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柴米油鹽,燈火歸處,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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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底,年關將至。

  雲闕八十三層的白玉京活動室,儼然成了一個高空劇組。

  三胞胎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元旦家庭晚會進行最後一次彩排。

  周念初端坐在施坦威鋼琴前,手指下流淌出的音符乾淨又安穩,負責獨奏環節。

  周知安則趴在地毯上,用蠟筆在一張大大的畫紙上塗抹,主題是送給爸爸媽媽的《年度快樂總結》,畫風奔放,色彩鮮明。

  至於家裡的首席拆遷工程師周行遠,這次把精力從禍害草坪轉向了禍害藝術。

  他自編自導了一出年度大戲,名字相當有深度——《國寶曆險記》。

  演員,只有他一個。

  角色,卻有足足十二個。

  季揚拿著新鮮出爐的節目單,一張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節目單是周行遠親手用彩色馬克筆畫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列著主創名單:

  「編劇·導演·主演·道具·燈光·音效:周行遠。」

  全產業鏈制霸,屬於是。

  季揚研究了半天,一本正經地提出專業建議:「遠哥,我覺得名單不夠完整,還可以再補一項。」

  周行遠正指揮著一個掃地機器人充當移動舞台,聞言抬起頭,一臉嚴肅:「補什麼?」

  「觀眾:周行遠。」

  「不行!」周行遠當場義正詞嚴地駁回,「觀眾是爸爸媽媽和姐姐們!還有季叔叔!」

  季揚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被人民藝術家認可的欣慰。

  這份欣慰持續了不到三秒。

  他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的名字被排在了第四順位。而在他前面,赫然寫著兩個大字:招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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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揚的表情裂開了。

  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不遠處軟墊上那隻正在優雅舔爪子的狸花貓。

  「我的家庭地位,連一隻貓都不如?」

  「招財是家人!」周行遠說得理直氣壯,不容辯駁。

  季揚扭頭,幽怨地看了一眼那隻異色雙瞳的貓。

  招財揣著手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連耳朵都懶得動一下,全身上下都寫著:與我無瓜。

  季揚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算了,不跟一隻貓爭。

  畢竟,貓有周行遠的偏愛,他沒有。

  他只有KPI。

  ……

  晚飯後,喧鬧的排練廳終于歸於平靜。

  周行和溫景坐在天池邊。

  幾盞防水的蓮花小燈漂浮在水面,暖黃色的光暈在水波里盪開。

  池裡的錦鯉偶爾探出頭,擺動尾巴,撞碎一池燈影。

  兩人面前,一面淡藍色的虛擬光幕正無聲地滾動著。

  這是系統4.0生成的年度數據報告。

  【格調值:溢出。】

  還是那熟悉的兩個字,突出一個壕無人性且懶得計數。

  龐大的技能樹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幾乎要連成一片星河,每一顆都代表著一項被點亮的技藝或能力。

  周行更關注的,是公益板塊那一欄。

  一串串數據,遠比格調值的溢出更讓他有成就感。

  【紮根計劃·首批樣板村:10/100,已全部進入可持續運營階段。】

  【微光驛站·全國站點:1006座,累計服務人次超三千萬。】

  【景行方舟·應急救援車隊:核心車輛1027 輛,衍生及地方協同車輛10068輛,參與全國範圍Ⅲ級以上應急響應17次。】

  【同行者計劃·民間文保人支持:已覆蓋全國在冊志願者8732人。】

  溫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把頭輕輕靠在周行肩上。

  「老公,今年,我們做了不少事。」

  「嗯。」周行應了一聲。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光幕便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冰冷的數字消失後,天池邊只剩下瀾州十二月的清冷夜色,水面的暖光和遠處城市傳來的細微聲響。

  他靠著身後的太湖石,仰頭看向懸於百米高空的機械穹頂。

  今晚天氣很好,穹頂完全開啟,露出了清透的夜空。

  銀河像一條被水汽浸潤過的薄紗,橫亘天際。

  「明年的事情,只會比今年更多。」溫景的聲音很輕。

  「嗯。」

  「會覺得累嗎?」

  周行想了想這個問題。

  「不會。」

  「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手指伸進口袋,觸碰到那枚溫潤的搪瓷羅盤。

  羅盤在口袋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似乎還帶著白天的餘溫。

  從綁定系統,喝下老洋房裡的第一杯茶開始,到如今,坐擁著一個龐大的商業與公益帝國。

  從救下牆角那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到親眼見證華國第一台自研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被成功鍛造。

  從深山裡那條泥濘顛簸的土路,到岩腳寨孩子臉上那不摻雜質的笑容。

  這條路究竟走了多久,周行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朝著一個方向在走。

  「在想什麼呢?」溫景輕聲問。

  周行收回望向星空的視線。

  「在想,明年把更多事情做得更好一點。」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卻很篤定。

  溫景閉上眼睛,在愛人肩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天池裡的錦鯉又擺了一下尾巴,一圈圈漣漪散開,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一年,就這樣走到了盡頭。

