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系統4.0究極進化
七月一日，距離雲闕四十樓那場高管會結束，還不到十二個小時。
八十三層的蘇式園林里，十八噸重的皺雲峰懸在晨光下。
水流貼著嶙峋石面向上攀行，越過石縫，又從頂端散成細亮的水珠。
周行坐在天池邊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杯鐵觀音。
茶剛出湯，熱氣被晨風吹散。
溫景坐在對面，正拿銀夾整理炭爐旁的松果炭。
昨晚季揚發來的項目群消息還在刷屏，未讀數字直接飆過了五百大關。
周行連點開的興致都沒有，這貨肯定又在群里發各種辣眼睛的柴犬表情包，順帶騷擾李霧連夜改合同。
「季揚這是興奮過頭了？」溫景夾起一塊紅通通的松果炭放進爐膛。
「他那是怕自己停下來就會猝死，多動症晚期，沒救了。」周行喝了口茶，把紫砂杯放回石桌。
一層虛擬光幕在石桌上方展開。
和往常的任務面板完全不一樣，那個花里胡哨的格調值商店連個影都沒出現。
整塊光幕乾乾淨淨，只有一行金色文字，字跡明暗起伏，四周不斷生出細密紋路。
【系統檢測到宿主影響力完成階段突破。】
【系統4.0升級進程已觸發。】
周行挑了下眉毛。
這是真升級了。
溫景把銀夾擱在托盤上，端著白瓷茶盞湊到周行身邊。
伴侶信息同步早就開啟了，光幕上的內容對她從不設防，小兩口看系統提示就跟看家庭帳單一樣自然。
光幕翻開新的一頁，界面完全呈現出極簡風格。
【系統4.0核心更新日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一、宿主等級判定：LV5·臻於化境。】
【說明：生活即藝術。】
【宿主已無需系統提供生活方式指引。從此刻起，宿主的每一次選擇，都將形成屬於自己的標準。】
周行樂了。
這什麼意思？以前發任務多少帶點傲嬌，動不動就用扣分來要挾，現在倒好，直接把畢業證拍臉上了？
溫景看懂了愛人臉上的表情，輕笑出聲：「它承認你出師了，滿級大佬，以後不用做新手任務了。」
「聽起來不情不願的，我估計它還在心疼沒來得及派出來的折磨人的活兒。」周行撇撇嘴，「這年頭連繫統都學會帶薪摸魚了。」
光幕上的金字閃動一次，好似長了耳朵般聽見了這句吐槽。
下一行更新隨即彈了出來。
【二、全新模塊解鎖：「鄉土華國·振興圖譜」。】
【核心功能：宿主可在華國境內選定區域，生成完整的鄉村振興分析方案。】
【方案包含土壤改良、特色農產品品種優化、產業鏈搭建、基層教育資源匹配、醫療保障接入等內容。】
【圖譜支持全國範圍初篩，並可逐級下鑽至村級。】
【每份村級方案均將調用「大地迴響」「風土守護計劃」「煙火羅盤」等既有能力進行交叉驗證。】
【圖譜僅提供數據與路徑建議。村民意願、基層協商、現場執行和最終決策，仍需由人完成。】
周行把茶盞推遠了些。
昨晚開會時，百村計劃最大的難點還明晃晃地擺在眾人面前。
畢竟，華國地域太廣了。
平原、丘陵、山地、高原、沿海灘涂，各地的土壤、氣候、人口結構和產業基礎差別太大。
要是拿一套模板到處複製，比如在缺水的黃土高坡教人種水稻，錢花得越多，留下的爛攤子就越大。
現在好了，最缺的這件工具直接給補上了。
這真是瞌睡送枕頭，服務太到位了。
溫景盯著「鄉土華國·振興圖譜」這幾個字，點頭稱讚道：「一百個村，這下有篩選工具了，省了下面那幫人跑斷腿去盲目摸底的功夫。」
