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弱幼子
那幾騎不速之客，果然來者不善。
他們在正堂待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離去了。林昊躲在廊柱後，把那些隻言片語，斷斷續續拼出一個輪廓：來人是芬萊城一家商行的管事，打著商談的幌子，想來探一探巴魯克家的底——話里話外，都在打聽莊園那片薄產，言語間儘是試探與施壓。那管事身旁挎刀的壯漢，林昊聽霍格私下提過一句，是個五級戰士，在商行里做供奉。
五級戰士。放在烏山鎮，已是足以橫行一方的人物。可在霍格這位六級戰士面前，卻仍要低上半頭。也正因如此，那管事只敢旁敲側擊，沒敢真撕破臉。
可即便如此，霍格送客出來時，臉色也比進去時沉了幾分。他回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沒有出來。莊園裡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連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林昊幫不上忙，只能把這份隱憂咽進肚裡。他開始愈發迫切地想要長大、變強——不是貪慕權勢，而是他太想讓這個家重新站穩，太想讓他與兄長的肩膀，能早日替父親分一分那副擔子。
偏偏，禍不單行。
就在那幾日，他的身子，忽然垮了。
起初只是一場尋常的風寒，他本沒放在心上。前世他扛過比這兇險萬分的境地，區區風寒，何足掛齒。可誰料這場病來勢洶洶，一連幾日，高燒不退，渾身滾燙，燒得他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他心裡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時空亂流留下的暗傷。
他這一世的靈魂，終究不是從這具身體裡自然長出來的。那場橫跨世界線的轉生，給這副新生的軀殼，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暗傷——平時不顯，一旦體虛氣弱，便會如潮水般發作，將他吞沒。饒是他氣血深處那縷自泰山帶下來的氣血，此刻也只能龜縮著，勉強替他護住一口不散的元氣，根本催不動分毫。
莊園裡亂作一團。母親急得整夜守在他床邊，一遍遍用濕帕子替他擦拭額頭；僕人們進進出出，煎藥、熬湯、請醫，忙得腳不沾地。連一向鐵石心腸的霍格，也破天荒地在他床邊坐了大半宿，眉頭擰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林昊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有人壓著聲音說：「這孩子體弱成這樣……雙龍之一，怕是要夭折了。」也聽見母親壓著哭腔的斥責：「胡說什麼！」
那些或嘆息、或憐憫、或惋惜的目光，他一一接住，卻一個字都不肯往心裡去。前世幾十載，他早把生死二字看得透透的。旁人不看好也好，嘆息也罷，動搖不了他分毫。這一世他好不容易尋到這樣一個有家人、有兄長的歸處，又豈會輕易向這點病魔低頭？
燒得昏沉時，他也恍惚。一會兒像是回到了泰山極頂，看那九龍自天光里垂落；一會兒又像墜入了時空亂流，四周一片漆黑。可無論怎麼恍惚，他那縷活著回去的執念，始終沒有散。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對自己說：這一關，必須過去。他還有兄長要守，還有父親要替，還有這座敗落的門庭，等著他和兄長一道，重新立起來。這點燒，算不得什麼。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點力氣，都凝在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上。
窗外的夜，黑得像化不開的墨。林雷的小手還攥著他，那點溫熱透過薄薄的被單，一直傳到他心口。林昊在那片昏沉里，恍惚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熬這一關。
他想，只要他還握著這隻手，這一夜，他便不能輸。
他把自己當作一潭靜水，任那高燒如何翻湧，也不讓它亂了根基。他咬著牙，把全部心神凝成一線，死死護住氣血深處那縷將滅的火種。
燒得最厲害的那幾日，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意識時而清楚，時而糊塗。清楚時，他便借著那點清明，一遍遍運轉法門，讓那縷龜縮的氣血，在經脈里極慢地繞著圈，把那道作亂的暗傷，一點一點地往外逼。糊塗時，他便又跌回那片熟悉的混沌，聽見風，聽見水聲，像又墜回了時空亂流。
母親幾乎沒合過眼。林昊偶爾在燒退的間隙里睜開眼，總能看見她趴在床邊，眼底青黑，手裡還攥著那塊剛浸過涼水的帕子。他心裡頭一次，對這個只相處了短短几年的女人，生出一種近乎肉痛的牽掛。他想開口說句什麼，可他如今只是個連話都說不囫圇的病孩，什麼也做不了。
