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別問，問就是有掛
八月。
白玉京活動室里那份《百村計劃·首批樣板村啟動方案》，落筆才一個月，第一批工程隊已經進了山。
這個推進速度，別說外界，就連景行集團內部都有一大半人沒反應過來。
大家還以為這只是個停留在PPT第一頁的宏偉構想，最多開個啟動會，發幾篇通稿，然後按部就班走流程。
沒想到老闆直接跳過了中間商賺差價的所有環節，一腳油門踩到底。
周行給出的總周期，只有三年。
一個堪稱喪心病狂的時間表。
第一年，十個試點村，跑通從基建到產業再到銷售的全套閉環模型。
第二年，模式成熟後，複製到另外三十個村。
第三年，剩餘六十個村全面鋪開，完成百村計劃的最終拼圖。
執行總裁肖鶴雲拿著新鮮出爐的時間表，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跟著印表機一起有節奏地跳動。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試圖用鏡片隔絕這排時間節點帶來的壓迫感。
「先生，我查過，國家層面的整村推進項目，一個周期的規劃，通常是五年起步。」
言下之意，咱們是不是有點太瞧不起地球引力了？
周行正翻看著一份土壤成分分析報告，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知道。」
「那……三年會不會太趕了？很多基層工作，協調起來非常耗時。」肖鶴雲措辭謹慎，試圖挽救一下自己未來三年註定要爆肝的命運。
周行終於翻過一頁文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我有系統，他們沒有。」
「……」
肖鶴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默默端起桌上的大紅袍，灌了一大口。
行吧。
當老闆的都開掛了，他一個打工的，除了跟著喊「666」，還能怎麼辦呢。
這句話的殺傷力，約等於在棋盤上跟人下五子棋，你還在苦思冥想堵哪個點，對方直接掏出個阿爾法狗，告訴你它已經算出了未來一萬種贏法。
沒法聊。
完全沒法聊。
八月中旬，十個試點村的名單正式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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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分布像是在華夏地圖上玩連連看，覆蓋了貴、雲、甘、桂、川、寧、湘、冀、陝、藏十個省份及自治區。
內部項目名簡單粗暴，沿用百村計劃。
對外發布時，為了避免「扶貧」「援助」這類帶有些許施捨意味的詞彙，統一命名為紮根計劃。
每一個試點村，集團都給配了一套堪稱豪華的新手大禮包。
一名駐村項目經理，從集團上千名內部志願者中層層篩選，優中選優，全是九零後和零零後的年輕人，能吃苦，有想法，還自帶網感。
一名農業技術員，直接對接景行新成立的子公司豐穗農業科技公司，負責種源優化、土壤改良和給村民們開辦田間小課堂。
一套離線版太虛·問道教學助手終端。許歸舟的團隊專門做了適配，就算在只有2G信號的山溝溝里，也能流暢運行，裡面塞滿了從小學到高中的全套課程和海量科普視頻。
以及，一輛由泰坦重工專門為山區路況定製的輕量化冷鏈車。
這款車在景行方舟長明五號的基礎上，大幅縮短軸距，抬高底盤，換上了更耐磨的輪胎。
冷藏廂採用獨立供電系統，就算熄火也能持續製冷七十二小時。
這車也有個樸實無華的名字。
「山行」。
至於教育、醫療和法務這些專業團隊，則不搞長期駐村那一套。
採用定期輪駐加遠程協同的模式，村里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直接上報，從最近的區域中心調集專家資源空降。
最關鍵的一環，是產銷。
萬物生超市與風騎外賣聯手，為這十個村子搭建了一條從田間到餐桌的綠色高速公路。
村里種出來的任何農產品，只要通過景行自有的品質檢測和分級，就能繞開所有中間商，直接進入景行的供應鏈，最終出現在萬物生超市的貨架上。
基礎收購價由蘇勛倫的團隊根據品質親自拍板。