「嗯，確實省事。」周行應了一句，繼續往下看。
【三、格調值商店·前沿科技專區，新增「農業全鏈條」子類目。】
【當前開放內容：】
【抗逆高產作物基因優化技術。】
【小型化智能灌溉系統。】
【低成本冷鏈物流方案。】
【鄉村分布式清潔能源方案。】
【適配丘陵與山地的輕量化農機設計圖紙。】
【全部技術均配有量產方案、維護標準與人才培養教程。兌換後可無償投入使用。】
周行在「抗逆高產作物基因優化技術」這行字上多看了兩眼。
這玩意兒要是拿去註冊專利，孟山都那幫跨國農業巨頭估計得集體上吊。
他更看重的是最後那一句話，「維護標準與人才培養教程」，這波系統考慮得確實細緻。
設備送下去真不難，砸錢買就行了。
難點在三年、五年以後。
要是送台幾百萬的聯合收割機下去，村里沒人會開，壞了個螺絲都沒人修，最後只能放在曬穀場上生鏽，那不叫扶貧，那叫搞行為藝術。
光幕繼續翻頁，金光流暢。
【四、公益加速器完成升級。】
【新增產業造血模式：提升鄉村產業項目的市場對接效率與品牌成長空間。】
【新增教育燈塔模式：匹配優質師資，定向接入景行大學及合作院校的遠程教育體系。】
【新增健康兜底模式：聯動景行濟生藥品體系與雲棲中心遠程醫療能力，對接鄉村衛生室。】
這就是一套完整無死角的組合拳，把出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種出好東西有地方賣，孩子有頂級學校的網課上，老人生病有雲棲中心的大牛遠程看診。
這一套要是完全跑通，底層的生存環境絕對能翻天覆地。
周行繼續翻到下一頁。
【五、家庭守護模塊擴容。】
【新增覆蓋對象：景行集團全體正式員工的直系家屬。接入遵循自願原則。】
【新增鄉愁安撫組件：員工家鄉發生自然災害、公共衛生事件或重大民生變故時，系統將推送預警，並生成應急響應建議。】
這一次，周行停留的時間更長。
景行集團擴張到今天，正式員工早已遍布全國，連帶國外的派駐人員也不在少數。
很多人在瀾州寫代碼寫到掉頭髮、在實驗室死磕數據、在全球跑供應鏈談合同，可他們的父母和孩子卻留在幾百公里甚至幾千公里外的縣城與村鎮。
這幫怪胎能扛住996的高壓，能把競爭對手按在地上摩擦，卻未必扛得住老家深夜打來的一通求救電話。
這功能絕對上不了技術白皮書，也不可能拿去召開什麼發布會吹牛。
可對許多員工而言，它比翻倍的年終獎更讓人心底踏實。
這才是真正的神仙待遇，解除了後顧之憂，員工自己就能往死里幹活。
「連家屬都管，集團HR的活兒都被它搶完了。」周行樂出聲，「資本家看了都得排隊磕頭，這特麼才是最頂級的員工關懷啊。」
溫景也笑了，「葉未央看到這個，估計能激動得多簽一百份保密協議。」
光幕翻到最後一頁。
【六、華夏文明公信錨點提升至LV.3。】
【效果：宿主推動的公益項目與文化保護行動，將獲得更高的公眾信任度和傳播效率。】
【附帶效果：國際社會對華國民間公益體系的整體信任，將獲得長期增益。】
最後一頁顯現出來，字號縮小了許多。
【宿主。】
【從1.0到4.0，我們已經同行很久。】
【1.0教您花錢。】
【2.0教您審美。】
【3.0為您準備工具。】
【到了4.0，系統沒有新的生活課題需要教授。】
【您已明白錢該花在哪裡。】
【餘下的路，山高水長，系統繼續陪同。】
【方向盤，現在正式交給您。】
最後一個句號，像一顆小小的星辰，亮了片刻。
整塊光幕向內收攏，化作一個格外明亮的金色光點，直接隱匿於虛空之中。
