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八年後，瀾洲變了
時光如梭，一轉眼，八年過去了。
周行遠，十二歲。
這個消息，對瀾州人民來說，約等於一場持續性的地質災害預警。
這不誇張。
自從這位小少爺進入瀾州景行中學，整個校園的基礎設施維修預算直接翻了三倍。
倒不是他故意搞破，他只是對學校那棟教學樓的承重結構，產生了濃厚的學術興趣。
然後趁著午休時間，自己拎著工具箱，拆了半面牆罷了。
「我想看看裡面的鋼筋是不是用的HRB400。」
這是周行遠被教導主任拎到辦公室後，給出的官方解釋。
教導主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更要命的是，他拆完牆，還順手寫了份結構分析報告。
A4紙，足足六頁，結論是「該教學樓的混凝土保護層厚度比規範值多了3毫米，建議後續施工方適當優化成本」。
報告措辭之專業、數據之詳實，讓校方請來的結構工程師看完之後，足足一分鐘沒吱聲，然後用一種懷疑人生的語氣問：「這孩子……多大？」
「十二。」
工程師走了。
據說，他回去就遞了辭職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我懷疑自己十幾年的專業白學了。
這事兒傳到雲闕八十三層的白玉京時，周行正在天池邊喝茶。
季揚拿著手機，一陣風似的衝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又發現彩票是假的。
「老闆，您兒子又上頭條了！」
周行端起建盞，慢悠悠吹了吹茶沫：「哪個頭條？」
「瀾州晚報，教育版！標題是《十二歲少年徒手拆牆，寫出國家標準級分析報告，校方表示又驚又喜》！」
「喜從何來？」
「大概是……喜他沒把整棟樓給拆了吧。」季揚吐槽道。
周行沒接話，低頭品了口茶。
白羽泡的金駿眉，火候分毫不差，蜜韻在口腔里盤旋了兩圈才散開。
周行放下杯子，對季揚吩咐了一句：「讓趙洵給他寄一套泰坦重工最新的可攜式無損檢測設備過去。」
季揚的眼睛瞪圓了：「老闆，您這是在……獎勵他？」
「他分析得沒錯，」周行語氣平淡，「多3毫米的保護層，說明當年的施工方，虛報了用料。」
季揚張了張嘴，徹底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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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別人家孩子拆牆，回家等著男女混合雙打，周家孩子拆牆，直接配發頂級科研裝備。
這上哪說理去。
……
跟弟弟的動靜比起來，周念初的初中生活，安靜得像一幅展開的工筆畫。
她被瀾州景行中學的全體老師公認為，「最不像周行遠親姐的存在」。
十二歲的周念初已然出落得清秀大方，五官繼承了溫景的清麗，氣質里卻多了一份超越年齡的沉靜。
她在學校里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書桌上的課本按學科分門別類，連筆筒里的筆都按著顏色光譜排得整整齊齊。
這學期，周念初又拿了全年級第一。
文科是斷層式領先，理科也毫無短板。
但真正讓老師們另眼相看的，是她在學校組織的【瀾州文化遺產小使者】活動中，獨立完成了一份關於柳塘區清末民初建築群的田野調查報告。
報告裡附有她親手繪製的建築立面圖，線條之流暢，讓溫景的師妹王曼看了都感慨：「這孩子可以直接來我們景隅齋上班了。」
周念初聽到這話，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嘴角淺淺地彎了一下。
她隨身帶著一本小冊子，是溫景送她的，封面上是觀物取象四個字。
翻開冊子，每一頁都貼著她在各地拍下的老建築照片，旁邊用工整秀氣的小楷，標註了建築的年代、風格和保存狀況。
最新的一頁，貼著一張飛檐的照片。
下面寫著：「柳塘區明安里19號後院，民國石庫門飛檐。左側翼角有缺損，但檐下如意斗栱保存完好，建議納入區級保護名錄。」
十二歲。
溫景看到這頁筆記時，在景隅齋的工作檯前站了好一會兒，才給周行發了條消息。
「老公，念念比我當年還要早慧。」
周行秒回：「隨你。」
溫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又發了一條：「行遠今天把學校的牆給拆了。」
周行回得更快：「隨我。」
溫景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至於周知安。
周知安，正在吃。
準確地說，她正坐在學校食堂里，面前擺著一本手寫的筆記本，標題是《瀾州中學食堂菜品測評周報（第四十七期）》。
沒錯，第四十七期。
她從初一開學第一周就開始寫這個測評，風雨無阻，堅持到了現在。
內容相當專業。
「十月第三周，紅燒排骨醬油比例偏高約0.5%，建議減少老抽用量，否則鹹味蓋過肉香。」
「土豆燉牛腩的土豆品種疑似從荷蘭十五換成了費烏瑞它，口感過於軟粉，失去了之前的脆彈，扣一分。」
食堂大廚看到這份測評時，一隻手扶著灶台，另一隻手按著胸口，感覺有點缺氧。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這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天賦吧？」
