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老闆，您的凡爾賽又升級了
元旦剛過，全球半導體行業的氣氛還很凝重。
關於天衡EDA的分析報告，在幾大海外巨頭的辦公桌上摞了半米高。
企業採購合同連夜改了六個版本，高校授權價格一夜之間夢回二十年前。
友商們剛剛含淚找回了自己的教育初心，景行玄微的官方技術博客，又更新了。
一月四號，上午九點整。
一篇新文章無聲無息地掛了上去。
《高性能GPU架構「燭龍」——面向AI訓練與推理的國產計算晶片》。
文章正文四萬字，附件一百七十八頁。
許歸舟寫技術白皮書，向來秉持一個原則：不給媒體從業者留任何活路。
標題樸素得像街邊早餐店的菜單，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架構設計圖、測試環境參數、編譯鏈具體版本號、訓練模型的規模，以及一條條冷冰冰的單位功耗曲線。
記者朋友們想從裡面摘抄一句現成可以當標題的宣傳稿，翻遍了全文，一個字都沒找到。
最後，各大科技媒體的編輯們只能加班加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結論匯總出來後，所有人的腦瓜子都嗡嗡的。
燭龍GPU，在大語言模型訓練的特定場景下，算力表現達到了英偉達A100的1.4倍。
在推理部署的場景中，能效比達到了H100的1.15倍。
最要命的是功耗，整機功耗足足低了百分之二十三。
這組數據砸下去，不到十分鐘，全球科技媒體的編輯群里集體亮起了刺眼的紅點。
「數據誰核驗過？別是PPT晶片！」
「三家獨立第三方機構，測試環境和原始日誌全在附件里，公開下載。」
「樣卡呢？不會就一塊吧？」
「華清、瀾州景行大學、國家超算中心都拿到工程樣卡了，正在跑實測。」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量產能力？」
「白皮書附件第九十七頁，寫著呢。」
「到底能產多少？」
「不多，也就夠給國內幾家大型算力中心全部換一輪的。」
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主編發來一句簡短的指令。
「今晚誰也別想走。」
路透社、彭博社、日經新聞、《連線》雜誌……各路媒體的報導接踵而至。
標題起得五花八門，各有千秋，但文章正文翻來覆去，都繞不開同一個單詞。
「How？」
英偉達總部的技術部門也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工程師們起初還懷疑是景行玄微在測試條件上動了手腳，刻意營造了有利於燭龍的場景。
等他們按照白皮書里的參數，把所有數據在自己的仿真環境裡重新跑了一遍後，會議室里煮咖啡的聲音就沒停過。
架構是全新的。
編譯器是自研的。
就連晶片間的高速互聯協議，都繞開了所有主流方案，走了一條匪夷所思的新路子。
更氣人的是，許歸舟還特別貼心地在附件里附上了長達十頁的誤差分析報告，提前把「實驗偶然性」、「測試波動」這些可能的質疑路線，全都堵死了。
一名資深工程師盯著那條平滑得不像話的功耗曲線，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他們連我們打算從哪個角度質疑，都給預判了。」
第二天美股開盤，英偉達股價盤中應聲下跌，一度達到了百分之七點三。
遠在加州的黃仁勛，取消了當天下午預定好的高爾夫球局。
季揚是在雲闕四十樓的員工食堂里看到這條新聞的。
他正夾著半片醬牛肉，準備往嘴裡送，看到手機彈窗後，動作停在了半空。
季揚默默放下筷子，給許歸舟發了條祝賀信息。
許歸舟秒回，還是那副簡潔明了的風格。
【誤差正常。】
季揚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天，把那片牛肉塞進嘴裡，憤憤地嚼著。
「技術大神的慶功方式，真是特別節省香檳。」
……
一月中旬，就在海外媒體還在四處打探燭龍GPU的具體量產計劃時，景行崑崙動力默默地遞交了另一份報告。
渦扇發動機「崑崙-1號」。
推力，十四噸級。
油耗，相比目前全球主流的CFM LEAP系列，低了百分之九。
核心部件單晶渦輪葉片，理論使用壽命延長了百分之三十五。
FADEC全權限數字電子控制系統，響應速度進入微秒級。
這一次，景行集團的官網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更新。
總工程師趙洵親自帶著厚厚的試車數據、材料疲勞分析報告和第三方檢測結果，走進了國家航空發動機集團的技術評審中心。