石桌邊只剩炭火偶爾裂開的脆響，噼啪作響。
天池裡的錦鯉甩動尾巴，水面上推開幾圈淺淺的水波。
園林上方吹來幾許晨風，茶盞里的茶湯跟著晃動。
這就放養了？周行嘖了一聲，這系統平時高冷得很，冷不丁來這麼一段走心的總結，反而讓人有點不習慣。
他甚至有種自家逆子長大了要離家出走的錯覺。
溫景伸手碰了碰周行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她利索地將那杯冷茶倒掉，重新替他斟了一盞熱氣騰騰的老白茶。
「看完了？從哪裡開始推進？」溫景端端正正坐好，語氣輕快。
周行接過茶杯，吹散面上的白霧，「先用圖譜做全國海選。」
「農業農村部門、鄉村振興監測平台和各地公開的資料庫，全讓關拓那邊接進來進行覆核。」
溫景立刻明白了這番安排的用意，「系統數據和現實數據分開跑，互相校驗？」
「對。」周行放下杯子，點點頭，「兩個結果一致，優先進入候選名單。如果結果有分歧，單獨列出來，讓季揚派人去實地摸底查清楚。誰說謊就拿誰開刀。」
工具再好用，也絕對不能省掉人工判斷這一步。
系統再牛掰，也代替不了活生生的人去分辨是非。
這一點，周行從昨晚開會就定下了死規定。
堅決不能養成過度依賴外掛的臭毛病，不然以後一旦系統停擺，整個集團上下幾萬人全得抓瞎。
「初篩結束之後呢？」溫景接著問。
「首輪先鎖定十個候選村。」周行喝了一大口茶，神清氣爽。
「按昨晚會議定下的方向，咱們先從西南山區、北方平原和沿海鄉村各挑一個最難啃的骨頭，當樣板點。」
「三個樣板先落地測試，剩下七個根據考察結果隨時替補跟進。」
這樣一來，季揚負責的三村計劃大盤沒有變。
這十個候選村能覆蓋國內最具代表性的地形，為後續九十個村積累最真實的數據。
飯要一口一口吃，直接百村鋪開，非得累垮幾個主管不可。
溫景偏過頭看著周行，問道：「老公，這十個地方，你打算親自跑一遍？」
「必須都去。」周行答應得很乾脆，「有些問題，你看地圖和那些美化過的報表是根本看不出來的。」
「村里到底還有多少年輕勞動力？剩下的有幾個願意老老實實留下來干農活？老人平時頭疼腦熱去哪裡抓藥？小孩子每天得翻幾座山去上學？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必須當面問清楚。」周行語氣十分篤定。
「坐在這四百多米的高樓辦公室里瞎指揮，遲早把好心辦成壞事。」
他停下話頭，轉過頭對上溫景的目光，接著說道：「順便看看當地有沒有值得保護的舊建築和村落格局。老婆，你跟我一起去，那可是你的專業領域。」
溫景笑顏如花，欣然應允：「好。」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求之不得。
最近天天待在修復室裡面對古籍殘頁，能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廣闊天地里透透氣，對她來說簡直是美差。
「周老闆去村里摸底，打算坐那輛勞斯萊斯幻影，還是讓秦馳開著那台定製的防彈考斯特招搖過市？」溫景忍不住出聲調侃。
周行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去鄉下收保護費，讓秦馳去弄兩輛最普通的越野車，底盤高耐造就行。」
「順便把江潮帶上，村裡的破路不好開，他那野路子駕駛技術正合適。」