而在三年的產業培育期內，周行大筆一揮，給出了一個讓所有農產品收購商都覺得不可理喻的政策。
實際結算價，必須高於當地同類產品市場收購均價的百分之四十。
多出來的這部分，不計入公司成本，由周行私人名下的公益信託基金全額承擔。
這筆補貼會根據村莊品牌的銷量和市場復購數據，逐年遞減。
在項目啟動會上，周行對著底下黑壓壓的一眾高管，只強調了一件事。
「各位要搞清楚，這筆錢，不是補貼，是投資。」
「我們投的是產品未來的品質，投的是消費者對紮根計劃這四個字的信譽。」
「三年後，我希望這些村子裡的農產品，是靠自己的本事在貨架上站穩腳跟，而不是靠我們的輸血。到了那一天，補貼自動退出。」
會議桌兩側，負責農業的蘇勛倫、負責物流的孟聽瀾、負責審計的裴錚和負責法務的李霧，同時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重重記下了這句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老闆可以用鈔能力把大家扶上馬，送一程。
但最終能跑多遠，還得靠自己。
……
第一個打通任督二脈的，是貴省的岩腳寨。
第一步，依然是那個最質樸也最根本的問題——修路。
當泰坦重工那群開著挖掘機就像開高達的工程瘋子進山之後，整個寨子都見識到了什麼叫基建狂魔的真實力。
原計劃三個月的工期，他們只用了四十五天，就鋪完了那條連接鎮級主幹道的四公里硬化便道。
路面的混凝土配方，是泰坦重工材料實驗室根據當地氣候特別調製的，增強了抗濕和抗凍性能。
孟聽瀾的團隊跑了兩輪排水驗算，確保在大暴雨天氣下，路面也不會有明顯積水。
路面工藝沒有追求光滑平整，反而特意做成了粗糙的防滑面。
臨崖一側，手臂粗的鋼製護欄穩穩紮進岩石里。
地勢低洼處，提前埋好了大口徑的排水管道。
沿途還精心設計了三處加寬的錯車平台。
九月底，這條路完成了最後一次養護，正式驗收通車。
那天，寨子裡的人，老的少的，全都自發地從吊腳樓里走了出來。
有人背著還在襁褓里的娃娃，有人拄著磨得發亮的竹杖，還有幾個壯年漢子，直接從梯田裡跑回來，褲腿上沾滿了黃泥。
那位在石階上篩豆子的老阿媽，就站在寨子口那棵老槐樹下，看著那條灰白色的路從腳下一直鋪到山外。
她看了很久很久。
以前，那條路一下雨，就是一腳泥。她的孫子龍小山要去鎮上讀書，天不亮就得打著手電出發，沿著濕滑的山邊，一步一步挪兩個小時。
現在，路平了。
老阿媽慢慢彎下腰，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在路面上摸了摸。
混凝土還帶著新乾的水泥特有的溫熱質感。
駐村的小姑娘項目經理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瞧見這情景，趕緊上前扶住她。
「阿媽，小心。」
老阿媽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抬起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苗語，輕聲說了一句話。
小姑娘沒聽懂，回頭望向同行的翻譯。
翻譯湊到她耳邊，複述了一遍。翻譯的聲音里，帶著些許輕微的鼻音。
「她說，路真平。」
就這麼幾個字。
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聽見了，都跟著默默點頭。
不遠處的龍小山，背著景行大學公益基金會贈送的新書包，像只快樂的小鳥，在那條嶄新的水泥路上來來回回地跑了兩趟。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底。
乾乾淨淨。
路通了，產業才能進來。
蘇勛倫帶著他的團隊，成了第二批進寨的客人。
同行的，還有萬物生超市最挑剔的食材品控專員周受資，以及一位能把全國物流路線圖倒背如流的規劃師。
三個人沒進寨子喝水，直接一頭扎進了後山的梯田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蘇勛倫隨手從一株豆苗上摘下一把已經乾枯的黃豆，豆莢在陽光下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這是寨子裡農戶世代自己留的種，豆粒不算飽滿，顏色也黃得不太均勻。