旁邊的幫廚小聲提醒了他一句周知安的姓氏。
大廚當場不做菜了，把自己關在後廚，連夜調整了所有配方。
第二天，周知安寫下了新的測評。
「土豆品種已恢復，醬油比例下調，整體評分從7.2分提升至8.1分。建議保持。」
大廚看完，熱淚盈眶。
他幹了二十年食堂，頭一回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逼得廚藝實現了自我突破。
周知安的味覺天賦，完美繼承了周行的美食家之舌，甚至青出於藍。白羽對此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可怕。」
能讓白羽用上「可怕」這個詞的人類，在整個景行集團，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周知安不挑食，但她挑品質。
她能一口嘗出牛奶是不是當天現擠的，能分辨出三種不同產區的初榨橄欖油，甚至能精準判斷一顆雞蛋的母雞是走地雞還是籠養雞。
豐穗農業的蘇勛倫聽說這事後，主動給她寄了一箱最新培育的高山有機番茄，附了一張手寫卡片：「請小周總品鑑指正。」
周知安品鑑完畢，回了一張A4紙。
紙上畫著一個清晰的表格，從甜度、酸度、果肉密度、果皮厚度、汁水含量五個維度打了分，總評8.9。
備註欄寫著：「箱內第三顆番茄有輕微裂果痕跡，建議優化採摘運輸環節。另：這個番茄配媽媽醃的酸蘿蔔特別好吃。感謝蘇叔叔。」
蘇勛倫收到後，立刻把這張紙拿去裝裱。
現在，它就掛在豐穗農業總部的辦公室牆上，成了所有研發人員的最高KPI。
三胞胎各有各的精彩。
但在瀾州景行中學，有一個共識是鐵打不動的——周行遠，是全校老師的心理健康公敵。
不是因為他成績差。
恰恰相反，周行遠的成績好得離譜。數學和物理常年滿分，偶爾還會幫老師糾正一下試卷上的錯誤。
上個月的物理模考，他在最後一道大題旁邊寫了個備註：「此題第三問的參考答案忽略了空氣阻力的二階修正項，實際答案應為……」
答案是對的。
出題組的教授看完卷子，一言不發，默默把那道題從題庫里刪了。
周行遠的問題，從來不在學習上。
他的問題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在他眼裡，都是可以拆開來研究的。
教室的門鎖、走廊的消防栓、體育館的籃球架、甚至校長辦公室那把據說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都沒能逃過他的毒手。
校長為此專門開了一次家長會。
參會人員：周行。
周行坐在校長對面，身上是件簡單的深灰色立領中山裝，整個人氣質溫和，看起來很好說話。
校長硬著頭皮，把周行遠這學期的拆遷清單念了一遍。
周行聽完，點了點頭。
「我理解。」
校長鬆了口氣。
「我回去跟他談。」
校長更鬆了。
周行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頭補充了一句：「不過校長，您那把椅子的氣壓棒確實該換了。行遠說氣密性下降了12%，有安全隱患，久坐對腰也不好。」
校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坐了三年的椅子，覺得它好像也沒什麼壞心思。
五分鐘後，校長還是把它扔了。
當晚，白玉京。
周行遠被叫到了書房。
明代拔步床旁邊的金絲楠木書桌上，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塊桂花糕。
這是白羽的手筆。
每次周行遠被叫去訓話前，白羽都會提前送一份點心，主要是怕這孩子餓著。
畢竟每次談話，最短也得半小時起步。
周行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在煙火羅盤上輕輕摩擦著。
周行遠站在對面，書包還沒放下，小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覺得我沒錯。」
父子倆對視了三秒鐘。
周行先開口：「你媽讓我問你，下次動手前，能不能提前報備？」
周行遠愣住了。
這開場白，跟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報備什麼？」
「報備你要拆什麼。」
「啊？」
「你媽的原話是，拆可以，但得先評估安全性，做好現場防護，最重要的是，拆完之後要負責復原。」
周行遠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半晌，才小聲問：「那……校長的椅子也算嗎？」
「算。」周行端起建盞喝了口茶，「但他那把椅子確實該換了。」
周行遠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爸！！」
「牛奶喝完，去寫作業。」
周行遠一把抓起桂花糕塞進嘴裡，書包往肩上一甩，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溫景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好的棗茶。
「你這叫教育？」
周行接過棗茶：「這叫疏導。」