溫景笑出聲，「要不要再給你配雙軍綠色解放鞋？」
「那得讓織造院的老謝給我手工納底，裡面還得墊上蠶絲鞋墊，不然磨腳我不穿。」周行大言不慚地接下話茬。
炭爐里的水正好燒滾，壺蓋被蒸汽頂得不停發出輕響，水泡咕嚕嚕地往外涌。
七月的瀾州，外面的大街上暑氣正盛，馬路都要被曬化了。
雲闕頂層的微氣候系統卻穩如泰山，將溫度牢牢鎖定在二十三度，濕度保持在百分之五十五。
不管外面怎麼翻天覆地、烈日炎炎，這裡永遠是一派恆定的春意。
周行起身走到圍欄邊。
八十三層之下，這座龐大的超級城市已經開始新一天的運轉，機械而高效。
星湖區的摩天寫字樓映著刺眼的晨光，像一片反光的鋼鐵叢林。
江灣區的早班地鐵像一條鋼鐵長龍從高架上呼嘯駛過，帶來隱約的轟鳴。
柳塘區的老街口，早餐鋪的蒸籠高高摞起，白汽從青石巷的屋檐下騰空而起。
更遠處的綠浦濕地，一艘小巧的巡護船正破開水面，沿著蘆葦盪緩慢前行。
對絕大多數都市人而言，這座城市已經足夠便利和發達。
頂尖的醫院、重點學校、四通八達的公共運輸、琳琅滿目的大型超市，都在他們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一次普通的感冒發燒絕對不會讓一家人連夜抹黑翻山去求醫，一袋剛摘下來的水靈蔬菜也不必因為運費比菜貴而只能爛在地里當肥料。
這叫現代化城市生活。
可離開這座被霓虹和數據包裹的城市之後，還有數不清的村莊在衛星地圖上只占著一個米粒大小的點。
有些甚至連個準確的名字都搜不出來。
那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天吃飯，依舊過著截然不同的日子。
周行將雙手搭在欄杆上。
金屬欄杆特有的冰涼觸感從掌心傳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雙手曾把玩過宋代汝窯溫潤的天青釉片，體驗過歷史沉積的厚度。
曾肆意敲擊過施坦威黑白分明的琴鍵，彈奏過最高雅的樂章。
翻過故宮裡價值連城的殘缺古籍，也穩妥地抱起過三個剛出生不久的小生命。
在過去的這幾年裡，他用這雙手簽下過數不清的商業合同。
每一次落筆，可能就是幾百億資金的狂潮湧動，也可能輕易掐斷或盤活一條龐大產業鏈的生死走向。
手握通天財富，呼風喚雨，莫過於此。
接下來，這雙簽百億支票的手，該回歸那片帶泥巴的粗糙土地了。
再次親手去田地里刨一刨土，看看那地里到底是缺水，缺肥，還是缺掙錢的門路。
去那些低矮破舊的堂屋裡坐一坐，搬個咯吱作響的小馬扎，喝一口盛在豁口瓷杯里的涼白開。
問問那些長滿老繭的手，想種什麼東西，又怕什麼東西砸手裡賣不掉。
也該親眼見證，當景行這頭資本巨獸將數不盡的錢砸進黃土地之後，究竟能不能長出實實在在的希望。
周行轉身往屋裡走去，步伐邁得極為乾脆。
溫景早就收好了兩人的手機，臂彎里還順手搭著一件防風的薄外套，默契得毫無挑剔之處。
「走吧？」她問。
「走。」他答。
兩人並肩穿過天池旁邊那道造型古樸的月洞門，毫無留戀地將這造價驚人的高空庭院甩在身後。
身後，懸在水面之上的十八噸皺雲峰，依靠反重力系統悄然調整了懸浮角度。
清澈的水流依舊緊貼著石面的紋路向上攀行，違背著世俗的一切物理常識。
而在誰也看不見的數字深淵裡，一份覆蓋華夏大地的百村候選圖譜，正化作千絲萬縷的恐怖數據流，逐層展開精確計算。
資本的獠牙被悄然收，化作最溫柔也最勢不可擋的深耕。
下一秒鐘，電梯門無聲合攏。
