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你願意嫁給我,是我這輩子最牛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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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八日,江灣區。

  瀾江邊一座被歲月盤出包漿的老碼頭,今日成了全城最難預訂的私人場地。

  場地是翟文瀟親自拍板的。

  最初,身為集團品牌副總裁兼審美憲兵的譚清嬋,冷著臉甩出三套方案:五星酒店頂層宴會廳、景行山居崇德院、老碼頭改造藝術空間。

  翟文瀟選得毫不猶豫。

  「我和疏月頭一回正經約會,就在碼頭旁邊那條老街上吃的魚丸。」

  譚清嬋聽完,臉上千年不化的冰霜,奇蹟般地融解了幾分,點了下頭。

  「翟總,你的審美,總算有救了。」

  翟文瀟誇張地捂住胸口,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譚總,你知道這句認可,對我來說有多珍貴嗎?我回去要裱起來。」

  「別誤會。」譚清嬋面無表情地補充,「我夸的是林疏月女士的品味,是她拯救了你。」

  「……」

  老碼頭倉庫保留了斑駁的紅磚外牆和鏽跡斑斑的鑄鐵窗框,以及幾截嵌在地板里的舊貨運軌道。

  天花板垂下的工業吊燈,燈泡全換成了暖色溫的愛迪生燈絲款。

  一百二十把線條簡約的原木摺疊椅分列紅毯兩側,一路通向臨江的巨幅落地窗。

  儀式區正對江面,正午的陽光會準時從那個角度潑灑進來,為新人打上一圈柔光。

  光線入場的角度,由譚清嬋用數學建模軟體親自計算。

  為了這個,她提前兩周,在不同天氣下,來了七次。

  最終還勒令現場工作人員,將鋪好的紅毯整體向右平移了二十厘米。

  季揚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回去後在群里悄悄跟傅淵吐槽:「我怎麼覺得,今天的太陽都得按著譚總的排班表上下班?」

  第二天,譚清嬋在電梯裡碰到季揚,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陳述:「季先生,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陽光照不到。」

  季揚當場立正:「我錯了,我為我貧瘠的審美觀向您道歉。」

  上午十一點,賓客陸續抵達。

  周行與溫景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這裡是譚清嬋欽定的家屬黃金觀禮區。

  溫景穿了身菸灰色高領羊絨長裙,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琺瑯胸針。

  胸針輪廓是鷺島老街的騎樓剪影,青灰底色上,用暖黃點出幾扇亮燈的小窗。

  這是她自己畫了圖,交由錦瑟·華裳工坊里的匠人定製的,獨一份。

  周行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裡面沒配襯衫,只搭了件深藏青色的圓領羊絨毛衣,腕口的歸墟孤品被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他左側衣領邊緣,調皮地翹起一根不到半根手指長的細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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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早上出門前,周行遠掛在他脖子上當樹袋熊時,用小手揪出來的。

  溫景上車前就發現了,本想替他剪掉。

  周行卻按住愛人的手,沒同意。

  「留著吧。」

  「為什麼?有點不規整。」

  「沾沾喜氣。」周行低聲笑道,「今天也算是我兒子陪我一起出門參加婚禮了。」

  季揚作為翟文瀟的鐵桿兄弟兼執行長的冤種助理,被安排在第三排。

  穿著騷包的深藍色三件套,胸前口袋巾折成三座山峰的形狀,還別了一支嬌艷欲滴的白玫瑰。

  苗青就坐在他旁邊,從進場到現在,已經心神不寧地整理了六次領帶。

  季揚終於看不下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苗哥,別弄了,你這領帶打得比我臉都正。」

  「是嗎?我總覺得左邊有點低,不夠對稱。」

  「你再拉兩下,我怕婚禮結束前,你就得因為機械性窒息被抬進急診。」

  苗青這才訕訕地放下手,可身體還是繃得像塊鐵板:「周圍全是集團的高層,還有幾位副總……我有點緊張。」

  「怕什麼?」季揚翹起二郎腿,「咱們今天都是一個身份,來吃席的。」

  「可我看見裴總了,他坐在最後面,還在看文件。」

  季揚聞言,好奇地回過頭。

  果然,在最後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裡,裴錚獨自坐著,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氣泡水,修長的手指正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上面赫然是一份婚前財產協議的審核稿。

