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分析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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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仲收回落在芮慶榮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杜月笙。

  杜月笙拄著手杖站在床邊,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慣常的溫和笑容完全洗去了,只剩下一層疲憊和凝重。聞仲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聯手,杜月笙主動提出聯手,說明他是真的感到了危機。

  昨晚的連環襲擊已經超出了他以往應對過的任何一次危機,徒弟被廢,對手在暗,而他連對方是誰都還沒摸清楚。

  「可以。」

  聞仲開口了,語氣平淡地說道:「情報共享,遇到突發情況,讓你的人第一時間通知我,我這邊也一樣。」

  杜月笙臉上的陰沉終於散了幾分,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聞叔爺爽快。就按您說的辦。從今天起,青幫所有關於畫像神和昨晚連環襲擊的情報,我都會讓人抄送一份到您的辦公室。」

  「還有一件事。」聞仲站起身來,看著杜月笙,「葉焯山和紅煞交過手。紅煞的兵刃、功法、身形特徵,讓他寫一份詳細的報告,越詳細越好。」

  杜月笙點了點頭:「阿柄那邊我會讓他儘快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就讓人送到您辦公室。」

  聞仲沒有再說什麼,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如同枯木般的身體。

  芮慶榮的呼吸依舊粗重而紊亂,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不停地淌下來,女傭剛擦乾淨又浸濕了枕頭。


  顧曉棠已經在門廳等著了,看到兩人下來,立刻站直了身體。

  杜月笙親自將聞仲送到車門旁,拱手道:「聞叔爺,今天辛苦您了。改天等這件事了結,月笙在匯中飯店擺酒,好好謝您。」

  聞仲擺了擺手,彎腰坐進車裡。

  顧曉棠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杜公館。

  他靠在椅背上,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杜公館二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然後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芮慶榮廢丹田是紅煞動的手,紅煞為什麼廢芮慶榮?

  杜月笙說芮慶榮那天在一品香門口對花月蟬動了手,當晚紅煞就去了仁濟醫院,如果這二者之間有關聯,那紅煞要麼認識花月蟬,要麼就是受人之託。

  但花月蟬從來沒有跟他提過紅煞這個人,以花月蟬的性格,如果她真認識紅白雙煞這種江湖高手,不可能在他面前藏得滴水不漏——除非她刻意在瞞著他。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

  不管紅煞和花月蟬之間有沒有關係,他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花月蟬的安全。

  昨晚一品香被人盯上了,雖然花月蟬說那兩個廢物被她打傷了,但對方既然敢來第一次,難保不會來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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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曉棠,先不去工部局,去廣慈醫院。」他朝前座說了一句。

  顧曉棠應了一聲,在前方路口調轉了方向。

  車子穿過幾條街道,停在了廣慈醫院門口。

  聞仲下了車,整了整警服的袖口,朝醫院大門走去。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昏暗的壁燈在牆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他找到如霜的病房,推門進去。

  如霜靠在病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金銘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合眼。

  他看到聞仲進來,立刻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感激和愧疚交織的表情。

  金銘安的聲音有些沙啞,「聞總探長,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聞仲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如霜胳膊上的繃帶,「傷口怎麼樣?」

  「大夫說沒傷到骨頭,縫了八針,過幾天就能拆線了。」如霜微微一笑,聲音輕柔但很穩,「謝謝聞爺關心。」

  聞仲點了點頭,在床邊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金銘安一眼,語氣平淡但帶著幾分探詢:「金先生,聽說昨晚你家也出事了?具體是什麼時候?來的人有什麼特徵?」

  金銘安坐回椅子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臉上浮現出一絲後怕:「昨晚大概十點左右,來了一名黑衣人,武功挺高的,直接衝進我的臥室就要行刺我,最後還是管家以命相拼,黑衣人才作罷離開。」

  聞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金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昨晚楊大記和集寶齋的兩位掌眼師傅,在自己家裡遇害了。」

  金銘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直接愣住了。

  「兇手手法很殘忍,現在正在追查。」聞仲沒有詳細描述人彘的事,只是簡潔地交代了事實,「金少爺,除了發布會上那些人,還有誰知道你手上有皇太極圍獵圖?兩位掌眼師傅是因為鑑定過那幅畫才被滅口的,我需要確認還有沒有其他潛在的受害者。」

  金銘安的手在發抖,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那幅畫……那幅畫是我祖傳的東西,我一直藏著,從沒跟外人提起過。」

  聞仲點了點,隨後站起身來,又叮囑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出病房。

  顧曉棠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看到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聞爺,還去哪兒?」

  「一品香。」

  車子在一品香門口停下時,已經過了深夜。

  聞仲下了車,朝顧曉棠擺了擺手,大步走進了一品香的大門。

  大堂依舊是一片狼藉,修繕用的木料和工具堆在角落裡,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石灰味。

  穿過大堂走進後花園,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碎石小徑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他推門進了臥室。花月蟬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帳本,看到他進來,放下帳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慣常的似笑非笑。

  「聞總探長這是被誰榨乾了?臉色比昨晚還難看。泡個熱水澡吧,水已經放好了。」

  聞仲沒有力氣跟她鬥嘴,脫掉警服掛在衣架上,赤腳走進浴室,將整個身子沉進熱水裡。

  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像花月蟬算準了時間。

  他後腦靠在浴缸邊沿,閉上眼睛,將今晚所有碎片化的線索在腦海里重新排列。

  河南路的伏擊,用的是關外土匪的戰術,火力配置精良,目標是攔住他的車隊。監室里的刺殺,用的是洪拳和小擒拿,目標是試探他的底細。兩位掌眼師傅的人彘,用的是極其鋒利的定製刀具和噬心蠱蛾蟲卵,手段最為殘忍。芮慶榮的四肢被打斷,用的是鈍器,兇手極其專業。

  四撥人,四種手法。但都是衝著畫像神來的。杜月笙說得對,這不是巧合,是清洗。有人在對所有接觸過畫像神的人進行刑罰——人彘是古代的酷刑,專門用來懲罰背叛者。芮慶榮的四肢被打斷,也是某種刑罰的變種。杜月笙提到這個觀點時他還沒太在意,但現在回過頭來想,這個詞用得極其精準。

  紅煞廢芮慶榮的丹田,手法是煞氣侵蝕,和打斷四肢的手法完全不同,不是同一個人。

  紅煞是為花月蟬出頭的,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花月蟬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個人,是刻意隱瞞,還是真的不認識?

  他決定等明天馬永華的調查報告出來之後,再跟花月蟬好好聊一聊——至少把昨晚那兩個黑衣人的情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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