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是人類的敵人
歐洲北部。
雪落了一整夜。
清晨的時候，安全屋外的樹林已經被覆蓋成一片白色，遠處的山脊只剩下一條模糊的灰線。
這裡沒有警報，沒有槍聲，也沒有生化事件留下的混亂痕跡。
至少表面沒有。
廚房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伊森，你確定你會修這個？」
米婭站在門口，看著丈夫蹲在水池下面，半個身體都探了進去。
她手裡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語氣裡帶著一點懷疑。
「當然。」
伊森的聲音從柜子下面傳出來。
「以前我家水管壞了，都是我自己處理。」
「你以前住在哪裡？」
「……」
裡面安靜了兩秒。
米婭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忘了。」
伊森從柜子里退出來，手裡拿著扳手，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沒必要告訴你。」
「因為你也不知道？」
「因為我不記得了。」
他說得很自然。
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表現出悲傷。
就像他說的是天氣。
米婭看著他，最後只是伸手幫他擦了一下臉上的灰。
「你每次想證明自己還是普通人的時候，都喜歡修東西。」
伊森愣了一下。
「有嗎？」
「有。」
米婭低頭看了一眼他滿是水漬的衣服。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上次修門。」
「上上次修車。」
「還有羅斯出生以後，你連嬰兒床都自己重新加固了一遍。」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扳手。
「因為它晃。」
「它買回來就是這樣的。」
「所以才需要修。」
米婭笑了。
那笑容很輕。
像是在看一個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累了的人。
旁邊的嬰兒椅里，小羅斯揮舞著手裡的玩具，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還小。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經歷過什麼。
不知道自己出生之前，有多少人想要她。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因為她而改變方向。
她只是抓著玩具，努力想把它塞進嘴裡。
伊森伸手把玩具拿回來。
「這個不能吃。」
羅斯看著他。
然後繼續伸手。
伊森沉默了一下。
「她是不是聽不懂？」
米婭靠在桌邊。
「她才幾個月。」
「我覺得她故意的。」
「她像你。」
「……」
伊森低頭看女兒。
「那麻煩了。」
米婭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候。
門外傳來車輛停下的聲音。
伊森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放下玩具，習慣性看向窗戶。
動作很輕。
但米婭看見了。
她知道。
那個曾經只是想救人的男人，現在已經習慣先確認危險在哪裡。
門打開。
寒氣湧進屋內。
克里斯第一個走進來。
身後的吉爾、蕾歐娜、艾達和瑞貝卡陸續進入。
「抱歉打擾。」
克里斯摘下手套。
「我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伊森看著他們。
「聽起來不像普通拜訪。」
「確實不是。」
克里斯沒有繞彎。
「關於米婭。」
伊森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米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蕾歐娜注意到了。
她沒有看米婭。
只是看著伊森。
那個瞬間，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艾達的時候。
同樣的戒備。
同樣的不相信。
一個人在經歷過太多事情以後，很難再單純相信一句解釋。
「我們不是來抓人的。」
蕾歐娜開口。
伊森看向她。
「你們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後面通常都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情。」
瑞貝卡推了一下眼鏡。
「這個評價有點準確。」
蕾歐娜看了她一眼。
「瑞貝卡。」
「我只是陳述事實。」
伊森看著兩人。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檢查。」
瑞貝卡回答。
「你的身體。」
伊森眉頭皺起來。
「我就知道。」
他說得很平靜。
「所以你們還是來了。」
米婭臉色微變。
「伊森。」
「沒事。」
伊森抬手阻止她。
他看著蕾歐娜。
「我知道我的情況不正常。」
「我也知道羅斯不正常。」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房間安靜下來。
「你們是不是又準備把我們當實驗材料？」
瑞貝卡張了張嘴。
「沒有。」
回答太快。
伊森看著她。
「你回答太快了。」
瑞貝卡愣了一下。
「因為是真的。」
「你們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騙別人？」
空氣停了一瞬。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蕾歐娜低下眼睛。
艾達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
「她以前會。」
蕾歐娜轉頭。
「艾達。」
「我說事實。」
「……」
伊森看著兩人。
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發現這些人和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