  季揚視力好,甚至看清了最後一頁裴錚用紅色字體加粗的批註。

  【條款清晰,權責無誤,風險可控。祝新婚快樂,百年好合。裴錚。】

  季揚默默收回視線,拍了拍苗青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看見沒,集團高層參加婚禮都得加班寫批註。」

  「你什麼都不用干,光坐著就能領一份伴手禮,從這個角度看,你已經贏麻了。」

  翟文瀟的父母從申城趕來。

  翟媽媽穿了身典雅的深紫色鑲邊旗袍,從進場開始,眼圈就沒幹過。

  翟爸爸則穿了套頗有年代感的雙排扣西裝,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申城老克勒的體面和腔調。

  可他那份驕傲,在見到熟人後就瞬間破功。

  逢人便主動上前,用帶著濃重滬語口音的普通話介紹:

  「儂好儂好,今天是我兒子結婚。」

  每說一次,就咧開嘴笑一次。

  林疏月的父母也從鷺島飛了過來。

  兩位老人都是退休教師,在講台上站了大半輩子,氣質溫和儒雅。

  身上的禮服一看就是新買的,熨帖,但也透著一股不常穿的拘謹。

  林父落座後,還在從口袋裡掏出小卡片,念念有詞地背誦發言稿。

  林母聽了兩遍,終於忍不住,伸手一把抽走了卡片。

  「行了,別背了。」

  「我怕等會兒上台忘詞,給孩子丟人。」

  「你女兒結婚,又沒讓你參加教師資格考試的面試。」林母沒好氣地說,「詞兒背得再順,沒有真感情,還不如不說。」

  林父還想把卡片拿回來。

  林母手一揚,直接把卡片塞進了自己的手提包里,拉上了拉鏈。

  「聽我的,到時候站起來,說幾句人話就行。」

  宋清和張雅琪坐在中間的位置。

  張雅琪懷裡抱著一束碩大的滿天星,花是她特意在鷺島那家常去的花店買了帶過來的。

  花店老闆一聽是老主顧的好朋友結婚,熱情地額外多添了半把,導致整束花大得快要把張雅琪的臉都給擋住了。

  宋清正細心地幫愛人調整皺了的包裝紙。

  「老婆,等會兒是你送,還是我送?」

  「你送。」張雅琪毫不猶豫。

  「我一個大男人,送一捧滿天星上去,會不會有點奇怪?」宋清有些遲疑。

  張雅琪狡黠一笑:「那這樣,你負責抱著,我負責遞給新娘。」

  「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張雅琪理直氣壯,「鏡頭拍過去,我負責露臉微笑,你負責當個人形花架,分工明確。」

  儀式開始前五分鐘,後台休息室。

  翟文瀟在房間裡焦躁地來來回回地踱步,地板都快被他踩出火星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色中式立領禮服,盤扣用的是溫景親自幫忙挑選的天然琥珀,溫潤通透,壓住了他平日裡的跳脫。

  寧蜜剛替他檢查完袖口服帖不服帖,翟文瀟又把手伸到季揚面前。

  「老季,快,幫我看看,我這手抖嗎?」

  季揚湊過去,認真端詳了三秒鐘。

  「抖。」

  「很明顯?」翟文瀟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你手裡的那瓶礦泉水,」季揚指了指,「再晃兩下,就快變成巴黎氣泡水了。」

  翟文瀟聞言,趕緊把瓶子放在桌上。

  「我真是……我之前去見皮諾、去跟伯納德掰扯授權條款,都沒這麼緊張過。」

  季揚嗤笑一聲:「嚯~那能一樣嗎?那兩位又不會跟你過一輩子。」

  「有道理。」翟文瀟深吸一口氣,試圖鎮定下來,「婚戒呢?婚戒在哪?」

  說著,摸向左邊口袋,臉色一白。

  空的。

  他又飛快地去摸右邊口袋。

  也空著。

  最後翟文瀟開始手忙腳亂地翻西裝內袋。

  「操,戒指呢?我的戒指呢?」

  季揚臉上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消失了。

  「你放哪了?」

  「我早上換衣服的時候,不是交給你了嗎?」

  「你放屁!你明明是交給傅管家了!」

  「傅管家呢?傅淵人呢?」

  兩人異口同聲,同時回頭,在休息室里瘋狂尋找那個永遠鎮定自若的身影。

  休息室的門旁,傅淵正靜靜地站著,手裡端著一個天鵝絨的黑色首飾盒。

  「翟先生,戒指一直由我保管。為防止您因過度緊張而導致遺失,從您今早拿到戒指起,它就沒離開過我的視線。」

  翟文瀟雙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桌沿,大口喘著氣。

  「傅叔……我親叔,您下次能早點出現嗎?我媳婦兒差點就得提前守寡了。」

  傅淵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微笑,語氣嚴謹地糾正道:「翟先生,您當前尚未完成法定儀式,嚴格意義上,該詞彙暫不適用。」

