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母親的實驗
雪還沒有停。
村莊中央的教堂里，火焰已經熄滅。
但是蕾歐娜手裡的照片，一直沒有放下。
她站在那裡很久。
久到艾達都察覺到了異常。
「你準備盯著它看到什麼時候？」
蕾歐娜回過神。
把照片翻過來。
背後的字跡依舊在那裡。
簡單的一句話。
卻像故意留給某個人。
「給未來的母親。」
艾達靠近。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蕾歐娜回答得很快。
太快。
艾達看了她一眼。
沒有繼續問。
因為她知道。
蕾歐娜撒謊的時候，不會變得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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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
她會比平時更冷靜。
「你認識她。」
艾達說道。
蕾歐娜手指停了一下。
「誰？」
「米蘭達。」
蕾歐娜沒有回答。
艾達看著她。
「你剛才看她的時候，不像第一次見到敵人。」
「更像……」
她停頓。
「見到了一個你不想理解的人。」
蕾歐娜低頭。
照片邊緣已經被她捏出了一點褶皺。
「她知道很多事情。」
「關於我。」
「關於我的身體。」
艾達皺眉。
「她告訴你的？」
「沒有。」
蕾歐娜看著窗外。
「但她看我的時候。」
「像是在確認一個實驗結果。」
「那更應該告訴克里斯。」
艾達說道。
蕾歐娜沉默。
這一次。
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艾達是對的。
可是她腦海里一直迴蕩著米蘭達那句話。
「你會理解我的。」
她討厭這句話。
因為她發現。
自己竟然有一點想知道。
為什麼。
第二天。
瑞貝卡整理了一夜資料。
桌上擺滿文件。
克里斯進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抬頭。
「找到什麼？」
瑞貝卡揉了揉眼睛。
「一個很麻煩的人。」
克里斯看了一眼資料。
「這算結論？」
「算。」
瑞貝卡把其中一份文件推過去。
「米蘭達。」
「幾十年前開始研究一種特殊微生物。」
「最開始目的不是武器。」
克里斯翻動資料。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很多。
站在一個村莊裡。
身邊有一個小女孩。
「她的女兒？」
瑞貝卡點頭。
「伊娃。」
「死於疾病。」
房間安靜下來。
「所以她開始研究？」
「是。」
瑞貝卡說道。
「她想保存女兒的意識。」
克里斯皺眉。
「類似人工智慧？」
「不完全。」
瑞貝卡搖頭。
「更像是記憶。」
「她相信人的意識可以被保留下來。」
克里斯看著資料。
「然後她失敗了。」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不是。」
「她成功了一部分。」
這句話讓克里斯抬頭。
「什麼意思？」
瑞貝卡指著後面的資料。
「她發現黴菌可以儲存信息。」
「記憶。」
「行為。」
「甚至某些人格特徵。」
她停了一下。
「但是問題是。」
「保存一個人。」
和
「創造一個替代品。」
不是一回事。
蕾歐娜站在旁邊。
聽著這些。
忽然明白了。
米蘭達不是想製造怪物。
至少最開始不是。
她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但是時間太久。
痛苦沒有消失。
反而改變了形狀。
「她後來為什麼變成這樣？」
伊森問。
所有人看向他。
他坐在那裡。
懷裡抱著羅斯。
表情很認真。
「我是說。」
「如果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
「為什麼最後會傷害那麼多人？」
沒有人馬上回答。
最後。
克里斯說道：
「因為她覺得值得。」
伊森皺眉。
「值得？」
「嗯。」
克里斯看著窗外。
「很多人都是這樣。」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壞事。」
「他們只是覺得自己的理由比別人重要。」
蕾歐娜低頭。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訴她。
可以讓艾達永遠不會離開。
讓格蕾絲不會失去母親。
讓伊薇不會經歷那些痛苦。
代價是一部分陌生人。
她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讓她感到厭惡。
因為她不願意回答。
下午。
伊森找到蕾歐娜。
她正在檢查武器。
「你藏了東西。」
他說。
蕾歐娜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看起來像米婭以前準備撒謊的時候。」
蕾歐娜抬頭。
「什麼意思？」
「特別認真。」
伊森說道。
「認真到不像真的。」
蕾歐娜沉默。
最後把照片拿出來。
伊森接過去。
看了一會。
「這是什麼？」
「米蘭達留下的。」
「給你的？」
「可能。」
伊森看著背後的字。
「未來的母親。」
他皺眉。
「她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你覺得她想幹什麼？」
蕾歐娜沒有回答。
伊森把照片還給她。
「你知道嗎。」
「你和克里斯他們有一個共同問題。」
蕾歐娜看著他。
「什麼？」
「總覺得自己應該一個人解決。」
她愣了一下。
伊森繼續：
「你們都很強。」
