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母親留下的東西
雪沒有停。
從進入東歐邊境開始，天空就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雪不斷落下來。
車輛緩慢行駛在山路上。
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車內很安靜。
沒人睡覺。
也沒人聊天。
經歷過太多任務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時候，過分安靜反而不是壞事。
至少說明目前還沒有新的問題出現。
伊森坐在副駕駛。
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車門。
一下。
一下。
很輕。
蕾歐娜坐在後排，看了一會兒。
「緊張？」
伊森回頭。
「明顯嗎？」
「有一點。」
「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
蕾歐娜看向窗外。
「沒有。」
伊森笑了一下。
「謝謝你的誠實。」
「你需要嗎？」
「有時候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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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以前我覺得，只要找到米婭，事情就結束了。」
他說得很慢。
「後來發現沒有。」
「然後又有了羅斯。」
車內安靜下來。
「現在我只是想知道。」
伊森看向前方。
「她到底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人能給答案。
羅斯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但在生化世界裡。
奇蹟和災難之間，往往只隔著一份實驗報告。
駕駛位上的克里斯握著方向盤。
「還有十公里。」
吉爾看了一眼地圖。
「村莊外圍沒有信號。」
瑞貝卡低頭檢查設備。
「不是干擾。」
她皺眉。
「更像是這裡根本沒有任何現代通訊設備。」
伊森聽見後，有些疑惑。
「這裡的人不用手機？」
「偏遠地區。」
克里斯回答。
「但不代表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代。」
這句話讓車內幾個人都明白了意思。
一個正常村莊。
不會安靜成這樣。
車輛停在山坡後。
所有人下車。
冷風立刻撲過來。
伊森拉緊外套。
「這裡比我想像中冷。」
艾達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感染者嗎？」
伊森愣了一下。
「所以？」
「我以為你不會冷。」
「我只是沒那麼容易死。」
伊森認真解釋。
「不是沒有感覺。」
艾達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區別挺大。」
「是。」
伊森點頭。
「我花了很久才接受。」
他說完。
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發現。
這句話其實不只是說自己。
也是說蕾歐娜。
村莊入口處。
有一輛舊拖拉機停在那裡。
車門半開。
鑰匙還插在裡面。
發動機早已經冷卻。
但車斗里還放著一些東西。
幾袋沒有搬走的糧食。
一雙兒童鞋。
還有一個破舊的玩偶。
伊森走過去。
沒有碰。
只是看著。
「他們走得很急。」
他說。
克里斯點頭。
「應該是在災難發生的時候撤離。」
「或者逃跑。」
伊森看向遠處。
村莊安靜得可怕。
房屋排列在那裡。
煙囪沒有冒煙。
窗戶沒有燈光。
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地方。
蕾歐娜慢慢走過去。
她停在一棟房子前。
門沒有鎖。
推開時。
木門發出刺耳聲音。
裡面沒有血。
沒有屍體。
甚至沒有戰鬥痕跡。
只有生活。
桌上擺著沒有吃完的麵包。
椅子倒在旁邊。
壁爐里的木頭已經燒盡。
牆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
男人。
女人。
兩個孩子。
蕾歐娜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艾達走到她身邊。
「想到什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她才說：
「以前我看到這種地方。」
「第一反應是尋找感染源。」
艾達看著她。
「現在呢？」
蕾歐娜看著那張照片。
「現在覺得……」
她停了一下。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艾達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
這句話對蕾歐娜來說意味著什麼。
地下室里。
瑞貝卡找到了一些資料。
不是實驗記錄。
至少表面不是。
而是一堆手寫筆記。
關於村莊。
關於居民。
關於孩子。
「奇怪。」
瑞貝卡翻動紙張。
「這些不是研究人員寫的。」
克里斯走過來。
「什麼意思？」
「字跡。」
瑞貝卡指著其中一頁。
「很像私人記錄。」
上面寫著：
「今天她又哭了。」
