竿半眯著眼，今天的浮漂跟扎了根一樣紋絲沒動。
照這趨勢，今天又是光榮的空軍。
靈兒的全息小人趴在腕錶邊緣，兩條小短腿翹著一晃一晃，手裡虛擬出一副墨鏡扣臉上，一副「我也在度假」的欠揍樣。
「哥，你說你這個運氣，放古代能當空軍司令。」
「你再說一句試試。」
「靈兒。」
「好的我閉嘴。」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清腥味。
難得什麼都不用想的空白時刻。腦子裡沒有母艦龍骨的鋪設進度，沒有振金鍛造的溫度曲線，沒有四大戰區催命一樣的追單電話。
就這麼坐著，挺好。
突然，手機震了。
屏幕亮起一個名字——劉國梁。
李亦辰單手拿起來，滑開接聽，嗓音帶著午後的慵懶。
「劉大哥，想我了？」
電話那頭沒笑。
劉國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把嘴巴湊到了話筒上。語速比平時快了整一倍。
「小李，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在釣魚呢。怎麼了？」
「釣什麼魚！」
劉國梁的聲調突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壓了回去。像是意識到周圍有人，硬生生把音量摁了下去。
「你一個小時之內能趕到軍區嗎？有急事。電話里不方便說。」
李亦辰握著手機的手指動了一下。
跟劉國梁打了大半年交道，這人什麼脾氣他摸得一清二楚。鐵公雞，暴脾氣，說話跟機關槍似的從不繞彎子。
能讓他急成這樣，能讓他在電話里連聲音都控制不穩——
不是小事。
「一個小時，夠了。我馬上出發。」
「快點。」
啪，掛了。連句廢話都沒留。
李亦辰收了魚竿，摺疊椅往牆根一靠，大步往車庫方向走。
靈兒從腕錶里探出半個身子，墨鏡已經摘了，兩隻像素眼珠子閃著分析數據的微光。
「哥，劉大叔剛才的聲紋我跑了一遍。心率比他日常基線高了百分之三十，聲帶肌肉緊張度異常。情緒指標偏向焦慮和壓抑——不像是軍事危機，更像是個人情感層面的重大變故。」
李亦辰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一鍵啟動。
「別瞎猜了。到了就知道。」
仰望U8滑出別墅區大門，匯入通往魔都軍區方向的快速路。
五十二分鐘後。
車停在魔都軍區正門外。
李亦辰剛推開車門，一隻腳還沒落地，就看見劉國梁已經站在崗亭旁邊了。
軍裝筆挺。但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頭髮不像平時梳得那麼一絲不苟，鬢角有幾根翹起來的，像早上出門時胡亂抹了兩把就完事了。
這個細節讓李亦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劉國梁快步走過來。沒有寒暄，沒有笑臉。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
「跟我來。」
兩人穿過營區。一路上經過好幾組持槍巡邏的哨兵，每個人看到劉國梁都立正敬禮，但沒人多看李亦辰一眼——顯然是提前交代過的。
進了一棟獨立的灰色辦公樓。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回聲。
劉國梁推開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側身讓李亦辰先進。
門關上。
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嗡聲。
劉國梁沒坐。背對著李亦辰站了幾秒，一隻手撐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窗外是一片灰綠色的訓練場，空曠無人。
然後他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李亦辰從沒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暴躁。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力感。像一棵大樹的根在地底下爛了，外面的樹冠還撐著，但你知道撐不了多久。
「劉大哥。」
李亦辰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直視過去。
「到底出什麼事了？」
劉國梁沉默了三秒。嘴唇動了兩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最終他也拉開椅子坐下了。雙手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蕭司令……出事了。」
李亦辰的脊背繃了一下。
蕭敬山。魔都軍區總司令。上將。親手把少校軍銜別在他胸前的那個人。天兵計劃的最終拍板者。一錘定音讓軍方跟他全面合作的關鍵人物。
「什麼情況？」
「他早年在西北邊境執行過一次任務。」劉國梁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爆炸，彈片傷了內臟。當時野戰醫院條件有限，清理了一部分，還有些碎片嵌在深處沒能取出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這些年他一直咬著牙撐。體檢報告一次比一次難看，但他誰也不讓說。軍區里知道這事的不超過五個人。」
李亦辰靠在椅背上，眉頭越擰越緊。
「一個星期前，」劉國梁的語速慢下來，每個字像是從嘴裡一個一個摳出來的，「他在辦公室批文件的時候，突然——」
他抬起手比了個從椅子上栽下去的動作。
「直接暈死過去。警衛員衝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沒知覺了。軍區總醫院全力搶救，人是醒過來了，但……」
「醫院怎麼說？」
「全國最頂尖的專家組，七個院士級別的老爺子，從京城連夜飛過來會診。」
劉國梁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尾音發顫。
「結論——多臟器衰竭。肝、腎、肺，全在往下走。那些年的彈片碎屑在體內形成了慢性炎症反應，幾十年累積下來，把內臟磨得千瘡百孔。」
他抬起頭。
眼眶微紅。但目光灼熱得像燒紅的鐵。
「藥石無醫。」
四個字砸在桌面上，砸在空氣里，砸在這間灰撲撲的小會議室的每一面牆壁上。
李亦辰沒接話。
他在等。
劉國梁盯著他看了五秒。十秒。
然後這個掌管著數萬精銳部隊的副司令，這個被四大戰區首長稱為鐵公雞的強勢軍人——
「我今天叫你來。」
他的嗓音忽然變得很輕。
「是想問你一句話。」
李亦辰看著他的眼睛。
「你手裡——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救他？」
會議室里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外訓練場上空無一人，遠處有鳥從灰綠色的天際線上划過。
劉國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這問題聽起來荒唐。一群院士都判了死刑的事，我跑來問一個造晶片的年輕人——說出去像個笑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又松。
「但你是李亦辰。」
聲音壓到了最低。
「你隨便掏出來一樣東西，都能把全世界的認知掀翻一遍。我實在——」
他咽了口唾沫。
「實在是沒有別的路了。」
空氣凝住了。
李亦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劉國梁泛白的指節上。
李亦辰的腦海深處，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納米醫療倉，這東西要是造出來，肯定能救活蕭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