他剝開豆莢，先用肉眼檢查了一遍蟲眼和霉變，然後取出三組樣本，遞給周受資。
周受資熟練地將豆子放進一台可攜式的近紅外檢測儀里。這玩意兒是景行實驗室的產物，外面買不到。
十五分鐘後，屏幕上跳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數據。
蛋白質、含水率、脂肪指標……
周受資盯著屏幕看了兩遍，眼神里透出幾分驚訝。
「蘇總，你看這個蛋白質含量，比我們現有採購線里最好的那批東北大豆，還要高出將近三個百分點。」
蘇勛倫沒看數據，拿起兩顆黃豆，放在掌心用力搓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豆香味也更濃。」
「那……真能做？」周受資有些不敢相信。
「能做。」
蘇勛倫拍掉手裡的豆殼，指了指眼前這片層層疊疊的梯田，語氣肯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光有好底子不行。」
「你看，現在的畝產太低，各家各戶的種植標準也不統一。晾曬全靠院壩里的太陽，儲存就是個麻袋。要是碰上雨季，多拖幾天，這批豆子的霉變率就得上天。」
「這些問題不解決，再好的豆子也只是紙上富貴，根本出不了山。」
蘇勛倫用手機拍下檢測儀上的數據，直接發進了紮根計劃的項目群里。
【@豐穗農科，安排種源團隊過來。第一件事，把這裡的原種給我好好保留下來，建個種源庫。先不急著追求畝產，風味第一。】
【還有，立刻安排土壤和農殘檢測。有機認證按最嚴格的標準走，正式文件沒下來之前，宣傳口的稿子，誰也別給我提前吹牛。】
周受資在一旁飛快地記著。
蘇勛倫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們可以搞技術優化，但有一條死規矩，別把這股子豆香味給我優化沒了。】
【數據再漂亮，下到鍋里不香，照樣是白忙活。】
九月，秋高氣爽。
十個試點村，如同十個同時啟動的引擎，開始同步發出轟鳴。
在甘省那個常年乾旱的村落，小型化的智能滴灌系統已經鋪設完畢。
銀色的管道像毛細血管一樣，延伸到每一片貧瘠的土地。
配合著系統商城裡兌換來的抗旱小麥優化品種，第一季的播種已經冒出了喜人的綠苗。
設備運行到第七天，主管道的過濾器堵了一次。
駐村的農業技術員沒有嫌麻煩，更沒有直接打報告申請更換備件。
他把村里三個最年輕的後生叫過來，對照著離線終端里的三維維護圖，手把手教他們怎麼拆開管線，怎麼清理濾網，怎麼再原樣裝回去。
第二天，那三個年輕人已經能根據水壓表的讀數，獨立判斷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在廣省的壯族村寨，景行傳媒的團隊完成了一次深入的非遺手織布田野調查。
溫景從一位九十二歲的織布老阿媽斷斷續續的口述里，奇蹟般地復原出了一組已經失傳了八十年的蠟染紋樣。
她沒有急著把紋樣拿去做成商品。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錄音、繪圖、整理資料，建立數字檔案。
然後，李霧的法務團隊接手，開始為這些紋樣梳理傳承譜系，界定集體權屬。
在川省涼山深處的彝族村落，山行冷鏈車完成了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長途物流測試。
車上裝的，是當地特產的高山苦蕎。
從村口裝車，到四十四個小時後抵達瀾州萬物生超市的卸貨平台。
車廂里的溫度全程被精準控制在四攝氏度。到貨抽檢，外包裝完好無損，水分含量全部達標。
兩百斤精選苦蕎，被裝進印有【紮根計劃·大涼山】字樣的牛皮紙袋裡。
上架當天，售罄。
萬物生超市的總經理葉薇，在工作群里只發了兩個字。
【補貨。】
蘇勛倫秒回。
【第二批三天後到。】
葉薇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第一批就兩百斤，你們管這叫試銷？夠我媽小區門口的廣場舞大媽一人分一把嗎？】
蘇勛倫的回覆雲淡風輕。
葉薇：【行，那我先搞限購。】
蘇勛倫：【這個可以。】
白玉京活動室里那份《百村計劃·首批樣板村啟動方案》，落筆才一個月，第一批工程隊已經進了山。
這個推進速度，別說外界，就連景行集團內部都有一大半人沒反應過來。