紅色的數字指示燈，堅定地朝著地面墜去。
八十三層的蘇式園林里，十八噸重的皺雲峰懸在晨光下。
水流貼著嶙峋石面向上攀行，越過石縫，又從頂端散成細亮的水珠。
周行坐在天池邊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杯鐵觀音。
茶剛出湯，熱氣被晨風吹散。
溫景坐在對面，正拿銀夾整理炭爐旁的松果炭。
昨晚季揚發來的項目群消息還在刷屏，未讀數字直接飆過了五百大關。
周行連點開的興致都沒有，這貨肯定又在群里發各種辣眼睛的柴犬表情包，順帶騷擾李霧連夜改合同。
「季揚這是興奮過頭了？」溫景夾起一塊紅通通的松果炭放進爐膛。
「他那是怕自己停下來就會猝死，多動症晚期，沒救了。」周行喝了口茶，把紫砂杯放回石桌。
一層虛擬光幕在石桌上方展開。
和往常的任務面板完全不一樣，那個花里胡哨的格調值商店連個影都沒出現。
整塊光幕乾乾淨淨，只有一行金色文字，字跡明暗起伏，四周不斷生出細密紋路。
【系統檢測到宿主影響力完成階段突破。】
【系統4.0升級進程已觸發。】
周行挑了下眉毛。
這是真升級了。
溫景把銀夾擱在托盤上，端著白瓷茶盞湊到周行身邊。
伴侶信息同步早就開啟了，光幕上的內容對她從不設防，小兩口看系統提示就跟看家庭帳單一樣自然。
光幕翻開新的一頁，界面完全呈現出極簡風格。
【系統4.0核心更新日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一、宿主等級判定：LV5·臻於化境。】
【說明：生活即藝術。】
【宿主已無需系統提供生活方式指引。從此刻起，宿主的每一次選擇，都將形成屬於自己的標準。】
周行樂了。
這什麼意思？以前發任務多少帶點傲嬌，動不動就用扣分來要挾，現在倒好，直接把畢業證拍臉上了？
溫景看懂了愛人臉上的表情，輕笑出聲：「它承認你出師了，滿級大佬，以後不用做新手任務了。」
「聽起來不情不願的，我估計它還在心疼沒來得及派出來的折磨人的活兒。」周行撇撇嘴，「這年頭連繫統都學會帶薪摸魚了。」
光幕上的金字閃動一次，好似長了耳朵般聽見了這句吐槽。
下一行更新隨即彈了出來。
【二、全新模塊解鎖：「鄉土華國·振興圖譜」。】
【核心功能：宿主可在華國境內選定區域，生成完整的鄉村振興分析方案。】
【方案包含土壤改良、特色農產品品種優化、產業鏈搭建、基層教育資源匹配、醫療保障接入等內容。】
【圖譜支持全國範圍初篩，並可逐級下鑽至村級。】
【每份村級方案均將調用「大地迴響」「風土守護計劃」「煙火羅盤」等既有能力進行交叉驗證。】
【圖譜僅提供數據與路徑建議。村民意願、基層協商、現場執行和最終決策，仍需由人完成。】
周行把茶盞推遠了些。
昨晚開會時，百村計劃最大的難點還明晃晃地擺在眾人面前。
畢竟，華國地域太廣了。
平原、丘陵、山地、高原、沿海灘涂，各地的土壤、氣候、人口結構和產業基礎差別太大。
要是拿一套模板到處複製，比如在缺水的黃土高坡教人種水稻，錢花得越多，留下的爛攤子就越大。
現在好了，最缺的這件工具直接給補上了。
這真是瞌睡送枕頭，服務太到位了。
溫景盯著「鄉土華國·振興圖譜」這幾個字，點頭稱讚道：「一百個村，這下有篩選工具了，省了下面那幫人跑斷腿去盲目摸底的功夫。」
「嗯，確實省事。」周行應了一句，繼續往下看。
【三、格調值商店·前沿科技專區，新增「農業全鏈條」子類目。】
【當前開放內容：】
