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賺兩萬億？走，回村往下花
六月下旬，日內瓦。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53屆會議開到了第三天。
糧食安全與公共健康專題邊會正在進行，大廳里坐滿了各國代表和全球媒體記者。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總幹事站在發言台上，翻開手裡那份厚厚的分析報告。
「過去一年，一家華國企業在食品安全和農業公益項目上，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和極高的透明度。」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的長槍短炮。
「一家叫做景行集團的企業旗下有一家風騎外賣。他們構建的食材溯源體系，從田間地頭直到餐桌，每一環的數據都對公眾開放。」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套標準已經超越了許多發達國家設立的同類門檻。」
總幹事翻過一頁，繼續念道：
「還有景行濟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他們推進的罕見病兒童基因療法，已經進入二期臨床。」
「這家企業公開承諾，將在國內採用普惠價格供應，且設立了全額兜底的信託資金池，這是一種非常值得全球企業參考的公共健康模式。」
台下的常駐記者頻頻敲擊鍵盤，快門聲響成一片。
當天下午，路透社首發了一條簡訊。
標題粗暴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聯合國機構讚揚華國企業的公共衛生模式。》
這新聞一傳回國內，微博伺服器差點被龐大的流量擠癱瘓，熱搜第一直接被釘死。
季揚拿著平板衝進周行的辦公室，跑得太急，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闆，出大事了！你快看看這幫網友的評論，人才啊全特麼是人才！」
季揚把平板往桌上一拍。
熱評第一條的點讚數已經過了二十萬。
【怎麼回事？聯合國在誇我們送外賣的公司？我是串台了嗎？我點個外賣居然吃出了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的參與感？】
第二條緊跟著接力。
【樓上的清醒點，人家不僅送外賣，還賣救命藥。這家名叫景行的公司已經快玩成國家級氪金大佬了，咱們只是他們play的一環。】
第三條主打一個樸實無華。
【建議聯合國調查組直接來萬物生超市實地考察。先去蔬菜區啃兩根帶獨立包裝的章丘大蔥，再去母嬰室體驗一下戴森全家桶，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把報告的定語寫得更誇張一點。】
評論區里一片歡樂，全在拿景行旗下那些硬核業務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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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靠在官帽椅上，一臉淡定。
「外交部那邊有新動靜嗎？」
「那動靜可太大了！」
季揚抓起桌上的紫砂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
「這幾天咱們這邊的合作意向清單，直接多出了十幾頁。中東六國發函要能源轉型技術合作，東協三國點名要雲衢的智慧城市基建方案。」
「非盟最離譜，連夜遞了正式申請，想把景行方舟弄到他們那兒搞人道主義救援。」
「南美洲那邊急吼吼地發邀請函，求著咱們去建晶片封裝產線。」
季揚砸了咂嘴，一臉的意猶未盡。
「昨天聽老裴說，外交部去談判，以前得磨破嘴皮子講道理證明技術實力。」
「現在那幫老外手裡捏著天衡EDA和開物大模型的白皮書，坐下第一句就問，景行的報價打幾折？」
周行輕笑出聲。
這幫國際巨頭翻臉比翻書還快。
前幾天還叫囂著制裁，要卡死供應鏈。
查完底牌發現景行全產業鏈自主閉環，連根毛都卡不住，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來抱大腿。
資本的膝蓋，永遠比骨頭軟得多。
六月最後一天。
雲闕四十樓，核心高管會。