大家還以為這只是個停留在PPT第一頁的宏偉構想，最多開個啟動會，發幾篇通稿，然後按部就班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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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十個試點村，跑通從基建到產業再到銷售的全套閉環模型。
第二年，模式成熟後，複製到另外三十個村。
第三年，剩餘六十個村全面鋪開，完成百村計劃的最終拼圖。
執行總裁肖鶴雲拿著新鮮出爐的時間表，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跟著印表機一起有節奏地跳動。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試圖用鏡片隔絕這排時間節點帶來的壓迫感。
「先生，我查過，國家層面的整村推進項目，一個周期的規劃，通常是五年起步。」
言下之意，咱們是不是有點太瞧不起地球引力了？
周行正翻看著一份土壤成分分析報告，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知道。」
「那……三年會不會太趕了？很多基層工作，協調起來非常耗時。」肖鶴雲措辭謹慎，試圖挽救一下自己未來三年註定要爆肝的命運。
周行終於翻過一頁文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我有系統，他們沒有。」
「……」
肖鶴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默默端起桌上的大紅袍，灌了一大口。
行吧。
當老闆的都開掛了，他一個打工的，除了跟著喊「666」，還能怎麼辦呢。
這句話的殺傷力，約等於在棋盤上跟人下五子棋，你還在苦思冥想堵哪個點，對方直接掏出個阿爾法狗，告訴你它已經算出了未來一萬種贏法。
沒法聊。
完全沒法聊。
八月中旬，十個試點村的名單正式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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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分布像是在華夏地圖上玩連連看，覆蓋了貴、雲、甘、桂、川、寧、湘、冀、陝、藏十個省份及自治區。
內部項目名簡單粗暴，沿用百村計劃。
對外發布時，為了避免「扶貧」「援助」這類帶有些許施捨意味的詞彙，統一命名為紮根計劃。
每一個試點村，集團都給配了一套堪稱豪華的新手大禮包。
一名駐村項目經理，從集團上千名內部志願者中層層篩選，優中選優，全是九零後和零零後的年輕人，能吃苦，有想法，還自帶網感。
一名農業技術員，直接對接景行新成立的子公司豐穗農業科技公司，負責種源優化、土壤改良和給村民們開辦田間小課堂。
一套離線版太虛·問道教學助手終端。許歸舟的團隊專門做了適配，就算在只有2G信號的山溝溝里，也能流暢運行，裡面塞滿了從小學到高中的全套課程和海量科普視頻。
以及，一輛由泰坦重工專門為山區路況定製的輕量化冷鏈車。
這款車在景行方舟長明五號的基礎上，大幅縮短軸距，抬高底盤，換上了更耐磨的輪胎。
冷藏廂採用獨立供電系統，就算熄火也能持續製冷七十二小時。
這車也有個樸實無華的名字。
「山行」。
至於教育、醫療和法務這些專業團隊，則不搞長期駐村那一套。
採用定期輪駐加遠程協同的模式，村里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直接上報，從最近的區域中心調集專家資源空降。
最關鍵的一環，是產銷。
萬物生超市與風騎外賣聯手，為這十個村子搭建了一條從田間到餐桌的綠色高速公路。
村里種出來的任何農產品，只要通過景行自有的品質檢測和分級，就能繞開所有中間商，直接進入景行的供應鏈，最終出現在萬物生超市的貨架上。
基礎收購價由蘇勛倫的團隊根據品質親自拍板。
而在三年的產業培育期內，周行大筆一揮，給出了一個讓所有農產品收購商都覺得不可理喻的政策。
