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首富下鄉被山路顛碎
七月中旬，整個景行集團淪為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火力全開，目標直指那個名為百村計劃的宏偉藍圖。
季揚在項目群里的日均消息量，已經穩定超越一台失控的印表機，奔著複印店全家桶的產能去了。
各種柴犬表情包與催命符般的「@李霧」交替刷屏，硬生生把一個嚴肅的工作群搞成了精神污染現場。
周行選擇性眼瞎，一條也沒回。
他最近只忙著三件事。
第一件，讓系統跑了一版覆蓋全國的「鄉土華國·振興圖譜」。
數據維度多到令人髮指。
從兩千八百多個縣到四萬餘個行政村，土壤酸鹼度、氣候帶分布、特色物產、人口年齡結構、基礎教育覆蓋率、醫療可及性……
這份報告要是完整列印出來，紙張首尾相連，估摸著能繞著雲闕八十三層那座空中園林跳個三次集體舞。
第二件，周行讓肖鶴雲領著一幫技術瘋子，直接對接國家鄉村振興局的公開資料庫，和系統圖譜分開跑一遍。
兩份數據高度重合的村莊，直接晉級，進入候選池。
結果有出入的，單獨拎出來建個待定觀察組，等季揚派倒霉蛋去實地核查。
誰的數據在裸泳，到了現場自然一目了然。
至於第三件事，周行和溫景一人背著一個雙肩包，捎上人形兵器葉影，坐高鐵轉大巴，直奔三個省份的六個村子。
沒有前呼後擁的隨行官員，更沒有地方部門提前鋪好的紅地毯。
出發前，周行特意囑咐傅淵。
「別提前打招呼。我想看的是村子本來的樣子，那些刷得慘白的牆和新掛的橫幅，還是留給正兒八經的檢查團欣賞吧。」
傅淵端著剛泡好的大紅袍，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跟在周行身邊多年，對這位先生的脾性了如指掌。
越是重要的事情，場面上的東西就越是精簡。
可這次不一樣，三個省，六個村，許多地方路況不明，治安未知，甚至連個提前安排好的接應點都沒有。
這哪裡是考察，分明是野外生存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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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安保方面……」
「我在。」
一直立在玄關旁的葉影出聲，兩個字，幹得沒有一丁點水分。
傅淵瞧了他一眼，默默把後半句勸告咽了回去。
得，有這位爺在，自己確實是瞎操心。
葉影的一句「我在」，含金量比一整支安保車隊都高。
高鐵票是秦馳用三人的身份信息提前買好的，清一色的二等座。
周行選了靠窗的位置，溫景緊挨著他，葉影則坐在對面靠走道的座位上，這個位置能在發生任何突發狀況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三個人從外表看平平無奇，座位的安排卻充滿了戰術考量。
周行換上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整個人瞧著就像個剛畢業出來窮游的文藝男青年。
溫景扎著低馬尾，素麵朝天，帆布包里塞著兩本筆記本、一支鉛筆、一把小巧的摺疊尺和一台微單相機，活脫脫一副出來採風的美院學生模樣。
至於葉影……
葉影穿什麼都像在執行秘密任務，這件事誰也改變不了。
他那身板和眼神，就算套件花襯衫，也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去夏威夷抓捕國際要犯的。
高鐵平穩行駛，周行劃開手機，翻看著系統圖譜里的數據。
第一站的目的地，岩腳寨，隸屬貴省黔東南州。
一個純粹的苗族村寨，戶籍人口三百四十七人，常住人口一百九十二人。
在系統生成的密密麻麻的報告中，有三行數據被特別標紅，紅得刺眼。
【醫療可及性評分：2.1/10。】
【教育可及性評分：1.8/10。】
【道路通達率：0.4/10。】
周行的手指在那個「0.4」上停頓了幾秒。
滿分十分，道路通達率只有零點四。
這意味著從最近的公共運輸站點進村，別說高速公路，很可能連一段像樣的硬化水泥路都找不到。
他把手機遞給溫景。
溫景看完，默默地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乾淨的紙上，只寫下一個字。
路。
高鐵抵達省會，三人無縫銜接，轉上了一輛開往縣城的綠皮大巴。
車廂里的空調約等於無，吹出的風帶著一股塑料和灰塵混合的溫熱氣息。
座椅套的花紋已經褪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粉色，靠背的邊緣磨損嚴重，露出了裡面發黃的海綿。
周行上車時，負責售票的大姐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滿是閱人無數的老道。
這小伙子，穿得太乾淨了，跟這趟車的整體氣質，差得有點遠。
「小伙子，去哪兒？」
「平江鎮。」
「十五塊。」
周行下意識摸出手機，準備掃碼。
大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收款機。