閉門評審會開了整整兩天一夜。
會議室里的泡麵桶從兩個增加到十幾個。
幾名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專家，把那幾片單晶渦輪葉片的金相分析數據翻來覆去核對了七輪。
負責控制系統的工程師，甚至臨時從隔壁院所調來一套高精度仿真設備，又把各種極端工況下的數據流全部跑了一遍。
結果，依舊完美。
主持評審會議的，是一位七十三歲的老院士，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旁邊跟他一起來的年輕工程師湊過去，小聲問：「老師，要不要休息會兒？」
老院士把眼鏡重新戴上。
「我眼睛沒問題。」
說著伸出略帶顫抖的手，按住那份檢測報告，嗓音有些發啞。
「我幹了五十年航空發動機，從黑頭髮干到白頭髮，一直在追趕。」
「追了整整五十年。」
「今天總算……」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出口，留在了那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里。
老人合上報告，慢慢站起身，對秘書交代道：
「請轉告景行集團的趙洵工程師，這份數據，我個人簽字認可。」
趙洵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崑崙動力的試驗場裡，親自帶隊檢修一台驗證機的燃油噴嘴。
他滿手都是油污，看完助手遞過來的簡訊，就把手機揣回了工裝口袋裡，轉身用他那洪亮的嗓子衝著團隊成員們喊：
「弟兄們，評審過了，晚上加菜！」
有人扯著嗓子回他：「趙總，加什麼菜啊？」
趙洵想了想，大手一揮。
「每人多獎勵一個雞腿！」
底下傳來一片鬨笑聲。
「趙總，咱們剛把十四噸級的大推力渦扇送進適航取證流程，就獎勵一個雞腿？這也太摳了吧！」
趙洵又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那就兩個。」
……
二月。
景行集團旗下一家名為景行衡器精密工業有限公司的企業，在雲川區的科創半島廠區，悄無聲息地完成了第一批高端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的量產下線。
這家公司自成立以來，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集團官網上也只占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因為名字的原因，公司的人事招聘頁面還經常被求職者誤認為是賣衡器的，投來的簡歷里，有三分之一都在熱情洋溢地詢問電子秤相關業務。
代號HQ-5000的工具機下線當天，廠區里沒拉慶祝橫幅，也沒鋪迎賓紅毯。
工程師們接通電源，完成最後的精度校準和驗收，隨後便直接將設備用重型卡車運到了隔壁崑崙動力的特種加工車間。
加工精度，0.1微米級。
重複定位精度，納米級。
核心部件，包括高精度滾珠絲槓、直線電機、光柵尺以及最關鍵的數控系統，全部由景行體系內的公司自主研發。
海外採購清單上乾淨得能跑馬，讓集團財務部負責海外結算的幾位專員，徹底失去了發揮空間。
這消息傳出去的方式，也充滿了濃濃的景行特色。
趙洵的團隊在頂級學術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關於崑崙-1號單晶渦輪葉片加工工藝的論文，在工藝流程說明的部分，順手提了一句：
「本批次葉片由景行衡器HQ-5000型五軸聯動工具機加工成型，最終成品加工精度為±0.08μm。」
德國機械工程師協會的一位期刊編輯在審稿時，最初以為是小數點寫錯了位置。
他嚴謹地發了一封郵件過去詢問。
景行崑崙動力那邊很快回復了郵件，附上了原始的檢測記錄掃描件，還禮貌地加了一句：「感謝您的指正，數據無誤，是我們寫作時保守了。」
那位德國編輯把郵件列印出來，拿著它衝進了主編的辦公室。
當天下午，整個歐洲精密製造圈子裡，便多了一道懸而未決的思考題。
景行衡器到底是誰？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偷偷摸摸造工具機的？
這玩意兒賣不賣？
很快，最後一個問題得到了官方答覆。
暫不對外銷售。
現階段優先供應國內航空航天、高端醫療與半導體製造領域的合作夥伴。
德國DMG MORI集團的亞太區總裁在看到這篇論文後，當即取消了當月所有的商務行程，連夜訂了飛回德國總部的機票。
公司的市場部門原本還想做一份評估報告，分析景行衡器可能占領的全球市場份額。