霍格也變了。那個終日鐵著臉、從不在下人面前露軟的男人，這些天竟常常一個人坐在他床邊，沉默地看著他。有一回，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那動作里的無措，是他從前在這位家主臉上，從未見過的。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溫熱的小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勉強睜開一線眼縫。入目是林雷通紅著一雙眼眶、卻拼命忍淚的小臉。兄長蹲在他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握著他的手，聲音又啞又急：
「林昊，你不能有事……你是弟弟，你要好好長大。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撐起這個家的……」
林昊看著兄長。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追著蝴蝶滿地跑的孩子，此刻竟守在他這個病秧子弟弟床前，笨拙地、卻無比認真地，說著那些他自己都還似懂非懂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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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氣血深處那縷幾近熄滅的氣血，忽然輕輕一顫，仿佛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觸動了。一線微不可察的生機，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將那點行將熄滅的燈火，重新撥亮了一絲。
「林昊！」林雷眼睛一亮，像捕捉到了什麼，「你好些了是不是？你回我一句話……」
可那點生機，終究太弱了。
高燒並未退去。到了後半夜，那滾燙的溫度反而一路攀升，連母親用涼透了的帕子覆上去，轉眼便被焐得溫熱。林昊的呼吸越來越淺，意識在那盞將熄的燈火邊緣，搖搖晃晃。他能聽見母親壓著的啜泣，能聽見霍格沉重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能聽見僕婦們慌亂地議論著「去請鎮上最好的醫師」。
他想撐住。他用盡全部的意志去護那縷火種，可那道暗傷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趁他最虛弱的這一刻，狠狠咬住了他的元氣。
林雷的手，還緊緊攥著他的。那孩子不知何時已哭得滿臉是淚，卻捨不得鬆開，只是一遍遍地喚他：「林昊……林昊你別睡……你看看我……」
林昊想回應。他甚至想彎一彎嘴角，告訴兄長自己沒事。可他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片無邊的混沌，仿佛又回來了。像極了他墜入時空亂流的那一夜——四周一片漆黑，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只有心底那縷「活著」的執念，還在固執地亮著。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下墜。
他手裡，還攥著一隻小小的、溫熱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烏山鎮的風，嗚嗚地吹過莊園斑駁的圍牆。病榻之上，那個被所有人私下嘆息「恐難成人」的巴魯克幼子，正命懸一線；而那隻緊握著他的小手，與他氣血深處那縷搖搖欲墜的氣血，成了這漫漫長夜裡，僅存的兩點光。
林雷的小手，還緊緊攥著他。那孩子不知何時已哭睡了過去，可那隻手，卻仍死死握著，像怕一鬆開，他就會不見了。
林昊在那片昏沉里，感覺到兄長手心傳來的溫熱。那點溫熱，像一粒小小的火種，在他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旁，悄悄亮著。
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吹。這一夜，長得像沒有盡頭。
林雷的呼吸漸漸勻了，哭累了，就那樣握著他的手睡了過去。林昊在昏沉里，感覺到那點手心的溫熱，一直沒散。
他想，為了這隻握著他的手，這一夜，他也得撐過去。
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被這股意念又撥亮了一絲。它依舊微弱，卻不再像方才那樣，隨時都會滅掉。
林雷的呼吸勻淨，睡得正沉。林昊在昏沉里，借著那點手心的溫熱，一寸一寸地，與那道作亂的暗傷，較著勁。
夜還長，可他心裡那點撐下去的念頭，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他知道，只要這隻手還握著，他便不能倒下。
氣血深處那縷氣血，在他意念的催逼下，又穩穩地續上了一分。那道作亂的暗傷，被這股不肯認輸的勁頭逼得，竟也退了半步。
夜色依舊深沉，可他心裡，已有了一絲撐到天明的把握。
林雷的小手還握著他，那點溫熱，是他這一夜裡，最堅實的依靠。林昊在昏沉里，默默與那道暗傷較著勁，一寸一寸地，把它往回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可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先鬆手。
窗外的夜，還長。可這一回，他心裡頭，是有底的。