參會的人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但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手裡的權限都足以撼動一條千億級賽道。
肖鶴雲、裴錚、季揚、李霧、許歸舟圍坐在金絲楠木長桌旁。
側面的全息投影屏上，連線著遠在基地的趙洵和人在實驗室的沈照微。
肖鶴雲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襯衫，氣質溫潤，他翻開面前的牛皮紙文件夾，嗓音有些干啞。
「先報個無聊的數據，按照華爾街那幾家投行的算法，集團目前的保守估值，已經突破了兩萬億。」
季揚坐在斜對面，手裡轉著一根中性筆。
「絕了，一家死活不上市的萬億級集團，全球翻破天也找不出第二家。」
肖鶴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季揚老老實實放下筆，雙手交疊平放在桌上，做出乖巧聽講的姿態。
「估值這東西，也就是讓外面那幫人流流口水用的。」
肖鶴雲翻過一頁報表。
「咱們既不融資，也沒打算上市，錢在這個屋子裡，只是做事的工具。」
他用指節敲了敲厚重的實木桌面。
「下半年，集團分三條線推進。」
「第一條，硬核技術線。玄微半導體的5納米節點驗證必須抓緊，不能給對手喘息的時間。」
「崑崙動力的航空發動機進入適航取證的衝刺期。靈樞智能那邊，太虛·問道要準備上3.5版本。」
視頻畫面里，許歸舟扶正臉上的黑框眼鏡，表情像個沒感情的人形機器。
「收到，進度絕不會拖延半天。」
肖鶴雲繼續往下說。
「第二條，產業轉化線。衡器的高端工具機、晶片、工業軟體三大板塊，要在全球範圍內搭好交付體系。單子接得太多，產能和售後必須跟上。」
他翻到第三頁，語氣加重了幾分。
「重頭戲，是公益線。」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家集團能有今天的恐怖凝聚力，靠的絕不僅僅是不設上限的研發預算，更在於它敢拿真金白銀去填社會底層的那些爛坑。
「景行濟生的罕見病基因療法，預計年底前跑完批件流程。」
屏幕上的沈照微留著利落的短髮，眼底帶著長時間熬夜的青黑，語氣卻強硬得像塊鋼板。
「臨床數據和成本控制都沒問題。三款普惠藥物同步按原計劃推進。誰敢在藥價上做文章，濟生就直接斷誰的貨。」
「很好。」
肖鶴雲在文件上打了個勾。
「景行大學今年招生進展順利，按照校長的要求，將會拿出二十個特殊名額給國家級貧困縣。」
「微光驛站繼續在全國鋪開，景行方舟的車輛擴充也在穩步推進中。」
「還有巷陌尋味計劃。」
說到這裡，肖鶴雲停了一下。
「老宋在鷺島帶了個好頭，成效超出預期，老翟度完蜜月回來閒不住，已經著手在蘇城和臨安複製。」
「咱們不收高額租金，不搞大拆大建。現在排隊求著咱們收購鋪面的老字號和民間手藝人，名單已經排到了明年三月。」
裴錚坐在旁邊，修長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過，調出一份數據模型。
「財務部做過獨立測算。巷陌尋味單看帳面收益絕對是虧損的，但它為集團帶來的品牌信任度溢價和民間口碑，華爾街砸一百億美金都買不到。」
周行捏著一隻釉色溫潤的建盞，喝了一口老白茶。
肖鶴雲合上文件夾。
「現階段的進展，基本就是這些。」
周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再加一項。」
季揚停止了抖腿。
裴錚把手裡的文件扣下。
視頻里的趙洵也湊近了高清攝像頭。
周行拉開手邊的抽屜，抽出一張A4紙，推到長桌中央。
上面用黑色水性筆寫著四個大字。
「一百個村。」
季揚伸長脖子瞅了半天。
「老闆，咱們要去鄉下搞生態農家樂？還是要包山頭種章丘大蔥？」
周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椅子扶手。
「下半年開始，集團公益板塊啟動一項長期深耕計劃。在全國範圍內挑一百個村子，做全方位的產業托底。」
季揚愣住了。
裴錚也停下了敲擊屏幕的手指。
「具體做到什麼程度？」肖鶴雲問。
「單純捐點錢蓋個房子沒用。我們要把農業技術輸出、食材供應鏈打通、教育資源對接和基層醫療保障，全套砸下去。」
周行看著桌上那張紙，語速放得很慢，字字砸坑。
「不能只修一條路、蓋個小學，然後拉個橫幅拍幾張照片應付差事，要讓當地人真正掌握生產能力。」
「種出好東西，有萬物生的渠道兜底賣出去，讓他們憑自己的雙手賺得到錢。」
「村裡的老人生了病有藥吃，小孩不用翻山越嶺，有地方踏踏實實讀書。」
這是一套完整的造血閉環。
把高高在上的資本巨獸，直接拆解開，灌進最偏遠荒涼的泥土裡。
肖鶴雲立刻拔出筆帽。
「選址的硬性標準是什麼？」
「分三批推進，第一批三天內交名單。西南山區、北方平原、沿海鄉村，各拿一個做樣板點。」