他們不像電視裡的英雄。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偉大的話。
他們只是沉默。
像一群背著太多東西還要繼續往前走的人。
瑞貝卡打開設備。
「我需要抽一點血。」
伊森伸出手。
動作很乾脆。
「如果我不同意呢？」
瑞貝卡看著他。
「那我會解釋為什麼需要。」
「然後呢？」
「然後等你同意。」
伊森愣了一下。
瑞貝卡低頭調試儀器。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檢查。」
「我也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所以至少這一次，你可以自己決定。」
伊森看著她。
幾秒後。
他伸出了手。
「你們這些人說話方式都挺奇怪。」
瑞貝卡抬頭。
「哪裡奇怪？」
「像是在道歉。」
他說。
「但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過。」
瑞貝卡沉默。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
不疼。
但扎得很準。
檢查持續了半小時。
結果出來的時候。
瑞貝卡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蕾歐娜走過去。
「怎麼樣？」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數據重新確認了一遍。
又確認了一遍。
「按照正常情況。」
她緩緩開口。
「他應該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伊森站在旁邊。
「謝謝誇獎？」
瑞貝卡沒有笑。
「我說真的。」
她指著屏幕。
「他的身體修復能力異常。」
「細胞狀態也不正常。」
「但最奇怪的是……」
她停了一下。
「病毒量。」
蕾歐娜看過去。
數據低得不可思議。
低到不像一個曾經長期接觸黴菌的人。
「感染痕跡很弱。」
瑞貝卡皺眉。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了。」
蕾歐娜看著屏幕。
她體內那些病毒體系開始產生輕微反應。
始祖病毒。
普拉卡。
白巢。
那些曾經讓無數人變成怪物的東西，此刻面對伊森，卻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共鳴。
像是在確認同類。
又像是在觀察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是普通感染者。」
瑞貝卡說。
「更像……」
她沒有繼續。
蕾歐娜替她說完。
「一個成功案例。」
房間安靜下來。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事。」
蕾歐娜看著他。
「你害怕嗎？」
伊森想了想。
「以前怕。」
「現在呢？」
他看向旁邊的羅斯。
「現在沒有時間怕。」
這個回答很簡單。
簡單到讓蕾歐娜沉默。
因為她突然發現。
伊森和自己認識的很多人都不同。
克里斯為了世界戰鬥。
艾達為了某個人戰鬥。
她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為了什麼。
但伊森很明確。
他只是想保護家人。
下午。
克里斯帶著吉爾離開安全屋。
他們需要調查另一件事。
BSAA。
這一次，沒有人願意相信那只是一次普通異常。
幾小時後。
歐洲總部外圍。
克里斯站在監控屏幕前。
臉色越來越沉。
屏幕里的士兵正在執行任務。
救援。
清理。
保護平民。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直到一個士兵被感染。
他倒下。
幾秒後重新站起來。
繼續執行命令。
吉爾盯著畫面。
很久沒有說話。
「像保護傘。」
克里斯低聲說。
吉爾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些編號。
那些裝備。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數據。
曾經。
他們花了很多年摧毀那個名字。
現在。
另一個組織正在做同樣的事情。
只是換了一塊牌子。
「我們建立BSAA。」
克里斯聲音很低。
「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
吉爾靠在桌邊。
「但還是發生了。」
克里斯看著屏幕。
「我們不是輸給病毒。」
停頓了一下。
「我們輸給了覺得自己可以控制病毒的人。」
克里斯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不是一句「我們會修正」能夠解決的。
安布雷拉倒下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
他們以為，只要把實驗室摧毀，把資料銷毀，把製造病毒的人送進地獄，一切就會慢慢恢復。
但後來他們才發現。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名字。
不是某一個實驗室。
而是人類面對力量時，那種永遠無法消失的貪婪。
夜晚。
安全屋。
雪下得更大了。
伊森坐在客廳里，羅斯已經睡著。
米婭抱著孩子回房間前，停了一下。
「你還好嗎？」
伊森看著窗外。
「我不知道。」
這是他很少說的話。
米婭有些意外。
因為伊森一直都是那個會往前走的人。
哪怕渾身是傷。
哪怕不知道前面有什麼。
他也會走。
「剛才那個女人……」
「蕾歐娜？」
「嗯。」
伊森靠在沙發上。
「她看我的時候，好像不是在看怪物。」
米婭沉默。
「她經歷過很多。」
「看得出來。」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當初我沒有去貝克家。」
「如果我沒有感染。」
「如果我沒有變成現在這樣。」
他說到這裡停住。
米婭沒有打斷。
因為她知道。
有些問題不是需要答案。
只是需要有人聽見。
「可是後來我發現。」