「她說想媽媽。」
「我告訴她，媽媽很快會回來。」
下面還有日期。
還有一個名字。
伊娃。
伊森看著那個名字。
沒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變了。
米婭注意到了。
「怎麼了？」
伊森搖頭。
「沒什麼。」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他有事情想到。
繼續向村莊深處推進。
他們發現越來越多類似的記錄。
照片。
衣服。
兒童用品。
還有一些奇怪的裝置。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
形成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這裡不像實驗室。
不像武器基地。
更像一個人為了某個目標，把整個村莊變成了自己的研究場。
瑞貝卡低聲說：
「她不是單純製造生物兵器。」
蕾歐娜看著牆上的照片。
「她在找什麼。」
克里斯回答。
「一個答案。」
夜晚。
他們暫時在一間廢棄房屋休息。
篝火燃起。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沒有人真正放鬆。
伊森看著火焰。
「你們知道嗎。」
他說。
「以前我覺得感染者就是敵人。」
沒人打斷。
「後來我發現。」
「米婭不是。」
「我自己也不是。」
他說完笑了一下。
「聽起來挺奇怪。」
蕾歐娜看著他。
「哪裡奇怪？」
「一個人需要證明自己不是怪物。」
伊森低頭。
「但其實沒人知道標準是什麼。」
火焰輕輕跳動。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就在這時。
她感覺到了。
不是聲音。
不是氣息。
而是一種熟悉的牽引。
她抬起頭。
窗外。
雪停了一瞬。
遠處黑暗中。
一道身影站在那裡。
白色長裙。
黑色面紗。
距離太遠。
看不清臉。
但蕾歐娜知道。
是誰。
「她來了。」
克里斯立刻起身。
武器上膛。
所有人警戒。
但那個人沒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裡。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消失在雪裡。
伊森看向蕾歐娜。
「你認識她？」
蕾歐娜沉默片刻。
「第一次見。」
「但她認識我。」
夜裡的村莊很安靜。
安靜到連火焰燃燒的聲音都能聽見。
克里斯沒有讓所有人繼續休息。
那道身影出現以後，他們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她想讓我們看到她。」
吉爾靠在牆邊，檢查彈匣。
「如果她想殺我們，剛才不會站在那裡。」
克里斯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
米蘭達不是普通敵人。
這種人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力量。
而是她永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她在觀察。」
蕾歐娜低聲說。
所有人看向她。
「什麼？」
蕾歐娜看著窗外。
「她不是在確認我們的位置。」
「她是在確認我。」
艾達皺眉。
「你確定？」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起那個夢。
想起那個女人看著自己身體裡的所有力量時，眼裡的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貪婪。
更像是……
終於找到了某個一直尋找的答案。
「確定。」
她說。
第二天清晨。
他們繼續向村莊中心移動。
越靠近裡面，異常越明顯。
道路兩旁出現了大量被破壞的房屋。
但奇怪的是。
很多房屋沒有被強行破壞。
門是打開的。
窗戶是完整的。
裡面的東西也沒有被搶走。
像所有人只是突然離開。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伊森站在一間房子門口。
看著裡面一張桌子。
桌上擺著四副餐具。
其中一副明顯是給孩子準備的。
「他們甚至沒有吃完飯。」
他說。
米婭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
伊森看到這些，比他們任何人都難受。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亡。
但他一直無法習慣。
下午。
瑞貝卡在一處地下通道發現了新的東西。
這一次不是文件。
而是一間房間。
準確來說。
是一間兒童房。
牆壁刷成淺色。
角落裡擺著玩具。
床邊放著一隻舊熊。
如果不是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這裡幾乎像普通家庭里的孩子房間。
瑞貝卡站在那裡，沒有進去。
「這……」
她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克里斯走過去。
看見牆上的內容。
孩子的年齡。
身體變化。
能力表現。
適應情況。
死亡記錄。
他的臉慢慢沉下來。
吉爾站在旁邊。
她看著那些東西。
想起浣熊市。
想起安布雷拉實驗室。
想起那些被關起來的人。
「又來了。」
她低聲說。
克里斯看向她。
「吉爾。」
「不是。」
吉爾搖頭。