周行豎起兩根手指。
「挑基礎底子最薄的，但產業要有一點潛力。最關鍵的一條，村里得有人願意留下來幹活，不能全是空心村。」
肖鶴雲在紙上劃了兩道重重的橫線。
「沒問題。」
裴錚推平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預算審查報告。
「這種大基建性質的長期輸血，財務部必須設立獨立帳戶。每一台下鄉的設備、每一批運進去的藥、每一筆培訓費的流向，我都得盯死。帳目要做到全透明，經得起任何層級的審計。」
「交給你辦，該查就查。」
周行答應得很乾脆。
屏幕里，許歸舟十指翻飛，迅速調出了一套三維農機模型。
「農機具改造這塊，我可以讓玄微調撥一部分算力出來。」
「山區和平原的地形天差地別，通用的機器絕對行不通，得定製兩套完全不同規格的圖紙，底盤和懸掛都要重新算。」
「泰坦重工這邊產能擠一擠能湊出來。我們可以把高精度的實驗設備降個級，改造成耐用的基礎版本，先拿給樣板村測試。」
「用壞了算我們的維修費，各種極端路況的測試數據順便拿回來做二次疊代。」
沈照微用力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醫療線絕對不能搞一次性下鄉作秀。」
「光發個免費藥包有個屁用，得安排雲棲中心的醫療團隊下去做基層診療培訓，常見病的藥必須簽五年以上的長期供應合同。」
「缺口有多大，濟生生物全額來兜。」
周行看著她。
「成本很高，你能搞定？」
沈照微面無表情，眼神透著股狠勁。
「問題不大，用海外市場的利潤來填這個坑，綽綽有餘。」
長桌末端，李霧漲紅了臉，兩隻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周、周總。」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把打結的舌頭捋直。
「土地流轉……物流基建協議……還有教育資源的對接合同。法、法務體系得單獨搭一套全新的。條款必須定死，要防著各種名目的中間商賺差價，一分錢都不許截留。」
「需要多久？」
「初版模板，七、七十二小時。」
「給你五天時間。做細點，把那些陰陽合同的漏洞全堵死。」
李霧用力點頭，低下頭繼續敲擊鍵盤，屏幕上的代碼和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快速刷新著。
周行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季揚。
季揚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我？」
「各項進度統籌，加上人員聯絡，你來當這個項目的總包。」
季揚深吸一口氣，誇張地往後一仰。
「老闆，你饒了我吧！這活兒的工程量，比接待那幫傲慢的跨國總裁還要命一百倍啊！」
肖鶴雲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刀。
「嫌累可以走流程推掉，我換人。」
「那怎麼行！」
季揚立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我就是覺得，這麼猛的史詩級計劃，名字怎麼也得起個拉風一點的。比如叫《百村振興作戰圖》？或者《田野覺醒計劃》？」
裴錚冷眼看著他。
「少整那些虛的，換一個。」
季揚飛快打字，嘴裡嘟囔著：
「那叫《一百個村，往下花》？」
周行點頭認可。
「挺好，就這個。」
季揚樂了。
他把手機推到長桌邊緣，寬大的屏幕上已經密密麻麻列出了一長串驚人的任務清單。
交通路線核查、農業產業分類、教育資源精準匹配、基層醫療對接、鄉鎮人才培訓。
每一條繁雜的任務後面，都標紅了具體的責任人和要命的截止節點時間。
肖鶴雲探頭看了一眼屏幕，語氣有些意外。
「難得見你效率這麼高，條理挺清晰。」
季揚往後一靠，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都是傅總管拿鞭子抽出來的。我現在主打一個在扯皮中把活幹完，絕不拖泥帶水。」
裴錚翻開下一頁厚厚的報告，頭也沒抬。
「你做預算表的時候最好嚴謹一點，別再在附件里貼狗頭和嘲諷表情包了。」
「你不懂，那能有效緩解你們財務部審核人員長期的視覺疲勞，屬於人文關懷。」
「你可以試試，我保證駁回的速度也會創下集團紀錄。」
季揚撇撇嘴，老老實實把備忘錄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搞笑備註全刪了。
會議室里不再有人拌嘴，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的急促聲響。