報告剛交上去，就被技術主管直接退了回來，上面只有一句批註。
「先別評估對手，先評估一下我們自己落後了多少。」
……
三月，春風拂過，瀾州的梧桐樹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
季揚每天早上走進自己位於雲闕四十樓的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翻開辦公桌上那份每天更新的好消息匯總表。
一月份的時候，這份表格還薄得像餐廳菜單。
到了三月，它已經具備了相當的物理防身功能。
裴錚甚至不止一次地建議，應該把這份表格重新命名，改叫《友商睡眠質量破壞周報》。
景行濟生生物科技的第一款罕見病基因療法藥物，順利拿到了國家藥監局的臨床試驗批件。
景行玄微的FPGA晶片「太初」完成了量產驗證。
景行衡器的第二代超精密工具機，開始向國內六家航空航天單位小批量交付。
景行崑崙動力的「崑崙-1號」發動機，正式進入適航取證流程。
瀾州景行大學五名本科生提交了期末科研成果，其中有三篇論文被《自然》雜誌的子刊接收。
季揚翻到表格的最後一頁，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經涼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個瀾州的天際線鋪陳在腳下。
遠處的瀾江在明媚的陽光下，水面浮著一層碎金，一艘萬噸貨輪正鳴著汽笛，駛向遼闊的出海口。
季揚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景行山居報到的時候，周行曾經問過他的那個問題。
「你覺得，一個人能花多少錢？」
當時，他把那當成一個哲學命題，還煞有介事地準備了三套關於行為藝術的方案。
現在，答案就握在他的手裡。
錢，要是花在酒會和派對上，一個晚上就煙消雲散了。
可要是把它花進實驗室、花在研發上，過上幾個月，它就可能變成GPU、航空發動機、五軸聯動工具機，順便讓幾家跨國公司的CEO連夜取消自己的休假。
季揚合上手中的表格，大步走向周行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周行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給一幅兒童畫裝框。
是周行遠的新作。
畫面上是一枚碩大的火箭，幾乎占滿了整張畫紙。
火箭旁邊，站著一個不成比例的火柴人，人物頭頂上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三個字。
趙叔叔。
從畫面比例來看，火箭長約二十米，趙叔叔的身高大概有十八米。
季揚很識趣地決定不去評論三歲兒童的藝術表達與透視關係。
「老闆，這是三月份的好消息匯總。」
周行把畫框仔細擺好，才伸手接過那份厚厚的表格，簡單翻了兩分鐘。
「四月有什麼安排？」
「許歸舟那邊說，高端伺服器交換晶片「九章」的流片也差不多該出結果了。」
「還有，沈照微的團隊傳來消息，她們負責的那款罕見病藥物，二期臨床的入組進度比預期快了一個月。」
周行點了點頭。
「還有呢？」
季揚想了想，補充道：「洛克菲勒家族的伊萊先生昨天又通過傅主管打了電話過來，說想下個月親自來瀾州一趟。還有三星的李在鎔，也在聯絡渠道上遞了拜訪函。」
周行把那份表格隨手放在了金絲楠木大案上。
「這些事讓傅淵去安排就行。」
季揚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只好追問：「那……優先級怎麼排呢？」
「按他們抵達瀾州的時間順序排。」
「懂了，國際資本，排隊取號。」季揚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周行沒有理會他的小聲嘀咕，而是拿起了那幅裝裱好的火箭畫，端詳了幾秒。
「知道我兒子為什麼畫了趙洵嗎？」
「不知道。」
「昨天晚上吃飯，我跟溫景聊到崑崙-1號試車成功的事。行遠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就跑過來問我，『趙叔叔造的東西能飛多高』。」
季揚看著畫裡那枚帶著童趣的火箭。
「您怎麼回答的？」
周行把畫框輕輕放進身後的書櫃裡，與另外幾幅作品並排。
「我說，以後會飛得很高。」
關於天衡EDA的分析報告，在幾大海外巨頭的辦公桌上摞了半米高。
企業採購合同連夜改了六個版本，高校授權價格一夜之間夢回二十年前。
友商們剛剛含淚找回了自己的教育初心，景行玄微的官方技術博客，又更新了。
一月四號，上午九點整。