【抗逆高產作物基因優化技術。】
【小型化智能灌溉系統。】
【低成本冷鏈物流方案。】
【鄉村分布式清潔能源方案。】
【適配丘陵與山地的輕量化農機設計圖紙。】
【全部技術均配有量產方案、維護標準與人才培養教程。兌換後可無償投入使用。】
周行在「抗逆高產作物基因優化技術」這行字上多看了兩眼。
這玩意兒要是拿去註冊專利，孟山都那幫跨國農業巨頭估計得集體上吊。
他更看重的是最後那一句話，「維護標準與人才培養教程」，這波系統考慮得確實細緻。
設備送下去真不難，砸錢買就行了。
難點在三年、五年以後。
要是送台幾百萬的聯合收割機下去，村里沒人會開，壞了個螺絲都沒人修，最後只能放在曬穀場上生鏽，那不叫扶貧，那叫搞行為藝術。
光幕繼續翻頁，金光流暢。
【四、公益加速器完成升級。】
【新增產業造血模式：提升鄉村產業項目的市場對接效率與品牌成長空間。】
【新增教育燈塔模式：匹配優質師資，定向接入景行大學及合作院校的遠程教育體系。】
【新增健康兜底模式：聯動景行濟生藥品體系與雲棲中心遠程醫療能力，對接鄉村衛生室。】
這就是一套完整無死角的組合拳，把出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種出好東西有地方賣，孩子有頂級學校的網課上，老人生病有雲棲中心的大牛遠程看診。
這一套要是完全跑通，底層的生存環境絕對能翻天覆地。
周行繼續翻到下一頁。
【五、家庭守護模塊擴容。】
【新增覆蓋對象：景行集團全體正式員工的直系家屬。接入遵循自願原則。】
【新增鄉愁安撫組件：員工家鄉發生自然災害、公共衛生事件或重大民生變故時，系統將推送預警，並生成應急響應建議。】
這一次，周行停留的時間更長。
景行集團擴張到今天，正式員工早已遍布全國，連帶國外的派駐人員也不在少數。
很多人在瀾州寫代碼寫到掉頭髮、在實驗室死磕數據、在全球跑供應鏈談合同，可他們的父母和孩子卻留在幾百公里甚至幾千公里外的縣城與村鎮。
這幫怪胎能扛住996的高壓，能把競爭對手按在地上摩擦，卻未必扛得住老家深夜打來的一通求救電話。
這功能絕對上不了技術白皮書，也不可能拿去召開什麼發布會吹牛。
可對許多員工而言，它比翻倍的年終獎更讓人心底踏實。
這才是真正的神仙待遇，解除了後顧之憂，員工自己就能往死里幹活。
「連家屬都管，集團HR的活兒都被它搶完了。」周行樂出聲，「資本家看了都得排隊磕頭，這特麼才是最頂級的員工關懷啊。」
溫景也笑了，「葉未央看到這個，估計能激動得多簽一百份保密協議。」
光幕翻到最後一頁。
【六、華夏文明公信錨點提升至LV.3。】
【效果：宿主推動的公益項目與文化保護行動，將獲得更高的公眾信任度和傳播效率。】
【附帶效果：國際社會對華國民間公益體系的整體信任，將獲得長期增益。】
最後一頁顯現出來，字號縮小了許多。
【宿主。】
【從1.0到4.0，我們已經同行很久。】
【1.0教您花錢。】
【2.0教您審美。】
【3.0為您準備工具。】
【到了4.0，系統沒有新的生活課題需要教授。】
【您已明白錢該花在哪裡。】
【餘下的路，山高水長，系統繼續陪同。】
【方向盤，現在正式交給您。】
最後一個句號，像一顆小小的星辰，亮了片刻。
整塊光幕向內收攏，化作一個格外明亮的金色光點，直接隱匿於虛空之中。
石桌邊只剩炭火偶爾裂開的脆響，噼啪作響。
天池裡的錦鯉甩動尾巴，水面上推開幾圈淺淺的水波。
園林上方吹來幾許晨風，茶盞里的茶湯跟著晃動。