「強到別人會覺得，遇到問題找你們就好了。」
「可是……」
他看向她。
「你們自己呢？」
蕾歐娜沒有說話。
因為她發現。
伊森說中了。
伊森離開以後。
蕾歐娜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照片還在那裡。
她沒有再看背面的字。
只是看著照片裡的女孩。
伊娃。
一個已經死去很多年的孩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
但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種眼神。
不是照片裡的女孩。
而是那個站在她身後的母親。
米蘭達看向她的時候。
並不像一個研究者看向實驗對象。
更像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終於看到了另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你在想什麼？」
艾達靠在門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蕾歐娜沒有回頭。
「我在想。」
「如果當初沒有人救我。」
「會怎麼樣。」
艾達安靜下來。
她知道蕾歐娜說的是哪件事。
浣熊市。
那場改變兩個人命運的選擇。
「你後悔嗎？」
艾達問。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以前後悔。」
「現在呢？」
「現在……」
她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這可能是最接近真實的答案。
不是原諒。
也不是接受。
只是一個人在經歷太多以後，終於承認：
有些事情無法簡單判斷對錯。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克里斯和吉爾繼續調查米婭的資料。
因為米蘭達的出現。
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所有和羅斯有關的人。
包括伊森。
包括米婭。
包括那個孩子。
「這裡。」
吉爾指著屏幕。
「她過去四年的記錄有問題。」
克里斯靠近。
資料顯示：
米婭·溫特斯。
身份。
工作。
生活記錄。
全部正常。
太正常。
「像偽造的。」
克里斯說道。
吉爾點頭。
「有人幫她清理過。」
「誰？」
「不知道。」
她繼續翻查。
「但是時間剛好是在貝克莊園事件之後。」
克里斯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米婭不是簡單的受害者。
她曾經接觸過很多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找到她以前所屬組織了嗎？」
吉爾問。
克里斯搖頭。
「部分。」
「但沒有完整資料。」
他說：
「有人故意隱藏。」
就在這時。
蕾歐娜走進來。
「我知道。」
兩人看向她。
「米婭以前屬於研究組織。」
克里斯皺眉。
「你知道？」
「猜到。」
蕾歐娜說道。
「她身上的黴菌反應。」
「和普通感染者不同。」
「她不是被動感染。」
「她曾經長期接觸過。」
克里斯看著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房間安靜了一瞬。
蕾歐娜沒有躲避。
「因為我想確認。」
克里斯皺眉。
「蕾歐娜。」
「我知道。」
她打斷。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習慣。」
「但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和米蘭達一樣。」
克里斯沒有說話。
因為他聽懂了。
蕾歐娜不是在保護米婭。
她是在確認一件事情。
一個人被病毒改變以後。
還有沒有可能保持自己。
最後。
他們找到了一份舊檔案。
不是官方記錄。
而是一份私人備份。
裡面只有幾頁。
但是足夠。
米婭曾經參與過一個研究項目。
負責監控。
記錄。
維護實驗對象。
最開始。
她認為自己只是做一份工作。
直到某一天。
她看到實驗對象。
不是編號。
不是樣本。
而是一個孩子。
檔案最後一頁。
只有一句話。
「他們不是資料。」
「他們會害怕。」
瑞貝卡看完以後。
沉默了很久。
「她後來離開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參與的事情無法接受。」
克里斯說道。
「但她之前已經參與過。」
「是。」
瑞貝卡點頭。
「所以她一直在逃。」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忽然想到了米蘭達。
兩個女人。
都曾經面對孩子。
但選擇完全不同。
一個選擇繼續。
一個選擇離開。
晚上。
蕾歐娜再次進入夢境。
這一次。
她沒有站在湖邊。
而是在一個房間。
一個很普通的房間。
木桌。
椅子。
窗戶。
還有一個孩子的玩具。
她聽見哭聲。
很輕。
很遠。
然後。
一個女人跪在那裡。
抱著一個女孩。
「沒關係。」
「媽媽會救你的。」
聲音顫抖。
卻又堅定。
蕾歐娜站在那裡。
她知道。
這是米蘭達的記憶。
畫面變化。
實驗室。
儀器。
報告。
失敗。
一次。
又一次。
孩子沒有回來。
但是米蘭達沒有停。
她開始研究更多人。
更多實驗。
更多方法。
蕾歐娜看著這一切。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複雜的感覺。
因為她看見的不是怪物誕生。
而是一個人在絕望中一點一點改變。