一篇新文章無聲無息地掛了上去。
《高性能GPU架構「燭龍」——面向AI訓練與推理的國產計算晶片》。
文章正文四萬字，附件一百七十八頁。
許歸舟寫技術白皮書，向來秉持一個原則：不給媒體從業者留任何活路。
標題樸素得像街邊早餐店的菜單，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架構設計圖、測試環境參數、編譯鏈具體版本號、訓練模型的規模，以及一條條冷冰冰的單位功耗曲線。
記者朋友們想從裡面摘抄一句現成可以當標題的宣傳稿，翻遍了全文，一個字都沒找到。
最後，各大科技媒體的編輯們只能加班加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結論匯總出來後，所有人的腦瓜子都嗡嗡的。
燭龍GPU，在大語言模型訓練的特定場景下，算力表現達到了英偉達A100的1.4倍。
在推理部署的場景中，能效比達到了H100的1.15倍。
最要命的是功耗，整機功耗足足低了百分之二十三。
這組數據砸下去，不到十分鐘，全球科技媒體的編輯群里集體亮起了刺眼的紅點。
「數據誰核驗過？別是PPT晶片！」
「三家獨立第三方機構，測試環境和原始日誌全在附件里，公開下載。」
「樣卡呢？不會就一塊吧？」
「華清、瀾州景行大學、國家超算中心都拿到工程樣卡了，正在跑實測。」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量產能力？」
「白皮書附件第九十七頁，寫著呢。」
「到底能產多少？」
「不多，也就夠給國內幾家大型算力中心全部換一輪的。」
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主編發來一句簡短的指令。
「今晚誰也別想走。」
路透社、彭博社、日經新聞、《連線》雜誌……各路媒體的報導接踵而至。
標題起得五花八門，各有千秋，但文章正文翻來覆去，都繞不開同一個單詞。
「How？」
英偉達總部的技術部門也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工程師們起初還懷疑是景行玄微在測試條件上動了手腳，刻意營造了有利於燭龍的場景。
等他們按照白皮書里的參數，把所有數據在自己的仿真環境裡重新跑了一遍後，會議室里煮咖啡的聲音就沒停過。
架構是全新的。
編譯器是自研的。
就連晶片間的高速互聯協議，都繞開了所有主流方案，走了一條匪夷所思的新路子。
更氣人的是，許歸舟還特別貼心地在附件里附上了長達十頁的誤差分析報告，提前把「實驗偶然性」、「測試波動」這些可能的質疑路線，全都堵死了。
一名資深工程師盯著那條平滑得不像話的功耗曲線，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他們連我們打算從哪個角度質疑，都給預判了。」
第二天美股開盤，英偉達股價盤中應聲下跌，一度達到了百分之七點三。
遠在加州的黃仁勛，取消了當天下午預定好的高爾夫球局。
季揚是在雲闕四十樓的員工食堂里看到這條新聞的。
他正夾著半片醬牛肉，準備往嘴裡送，看到手機彈窗後，動作停在了半空。
季揚默默放下筷子，給許歸舟發了條祝賀信息。
許歸舟秒回，還是那副簡潔明了的風格。
【誤差正常。】
季揚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天，把那片牛肉塞進嘴裡，憤憤地嚼著。
「技術大神的慶功方式，真是特別節省香檳。」
……
一月中旬，就在海外媒體還在四處打探燭龍GPU的具體量產計劃時，景行崑崙動力默默地遞交了另一份報告。
渦扇發動機「崑崙-1號」。
推力，十四噸級。
油耗，相比目前全球主流的CFM LEAP系列，低了百分之九。
核心部件單晶渦輪葉片，理論使用壽命延長了百分之三十五。
FADEC全權限數字電子控制系統，響應速度進入微秒級。
這一次，景行集團的官網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更新。
總工程師趙洵親自帶著厚厚的試車數據、材料疲勞分析報告和第三方檢測結果，走進了國家航空發動機集團的技術評審中心。
閉門評審會開了整整兩天一夜。
會議室里的泡麵桶從兩個增加到十幾個。
幾名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專家，把那幾片單晶渦輪葉片的金相分析數據翻來覆去核對了七輪。
負責控制系統的工程師，甚至臨時從隔壁院所調來一套高精度仿真設備，又把各種極端工況下的數據流全部跑了一遍。
結果，依舊完美。