這就放養了？周行嘖了一聲，這系統平時高冷得很，冷不丁來這麼一段走心的總結，反而讓人有點不習慣。
他甚至有種自家逆子長大了要離家出走的錯覺。
溫景伸手碰了碰周行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她利索地將那杯冷茶倒掉，重新替他斟了一盞熱氣騰騰的老白茶。
「看完了？從哪裡開始推進？」溫景端端正正坐好，語氣輕快。
周行接過茶杯，吹散面上的白霧，「先用圖譜做全國海選。」
「農業農村部門、鄉村振興監測平台和各地公開的資料庫，全讓關拓那邊接進來進行覆核。」
溫景立刻明白了這番安排的用意，「系統數據和現實數據分開跑，互相校驗？」
「對。」周行放下杯子，點點頭，「兩個結果一致，優先進入候選名單。如果結果有分歧，單獨列出來，讓季揚派人去實地摸底查清楚。誰說謊就拿誰開刀。」
工具再好用，也絕對不能省掉人工判斷這一步。
系統再牛掰，也代替不了活生生的人去分辨是非。
這一點，周行從昨晚開會就定下了死規定。
堅決不能養成過度依賴外掛的臭毛病，不然以後一旦系統停擺，整個集團上下幾萬人全得抓瞎。
「初篩結束之後呢？」溫景接著問。
「首輪先鎖定十個候選村。」周行喝了一大口茶，神清氣爽。
「按昨晚會議定下的方向，咱們先從西南山區、北方平原和沿海鄉村各挑一個最難啃的骨頭，當樣板點。」
「三個樣板先落地測試，剩下七個根據考察結果隨時替補跟進。」
這樣一來，季揚負責的三村計劃大盤沒有變。
這十個候選村能覆蓋國內最具代表性的地形，為後續九十個村積累最真實的數據。
飯要一口一口吃，直接百村鋪開，非得累垮幾個主管不可。
溫景偏過頭看著周行，問道：「老公，這十個地方，你打算親自跑一遍？」
「必須都去。」周行答應得很乾脆，「有些問題，你看地圖和那些美化過的報表是根本看不出來的。」
「村里到底還有多少年輕勞動力？剩下的有幾個願意老老實實留下來干農活？老人平時頭疼腦熱去哪裡抓藥？小孩子每天得翻幾座山去上學？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必須當面問清楚。」周行語氣十分篤定。
「坐在這四百多米的高樓辦公室里瞎指揮，遲早把好心辦成壞事。」
他停下話頭，轉過頭對上溫景的目光，接著說道：「順便看看當地有沒有值得保護的舊建築和村落格局。老婆，你跟我一起去，那可是你的專業領域。」
溫景笑顏如花，欣然應允：「好。」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求之不得。
最近天天待在修復室裡面對古籍殘頁，能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廣闊天地里透透氣，對她來說簡直是美差。
「周老闆去村里摸底，打算坐那輛勞斯萊斯幻影，還是讓秦馳開著那台定製的防彈考斯特招搖過市？」溫景忍不住出聲調侃。
周行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去鄉下收保護費，讓秦馳去弄兩輛最普通的越野車，底盤高耐造就行。」
「順便把江潮帶上，村裡的破路不好開，他那野路子駕駛技術正合適。」
溫景笑出聲，「要不要再給你配雙軍綠色解放鞋？」
「那得讓織造院的老謝給我手工納底，裡面還得墊上蠶絲鞋墊，不然磨腳我不穿。」周行大言不慚地接下話茬。