「疏導完，他下禮拜估計要把校長室的門也給拆了。」
「那校長室的門也確實該換了。他說門軸偏移了0.3度，開關有異響。」
溫景拿手裡的茶杯，好氣又好笑地在他胳膊上輕輕磕了一下。
周行也不躲，只是笑了一聲。
天池那邊，傳來錦鯉擺尾的輕微水聲，雲闕的穹頂半開著，露出十二月清朗的夜空，銀河如練，橫貫天際。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分。
瀾州景行中學門口。
一輛低調的深色九座車停在路邊，葉影照例護送三胞胎上學。
周行遠第一個跳下車，書包里塞著趙洵連夜空運過來的便攜檢測儀，沉甸甸的。
周念初第二個下車，手裡捧著那本寫滿筆記的《觀物取象》。
周知安最後一個，嘴裡還在小口嚼著白羽做的早餐三明治。
三個人並排往校門口走。
周行遠突然站住了，看向校門旁邊那根嶄新的不鏽鋼旗杆，眼神都亮了。
周念初頭也沒回，伸出手拽住了弟弟的書包帶。
「上課。」
「姐，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上課。」
周行遠被強行拽走了。
周知安在旁邊小口吃著三明治，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哥，你今天要是拆任何東西，提前給我發個消息。」
「為什麼？」
「我好提前找個安全的地方吃午飯。上次你拆消防栓的時候，水噴我飯盒裡了。」
周行遠：「……那確實是我的鍋。」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門裡。
葉影在車裡，從後視鏡中看著這一幕，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像一個極淺的笑。
隨後拿起對講機，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直。
「三位已安全入校。」
對講機那頭，傅淵的聲音傳來。
「收到，先生和夫人的行程已確認，九點半出發前往雲川區。」
「了解。」
葉影掛斷通訊，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聲音低沉有力，匯入了瀾州清晨的車流之中。
這座城市正在甦醒。
而它的面貌，和八年前相比，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葉影開上高架橋的時刻，前方的天際線豁然撞入視野之中。
雲闕依然如神劍般矗立。
但在它的兩側，三根通體漆黑，頂端泛著冷藍色輝光的超高層建築，如同三柄從大地深處破土而出的長矛，筆直地刺入雲霄。
每一根，都超過了一千米。
周行遠，十二歲。
這個消息，對瀾州人民來說，約等於一場持續性的地質災害預警。
這不誇張。
自從這位小少爺進入瀾州景行中學，整個校園的基礎設施維修預算直接翻了三倍。
倒不是他故意搞破，他只是對學校那棟教學樓的承重結構，產生了濃厚的學術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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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他拆完牆，還順手寫了份結構分析報告。
A4紙，足足六頁，結論是「該教學樓的混凝土保護層厚度比規範值多了3毫米，建議後續施工方適當優化成本」。
報告措辭之專業、數據之詳實，讓校方請來的結構工程師看完之後，足足一分鐘沒吱聲，然後用一種懷疑人生的語氣問：「這孩子……多大？」
「十二。」
工程師走了。
據說，他回去就遞了辭職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我懷疑自己十幾年的專業白學了。
這事兒傳到雲闕八十三層的白玉京時，周行正在天池邊喝茶。
季揚拿著手機，一陣風似的衝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又發現彩票是假的。
「老闆，您兒子又上頭條了！」
周行端起建盞，慢悠悠吹了吹茶沫：「哪個頭條？」
「瀾州晚報，教育版！標題是《十二歲少年徒手拆牆，寫出國家標準級分析報告，校方表示又驚又喜》！」
「喜從何來？」
「大概是……喜他沒把整棟樓給拆了吧。」季揚吐槽道。
周行沒接話，低頭品了口茶。
白羽泡的金駿眉，火候分毫不差，蜜韻在口腔里盤旋了兩圈才散開。
周行放下杯子，對季揚吩咐了一句：「讓趙洵給他寄一套泰坦重工最新的可攜式無損檢測設備過去。」
季揚的眼睛瞪圓了：「老闆，您這是在……獎勵他？」
「他分析得沒錯，」周行語氣平淡，「多3毫米的保護層，說明當年的施工方，虛報了用料。」
季揚張了張嘴，徹底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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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別人家孩子拆牆，回家等著男女混合雙打，周家孩子拆牆，直接配發頂級科研裝備。
這上哪說理去。
……
跟弟弟的動靜比起來，周念初的初中生活，安靜得像一幅展開的工筆畫。