主持評審會議的，是一位七十三歲的老院士，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旁邊跟他一起來的年輕工程師湊過去，小聲問：「老師，要不要休息會兒？」
老院士把眼鏡重新戴上。
「我眼睛沒問題。」
說著伸出略帶顫抖的手，按住那份檢測報告，嗓音有些發啞。
「我幹了五十年航空發動機，從黑頭髮干到白頭髮，一直在追趕。」
「追了整整五十年。」
「今天總算……」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出口，留在了那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里。
老人合上報告，慢慢站起身，對秘書交代道：
「請轉告景行集團的趙洵工程師，這份數據，我個人簽字認可。」
趙洵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崑崙動力的試驗場裡，親自帶隊檢修一台驗證機的燃油噴嘴。
他滿手都是油污，看完助手遞過來的簡訊，就把手機揣回了工裝口袋裡，轉身用他那洪亮的嗓子衝著團隊成員們喊：
「弟兄們，評審過了，晚上加菜！」
有人扯著嗓子回他：「趙總，加什麼菜啊？」
趙洵想了想，大手一揮。
「每人多獎勵一個雞腿！」
底下傳來一片鬨笑聲。
「趙總，咱們剛把十四噸級的大推力渦扇送進適航取證流程，就獎勵一個雞腿？這也太摳了吧！」
趙洵又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那就兩個。」
……
二月。
景行集團旗下一家名為景行衡器精密工業有限公司的企業，在雲川區的科創半島廠區，悄無聲息地完成了第一批高端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的量產下線。
這家公司自成立以來，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集團官網上也只占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因為名字的原因，公司的人事招聘頁面還經常被求職者誤認為是賣衡器的，投來的簡歷里，有三分之一都在熱情洋溢地詢問電子秤相關業務。
代號HQ-5000的工具機下線當天，廠區里沒拉慶祝橫幅，也沒鋪迎賓紅毯。
工程師們接通電源，完成最後的精度校準和驗收，隨後便直接將設備用重型卡車運到了隔壁崑崙動力的特種加工車間。
加工精度，0.1微米級。
重複定位精度，納米級。
核心部件，包括高精度滾珠絲槓、直線電機、光柵尺以及最關鍵的數控系統，全部由景行體系內的公司自主研發。
海外採購清單上乾淨得能跑馬，讓集團財務部負責海外結算的幾位專員，徹底失去了發揮空間。
這消息傳出去的方式，也充滿了濃濃的景行特色。
趙洵的團隊在頂級學術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關於崑崙-1號單晶渦輪葉片加工工藝的論文，在工藝流程說明的部分，順手提了一句：
「本批次葉片由景行衡器HQ-5000型五軸聯動工具機加工成型，最終成品加工精度為±0.08μm。」
德國機械工程師協會的一位期刊編輯在審稿時，最初以為是小數點寫錯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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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崑崙動力那邊很快回復了郵件，附上了原始的檢測記錄掃描件，還禮貌地加了一句：「感謝您的指正，數據無誤，是我們寫作時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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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整個歐洲精密製造圈子裡，便多了一道懸而未決的思考題。
景行衡器到底是誰？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偷偷摸摸造工具機的？
這玩意兒賣不賣？
很快，最後一個問題得到了官方答覆。
暫不對外銷售。
現階段優先供應國內航空航天、高端醫療與半導體製造領域的合作夥伴。
德國DMG MORI集團的亞太區總裁在看到這篇論文後，當即取消了當月所有的商務行程，連夜訂了飛回德國總部的機票。