「壞了，給現金。」
現金？
周行整個人僵住，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最後只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
這還是出發前傅淵硬塞給他的，美其名曰應急備用金。
售票大姐接過錢，在光下晃了晃，確認了真偽，然後從腰上那個油光鋥亮的皮質腰包里，抓出一把零錢。
五十的、二十的、五塊的、十塊的，低頭數了兩遍，才把八十五塊錢遞迴來。
周行接過那一把散發著人間煙火氣的零錢，塞進口袋。
這一刻，身價兩萬億的景行集團董事長，第一次如此完整而深刻地體驗了長途大巴售票員的找零全流程。
坐在他身邊的溫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了幾下，趕緊把臉扭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葉影坐在後排，面無表情。
他已經按座位順序，默默記下了車裡全部十七名乘客的體貌特徵。
三個拎著編織袋的中年婦女，兩個靠著車窗打瞌睡的老人，帶著兩個孩子的一家四口，其中一個娃正在津津有味地啃辣條……
所有人的行李、座位，以及他們跟售票員報出的下車地點，葉影全部分門別類，在大腦里建了個臨時文件夾。
當前風險等級：零。
大巴車晃晃悠悠，終點只到平江鎮。
從鎮上到岩腳寨，還有十二公里的純天然山路。
周行在鎮上唯一一家掛著租車行牌子的鋪子裡，租了一輛國產越野車。
底盤高，車身瞧著就皮實耐造，一天租金一百五十塊。
車行老闆是個皮膚黝黑，手臂肌肉結實的中年漢子，正蹲在門口給輪胎打氣。
一聽他們要去岩腳寨，老闆當場停了手裡的活，站起身，表情嚴肅。
「那邊的路可不好走，兄弟。前兩天剛下過大雨，全是泥巴路，滑得很。」
「沒事，我們有老司機。」周行笑著拍了拍葉影的肩膀。
葉影一言不發地接過車鑰匙，上車，調整座椅，調整後視鏡，扣上安全帶。
租車行老闆盯著葉影看了一會兒，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位師傅，當過兵？」
葉影發動引擎，引擎發出一聲渾厚的轟鳴。
他沒回答。
老闆識趣地沒再追問，轉頭沖周行豎起一個大拇指。
「路上千萬小心，等你們看到寨子口有個大石碾子，那就到了。」
車子駛出鎮子，平坦的柏油路面僅僅堅持了不到三公里。
接下來的路，準確地說，不能稱之為路。
全是碎石和泥土的混合物，坑坑窪窪，路兩邊的雜草長得比車門還高。
幾個臉盆大小的深坑裡，還積著前幾天暴雨留下的渾濁泥水。
前輪猛地壓過一塊凸起的石頭，整個車身毫無徵兆地向上彈起，然後重重落下。
哐當一聲，溫景手裡的筆記本差點脫手飛出去。
周行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順手又替她把安全帶往裡收緊了一格。
「謝謝老公。」
「嗯。」
溫景翻開一頁空白的紙，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青山，和那條似乎沒有盡頭的盤山土路。
「如果有人常年住在這裡，光是看一次病……」
「最近的衛生院在平江鎮。」
一直專注開車的葉影從前排接了話，聲音平靜。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繞過一個大水坑。
「十二公里，沒有硬化路面，一旦下雨，摩托車都容易打滑，只能靠走。」
溫景低下頭，鉛筆在紙上停頓了片刻。
她在第一頁那個「路」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醫療，十二公里，無硬化，雨天通行困難。】
周行轉頭看向窗外。
漫山遍野的綠，野蠻地鋪滿了整個視野。
這片綠沒有經過任何人工的修剪，也沒有按照什麼園林美學排列組合。
樹枝肆無忌憚地伸到路中間，藤蔓死死纏住路邊的山石，雜草從車輪壓出的淺溝里頑強地探出頭來。
它們長得自由自在，卻也嚴嚴實實地遮蔽了道路，把小小的村寨牢牢困死在山坳深處。
車身又是一次劇烈的顛簸。
這次力道更大，周行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頭枕上。
他抬手揉了揉後腦勺，一臉生無可戀。
兩萬億身家，坐在一輛日租金一百五的國產越得七葷八素。
格調值商店裡那些能把人眼閃瞎的尖端科技，到了這種地方，暫時都派不上用場。
系統能給你全套的輕量化農機圖紙，能給你小型化智能灌溉系統，甚至能把抗逆高產作物的基因序列直接拍你臉上。
可現在，連路都沒有。
設備送不進來，方案落不了地，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車子艱難地拐過最後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
山坳的那一頭，終於露出了幾座吊腳樓的青瓦屋頂。
青瓦，木牆，還有從屋檐下裊裊升起的幾縷炊煙。
葉影放慢了車速。
就在進村的路旁，立著一塊半邊已經陷入泥土的石碾子，龜裂的碾盤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