  「……」

  季揚實在沒忍住,轉過身大笑起來。

  外面的儀式音樂悠揚地響了起來。

  翟文瀟最後用力地深呼吸,眼神由慌亂變得堅定,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條通往光明的紅毯盡頭。

  這場婚禮沒有請司儀。

  用翟文瀟的原話說:「我自己的媳婦兒,我自己娶回來的,不需要一個陌生人站在旁邊,替我向全世界介紹她有多好。」

  現場的賓客很給面子,音樂響起後,交談聲很快就平息了。

  入口處的白色紗幔被兩名侍者輕輕拉開。

  林疏月挽著父親的手臂,安靜地走了進來。

  沒有選擇常見的西式白紗,而是穿了一件改良過的新中式嫁衣。

  顏色並非喜慶的大紅,而是更內斂也更顯質感的絳紅色。

  領口與袖口用銀線密密地繡著流動的雲紋,腰間沒有任何繁複的珠翠配飾,僅在右側垂下一枚質地溫潤的白玉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長發挽成一個溫婉的低髻,上面只簪了一根外婆傳下來的老銀簪,素淨又雅致。

  林疏月一出現,就好像把江南的煙雨和鷺島的微風,都帶到了這個工業風的老碼頭。

  翟文瀟站在紅毯的另一端,嘴巴微張,整個人都看傻了。

  坐在過道邊的宋清,實在看不下去,用氣音提醒他:「兄弟,嘴,合上。」

  翟文瀟下意識地照辦,下一秒,又忍不住笑開了,那笑容燦爛得像個二百斤的地主家傻兒子。

  林疏月的父親將女兒的手交到翟文瀟手中,鄭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疏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翟文瀟片刻,然後開口。

  「你領子歪了。」

  說罷,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自然地替對方整理那枚琥珀盤扣。

  手指隔著衣料的觸碰,讓翟文瀟渾身一激靈,他低聲,像做夢一樣喊她:「疏月。」

  「嗯?」

  「我以前總跟人吹牛,說我這輩子最牛逼的事,就是從申城的老弄堂,一路混進了景行山居,最後住進了雲闕。」

  賓客席里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疏月抬起眼,安靜地等著翟文瀟的下文。

  「今天,」翟文瀟的聲音鄭重起來,「我發現我錯了,得改改。」

  「改成什麼?」

  「這輩子最牛逼的事,是你願意嫁給我。」

  嘩——!

  掌聲從兩側熱烈地響起,像潮水一般。

  季揚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帶頭起鬨。

  翟媽媽哭得更厲害了,手裡的紙巾都不夠用。

  翟爸爸則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用純正的申城話大喊了一聲:「好!好額!」

  翟文瀟的耳朵早已紅透了。

  「爸,儂坐下呀,大家看著呢。」

  「我高興!」翟爸爸中氣十足。

  「曉得儂高興了,現在全碼頭都曉得了。」

  交換誓言的環節,林父最終還是沒能拿回他的發言稿,只能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說人話」。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文瀟,我們家疏月,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念什麼大學,做什麼工作,我和她媽媽都很少替她決定。」

  「今天,她選了你,我們……相信她的眼光。」

  老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在平復情緒。

  「以後過日子,遇上事情,兩個人多商量,飯要按時吃,架不要隔夜吵。」

  「她那個人,工作忙起來容易忘記休息,你……你多提醒她一點。」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叮囑。

  翟文瀟站得筆直,鄭重地朝林父鞠了一躬。

  「爸,我記住了。」

  一個「爸」字出口,林父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使命,立刻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就大口喝水,試圖掩飾泛紅的眼眶。

  他身旁的林母,從桌子下面,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張紙巾。

  「幸虧沒讓你背稿子。」

  林父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稿子裡……沒這句。」

  「嗯。」林母握住老公的手,「這句比稿子裡那些,好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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