周行安穩地坐在主位上，靜靜看著眼前這幫人。
有脾氣古怪偏執的技術狂，有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金融殺神，有開口就結巴的法務大拿，還有個滿嘴跑火車卻粗中有細的社牛。
這群怪物隨便放一個出去，都能在各自的賽道里掀起驚濤駭浪，讓同行睡不著覺。
現在他們安安分分聚在雲闕四十樓，手裡掌控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天量財富和恐怖技術。
卻心甘情願地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砸進一個短期內連一點水花都看不見的泥坑裡。
圖什麼？
答案很簡單。
有人想用真金白銀鋪路，讓純粹的技術跨過資本的阻撓，真正在泥土裡生根發芽。
有人想把天價的藥費徹底打下來，讓在絕望中掙扎的普通人能活得體面點。
還有人想給大山里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孩子，留一張乾乾淨淨的書桌。
想讓那些在土裡刨食、幹了一輩子苦力的長滿老繭的雙手，能安安穩穩地端起熱騰騰的飯碗。
周行重新端起純銀茶壺，給自己的建盞里續上滾燙的熱水。
「錢多到一定程度，就是個乾癟的數字。」
熱水沖開沉睡的老白茶葉，升起一縷裊裊的白煙，模糊了周行的眉眼。
「關鍵看這筆錢砸下去，能不能在這個充滿算計的世界裡，留點有溫度的真東西。」
沒有人接話。
肖鶴雲在筆記本的首行畫了個重重的圈，寫下啟動兩個大字。
裴錚把長達幾十頁的合規清單，直接拉滿了一整個屏幕。
許歸舟已經打開了農用機械的傳動軸初步設計圖紙，準備跑數據。
趙洵發微信轟炸工廠主管，催促他們立刻盤點可用設備庫存。
沈照微緊盯著基層常見病資料庫里那長長一溜的藥品名錄。
季揚拿起手機，對著長桌中央那張寫著「一百個村」的白紙拍了張高清照片。
他低下頭，在照片下面配上了一行小字。
「先選三村，再做百村。往下花。」
窗外，瀾州城絢爛的晚霞褪去，萬家燈火如同浩瀚的星河般在腳底無聲鋪開。
國際巨頭的總裁們還在候機室里抓耳撓腮排著隊。
海外媒體還在連篇累牘地瞎分析景行集團那深不可測的戰略意圖。
而這棟聳入雲霄的大樓里，下一筆數以百億計的資金，已經找准了明確的方向。
避開那些喧囂的繁華。
沿著粗糙的泥土，往下花。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53屆會議開到了第三天。
糧食安全與公共健康專題邊會正在進行，大廳里坐滿了各國代表和全球媒體記者。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總幹事站在發言台上，翻開手裡那份厚厚的分析報告。
「過去一年，一家華國企業在食品安全和農業公益項目上，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和極高的透明度。」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的長槍短炮。
「一家叫做景行集團的企業旗下有一家風騎外賣。他們構建的食材溯源體系，從田間地頭直到餐桌，每一環的數據都對公眾開放。」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套標準已經超越了許多發達國家設立的同類門檻。」
總幹事翻過一頁，繼續念道：
「還有景行濟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他們推進的罕見病兒童基因療法，已經進入二期臨床。」
「這家企業公開承諾，將在國內採用普惠價格供應，且設立了全額兜底的信託資金池，這是一種非常值得全球企業參考的公共健康模式。」
台下的常駐記者頻頻敲擊鍵盤，快門聲響成一片。
當天下午，路透社首發了一條簡訊。
標題粗暴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聯合國機構讚揚華國企業的公共衛生模式。》
這新聞一傳回國內，微博伺服器差點被龐大的流量擠癱瘓，熱搜第一直接被釘死。
季揚拿著平板衝進周行的辦公室，跑得太急，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闆，出大事了！你快看看這幫網友的評論，人才啊全特麼是人才！」
季揚把平板往桌上一拍。
熱評第一條的點讚數已經過了二十萬。
【怎麼回事？聯合國在誇我們送外賣的公司？我是串台了嗎？我點個外賣居然吃出了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的參與感？】