實際結算價，必須高於當地同類產品市場收購均價的百分之四十。
多出來的這部分，不計入公司成本，由周行私人名下的公益信託基金全額承擔。
這筆補貼會根據村莊品牌的銷量和市場復購數據，逐年遞減。
在項目啟動會上，周行對著底下黑壓壓的一眾高管，只強調了一件事。
「各位要搞清楚，這筆錢，不是補貼，是投資。」
「我們投的是產品未來的品質，投的是消費者對紮根計劃這四個字的信譽。」
「三年後，我希望這些村子裡的農產品，是靠自己的本事在貨架上站穩腳跟，而不是靠我們的輸血。到了那一天，補貼自動退出。」
會議桌兩側，負責農業的蘇勛倫、負責物流的孟聽瀾、負責審計的裴錚和負責法務的李霧，同時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重重記下了這句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老闆可以用鈔能力把大家扶上馬，送一程。
但最終能跑多遠，還得靠自己。
……
第一個打通任督二脈的，是貴省的岩腳寨。
第一步，依然是那個最質樸也最根本的問題——修路。
當泰坦重工那群開著挖掘機就像開高達的工程瘋子進山之後，整個寨子都見識到了什麼叫基建狂魔的真實力。
原計劃三個月的工期，他們只用了四十五天，就鋪完了那條連接鎮級主幹道的四公里硬化便道。
路面的混凝土配方，是泰坦重工材料實驗室根據當地氣候特別調製的，增強了抗濕和抗凍性能。
孟聽瀾的團隊跑了兩輪排水驗算，確保在大暴雨天氣下，路面也不會有明顯積水。
路面工藝沒有追求光滑平整，反而特意做成了粗糙的防滑面。
臨崖一側，手臂粗的鋼製護欄穩穩紮進岩石里。
地勢低洼處，提前埋好了大口徑的排水管道。
沿途還精心設計了三處加寬的錯車平台。
九月底，這條路完成了最後一次養護，正式驗收通車。
那天，寨子裡的人，老的少的，全都自發地從吊腳樓里走了出來。
有人背著還在襁褓里的娃娃，有人拄著磨得發亮的竹杖，還有幾個壯年漢子，直接從梯田裡跑回來，褲腿上沾滿了黃泥。
那位在石階上篩豆子的老阿媽，就站在寨子口那棵老槐樹下，看著那條灰白色的路從腳下一直鋪到山外。
她看了很久很久。
以前，那條路一下雨，就是一腳泥。她的孫子龍小山要去鎮上讀書，天不亮就得打著手電出發，沿著濕滑的山邊，一步一步挪兩個小時。
現在，路平了。
老阿媽慢慢彎下腰，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在路面上摸了摸。
混凝土還帶著新乾的水泥特有的溫熱質感。
駐村的小姑娘項目經理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瞧見這情景，趕緊上前扶住她。
「阿媽，小心。」
老阿媽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抬起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苗語，輕聲說了一句話。
小姑娘沒聽懂，回頭望向同行的翻譯。
翻譯湊到她耳邊，複述了一遍。翻譯的聲音里，帶著些許輕微的鼻音。
「她說，路真平。」
就這麼幾個字。
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聽見了，都跟著默默點頭。
不遠處的龍小山，背著景行大學公益基金會贈送的新書包，像只快樂的小鳥，在那條嶄新的水泥路上來來回回地跑了兩趟。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底。
乾乾淨淨。
路通了，產業才能進來。
蘇勛倫帶著他的團隊，成了第二批進寨的客人。
同行的，還有萬物生超市最挑剔的食材品控專員周受資，以及一位能把全國物流路線圖倒背如流的規劃師。
三個人沒進寨子喝水，直接一頭扎進了後山的梯田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蘇勛倫隨手從一株豆苗上摘下一把已經乾枯的黃豆，豆莢在陽光下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這是寨子裡農戶世代自己留的種，豆粒不算飽滿，顏色也黃得不太均勻。
他剝開豆莢，先用肉眼檢查了一遍蟲眼和霉變，然後取出三組樣本，遞給周受資。