她被瀾州景行中學的全體老師公認為，「最不像周行遠親姐的存在」。
十二歲的周念初已然出落得清秀大方，五官繼承了溫景的清麗，氣質里卻多了一份超越年齡的沉靜。
她在學校里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書桌上的課本按學科分門別類，連筆筒里的筆都按著顏色光譜排得整整齊齊。
這學期，周念初又拿了全年級第一。
文科是斷層式領先，理科也毫無短板。
但真正讓老師們另眼相看的，是她在學校組織的【瀾州文化遺產小使者】活動中，獨立完成了一份關於柳塘區清末民初建築群的田野調查報告。
報告裡附有她親手繪製的建築立面圖，線條之流暢，讓溫景的師妹王曼看了都感慨：「這孩子可以直接來我們景隅齋上班了。」
周念初聽到這話，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嘴角淺淺地彎了一下。
她隨身帶著一本小冊子，是溫景送她的，封面上是觀物取象四個字。
翻開冊子，每一頁都貼著她在各地拍下的老建築照片，旁邊用工整秀氣的小楷，標註了建築的年代、風格和保存狀況。
最新的一頁，貼著一張飛檐的照片。
下面寫著：「柳塘區明安里19號後院，民國石庫門飛檐。左側翼角有缺損，但檐下如意斗栱保存完好，建議納入區級保護名錄。」
十二歲。
溫景看到這頁筆記時，在景隅齋的工作檯前站了好一會兒，才給周行發了條消息。
「老公，念念比我當年還要早慧。」
周行秒回：「隨你。」
溫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又發了一條：「行遠今天把學校的牆給拆了。」
周行回得更快：「隨我。」
溫景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至於周知安。
周知安，正在吃。
準確地說，她正坐在學校食堂里，面前擺著一本手寫的筆記本，標題是《瀾州中學食堂菜品測評周報（第四十七期）》。
沒錯，第四十七期。
她從初一開學第一周就開始寫這個測評，風雨無阻，堅持到了現在。
內容相當專業。
「十月第三周，紅燒排骨醬油比例偏高約0.5%，建議減少老抽用量，否則鹹味蓋過肉香。」
「土豆燉牛腩的土豆品種疑似從荷蘭十五換成了費烏瑞它，口感過於軟粉，失去了之前的脆彈，扣一分。」
食堂大廚看到這份測評時，一隻手扶著灶台，另一隻手按著胸口，感覺有點缺氧。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這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天賦吧？」
旁邊的幫廚小聲提醒了他一句周知安的姓氏。
大廚當場不做菜了，把自己關在後廚，連夜調整了所有配方。
第二天，周知安寫下了新的測評。
「土豆品種已恢復，醬油比例下調，整體評分從7.2分提升至8.1分。建議保持。」
大廚看完，熱淚盈眶。
他幹了二十年食堂，頭一回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逼得廚藝實現了自我突破。
周知安的味覺天賦，完美繼承了周行的美食家之舌，甚至青出於藍。白羽對此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可怕。」
能讓白羽用上「可怕」這個詞的人類，在整個景行集團，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周知安不挑食，但她挑品質。
她能一口嘗出牛奶是不是當天現擠的，能分辨出三種不同產區的初榨橄欖油，甚至能精準判斷一顆雞蛋的母雞是走地雞還是籠養雞。
豐穗農業的蘇勛倫聽說這事後，主動給她寄了一箱最新培育的高山有機番茄，附了一張手寫卡片：「請小周總品鑑指正。」
周知安品鑑完畢，回了一張A4紙。
紙上畫著一個清晰的表格，從甜度、酸度、果肉密度、果皮厚度、汁水含量五個維度打了分，總評8.9。
備註欄寫著：「箱內第三顆番茄有輕微裂果痕跡，建議優化採摘運輸環節。另：這個番茄配媽媽醃的酸蘿蔔特別好吃。感謝蘇叔叔。」
蘇勛倫收到後，立刻把這張紙拿去裝裱。
現在，它就掛在豐穗農業總部的辦公室牆上，成了所有研發人員的最高KPI。
三胞胎各有各的精彩。
但在瀾州景行中學，有一個共識是鐵打不動的——周行遠，是全校老師的心理健康公敵。
不是因為他成績差。
恰恰相反，周行遠的成績好得離譜。數學和物理常年滿分，偶爾還會幫老師糾正一下試卷上的錯誤。
上個月的物理模考，他在最後一道大題旁邊寫了個備註：「此題第三問的參考答案忽略了空氣阻力的二階修正項，實際答案應為……」
答案是對的。
出題組的教授看完卷子，一言不發，默默把那道題從題庫里刪了。
周行遠的問題，從來不在學習上。
他的問題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在他眼裡，都是可以拆開來研究的。
教室的門鎖、走廊的消防栓、體育館的籃球架、甚至校長辦公室那把據說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都沒能逃過他的毒手。
校長為此專門開了一次家長會。
參會人員：周行。
周行坐在校長對面，身上是件簡單的深灰色立領中山裝，整個人氣質溫和，看起來很好說話。
校長硬著頭皮，把周行遠這學期的拆遷清單念了一遍。