第二條緊跟著接力。
【樓上的清醒點，人家不僅送外賣，還賣救命藥。這家名叫景行的公司已經快玩成國家級氪金大佬了，咱們只是他們play的一環。】
第三條主打一個樸實無華。
【建議聯合國調查組直接來萬物生超市實地考察。先去蔬菜區啃兩根帶獨立包裝的章丘大蔥，再去母嬰室體驗一下戴森全家桶，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把報告的定語寫得更誇張一點。】
評論區里一片歡樂，全在拿景行旗下那些硬核業務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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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靠在官帽椅上，一臉淡定。
「外交部那邊有新動靜嗎？」
「那動靜可太大了！」
季揚抓起桌上的紫砂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
「這幾天咱們這邊的合作意向清單，直接多出了十幾頁。中東六國發函要能源轉型技術合作，東協三國點名要雲衢的智慧城市基建方案。」
「非盟最離譜，連夜遞了正式申請，想把景行方舟弄到他們那兒搞人道主義救援。」
「南美洲那邊急吼吼地發邀請函，求著咱們去建晶片封裝產線。」
季揚砸了咂嘴，一臉的意猶未盡。
「昨天聽老裴說，外交部去談判，以前得磨破嘴皮子講道理證明技術實力。」
「現在那幫老外手裡捏著天衡EDA和開物大模型的白皮書，坐下第一句就問，景行的報價打幾折？」
周行輕笑出聲。
這幫國際巨頭翻臉比翻書還快。
前幾天還叫囂著制裁，要卡死供應鏈。
查完底牌發現景行全產業鏈自主閉環，連根毛都卡不住，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來抱大腿。
資本的膝蓋，永遠比骨頭軟得多。
六月最後一天。
雲闕四十樓，核心高管會。
參會的人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但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手裡的權限都足以撼動一條千億級賽道。
肖鶴雲、裴錚、季揚、李霧、許歸舟圍坐在金絲楠木長桌旁。
側面的全息投影屏上，連線著遠在基地的趙洵和人在實驗室的沈照微。
肖鶴雲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襯衫，氣質溫潤，他翻開面前的牛皮紙文件夾，嗓音有些干啞。
「先報個無聊的數據，按照華爾街那幾家投行的算法，集團目前的保守估值，已經突破了兩萬億。」
季揚坐在斜對面，手裡轉著一根中性筆。
「絕了，一家死活不上市的萬億級集團，全球翻破天也找不出第二家。」
肖鶴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季揚老老實實放下筆，雙手交疊平放在桌上，做出乖巧聽講的姿態。
「估值這東西，也就是讓外面那幫人流流口水用的。」
肖鶴雲翻過一頁報表。
「咱們既不融資，也沒打算上市，錢在這個屋子裡，只是做事的工具。」
他用指節敲了敲厚重的實木桌面。
「下半年，集團分三條線推進。」
「第一條，硬核技術線。玄微半導體的5納米節點驗證必須抓緊，不能給對手喘息的時間。」
「崑崙動力的航空發動機進入適航取證的衝刺期。靈樞智能那邊，太虛·問道要準備上3.5版本。」
視頻畫面里，許歸舟扶正臉上的黑框眼鏡，表情像個沒感情的人形機器。
「收到，進度絕不會拖延半天。」
肖鶴雲繼續往下說。
「第二條，產業轉化線。衡器的高端工具機、晶片、工業軟體三大板塊，要在全球範圍內搭好交付體系。單子接得太多，產能和售後必須跟上。」
他翻到第三頁，語氣加重了幾分。
「重頭戲，是公益線。」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家集團能有今天的恐怖凝聚力，靠的絕不僅僅是不設上限的研發預算，更在於它敢拿真金白銀去填社會底層的那些爛坑。
「景行濟生的罕見病基因療法，預計年底前跑完批件流程。」
屏幕上的沈照微留著利落的短髮，眼底帶著長時間熬夜的青黑，語氣卻強硬得像塊鋼板。
「臨床數據和成本控制都沒問題。三款普惠藥物同步按原計劃推進。誰敢在藥價上做文章，濟生就直接斷誰的貨。」
「很好。」
肖鶴雲在文件上打了個勾。
「景行大學今年招生進展順利，按照校長的要求，將會拿出二十個特殊名額給國家級貧困縣。」
「微光驛站繼續在全國鋪開，景行方舟的車輛擴充也在穩步推進中。」