  新的一年,正在叩門。

  ……

  凌晨十二點零一分。

  新年的第一分鐘,秒針剛剛跳過。

  瀾州的城市夜空,突然被一片浩瀚的青藍色光紋點亮。

  光芒的源頭,正是他們腳下的雲闕。

  整棟近五百米高的建築,外立面的流雲晶納米材料從溫潤的休眠狀態被喚醒,整座大樓披上了一層流動的青玉。

  無數道光紋沿著建築的結構向上攀爬,最終在樓頂匯聚,讓這棟瀾州之劍看上去,更像一柄真正破開夜幕、自九天垂落的神兵。

  街道上,正在行駛的車流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剛加完班的代駕師傅停下電瓶車,仰頭看向高空。

  24小時便利店裡,幾個買宵夜的年輕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那片安靜又震撼的青光。

  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滾動的廣告語。

  雲闕只是安靜地發著光,像一座沉默的燈塔,照亮了這座城市的新年夜。

  三分鐘後,朋友圈和微博就被同一組照片和短視頻刷了屏。

  「臥槽,雲闕今晚開大了?這是什麼神仙燈光秀?」

  「坐標瀾州,凌晨被一片青光閃瞎,還以為是外星人來了!」

  「景行集團又在整什麼活?這審美,真的跪了……」

  雲闕八十三層,周行站在天池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機很快就震動起來。

  是【周公館·至臻服務群】的消息。

  季揚一馬當先,發來一連串的問號:

  【老闆!老闆你還好嗎?!雲闕是不是被黑了?整棟樓都在發光啊!跟個巨型充電寶似的!】

  關拓的回覆幾乎是秒回,一如既往地簡潔明了:

  【內部網絡無異常,外部入侵跡象為零。太虛底層系統啟動了預設環境程序,源頭是新年升級包。】

  安防工程師卓瞳緊跟著發言,還配了個擦冷汗的表情:

  【我就說樓控面板里怎麼多了個極光模式的按鈕,剛才差點手滑按了刪除。】

  關拓:【刪除後,整棟樓會斷電三個小時進行系統回滾。】

  卓瞳:【收到。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眼睛不好使。】

  季揚:【你們倆能不能先解釋一下,一個AI升級包,為什麼會自帶燈光秀功能?它也需要過年沖業績嗎?】

  關拓:【系統認為,新年需要儀式感。】

  季揚發了個「你牛逼」的表情包,徹底沒了脾氣。

  周行看完群聊,笑著把手機揣回兜里。

  溫景端著兩杯熱可可從室內走了出來,身上披了件淺駝色的羊絨披肩。

  「看到了?」

  「嗯。」

  「還挺漂亮。」

  「我們家AI的審美,偶爾還是會在線一下的。」

  溫景笑起來,把其中一杯遞給周行。

  兩人並肩站在透明的欄杆邊,腳下是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瀾江如一條墨色的玉帶,倒映著雲闕的青光,隨著水波緩緩流淌。

  「新年了。」溫景輕聲說。

  「嗯。」

  「今年的第一個願望,我先說。」

  「好,你說。」

  溫景捧著溫熱的杯子,歪頭想了想。

  「希望念念的琴彈得越來越好,安安的畫能有更多人喜歡,還有行遠……」

  「希望他少闖點禍?」周行接話。

  溫景抿著嘴笑:「我是想說,希望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他闖禍的時候也挺開心的。」

  溫景無奈地橫了他一眼。

  周行端起杯子,和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陶瓷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老公,我的願望說完了,」溫景問,「那你的呢?」

  周行看向遠方。

  看向那些被璀璨燈光照亮的樓宇,也看向那些燈光無法抵達的黑暗角落。

  「明年,再修十條路。」

  溫景偏頭看他。

  「就十條?要求這麼低?」

  周行搖頭,喝了口熱可可。

  白羽的手藝還是那麼穩,甜度與可可的濃度都恰到好處。

  「路要修到學校門口,修到衛生所門口,修到新蓋的糧倉和農產品市場門口。這樣算下來,就不低了。」

  溫景安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修十條。」

  ……

  凌晨一點,兒童房裡一片靜謐。

  周行和溫景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周念初睡得很沉,被角都壓得整整齊齊。周知安側著身,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呼吸細長而均勻。

  周行遠的睡姿最不老實,整個人趴在枕頭上,嘴裡還在嘟嘟囔囔。

  「國寶……上車……快上車!」

  周行和溫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周行走到床邊,彎腰把兒子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胳膊塞了回去,又在他軟乎乎的頭髮上輕輕拍了拍。