炭爐里的水正好燒滾，壺蓋被蒸汽頂得不停發出輕響，水泡咕嚕嚕地往外涌。
七月的瀾州，外面的大街上暑氣正盛，馬路都要被曬化了。
雲闕頂層的微氣候系統卻穩如泰山，將溫度牢牢鎖定在二十三度，濕度保持在百分之五十五。
不管外面怎麼翻天覆地、烈日炎炎，這裡永遠是一派恆定的春意。
周行起身走到圍欄邊。
八十三層之下，這座龐大的超級城市已經開始新一天的運轉，機械而高效。
星湖區的摩天寫字樓映著刺眼的晨光，像一片反光的鋼鐵叢林。
江灣區的早班地鐵像一條鋼鐵長龍從高架上呼嘯駛過，帶來隱約的轟鳴。
柳塘區的老街口，早餐鋪的蒸籠高高摞起，白汽從青石巷的屋檐下騰空而起。
更遠處的綠浦濕地，一艘小巧的巡護船正破開水面，沿著蘆葦盪緩慢前行。
對絕大多數都市人而言，這座城市已經足夠便利和發達。
頂尖的醫院、重點學校、四通八達的公共運輸、琳琅滿目的大型超市，都在他們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一次普通的感冒發燒絕對不會讓一家人連夜抹黑翻山去求醫，一袋剛摘下來的水靈蔬菜也不必因為運費比菜貴而只能爛在地里當肥料。
這叫現代化城市生活。
可離開這座被霓虹和數據包裹的城市之後，還有數不清的村莊在衛星地圖上只占著一個米粒大小的點。
有些甚至連個準確的名字都搜不出來。
那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天吃飯，依舊過著截然不同的日子。
周行將雙手搭在欄杆上。
金屬欄杆特有的冰涼觸感從掌心傳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雙手曾把玩過宋代汝窯溫潤的天青釉片，體驗過歷史沉積的厚度。
曾肆意敲擊過施坦威黑白分明的琴鍵，彈奏過最高雅的樂章。
翻過故宮裡價值連城的殘缺古籍，也穩妥地抱起過三個剛出生不久的小生命。
在過去的這幾年裡，他用這雙手簽下過數不清的商業合同。
每一次落筆，可能就是幾百億資金的狂潮湧動，也可能輕易掐斷或盤活一條龐大產業鏈的生死走向。
手握通天財富，呼風喚雨，莫過於此。
接下來，這雙簽百億支票的手，該回歸那片帶泥巴的粗糙土地了。
再次親手去田地里刨一刨土，看看那地里到底是缺水，缺肥，還是缺掙錢的門路。
去那些低矮破舊的堂屋裡坐一坐，搬個咯吱作響的小馬扎，喝一口盛在豁口瓷杯里的涼白開。
問問那些長滿老繭的手，想種什麼東西，又怕什麼東西砸手裡賣不掉。
也該親眼見證，當景行這頭資本巨獸將數不盡的錢砸進黃土地之後，究竟能不能長出實實在在的希望。
周行轉身往屋裡走去，步伐邁得極為乾脆。
溫景早就收好了兩人的手機，臂彎里還順手搭著一件防風的薄外套，默契得毫無挑剔之處。
「走吧？」她問。
「走。」他答。
兩人並肩穿過天池旁邊那道造型古樸的月洞門，毫無留戀地將這造價驚人的高空庭院甩在身後。
身後，懸在水面之上的十八噸皺雲峰，依靠反重力系統悄然調整了懸浮角度。
清澈的水流依舊緊貼著石面的紋路向上攀行，違背著世俗的一切物理常識。
而在誰也看不見的數字深淵裡，一份覆蓋華夏大地的百村候選圖譜，正化作千絲萬縷的恐怖數據流，逐層展開精確計算。
資本的獠牙被悄然收，化作最溫柔也最勢不可擋的深耕。
下一秒鐘，電梯門無聲合攏。
紅色的數字指示燈，堅定地朝著地面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