「還有巷陌尋味計劃。」
說到這裡，肖鶴雲停了一下。
「老宋在鷺島帶了個好頭，成效超出預期，老翟度完蜜月回來閒不住，已經著手在蘇城和臨安複製。」
「咱們不收高額租金，不搞大拆大建。現在排隊求著咱們收購鋪面的老字號和民間手藝人，名單已經排到了明年三月。」
裴錚坐在旁邊，修長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過，調出一份數據模型。
「財務部做過獨立測算。巷陌尋味單看帳面收益絕對是虧損的，但它為集團帶來的品牌信任度溢價和民間口碑，華爾街砸一百億美金都買不到。」
周行捏著一隻釉色溫潤的建盞，喝了一口老白茶。
肖鶴雲合上文件夾。
「現階段的進展，基本就是這些。」
周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再加一項。」
季揚停止了抖腿。
裴錚把手裡的文件扣下。
視頻里的趙洵也湊近了高清攝像頭。
周行拉開手邊的抽屜，抽出一張A4紙，推到長桌中央。
上面用黑色水性筆寫著四個大字。
「一百個村。」
季揚伸長脖子瞅了半天。
「老闆，咱們要去鄉下搞生態農家樂？還是要包山頭種章丘大蔥？」
周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椅子扶手。
「下半年開始，集團公益板塊啟動一項長期深耕計劃。在全國範圍內挑一百個村子，做全方位的產業托底。」
季揚愣住了。
裴錚也停下了敲擊屏幕的手指。
「具體做到什麼程度？」肖鶴雲問。
「單純捐點錢蓋個房子沒用。我們要把農業技術輸出、食材供應鏈打通、教育資源對接和基層醫療保障，全套砸下去。」
周行看著桌上那張紙，語速放得很慢，字字砸坑。
「不能只修一條路、蓋個小學，然後拉個橫幅拍幾張照片應付差事，要讓當地人真正掌握生產能力。」
「種出好東西，有萬物生的渠道兜底賣出去，讓他們憑自己的雙手賺得到錢。」
「村裡的老人生了病有藥吃，小孩不用翻山越嶺，有地方踏踏實實讀書。」
這是一套完整的造血閉環。
把高高在上的資本巨獸，直接拆解開，灌進最偏遠荒涼的泥土裡。
肖鶴雲立刻拔出筆帽。
「選址的硬性標準是什麼？」
「分三批推進，第一批三天內交名單。西南山區、北方平原、沿海鄉村，各拿一個做樣板點。」
周行豎起兩根手指。
「挑基礎底子最薄的，但產業要有一點潛力。最關鍵的一條，村里得有人願意留下來幹活，不能全是空心村。」
肖鶴雲在紙上劃了兩道重重的橫線。
「沒問題。」
裴錚推平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預算審查報告。
「這種大基建性質的長期輸血，財務部必須設立獨立帳戶。每一台下鄉的設備、每一批運進去的藥、每一筆培訓費的流向，我都得盯死。帳目要做到全透明，經得起任何層級的審計。」
「交給你辦，該查就查。」
周行答應得很乾脆。
屏幕里，許歸舟十指翻飛，迅速調出了一套三維農機模型。
「農機具改造這塊，我可以讓玄微調撥一部分算力出來。」
「山區和平原的地形天差地別，通用的機器絕對行不通，得定製兩套完全不同規格的圖紙，底盤和懸掛都要重新算。」
「泰坦重工這邊產能擠一擠能湊出來。我們可以把高精度的實驗設備降個級，改造成耐用的基礎版本，先拿給樣板村測試。」
「用壞了算我們的維修費，各種極端路況的測試數據順便拿回來做二次疊代。」
沈照微用力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醫療線絕對不能搞一次性下鄉作秀。」
「光發個免費藥包有個屁用，得安排雲棲中心的醫療團隊下去做基層診療培訓，常見病的藥必須簽五年以上的長期供應合同。」
「缺口有多大，濟生生物全額來兜。」
周行看著她。
「成本很高，你能搞定？」
沈照微面無表情，眼神透著股狠勁。
「問題不大，用海外市場的利潤來填這個坑，綽綽有餘。」
長桌末端，李霧漲紅了臉，兩隻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周、周總。」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把打結的舌頭捋直。
「土地流轉……物流基建協議……還有教育資源的對接合同。法、法務體系得單獨搭一套全新的。條款必須定死，要防著各種名目的中間商賺差價，一分錢都不許截留。」
「需要多久？」
「初版模板，七、七十二小時。」
「給你五天時間。做細點，把那些陰陽合同的漏洞全堵死。」
李霧用力點頭，低下頭繼續敲擊鍵盤，屏幕上的代碼和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快速刷新著。
周行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季揚。