岩腳寨，到了。
季揚在項目群里的日均消息量，已經穩定超越一台失控的印表機，奔著複印店全家桶的產能去了。
各種柴犬表情包與催命符般的「@李霧」交替刷屏，硬生生把一個嚴肅的工作群搞成了精神污染現場。
周行選擇性眼瞎，一條也沒回。
他最近只忙著三件事。
第一件，讓系統跑了一版覆蓋全國的「鄉土華國·振興圖譜」。
數據維度多到令人髮指。
從兩千八百多個縣到四萬餘個行政村，土壤酸鹼度、氣候帶分布、特色物產、人口年齡結構、基礎教育覆蓋率、醫療可及性……
這份報告要是完整列印出來，紙張首尾相連，估摸著能繞著雲闕八十三層那座空中園林跳個三次集體舞。
第二件，周行讓肖鶴雲領著一幫技術瘋子，直接對接國家鄉村振興局的公開資料庫，和系統圖譜分開跑一遍。
兩份數據高度重合的村莊，直接晉級，進入候選池。
結果有出入的，單獨拎出來建個待定觀察組，等季揚派倒霉蛋去實地核查。
誰的數據在裸泳，到了現場自然一目了然。
至於第三件事，周行和溫景一人背著一個雙肩包，捎上人形兵器葉影，坐高鐵轉大巴，直奔三個省份的六個村子。
沒有前呼後擁的隨行官員，更沒有地方部門提前鋪好的紅地毯。
出發前，周行特意囑咐傅淵。
「別提前打招呼。我想看的是村子本來的樣子，那些刷得慘白的牆和新掛的橫幅，還是留給正兒八經的檢查團欣賞吧。」
傅淵端著剛泡好的大紅袍，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跟在周行身邊多年，對這位先生的脾性了如指掌。
越是重要的事情，場面上的東西就越是精簡。
可這次不一樣，三個省，六個村，許多地方路況不明，治安未知，甚至連個提前安排好的接應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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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一直立在玄關旁的葉影出聲，兩個字，幹得沒有一丁點水分。
傅淵瞧了他一眼，默默把後半句勸告咽了回去。
得，有這位爺在，自己確實是瞎操心。
葉影的一句「我在」，含金量比一整支安保車隊都高。
高鐵票是秦馳用三人的身份信息提前買好的，清一色的二等座。
周行選了靠窗的位置，溫景緊挨著他，葉影則坐在對面靠走道的座位上，這個位置能在發生任何突發狀況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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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換上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整個人瞧著就像個剛畢業出來窮游的文藝男青年。
溫景扎著低馬尾，素麵朝天，帆布包里塞著兩本筆記本、一支鉛筆、一把小巧的摺疊尺和一台微單相機，活脫脫一副出來採風的美院學生模樣。
至於葉影……
葉影穿什麼都像在執行秘密任務，這件事誰也改變不了。
他那身板和眼神，就算套件花襯衫，也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去夏威夷抓捕國際要犯的。
高鐵平穩行駛，周行劃開手機，翻看著系統圖譜里的數據。
第一站的目的地，岩腳寨，隸屬貴省黔東南州。
一個純粹的苗族村寨，戶籍人口三百四十七人，常住人口一百九十二人。
在系統生成的密密麻麻的報告中，有三行數據被特別標紅，紅得刺眼。
【醫療可及性評分：2.1/10。】
【教育可及性評分：1.8/10。】
【道路通達率：0.4/10。】
周行的手指在那個「0.4」上停頓了幾秒。
滿分十分，道路通達率只有零點四。
這意味著從最近的公共運輸站點進村，別說高速公路，很可能連一段像樣的硬化水泥路都找不到。
他把手機遞給溫景。
溫景看完，默默地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乾淨的紙上，只寫下一個字。
路。
高鐵抵達省會，三人無縫銜接，轉上了一輛開往縣城的綠皮大巴。
車廂里的空調約等於無，吹出的風帶著一股塑料和灰塵混合的溫熱氣息。
座椅套的花紋已經褪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粉色，靠背的邊緣磨損嚴重，露出了裡面發黃的海綿。
周行上車時，負責售票的大姐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滿是閱人無數的老道。
這小伙子，穿得太乾淨了，跟這趟車的整體氣質，差得有點遠。
「小伙子，去哪兒？」
「平江鎮。」
「十五塊。」
周行下意識摸出手機，準備掃碼。
大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收款機。
「壞了，給現金。」
現金？