他能不能撐過這一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們在正堂待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離去了。林昊躲在廊柱後，把那些隻言片語，斷斷續續拼出一個輪廓：來人是芬萊城一家商行的管事，打著商談的幌子，想來探一探巴魯克家的底——話里話外，都在打聽莊園那片薄產，言語間儘是試探與施壓。那管事身旁挎刀的壯漢，林昊聽霍格私下提過一句，是個五級戰士，在商行里做供奉。
五級戰士。放在烏山鎮，已是足以橫行一方的人物。可在霍格這位六級戰士面前，卻仍要低上半頭。也正因如此，那管事只敢旁敲側擊，沒敢真撕破臉。
可即便如此，霍格送客出來時，臉色也比進去時沉了幾分。他回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沒有出來。莊園裡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連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林昊幫不上忙，只能把這份隱憂咽進肚裡。他開始愈發迫切地想要長大、變強——不是貪慕權勢，而是他太想讓這個家重新站穩，太想讓他與兄長的肩膀，能早日替父親分一分那副擔子。
偏偏，禍不單行。
就在那幾日，他的身子，忽然垮了。
起初只是一場尋常的風寒，他本沒放在心上。前世他扛過比這兇險萬分的境地，區區風寒，何足掛齒。可誰料這場病來勢洶洶，一連幾日，高燒不退，渾身滾燙，燒得他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他心裡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時空亂流留下的暗傷。
他這一世的靈魂，終究不是從這具身體裡自然長出來的。那場橫跨世界線的轉生，給這副新生的軀殼，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暗傷——平時不顯，一旦體虛氣弱，便會如潮水般發作，將他吞沒。饒是他氣血深處那縷自泰山帶下來的氣血，此刻也只能龜縮著，勉強替他護住一口不散的元氣，根本催不動分毫。
莊園裡亂作一團。母親急得整夜守在他床邊，一遍遍用濕帕子替他擦拭額頭；僕人們進進出出，煎藥、熬湯、請醫，忙得腳不沾地。連一向鐵石心腸的霍格，也破天荒地在他床邊坐了大半宿，眉頭擰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林昊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有人壓著聲音說：「這孩子體弱成這樣……雙龍之一，怕是要夭折了。」也聽見母親壓著哭腔的斥責：「胡說什麼！」
那些或嘆息、或憐憫、或惋惜的目光，他一一接住，卻一個字都不肯往心裡去。前世幾十載，他早把生死二字看得透透的。旁人不看好也好，嘆息也罷，動搖不了他分毫。這一世他好不容易尋到這樣一個有家人、有兄長的歸處，又豈會輕易向這點病魔低頭？
燒得昏沉時，他也恍惚。一會兒像是回到了泰山極頂，看那九龍自天光里垂落；一會兒又像墜入了時空亂流，四周一片漆黑。可無論怎麼恍惚，他那縷活著回去的執念，始終沒有散。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對自己說：這一關，必須過去。他還有兄長要守，還有父親要替，還有這座敗落的門庭，等著他和兄長一道，重新立起來。這點燒，算不得什麼。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點力氣，都凝在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上。
窗外的夜，黑得像化不開的墨。林雷的小手還攥著他，那點溫熱透過薄薄的被單，一直傳到他心口。林昊在那片昏沉里，恍惚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熬這一關。
他想，只要他還握著這隻手，這一夜，他便不能輸。
他把自己當作一潭靜水，任那高燒如何翻湧，也不讓它亂了根基。他咬著牙，把全部心神凝成一線，死死護住氣血深處那縷將滅的火種。
燒得最厲害的那幾日，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意識時而清楚，時而糊塗。清楚時，他便借著那點清明，一遍遍運轉法門，讓那縷龜縮的氣血，在經脈里極慢地繞著圈，把那道作亂的暗傷，一點一點地往外逼。糊塗時，他便又跌回那片熟悉的混沌，聽見風，聽見水聲，像又墜回了時空亂流。
母親幾乎沒合過眼。林昊偶爾在燒退的間隙里睜開眼，總能看見她趴在床邊，眼底青黑，手裡還攥著那塊剛浸過涼水的帕子。他心裡頭一次，對這個只相處了短短几年的女人，生出一種近乎肉痛的牽掛。他想開口說句什麼，可他如今只是個連話都說不囫圇的病孩，什麼也做不了。