「你看到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米蘭達站在那裡。
比之前更加清晰。
蕾歐娜轉身。
「你讓我看這些幹什麼？」
「因為你需要知道。」
米蘭達說道。
「我為什麼不能失敗。」
「你失敗過。」
蕾歐娜回答。
「你只是無法接受。」
米蘭達沉默。
很久。
她才說：
「是。」
「我無法接受。」
「你知道失去是什麼感覺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米蘭達看著她。
「你失去過很多人。」
「對嗎？」
蕾歐娜眼神變化。
艾達。
格蕾絲。
伊薇。
還有那些她沒能救下來的人。
「所以你應該理解。」
米蘭達聲音很輕。
「如果有機會。」
「如果有辦法。」
「為什麼不能抓住？」
蕾歐娜盯著她。
「因為代價。」
米蘭達搖頭。
「代價？」
她看向周圍。
那些破碎的記憶。
「你覺得他們的生命不重要。」
「不。」
蕾歐娜說。
「我覺得每個人的生命都重要。」
米蘭達看著她。
第一次露出一點複雜。
「所以你還沒有走到那裡。」
「哪裡？」
「必須選擇的時候。」
夢境開始崩塌。
蕾歐娜猛然睜開眼。
房間裡。
艾達已經醒了。
「又是她？」
蕾歐娜點頭。
艾達看著她。
「她說了什麼？」
蕾歐娜沉默了一會。
然後回答：
「她問我。」
「如果有一天。」
「我可以救一個重要的人。」
「但是需要犧牲很多陌生人。」
「我會不會選擇。」
艾達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她知道。
這個問題。
不是米蘭達問蕾歐娜。
也是蕾歐娜一直不敢問自己的。
第二天。
村莊外圍。
所有人準備繼續行動。
而就在他們離開前。
蕾歐娜發現。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昨天沒有的。
一張紙。
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話。
「真正的母親。」
「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死第二次。」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久久沒有移動。
遠處。
巨大菌根緩緩搖晃。
像是在等待答案。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村莊另一邊。
一個男人也正在看著同樣的方向。
海森伯格站在廢棄工廠里。
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照片上。
是蕾歐娜。
旁邊寫著：
「異常適應個體。」
「優先接觸對象。」
男人笑了一聲。
「又一個被米蘭達盯上的人。」
他把資料合上。
「有意思。」
村莊中央的教堂里，火焰已經熄滅。
但是蕾歐娜手裡的照片，一直沒有放下。
她站在那裡很久。
久到艾達都察覺到了異常。
「你準備盯著它看到什麼時候？」
蕾歐娜回過神。
把照片翻過來。
背後的字跡依舊在那裡。
簡單的一句話。
卻像故意留給某個人。
「給未來的母親。」
艾達靠近。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蕾歐娜回答得很快。
太快。
艾達看了她一眼。
沒有繼續問。
因為她知道。
蕾歐娜撒謊的時候，不會變得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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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
她會比平時更冷靜。
「你認識她。」
艾達說道。
蕾歐娜手指停了一下。
「誰？」
「米蘭達。」
蕾歐娜沒有回答。
艾達看著她。
「你剛才看她的時候，不像第一次見到敵人。」
「更像……」
她停頓。
「見到了一個你不想理解的人。」
蕾歐娜低頭。
照片邊緣已經被她捏出了一點褶皺。
「她知道很多事情。」
「關於我。」
「關於我的身體。」
艾達皺眉。
「她告訴你的？」
「沒有。」
蕾歐娜看著窗外。
「但她看我的時候。」
「像是在確認一個實驗結果。」
「那更應該告訴克里斯。」
艾達說道。
蕾歐娜沉默。
這一次。
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艾達是對的。
可是她腦海里一直迴蕩著米蘭達那句話。
「你會理解我的。」
她討厭這句話。
因為她發現。
自己竟然有一點想知道。
為什麼。
第二天。
瑞貝卡整理了一夜資料。
桌上擺滿文件。
克里斯進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抬頭。
「找到什麼？」
瑞貝卡揉了揉眼睛。
「一個很麻煩的人。」
克里斯看了一眼資料。
「這算結論？」
「算。」
瑞貝卡把其中一份文件推過去。
「米蘭達。」
「幾十年前開始研究一種特殊微生物。」
「最開始目的不是武器。」
克里斯翻動資料。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很多。
站在一個村莊裡。
身邊有一個小女孩。
「她的女兒？」
瑞貝卡點頭。
「伊娃。」
「死於疾病。」
房間安靜下來。
「所以她開始研究？」
「是。」
瑞貝卡說道。
「她想保存女兒的意識。」
克里斯皺眉。
「類似人工智慧？」
「不完全。」
瑞貝卡搖頭。
「更像是記憶。」
「她相信人的意識可以被保留下來。」