周受資熟練地將豆子放進一台可攜式的近紅外檢測儀里。這玩意兒是景行實驗室的產物，外面買不到。
十五分鐘後，屏幕上跳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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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受資盯著屏幕看了兩遍，眼神里透出幾分驚訝。
「蘇總，你看這個蛋白質含量，比我們現有採購線里最好的那批東北大豆，還要高出將近三個百分點。」
蘇勛倫沒看數據，拿起兩顆黃豆，放在掌心用力搓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豆香味也更濃。」
「那……真能做？」周受資有些不敢相信。
「能做。」
蘇勛倫拍掉手裡的豆殼，指了指眼前這片層層疊疊的梯田，語氣肯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光有好底子不行。」
「你看，現在的畝產太低，各家各戶的種植標準也不統一。晾曬全靠院壩里的太陽，儲存就是個麻袋。要是碰上雨季，多拖幾天，這批豆子的霉變率就得上天。」
「這些問題不解決，再好的豆子也只是紙上富貴，根本出不了山。」
蘇勛倫用手機拍下檢測儀上的數據，直接發進了紮根計劃的項目群里。
【@豐穗農科，安排種源團隊過來。第一件事，把這裡的原種給我好好保留下來，建個種源庫。先不急著追求畝產，風味第一。】
【還有，立刻安排土壤和農殘檢測。有機認證按最嚴格的標準走，正式文件沒下來之前，宣傳口的稿子，誰也別給我提前吹牛。】
周受資在一旁飛快地記著。
蘇勛倫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們可以搞技術優化，但有一條死規矩，別把這股子豆香味給我優化沒了。】
【數據再漂亮，下到鍋里不香，照樣是白忙活。】
九月，秋高氣爽。
十個試點村，如同十個同時啟動的引擎，開始同步發出轟鳴。
在甘省那個常年乾旱的村落，小型化的智能滴灌系統已經鋪設完畢。
銀色的管道像毛細血管一樣，延伸到每一片貧瘠的土地。
配合著系統商城裡兌換來的抗旱小麥優化品種，第一季的播種已經冒出了喜人的綠苗。
設備運行到第七天，主管道的過濾器堵了一次。
駐村的農業技術員沒有嫌麻煩，更沒有直接打報告申請更換備件。
他把村里三個最年輕的後生叫過來，對照著離線終端里的三維維護圖，手把手教他們怎麼拆開管線，怎麼清理濾網，怎麼再原樣裝回去。
第二天，那三個年輕人已經能根據水壓表的讀數，獨立判斷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在廣省的壯族村寨，景行傳媒的團隊完成了一次深入的非遺手織布田野調查。
溫景從一位九十二歲的織布老阿媽斷斷續續的口述里，奇蹟般地復原出了一組已經失傳了八十年的蠟染紋樣。
她沒有急著把紋樣拿去做成商品。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錄音、繪圖、整理資料，建立數字檔案。
然後，李霧的法務團隊接手，開始為這些紋樣梳理傳承譜系，界定集體權屬。
在川省涼山深處的彝族村落，山行冷鏈車完成了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長途物流測試。
車上裝的，是當地特產的高山苦蕎。
從村口裝車，到四十四個小時後抵達瀾州萬物生超市的卸貨平台。
車廂里的溫度全程被精準控制在四攝氏度。到貨抽檢，外包裝完好無損，水分含量全部達標。
兩百斤精選苦蕎，被裝進印有【紮根計劃·大涼山】字樣的牛皮紙袋裡。
上架當天，售罄。
萬物生超市的總經理葉薇，在工作群里只發了兩個字。
【補貨。】
蘇勛倫秒回。
【第二批三天後到。】
葉薇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第一批就兩百斤，你們管這叫試銷？夠我媽小區門口的廣場舞大媽一人分一把嗎？】
蘇勛倫的回覆雲淡風輕。
葉薇：【行，那我先搞限購。】
蘇勛倫：【這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