公司的市場部門原本還想做一份評估報告，分析景行衡器可能占領的全球市場份額。
報告剛交上去，就被技術主管直接退了回來，上面只有一句批註。
「先別評估對手，先評估一下我們自己落後了多少。」
……
三月，春風拂過，瀾州的梧桐樹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
季揚每天早上走進自己位於雲闕四十樓的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翻開辦公桌上那份每天更新的好消息匯總表。
一月份的時候，這份表格還薄得像餐廳菜單。
到了三月，它已經具備了相當的物理防身功能。
裴錚甚至不止一次地建議，應該把這份表格重新命名，改叫《友商睡眠質量破壞周報》。
景行濟生生物科技的第一款罕見病基因療法藥物，順利拿到了國家藥監局的臨床試驗批件。
景行玄微的FPGA晶片「太初」完成了量產驗證。
景行衡器的第二代超精密工具機，開始向國內六家航空航天單位小批量交付。
景行崑崙動力的「崑崙-1號」發動機，正式進入適航取證流程。
瀾州景行大學五名本科生提交了期末科研成果，其中有三篇論文被《自然》雜誌的子刊接收。
季揚翻到表格的最後一頁，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經涼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個瀾州的天際線鋪陳在腳下。
遠處的瀾江在明媚的陽光下，水面浮著一層碎金，一艘萬噸貨輪正鳴著汽笛，駛向遼闊的出海口。
季揚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景行山居報到的時候，周行曾經問過他的那個問題。
「你覺得，一個人能花多少錢？」
當時，他把那當成一個哲學命題，還煞有介事地準備了三套關於行為藝術的方案。
現在，答案就握在他的手裡。
錢，要是花在酒會和派對上，一個晚上就煙消雲散了。
可要是把它花進實驗室、花在研發上，過上幾個月，它就可能變成GPU、航空發動機、五軸聯動工具機，順便讓幾家跨國公司的CEO連夜取消自己的休假。
季揚合上手中的表格，大步走向周行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周行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給一幅兒童畫裝框。
是周行遠的新作。
畫面上是一枚碩大的火箭，幾乎占滿了整張畫紙。
火箭旁邊，站著一個不成比例的火柴人，人物頭頂上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三個字。
趙叔叔。
從畫面比例來看，火箭長約二十米，趙叔叔的身高大概有十八米。
季揚很識趣地決定不去評論三歲兒童的藝術表達與透視關係。
「老闆，這是三月份的好消息匯總。」
周行把畫框仔細擺好，才伸手接過那份厚厚的表格，簡單翻了兩分鐘。
「四月有什麼安排？」
「許歸舟那邊說，高端伺服器交換晶片「九章」的流片也差不多該出結果了。」
「還有，沈照微的團隊傳來消息，她們負責的那款罕見病藥物，二期臨床的入組進度比預期快了一個月。」
周行點了點頭。
「還有呢？」
季揚想了想，補充道：「洛克菲勒家族的伊萊先生昨天又通過傅主管打了電話過來，說想下個月親自來瀾州一趟。還有三星的李在鎔，也在聯絡渠道上遞了拜訪函。」
周行把那份表格隨手放在了金絲楠木大案上。
「這些事讓傅淵去安排就行。」
季揚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只好追問：「那……優先級怎麼排呢？」
「按他們抵達瀾州的時間順序排。」
「懂了，國際資本，排隊取號。」季揚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周行沒有理會他的小聲嘀咕，而是拿起了那幅裝裱好的火箭畫，端詳了幾秒。
「知道我兒子為什麼畫了趙洵嗎？」
「不知道。」
「昨天晚上吃飯，我跟溫景聊到崑崙-1號試車成功的事。行遠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就跑過來問我，『趙叔叔造的東西能飛多高』。」
季揚看著畫裡那枚帶著童趣的火箭。
「您怎麼回答的？」
周行把畫框輕輕放進身後的書櫃裡，與另外幾幅作品並排。
「我說，以後會飛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