「我只是覺得……」
她看著房間。
「為什麼每一次，最後都會變成這樣。」
沒有憤怒。
沒有咒罵。
只是疲憊。
經歷過太多次相同的事情以後，憤怒反而變得很累。
蕾歐娜走到牆邊。
她看到一個名字。
伊娃。
下面是一張照片。
一個女孩。
笑得很開心。
照片裡的孩子和其他實驗記錄里的名字不同。
沒有編號。
沒有代號。
只有名字。
她伸手碰了一下照片邊緣。
下一秒。
體內的力量出現反應。
很輕微。
但她感覺到了。
某種屬於菌根的聯繫。
「她想復活這個孩子。」
蕾歐娜說道。
克里斯看向她。
「你知道？」
「不。」
蕾歐娜收回手。
「只是猜。」
她看著那張照片。
「但我見過這種眼神。」
艾達看向她。
「誰？」
蕾歐娜沉默了一會。
「我自己。」
晚上。
他們終於抵達村莊中心。
一座廢棄教堂。
這裡沒有守衛。
沒有陷阱。
甚至門都是打開的。
這反而讓所有人更加警惕。
克里斯抬起槍。
第一個進入。
裡面很安靜。
中央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有熱茶。
還有幾份食物。
像有人提前知道他們會來。
「她在等。」
艾達說道。
話音剛落。
教堂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所有人同時舉槍。
一個女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白色長裙。
黑色面紗。
她沒有攜帶武器。
甚至沒有防禦姿態。
她只是看著他們。
最後。
視線落在蕾歐娜身上。
「終於見面了。」
克里斯槍口對準她。
「米蘭達。」
女人沒有看他。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克里斯眉頭皺起。
「什麼意思？」
米蘭達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蕾歐娜。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蕾歐娜沒有放下武器。
「因為你覺得我和你一樣。」
米蘭達笑了一下。
「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快理解。」
「我和你不一樣。」
「真的嗎？」
米蘭達緩緩走近。
克里斯立刻擋在前面。
「別靠近。」
米蘭達停下。
沒有生氣。
「你保護她。」
她看向克里斯。
「就像我保護我的孩子。」
這句話讓所有人停了一瞬。
蕾歐娜握緊槍。
「不要把我和你放在一起。」
米蘭達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你傷害了很多人。」
米蘭達沉默。
然後輕輕點頭。
「是。」
她承認得太乾脆。
反而讓人意外。
「我做過很多殘忍的事情。」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她看向遠處。
「但你呢？」
「你為了保護別人，身體裡裝了多少東西？」
蕾歐娜沒有回答。
米蘭達繼續。
「病毒。」
「寄生體。」
「那些本來應該殺死你的東西。」
她看著蕾歐娜。
「你不是也接受了嗎？」
「為了保護你在乎的人。」
教堂里安靜下來。
「區別很大。」
蕾歐娜說。
米蘭達看著她。
「哪裡？」
蕾歐娜握著槍。
「我沒有為了保護一個人。」
「把其他人變成犧牲品。」
米蘭達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憤怒。
而是一點悲傷。
「你還年輕。」
「你還相信自己可以保護所有人。」
她看向蕾歐娜。
「等你失去足夠重要的人。」
「你會理解。」
「不會。」
回答的人不是蕾歐娜。
是伊森。
所有人看向他。
伊森走上前。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也不知道羅斯以後會不會變成什麼。」
米蘭達看著他。
「但她是我的女兒。」
「不是實驗結果。」
這句話讓米蘭達安靜下來。
「你覺得自己和我不同？」
伊森搖頭。
「不知道。」
他很坦誠。
「可能有一天我也會做錯。」
「可能我也會為了她傷害別人。」
「但是……」
他看向米蘭達。
「至少現在，我知道那是不對的。」
米蘭達看著他。
很久沒有說話。
蕾歐娜突然意識到。
這就是米蘭達最危險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錯。
她知道。
可是她認為。
自己的理由足夠重要。
米蘭達轉身。
「你們會找到答案的。」
克里斯舉槍。
「站住。」
米蘭達沒有停。
「克里斯·雷德菲爾德。」
她說道。
「你和我其實也很像。」
克里斯臉色變化。
「我和你不一樣。」
「希望如此。」
米蘭達走入黑暗。
「因為如果有一天，你失去所有想保護的人。」
「你會發現。」
「成為怪物，比接受失去容易。」
她離開了。
沒有戰鬥。
沒有死亡。
只有留下的一張照片。
那是桌上原本壓在茶杯下面的東西。
蕾歐娜拿起來。
照片上。
是一個女孩。
笑容很溫柔。
背後寫著一句話。
「給未來的母親。」
她皺起眉。
翻到日期。
下一秒。
她的表情變了。
艾達察覺到。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照片上的日期。
早於她成為蕾歐娜。
甚至早於很多事情發生。
而照片背面。
還有另一行字。
像是在等待某個人看到。
「你會理解我的。」
風雪重新覆蓋村莊。
遠處。
巨大菌根緩緩搖曳。
而蕾歐娜第一次意識到。