克里斯看著資料。
「然後她失敗了。」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不是。」
「她成功了一部分。」
這句話讓克里斯抬頭。
「什麼意思？」
瑞貝卡指著後面的資料。
「她發現黴菌可以儲存信息。」
「記憶。」
「行為。」
「甚至某些人格特徵。」
她停了一下。
「但是問題是。」
「保存一個人。」
和
「創造一個替代品。」
不是一回事。
蕾歐娜站在旁邊。
聽著這些。
忽然明白了。
米蘭達不是想製造怪物。
至少最開始不是。
她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但是時間太久。
痛苦沒有消失。
反而改變了形狀。
「她後來為什麼變成這樣？」
伊森問。
所有人看向他。
他坐在那裡。
懷裡抱著羅斯。
表情很認真。
「我是說。」
「如果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
「為什麼最後會傷害那麼多人？」
沒有人馬上回答。
最後。
克里斯說道：
「因為她覺得值得。」
伊森皺眉。
「值得？」
「嗯。」
克里斯看著窗外。
「很多人都是這樣。」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壞事。」
「他們只是覺得自己的理由比別人重要。」
蕾歐娜低頭。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訴她。
可以讓艾達永遠不會離開。
讓格蕾絲不會失去母親。
讓伊薇不會經歷那些痛苦。
代價是一部分陌生人。
她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讓她感到厭惡。
因為她不願意回答。
下午。
伊森找到蕾歐娜。
她正在檢查武器。
「你藏了東西。」
他說。
蕾歐娜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看起來像米婭以前準備撒謊的時候。」
蕾歐娜抬頭。
「什麼意思？」
「特別認真。」
伊森說道。
「認真到不像真的。」
蕾歐娜沉默。
最後把照片拿出來。
伊森接過去。
看了一會。
「這是什麼？」
「米蘭達留下的。」
「給你的？」
「可能。」
伊森看著背後的字。
「未來的母親。」
他皺眉。
「她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你覺得她想幹什麼？」
蕾歐娜沒有回答。
伊森把照片還給她。
「你知道嗎。」
「你和克里斯他們有一個共同問題。」
蕾歐娜看著他。
「什麼？」
「總覺得自己應該一個人解決。」
她愣了一下。
伊森繼續：
「你們都很強。」
「強到別人會覺得，遇到問題找你們就好了。」
「可是……」
他看向她。
「你們自己呢？」
蕾歐娜沒有說話。
因為她發現。
伊森說中了。
伊森離開以後。
蕾歐娜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照片還在那裡。
她沒有再看背面的字。
只是看著照片裡的女孩。
伊娃。
一個已經死去很多年的孩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
但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種眼神。
不是照片裡的女孩。
而是那個站在她身後的母親。
米蘭達看向她的時候。
並不像一個研究者看向實驗對象。
更像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終於看到了另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你在想什麼？」
艾達靠在門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蕾歐娜沒有回頭。
「我在想。」
「如果當初沒有人救我。」
「會怎麼樣。」
艾達安靜下來。
她知道蕾歐娜說的是哪件事。
浣熊市。
那場改變兩個人命運的選擇。
「你後悔嗎？」
艾達問。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以前後悔。」
「現在呢？」
「現在……」
她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這可能是最接近真實的答案。
不是原諒。
也不是接受。
只是一個人在經歷太多以後，終於承認：
有些事情無法簡單判斷對錯。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克里斯和吉爾繼續調查米婭的資料。
因為米蘭達的出現。
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所有和羅斯有關的人。
包括伊森。
包括米婭。
包括那個孩子。
「這裡。」
吉爾指著屏幕。
「她過去四年的記錄有問題。」
克里斯靠近。
資料顯示：
米婭·溫特斯。
身份。
工作。
生活記錄。
全部正常。
太正常。
「像偽造的。」
克里斯說道。
吉爾點頭。
「有人幫她清理過。」
「誰？」
「不知道。」
她繼續翻查。
「但是時間剛好是在貝克莊園事件之後。」
克里斯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米婭不是簡單的受害者。
她曾經接觸過很多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找到她以前所屬組織了嗎？」
吉爾問。