季揚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我？」
「各項進度統籌，加上人員聯絡，你來當這個項目的總包。」
季揚深吸一口氣，誇張地往後一仰。
「老闆，你饒了我吧！這活兒的工程量，比接待那幫傲慢的跨國總裁還要命一百倍啊！」
肖鶴雲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刀。
「嫌累可以走流程推掉，我換人。」
「那怎麼行！」
季揚立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我就是覺得，這麼猛的史詩級計劃，名字怎麼也得起個拉風一點的。比如叫《百村振興作戰圖》？或者《田野覺醒計劃》？」
裴錚冷眼看著他。
「少整那些虛的，換一個。」
季揚飛快打字，嘴裡嘟囔著：
「那叫《一百個村，往下花》？」
周行點頭認可。
「挺好，就這個。」
季揚樂了。
他把手機推到長桌邊緣，寬大的屏幕上已經密密麻麻列出了一長串驚人的任務清單。
交通路線核查、農業產業分類、教育資源精準匹配、基層醫療對接、鄉鎮人才培訓。
每一條繁雜的任務後面，都標紅了具體的責任人和要命的截止節點時間。
肖鶴雲探頭看了一眼屏幕，語氣有些意外。
「難得見你效率這麼高，條理挺清晰。」
季揚往後一靠，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都是傅總管拿鞭子抽出來的。我現在主打一個在扯皮中把活幹完，絕不拖泥帶水。」
裴錚翻開下一頁厚厚的報告，頭也沒抬。
「你做預算表的時候最好嚴謹一點，別再在附件里貼狗頭和嘲諷表情包了。」
「你不懂，那能有效緩解你們財務部審核人員長期的視覺疲勞，屬於人文關懷。」
「你可以試試，我保證駁回的速度也會創下集團紀錄。」
季揚撇撇嘴，老老實實把備忘錄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搞笑備註全刪了。
會議室里不再有人拌嘴，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的急促聲響。
周行安穩地坐在主位上，靜靜看著眼前這幫人。
有脾氣古怪偏執的技術狂，有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金融殺神，有開口就結巴的法務大拿，還有個滿嘴跑火車卻粗中有細的社牛。
這群怪物隨便放一個出去，都能在各自的賽道里掀起驚濤駭浪，讓同行睡不著覺。
現在他們安安分分聚在雲闕四十樓，手裡掌控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天量財富和恐怖技術。
卻心甘情願地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砸進一個短期內連一點水花都看不見的泥坑裡。
圖什麼？
答案很簡單。
有人想用真金白銀鋪路，讓純粹的技術跨過資本的阻撓，真正在泥土裡生根發芽。
有人想把天價的藥費徹底打下來，讓在絕望中掙扎的普通人能活得體面點。
還有人想給大山里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孩子，留一張乾乾淨淨的書桌。
想讓那些在土裡刨食、幹了一輩子苦力的長滿老繭的雙手，能安安穩穩地端起熱騰騰的飯碗。
周行重新端起純銀茶壺，給自己的建盞里續上滾燙的熱水。
「錢多到一定程度，就是個乾癟的數字。」
熱水沖開沉睡的老白茶葉，升起一縷裊裊的白煙，模糊了周行的眉眼。
「關鍵看這筆錢砸下去，能不能在這個充滿算計的世界裡，留點有溫度的真東西。」
沒有人接話。
肖鶴雲在筆記本的首行畫了個重重的圈，寫下啟動兩個大字。
裴錚把長達幾十頁的合規清單，直接拉滿了一整個屏幕。
許歸舟已經打開了農用機械的傳動軸初步設計圖紙，準備跑數據。
趙洵發微信轟炸工廠主管，催促他們立刻盤點可用設備庫存。
沈照微緊盯著基層常見病資料庫里那長長一溜的藥品名錄。
季揚拿起手機，對著長桌中央那張寫著「一百個村」的白紙拍了張高清照片。
他低下頭，在照片下面配上了一行小字。
「先選三村，再做百村。往下花。」
窗外，瀾州城絢爛的晚霞褪去，萬家燈火如同浩瀚的星河般在腳底無聲鋪開。
國際巨頭的總裁們還在候機室里抓耳撓腮排著隊。
海外媒體還在連篇累牘地瞎分析景行集團那深不可測的戰略意圖。
而這棟聳入雲霄的大樓里，下一筆數以百億計的資金，已經找准了明確的方向。
避開那些喧囂的繁華。
沿著粗糙的泥土，往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