也許不是她體內的病毒。
不是她的力量。
而是想證明一件事。
證明一個人。
究竟能不能在成為怪物以後。
仍然擁有一顆人的心。
從進入東歐邊境開始，天空就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雪不斷落下來。
車輛緩慢行駛在山路上。
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車內很安靜。
沒人睡覺。
也沒人聊天。
經歷過太多任務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時候，過分安靜反而不是壞事。
至少說明目前還沒有新的問題出現。
伊森坐在副駕駛。
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車門。
一下。
一下。
很輕。
蕾歐娜坐在後排，看了一會兒。
「緊張？」
伊森回頭。
「明顯嗎？」
「有一點。」
「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
蕾歐娜看向窗外。
「沒有。」
伊森笑了一下。
「謝謝你的誠實。」
「你需要嗎？」
「有時候需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以前我覺得，只要找到米婭，事情就結束了。」
他說得很慢。
「後來發現沒有。」
「然後又有了羅斯。」
車內安靜下來。
「現在我只是想知道。」
伊森看向前方。
「她到底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人能給答案。
羅斯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但在生化世界裡。
奇蹟和災難之間，往往只隔著一份實驗報告。
駕駛位上的克里斯握著方向盤。
「還有十公里。」
吉爾看了一眼地圖。
「村莊外圍沒有信號。」
瑞貝卡低頭檢查設備。
「不是干擾。」
她皺眉。
「更像是這裡根本沒有任何現代通訊設備。」
伊森聽見後，有些疑惑。
「這裡的人不用手機？」
「偏遠地區。」
克里斯回答。
「但不代表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代。」
這句話讓車內幾個人都明白了意思。
一個正常村莊。
不會安靜成這樣。
車輛停在山坡後。
所有人下車。
冷風立刻撲過來。
伊森拉緊外套。
「這裡比我想像中冷。」
艾達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感染者嗎？」
伊森愣了一下。
「所以？」
「我以為你不會冷。」
「我只是沒那麼容易死。」
伊森認真解釋。
「不是沒有感覺。」
艾達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區別挺大。」
「是。」
伊森點頭。
「我花了很久才接受。」
他說完。
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發現。
這句話其實不只是說自己。
也是說蕾歐娜。
村莊入口處。
有一輛舊拖拉機停在那裡。
車門半開。
鑰匙還插在裡面。
發動機早已經冷卻。
但車斗里還放著一些東西。
幾袋沒有搬走的糧食。
一雙兒童鞋。
還有一個破舊的玩偶。
伊森走過去。
沒有碰。
只是看著。
「他們走得很急。」
他說。
克里斯點頭。
「應該是在災難發生的時候撤離。」
「或者逃跑。」
伊森看向遠處。
村莊安靜得可怕。
房屋排列在那裡。
煙囪沒有冒煙。
窗戶沒有燈光。
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地方。
蕾歐娜慢慢走過去。
她停在一棟房子前。
門沒有鎖。
推開時。
木門發出刺耳聲音。
裡面沒有血。
沒有屍體。
甚至沒有戰鬥痕跡。
只有生活。
桌上擺著沒有吃完的麵包。
椅子倒在旁邊。
壁爐里的木頭已經燒盡。
牆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
男人。
女人。
兩個孩子。
蕾歐娜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艾達走到她身邊。
「想到什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她才說：
「以前我看到這種地方。」
「第一反應是尋找感染源。」
艾達看著她。
「現在呢？」
蕾歐娜看著那張照片。
「現在覺得……」
她停了一下。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艾達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
這句話對蕾歐娜來說意味著什麼。
地下室里。
瑞貝卡找到了一些資料。
不是實驗記錄。
至少表面不是。
而是一堆手寫筆記。
關於村莊。
關於居民。
關於孩子。
「奇怪。」
瑞貝卡翻動紙張。
「這些不是研究人員寫的。」
克里斯走過來。
「什麼意思？」
「字跡。」
瑞貝卡指著其中一頁。
「很像私人記錄。」
上面寫著：
「今天她又哭了。」
「她說想媽媽。」
「我告訴她，媽媽很快會回來。」
下面還有日期。
還有一個名字。
伊娃。
伊森看著那個名字。
沒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變了。