霍格也變了。那個終日鐵著臉、從不在下人面前露軟的男人，這些天竟常常一個人坐在他床邊，沉默地看著他。有一回，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那動作里的無措，是他從前在這位家主臉上，從未見過的。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溫熱的小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勉強睜開一線眼縫。入目是林雷通紅著一雙眼眶、卻拼命忍淚的小臉。兄長蹲在他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握著他的手，聲音又啞又急：
「林昊，你不能有事……你是弟弟，你要好好長大。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撐起這個家的……」
林昊看著兄長。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追著蝴蝶滿地跑的孩子，此刻竟守在他這個病秧子弟弟床前，笨拙地、卻無比認真地，說著那些他自己都還似懂非懂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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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氣血深處那縷幾近熄滅的氣血，忽然輕輕一顫，仿佛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觸動了。一線微不可察的生機，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將那點行將熄滅的燈火，重新撥亮了一絲。
「林昊！」林雷眼睛一亮，像捕捉到了什麼，「你好些了是不是？你回我一句話……」
可那點生機，終究太弱了。
高燒並未退去。到了後半夜，那滾燙的溫度反而一路攀升，連母親用涼透了的帕子覆上去，轉眼便被焐得溫熱。林昊的呼吸越來越淺，意識在那盞將熄的燈火邊緣，搖搖晃晃。他能聽見母親壓著的啜泣，能聽見霍格沉重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能聽見僕婦們慌亂地議論著「去請鎮上最好的醫師」。
他想撐住。他用盡全部的意志去護那縷火種，可那道暗傷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趁他最虛弱的這一刻，狠狠咬住了他的元氣。
林雷的手，還緊緊攥著他的。那孩子不知何時已哭得滿臉是淚，卻捨不得鬆開，只是一遍遍地喚他：「林昊……林昊你別睡……你看看我……」
林昊想回應。他甚至想彎一彎嘴角，告訴兄長自己沒事。可他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片無邊的混沌，仿佛又回來了。像極了他墜入時空亂流的那一夜——四周一片漆黑，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只有心底那縷「活著」的執念，還在固執地亮著。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下墜。
他手裡，還攥著一隻小小的、溫熱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烏山鎮的風，嗚嗚地吹過莊園斑駁的圍牆。病榻之上，那個被所有人私下嘆息「恐難成人」的巴魯克幼子，正命懸一線；而那隻緊握著他的小手，與他氣血深處那縷搖搖欲墜的氣血，成了這漫漫長夜裡，僅存的兩點光。
林雷的小手，還緊緊攥著他。那孩子不知何時已哭睡了過去，可那隻手，卻仍死死握著，像怕一鬆開，他就會不見了。
林昊在那片昏沉里，感覺到兄長手心傳來的溫熱。那點溫熱，像一粒小小的火種，在他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旁，悄悄亮著。
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吹。這一夜，長得像沒有盡頭。
林雷的呼吸漸漸勻了，哭累了，就那樣握著他的手睡了過去。林昊在昏沉里，感覺到那點手心的溫熱，一直沒散。
他想，為了這隻握著他的手，這一夜，他也得撐過去。
氣血深處，那縷將熄的氣血，被這股意念又撥亮了一絲。它依舊微弱，卻不再像方才那樣，隨時都會滅掉。
林雷的呼吸勻淨，睡得正沉。林昊在昏沉里，借著那點手心的溫熱，一寸一寸地，與那道作亂的暗傷，較著勁。
夜還長，可他心裡那點撐下去的念頭，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他知道，只要這隻手還握著，他便不能倒下。
氣血深處那縷氣血，在他意念的催逼下，又穩穩地續上了一分。那道作亂的暗傷，被這股不肯認輸的勁頭逼得，竟也退了半步。
夜色依舊深沉，可他心裡，已有了一絲撐到天明的把握。
林雷的小手還握著他，那點溫熱，是他這一夜裡，最堅實的依靠。林昊在昏沉里，默默與那道暗傷較著勁，一寸一寸地，把它往回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可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先鬆手。
窗外的夜，還長。可這一回，他心裡頭，是有底的。
他能不能撐過這一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