  小傢伙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抱住枕頭的一角,很快又睡熟了。

  溫景壓低聲音,湊到周行耳邊。

  「他明天還要演十二個角色呢,壓力很大。」

  「沒事,他今晚已經在夢裡把全劇都演完了。」

  「你還挺支持他。」

  「編劇、導演、主演都是他,票房壓力自然也得他自己扛。」

  溫景被周行逗得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

  兩人悄悄退出了兒童房。

  ……

  回到主臥,溫景去洗漱。

  周行坐在明代的拔步床邊,手裡把玩著那枚刻有古今二字的青玉簡。

  流轉的光暈在玉簡上浮動,觸手溫潤。

  溫景擦著頭髮出來時,就看到他這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半夜的,準備騷擾哪位先賢?」

  「還沒想好。」

  「現在可都凌晨一點多了。」

  周行看著手裡的傳音令,一本正經地分析:「古人難道沒有夜生活嗎?」

  溫景認真地想了想:「蘇東坡這會兒大概率在哪個院子裡跟朋友喝酒,至於李白……」

  「李白肯定也在喝酒。」周行補充道。

  「那還是別打擾他們了,萬一正在靈感迸發的關鍵時刻呢。」

  周行覺得有理,便把傳音令放回了床頭的柜子上。

  兩人躺下,周行望著頭頂雕刻精細的楠木橫樑,一時沒有睡意。

  系統4.0升級後以來,整個景行集團的運轉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格調值商店裡的那些前沿科技,每兌換一項,都能讓現實里的項目推進速度翻倍。

  可周行心裡清楚,工具再先進,真正讓事情一步步往前的,依舊是人。

  是泰坦重工的趙洵,在煉鋼爐前不眠不休蹲守了四個月,只為攻克單晶葉片的良品率。

  是景行玄微的許歸舟,為了那三百多萬行EDA核心代碼的自主可控,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睡了半年。

  是景行濟生的沈照微,在跳槽來景行之前,就在罕見病友群里,義務做了兩年的用藥諮詢。

  還有那個被派去貴州岩腳寨的駐村經理。

  一個二十四歲的姑娘,景行大學畢業後主動申請去基層的。

  她在那個偏遠的山溝溝里住了整整三個月,每周雷打不動地向總部提交工作報告。

  周行記得,有一次,村里在維修通訊基站,信號很不穩定。

  小姑娘在匯報過程中通話信號斷了兩次,第二次中斷前,她剛好匯報到當地那個叫龍小山的男童的學習情況。

  等信號再次恢復,電話那頭傳來的第一句話是:

  「老闆,龍小山這周的數學小測驗,考了78分。」

  她沒有先抱怨信號差,也沒有訴苦住宿和交通有多不便。

  小姑娘第一時間記住的,只是那個孩子的成績。

  周行想起這些,轉頭看向身邊的溫景。

  「老婆。」

  「嗯?」

  「你說,如果沒有系統,我還會做這些事情嗎?」

  黑暗中,溫景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思考,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

  「你會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你心裡早就已經有答案了。」

  周行想了想。

  「會。」

  他承認得很乾脆。

  「只是速度會慢很多,錢會少很多,能管的事,也會少很多。」

  周行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但方向,不會變。」

  溫景伸出手,在愛人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我知道。」

  她重新閉上眼睛,聲音里漸漸帶上了睡意。

  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說:

  「所以,我從來沒覺得那個系統有多了不起。」

  周行側過臉,看著溫景在昏暗光線下的輪廓。

  「那什麼了不起?」

  溫景的聲已經很輕,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真正了不起的,是你明明有那麼多選擇,最後還願意去做這些事。」

  話說完,她的呼吸就變得平穩而綿長。

  周行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沒有再出聲。

  窗外,雲闕外立面的青光已經悄然退去,重新恢復成羊脂白玉般的溫潤質感。

  瀾州的新年清晨,正在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點點鋪陳開來。

  周行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無數畫面。

  那條顛簸泥濘的灰白色山路。

  那片梯田裡迎風搖曳的黃豆。

  那個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撫過嶄新路面時的珍惜。

  然後,是龍小山咧開嘴的笑臉。

  是三胞胎圍著蛋糕,吹滅生日蠟燭時,跳動的光。

  是溫景靠在他肩上時,柔軟的側影。

  以及更遠,更遠的地方。

  那些正在被修建的路,那些正在被點亮的燈。

  和那些,正在等待回家的,更多的人。

  周行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睡意湧來。

  床頭柜上,那枚煙火羅盤,正散發著淡淡的的溫熱。

  錶盤上那三行小字,在暗處幾乎看不清。

  但它們,一直都在。

  「柴米油鹽。」

  「燈火歸處。」

  「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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