米婭注意到了。
「怎麼了？」
伊森搖頭。
「沒什麼。」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他有事情想到。
繼續向村莊深處推進。
他們發現越來越多類似的記錄。
照片。
衣服。
兒童用品。
還有一些奇怪的裝置。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
形成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這裡不像實驗室。
不像武器基地。
更像一個人為了某個目標，把整個村莊變成了自己的研究場。
瑞貝卡低聲說：
「她不是單純製造生物兵器。」
蕾歐娜看著牆上的照片。
「她在找什麼。」
克里斯回答。
「一個答案。」
夜晚。
他們暫時在一間廢棄房屋休息。
篝火燃起。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沒有人真正放鬆。
伊森看著火焰。
「你們知道嗎。」
他說。
「以前我覺得感染者就是敵人。」
沒人打斷。
「後來我發現。」
「米婭不是。」
「我自己也不是。」
他說完笑了一下。
「聽起來挺奇怪。」
蕾歐娜看著他。
「哪裡奇怪？」
「一個人需要證明自己不是怪物。」
伊森低頭。
「但其實沒人知道標準是什麼。」
火焰輕輕跳動。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就在這時。
她感覺到了。
不是聲音。
不是氣息。
而是一種熟悉的牽引。
她抬起頭。
窗外。
雪停了一瞬。
遠處黑暗中。
一道身影站在那裡。
白色長裙。
黑色面紗。
距離太遠。
看不清臉。
但蕾歐娜知道。
是誰。
「她來了。」
克里斯立刻起身。
武器上膛。
所有人警戒。
但那個人沒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裡。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消失在雪裡。
伊森看向蕾歐娜。
「你認識她？」
蕾歐娜沉默片刻。
「第一次見。」
「但她認識我。」
夜裡的村莊很安靜。
安靜到連火焰燃燒的聲音都能聽見。
克里斯沒有讓所有人繼續休息。
那道身影出現以後，他們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她想讓我們看到她。」
吉爾靠在牆邊，檢查彈匣。
「如果她想殺我們，剛才不會站在那裡。」
克里斯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
米蘭達不是普通敵人。
這種人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力量。
而是她永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她在觀察。」
蕾歐娜低聲說。
所有人看向她。
「什麼？」
蕾歐娜看著窗外。
「她不是在確認我們的位置。」
「她是在確認我。」
艾達皺眉。
「你確定？」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起那個夢。
想起那個女人看著自己身體裡的所有力量時，眼裡的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貪婪。
更像是……
終於找到了某個一直尋找的答案。
「確定。」
她說。
第二天清晨。
他們繼續向村莊中心移動。
越靠近裡面，異常越明顯。
道路兩旁出現了大量被破壞的房屋。
但奇怪的是。
很多房屋沒有被強行破壞。
門是打開的。
窗戶是完整的。
裡面的東西也沒有被搶走。
像所有人只是突然離開。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伊森站在一間房子門口。
看著裡面一張桌子。
桌上擺著四副餐具。
其中一副明顯是給孩子準備的。
「他們甚至沒有吃完飯。」
他說。
米婭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
伊森看到這些，比他們任何人都難受。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亡。
但他一直無法習慣。
下午。
瑞貝卡在一處地下通道發現了新的東西。
這一次不是文件。
而是一間房間。
準確來說。
是一間兒童房。
牆壁刷成淺色。
角落裡擺著玩具。
床邊放著一隻舊熊。
如果不是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這裡幾乎像普通家庭里的孩子房間。
瑞貝卡站在那裡，沒有進去。
「這……」
她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克里斯走過去。
看見牆上的內容。
孩子的年齡。
身體變化。
能力表現。
適應情況。
死亡記錄。
他的臉慢慢沉下來。
吉爾站在旁邊。
她看著那些東西。
想起浣熊市。
想起安布雷拉實驗室。
想起那些被關起來的人。
「又來了。」
她低聲說。
克里斯看向她。
「吉爾。」
「不是。」
吉爾搖頭。
「我只是覺得……」
她看著房間。
「為什麼每一次，最後都會變成這樣。」
沒有憤怒。
沒有咒罵。
只是疲憊。
經歷過太多次相同的事情以後，憤怒反而變得很累。
蕾歐娜走到牆邊。
她看到一個名字。
伊娃。
下面是一張照片。