周行整個人僵住，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最後只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
這還是出發前傅淵硬塞給他的，美其名曰應急備用金。
售票大姐接過錢，在光下晃了晃，確認了真偽，然後從腰上那個油光鋥亮的皮質腰包里，抓出一把零錢。
五十的、二十的、五塊的、十塊的，低頭數了兩遍，才把八十五塊錢遞迴來。
周行接過那一把散發著人間煙火氣的零錢，塞進口袋。
這一刻，身價兩萬億的景行集團董事長，第一次如此完整而深刻地體驗了長途大巴售票員的找零全流程。
坐在他身邊的溫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了幾下，趕緊把臉扭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葉影坐在後排，面無表情。
他已經按座位順序，默默記下了車裡全部十七名乘客的體貌特徵。
三個拎著編織袋的中年婦女，兩個靠著車窗打瞌睡的老人，帶著兩個孩子的一家四口，其中一個娃正在津津有味地啃辣條……
所有人的行李、座位，以及他們跟售票員報出的下車地點，葉影全部分門別類，在大腦里建了個臨時文件夾。
當前風險等級：零。
大巴車晃晃悠悠，終點只到平江鎮。
從鎮上到岩腳寨，還有十二公里的純天然山路。
周行在鎮上唯一一家掛著租車行牌子的鋪子裡，租了一輛國產越野車。
底盤高，車身瞧著就皮實耐造，一天租金一百五十塊。
車行老闆是個皮膚黝黑，手臂肌肉結實的中年漢子，正蹲在門口給輪胎打氣。
一聽他們要去岩腳寨，老闆當場停了手裡的活，站起身，表情嚴肅。
「那邊的路可不好走，兄弟。前兩天剛下過大雨，全是泥巴路，滑得很。」
「沒事，我們有老司機。」周行笑著拍了拍葉影的肩膀。
葉影一言不發地接過車鑰匙，上車，調整座椅，調整後視鏡，扣上安全帶。
租車行老闆盯著葉影看了一會兒，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位師傅，當過兵？」
葉影發動引擎，引擎發出一聲渾厚的轟鳴。
他沒回答。
老闆識趣地沒再追問，轉頭沖周行豎起一個大拇指。
「路上千萬小心，等你們看到寨子口有個大石碾子，那就到了。」
車子駛出鎮子，平坦的柏油路面僅僅堅持了不到三公里。
接下來的路，準確地說，不能稱之為路。
全是碎石和泥土的混合物，坑坑窪窪，路兩邊的雜草長得比車門還高。
幾個臉盆大小的深坑裡，還積著前幾天暴雨留下的渾濁泥水。
前輪猛地壓過一塊凸起的石頭，整個車身毫無徵兆地向上彈起，然後重重落下。
哐當一聲，溫景手裡的筆記本差點脫手飛出去。
周行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順手又替她把安全帶往裡收緊了一格。
「謝謝老公。」
「嗯。」
溫景翻開一頁空白的紙，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青山，和那條似乎沒有盡頭的盤山土路。
「如果有人常年住在這裡，光是看一次病……」
「最近的衛生院在平江鎮。」
一直專注開車的葉影從前排接了話，聲音平靜。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繞過一個大水坑。
「十二公里，沒有硬化路面，一旦下雨，摩托車都容易打滑，只能靠走。」
溫景低下頭，鉛筆在紙上停頓了片刻。
她在第一頁那個「路」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醫療，十二公里，無硬化，雨天通行困難。】
周行轉頭看向窗外。
漫山遍野的綠，野蠻地鋪滿了整個視野。
這片綠沒有經過任何人工的修剪，也沒有按照什麼園林美學排列組合。
樹枝肆無忌憚地伸到路中間，藤蔓死死纏住路邊的山石，雜草從車輪壓出的淺溝里頑強地探出頭來。
它們長得自由自在，卻也嚴嚴實實地遮蔽了道路，把小小的村寨牢牢困死在山坳深處。
車身又是一次劇烈的顛簸。
這次力道更大，周行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頭枕上。
他抬手揉了揉後腦勺，一臉生無可戀。
兩萬億身家，坐在一輛日租金一百五的國產越得七葷八素。
格調值商店裡那些能把人眼閃瞎的尖端科技，到了這種地方，暫時都派不上用場。
系統能給你全套的輕量化農機圖紙，能給你小型化智能灌溉系統，甚至能把抗逆高產作物的基因序列直接拍你臉上。
可現在，連路都沒有。
設備送不進來，方案落不了地，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車子艱難地拐過最後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
山坳的那一頭，終於露出了幾座吊腳樓的青瓦屋頂。
青瓦，木牆，還有從屋檐下裊裊升起的幾縷炊煙。
葉影放慢了車速。
就在進村的路旁，立著一塊半邊已經陷入泥土的石碾子，龜裂的碾盤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
岩腳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