克里斯搖頭。
「部分。」
「但沒有完整資料。」
他說：
「有人故意隱藏。」
就在這時。
蕾歐娜走進來。
「我知道。」
兩人看向她。
「米婭以前屬於研究組織。」
克里斯皺眉。
「你知道？」
「猜到。」
蕾歐娜說道。
「她身上的黴菌反應。」
「和普通感染者不同。」
「她不是被動感染。」
「她曾經長期接觸過。」
克里斯看著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房間安靜了一瞬。
蕾歐娜沒有躲避。
「因為我想確認。」
克里斯皺眉。
「蕾歐娜。」
「我知道。」
她打斷。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習慣。」
「但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和米蘭達一樣。」
克里斯沒有說話。
因為他聽懂了。
蕾歐娜不是在保護米婭。
她是在確認一件事情。
一個人被病毒改變以後。
還有沒有可能保持自己。
最後。
他們找到了一份舊檔案。
不是官方記錄。
而是一份私人備份。
裡面只有幾頁。
但是足夠。
米婭曾經參與過一個研究項目。
負責監控。
記錄。
維護實驗對象。
最開始。
她認為自己只是做一份工作。
直到某一天。
她看到實驗對象。
不是編號。
不是樣本。
而是一個孩子。
檔案最後一頁。
只有一句話。
「他們不是資料。」
「他們會害怕。」
瑞貝卡看完以後。
沉默了很久。
「她後來離開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參與的事情無法接受。」
克里斯說道。
「但她之前已經參與過。」
「是。」
瑞貝卡點頭。
「所以她一直在逃。」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忽然想到了米蘭達。
兩個女人。
都曾經面對孩子。
但選擇完全不同。
一個選擇繼續。
一個選擇離開。
晚上。
蕾歐娜再次進入夢境。
這一次。
她沒有站在湖邊。
而是在一個房間。
一個很普通的房間。
木桌。
椅子。
窗戶。
還有一個孩子的玩具。
她聽見哭聲。
很輕。
很遠。
然後。
一個女人跪在那裡。
抱著一個女孩。
「沒關係。」
「媽媽會救你的。」
聲音顫抖。
卻又堅定。
蕾歐娜站在那裡。
她知道。
這是米蘭達的記憶。
畫面變化。
實驗室。
儀器。
報告。
失敗。
一次。
又一次。
孩子沒有回來。
但是米蘭達沒有停。
她開始研究更多人。
更多實驗。
更多方法。
蕾歐娜看著這一切。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複雜的感覺。
因為她看見的不是怪物誕生。
而是一個人在絕望中一點一點改變。
「你看到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米蘭達站在那裡。
比之前更加清晰。
蕾歐娜轉身。
「你讓我看這些幹什麼？」
「因為你需要知道。」
米蘭達說道。
「我為什麼不能失敗。」
「你失敗過。」
蕾歐娜回答。
「你只是無法接受。」
米蘭達沉默。
很久。
她才說：
「是。」
「我無法接受。」
「你知道失去是什麼感覺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米蘭達看著她。
「你失去過很多人。」
「對嗎？」
蕾歐娜眼神變化。
艾達。
格蕾絲。
伊薇。
還有那些她沒能救下來的人。
「所以你應該理解。」
米蘭達聲音很輕。
「如果有機會。」
「如果有辦法。」
「為什麼不能抓住？」
蕾歐娜盯著她。
「因為代價。」
米蘭達搖頭。
「代價？」
她看向周圍。
那些破碎的記憶。
「你覺得他們的生命不重要。」
「不。」
蕾歐娜說。
「我覺得每個人的生命都重要。」
米蘭達看著她。
第一次露出一點複雜。
「所以你還沒有走到那裡。」
「哪裡？」
「必須選擇的時候。」
夢境開始崩塌。
蕾歐娜猛然睜開眼。
房間裡。
艾達已經醒了。
「又是她？」
蕾歐娜點頭。
艾達看著她。
「她說了什麼？」
蕾歐娜沉默了一會。
然後回答：
「她問我。」
「如果有一天。」
「我可以救一個重要的人。」
「但是需要犧牲很多陌生人。」
「我會不會選擇。」
艾達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她知道。
這個問題。
不是米蘭達問蕾歐娜。
也是蕾歐娜一直不敢問自己的。
第二天。
村莊外圍。
所有人準備繼續行動。
而就在他們離開前。
蕾歐娜發現。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昨天沒有的。
一張紙。
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話。
「真正的母親。」
「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死第二次。」
蕾歐娜看著那句話。
久久沒有移動。
遠處。
巨大菌根緩緩搖晃。
像是在等待答案。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村莊另一邊。
一個男人也正在看著同樣的方向。
海森伯格站在廢棄工廠里。
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照片上。
是蕾歐娜。
旁邊寫著：
「異常適應個體。」
「優先接觸對象。」
男人笑了一聲。
「又一個被米蘭達盯上的人。」
他把資料合上。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