一個女孩。
笑得很開心。
照片裡的孩子和其他實驗記錄里的名字不同。
沒有編號。
沒有代號。
只有名字。
她伸手碰了一下照片邊緣。
下一秒。
體內的力量出現反應。
很輕微。
但她感覺到了。
某種屬於菌根的聯繫。
「她想復活這個孩子。」
蕾歐娜說道。
克里斯看向她。
「你知道？」
「不。」
蕾歐娜收回手。
「只是猜。」
她看著那張照片。
「但我見過這種眼神。」
艾達看向她。
「誰？」
蕾歐娜沉默了一會。
「我自己。」
晚上。
他們終於抵達村莊中心。
一座廢棄教堂。
這裡沒有守衛。
沒有陷阱。
甚至門都是打開的。
這反而讓所有人更加警惕。
克里斯抬起槍。
第一個進入。
裡面很安靜。
中央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有熱茶。
還有幾份食物。
像有人提前知道他們會來。
「她在等。」
艾達說道。
話音剛落。
教堂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所有人同時舉槍。
一個女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白色長裙。
黑色面紗。
她沒有攜帶武器。
甚至沒有防禦姿態。
她只是看著他們。
最後。
視線落在蕾歐娜身上。
「終於見面了。」
克里斯槍口對準她。
「米蘭達。」
女人沒有看他。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克里斯眉頭皺起。
「什麼意思？」
米蘭達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蕾歐娜。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蕾歐娜沒有放下武器。
「因為你覺得我和你一樣。」
米蘭達笑了一下。
「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快理解。」
「我和你不一樣。」
「真的嗎？」
米蘭達緩緩走近。
克里斯立刻擋在前面。
「別靠近。」
米蘭達停下。
沒有生氣。
「你保護她。」
她看向克里斯。
「就像我保護我的孩子。」
這句話讓所有人停了一瞬。
蕾歐娜握緊槍。
「不要把我和你放在一起。」
米蘭達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你傷害了很多人。」
米蘭達沉默。
然後輕輕點頭。
「是。」
她承認得太乾脆。
反而讓人意外。
「我做過很多殘忍的事情。」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她看向遠處。
「但你呢？」
「你為了保護別人，身體裡裝了多少東西？」
蕾歐娜沒有回答。
米蘭達繼續。
「病毒。」
「寄生體。」
「那些本來應該殺死你的東西。」
她看著蕾歐娜。
「你不是也接受了嗎？」
「為了保護你在乎的人。」
教堂里安靜下來。
「區別很大。」
蕾歐娜說。
米蘭達看著她。
「哪裡？」
蕾歐娜握著槍。
「我沒有為了保護一個人。」
「把其他人變成犧牲品。」
米蘭達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憤怒。
而是一點悲傷。
「你還年輕。」
「你還相信自己可以保護所有人。」
她看向蕾歐娜。
「等你失去足夠重要的人。」
「你會理解。」
「不會。」
回答的人不是蕾歐娜。
是伊森。
所有人看向他。
伊森走上前。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也不知道羅斯以後會不會變成什麼。」
米蘭達看著他。
「但她是我的女兒。」
「不是實驗結果。」
這句話讓米蘭達安靜下來。
「你覺得自己和我不同？」
伊森搖頭。
「不知道。」
他很坦誠。
「可能有一天我也會做錯。」
「可能我也會為了她傷害別人。」
「但是……」
他看向米蘭達。
「至少現在，我知道那是不對的。」
米蘭達看著他。
很久沒有說話。
蕾歐娜突然意識到。
這就是米蘭達最危險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錯。
她知道。
可是她認為。
自己的理由足夠重要。
米蘭達轉身。
「你們會找到答案的。」
克里斯舉槍。
「站住。」
米蘭達沒有停。
「克里斯·雷德菲爾德。」
她說道。
「你和我其實也很像。」
克里斯臉色變化。
「我和你不一樣。」
「希望如此。」
米蘭達走入黑暗。
「因為如果有一天，你失去所有想保護的人。」
「你會發現。」
「成為怪物，比接受失去容易。」
她離開了。
沒有戰鬥。
沒有死亡。
只有留下的一張照片。
那是桌上原本壓在茶杯下面的東西。
蕾歐娜拿起來。
照片上。
是一個女孩。
笑容很溫柔。
背後寫著一句話。
「給未來的母親。」
她皺起眉。
翻到日期。
下一秒。
她的表情變了。
艾達察覺到。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照片上的日期。
早於她成為蕾歐娜。
甚至早於很多事情發生。
而照片背面。
還有另一行字。
像是在等待某個人看到。
「你會理解我的。」
風雪重新覆蓋村莊。
遠處。
巨大菌根緩緩搖曳。
而蕾歐娜第一次意識到。
也許不是她體內的病毒。
不是她的力量。
而是想證明一件事。
證明一個人。
究竟能不能在成為怪物以後。
仍然擁有一顆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