周行聽完，點了點頭。
「我理解。」
校長鬆了口氣。
「我回去跟他談。」
校長更鬆了。
周行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頭補充了一句：「不過校長，您那把椅子的氣壓棒確實該換了。行遠說氣密性下降了12%，有安全隱患，久坐對腰也不好。」
校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坐了三年的椅子，覺得它好像也沒什麼壞心思。
五分鐘後，校長還是把它扔了。
當晚，白玉京。
周行遠被叫到了書房。
明代拔步床旁邊的金絲楠木書桌上，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塊桂花糕。
這是白羽的手筆。
每次周行遠被叫去訓話前，白羽都會提前送一份點心，主要是怕這孩子餓著。
畢竟每次談話，最短也得半小時起步。
周行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在煙火羅盤上輕輕摩擦著。
周行遠站在對面，書包還沒放下，小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覺得我沒錯。」
父子倆對視了三秒鐘。
周行先開口：「你媽讓我問你，下次動手前，能不能提前報備？」
周行遠愣住了。
這開場白，跟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報備什麼？」
「報備你要拆什麼。」
「啊？」
「你媽的原話是，拆可以，但得先評估安全性，做好現場防護，最重要的是，拆完之後要負責復原。」
周行遠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半晌，才小聲問：「那……校長的椅子也算嗎？」
「算。」周行端起建盞喝了口茶，「但他那把椅子確實該換了。」
周行遠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爸！！」
「牛奶喝完，去寫作業。」
周行遠一把抓起桂花糕塞進嘴裡，書包往肩上一甩，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溫景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好的棗茶。
「你這叫教育？」
周行接過棗茶：「這叫疏導。」
「疏導完，他下禮拜估計要把校長室的門也給拆了。」
「那校長室的門也確實該換了。他說門軸偏移了0.3度，開關有異響。」
溫景拿手裡的茶杯，好氣又好笑地在他胳膊上輕輕磕了一下。
周行也不躲，只是笑了一聲。
天池那邊，傳來錦鯉擺尾的輕微水聲，雲闕的穹頂半開著，露出十二月清朗的夜空，銀河如練，橫貫天際。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分。
瀾州景行中學門口。
一輛低調的深色九座車停在路邊，葉影照例護送三胞胎上學。
周行遠第一個跳下車，書包里塞著趙洵連夜空運過來的便攜檢測儀，沉甸甸的。
周念初第二個下車，手裡捧著那本寫滿筆記的《觀物取象》。
周知安最後一個，嘴裡還在小口嚼著白羽做的早餐三明治。
三個人並排往校門口走。
周行遠突然站住了，看向校門旁邊那根嶄新的不鏽鋼旗杆，眼神都亮了。
周念初頭也沒回，伸出手拽住了弟弟的書包帶。
「上課。」
「姐，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上課。」
周行遠被強行拽走了。
周知安在旁邊小口吃著三明治，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哥，你今天要是拆任何東西，提前給我發個消息。」
「為什麼？」
「我好提前找個安全的地方吃午飯。上次你拆消防栓的時候，水噴我飯盒裡了。」
周行遠：「……那確實是我的鍋。」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門裡。
葉影在車裡，從後視鏡中看著這一幕，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像一個極淺的笑。
隨後拿起對講機，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直。
「三位已安全入校。」
對講機那頭，傅淵的聲音傳來。
「收到，先生和夫人的行程已確認，九點半出發前往雲川區。」
「了解。」
葉影掛斷通訊，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聲音低沉有力，匯入了瀾州清晨的車流之中。
這座城市正在甦醒。
而它的面貌，和八年前相比，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葉影開上高架橋的時刻，前方的天際線豁然撞入視野之中。
雲闕依然如神劍般矗立。
但在它的兩側，三根通體漆黑，頂端泛著冷藍色輝光的超高層建築，如同三柄從大地深處破土而出的長矛，筆直地刺入雲霄。
每一根，都超過了一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