伊森看向房間方向。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我也不會遇見你。」
米婭眼神微動。
「所以我現在不知道。」
「我應該恨那個改變我的東西。」
「還是感謝它讓我活下來。」
窗外的風吹過。
米婭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也曾經問過自己。
另一邊。
蕾歐娜站在安全屋外。
雪落在她肩膀。
她沒有使用能力驅散。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艾達走出來。
手裡拿著兩杯熱飲。
「你又開始一個人站著。」
蕾歐娜接過杯子。
「習慣了。」
「這個習慣不好。」
「你以前不是也經常這樣？」
艾達靠在旁邊。
「所以我知道不好。」
蕾歐娜看了她一眼。
沒有反駁。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
遠處燈光透過窗戶。
裡面是一個普通家庭。
丈夫。
妻子。
孩子。
很普通。
普通到讓蕾歐娜覺得有些刺眼。
「伊森很像以前的我。」
艾達問：
「哪裡像？」
「明明已經不是普通人。」
「卻拼命想證明自己還是。」
艾達低頭喝了一口。
「你呢？」
蕾歐娜沒有回答。
艾達看著她。
「你現在還在證明嗎？」
這個問題讓蕾歐娜停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可以輕易撕碎普通生物。
可以控制病毒。
可以做到很多人無法想像的事情。
但是。
她依然記得。
第一次拿槍的時候。
手會抖。
第一次殺死感染者的時候。
會吐。
第一次發現自己身體改變的時候。
會害怕。
「我不知道。」
她最後說。
艾達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她知道。
這個答案已經很難得。
凌晨三點。
蕾歐娜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
沒有海水。
沒有屍體。
沒有過去那些破碎的記憶。
她站在一片黑色湖泊前。
水面平靜得可怕。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遠處巨大菌根緩緩延伸。
像一棵覆蓋整個世界的樹。
有人站在那裡。
女人。
白色衣服。
黑色長髮。
她背對著蕾歐娜。
「你終於來了。」
蕾歐娜停下腳步。
手已經握緊。
「你是誰？」
女人慢慢轉身。
那張臉很平靜。
沒有敵意。
甚至帶著一點研究者看到新樣本時的興趣。
「你知道答案。」
蕾歐娜沒有說話。
女人看著她。
「只是你不願意承認。」
周圍的黑色湖水開始變化。
倒映出蕾歐娜身體裡的東西。
始祖病毒。
普拉卡。
白巢。
那些互相衝突的力量。
還有一些連蕾歐娜自己都無法確認來源的東西。
女人眼中出現了一絲驚訝。
「斯賓塞一直想找到完美生命。」
「他研究病毒。」
「研究進化。」
「研究如何讓人類擺脫死亡。」
她走近一步。
「可是他失敗了。」
蕾歐娜盯著她。
「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但你成功了一部分。」
蕾歐娜眼神變冷。
「你想利用我？」
女人輕輕搖頭。
「所有人都想利用你。」
「包括你自己。」
這句話落下。
整個夢境開始破碎。
蕾歐娜猛然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
她坐起來。
呼吸有些急促。
旁邊的艾達立刻醒了。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自己的手。
「她找到了我。」
艾達皺眉。
「誰？」
蕾歐娜沉默幾秒。
「米蘭達。」
第二天。
克里斯回來了。
他的表情比離開的時候更加沉重。
會議室里。
所有人都在。
伊森。
米婭。
蕾歐娜。
艾達。
瑞貝卡。
吉爾。
克里斯打開資料。
「BSAA歐洲分部確實存在問題。」
屏幕上出現幾張照片。
特殊行動隊。
實驗數據。
改造記錄。
「他們正在使用生化技術強化士兵。」
瑞貝卡低聲說：
「不是治療。」
「是控制。」
克里斯點頭。
「他們製造了一批能夠執行命令的生化士兵。」
房間安靜。
伊森看著照片。
「所以他們也是怪物？」
克里斯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比資料更難。
因為他見過太多。
有些感染者。
死前仍然是人。
有些人。
還活著，卻已經不像人。
蕾歐娜看著屏幕。
忽然開口：
「不是。」
所有人看向她。
她繼續：
「他們不是因為感染才危險。」
「他們危險，是因為有人決定這樣做。」
克里斯看著她。
兩個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幾個小時後。
行動計劃確定。
目標：
歐洲東部。
村莊區域。
尋找米蘭達。
調查羅斯異常。
同時確認BSAA背後的真正目的。
「我去。」
蕾歐娜說。
克里斯第一時間拒絕。
「不。」
她看向他。
「為什麼？」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
「因為那個女人在找你。」
蕾歐娜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誰。
米蘭達。
那個在夢裡看著她的人。
那個認為她已經走在另一條道路上的女人。
「所以更應該去。」
克里斯皺眉。
「蕾歐娜。」
「如果她真的想找我。」
她看向窗外。
「逃避不會解決問題。」
艾達站到她旁邊。
「我一起去。」
蕾歐娜看她。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艾達笑了一下。
「以前我更會騙人。」
蕾歐娜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算承認？」
「算。」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腳步聲。
格蕾絲站在那裡。
她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女孩。
她穿著行動服。
手裡拿著資料。
「你準備一個人去。」
不是疑問。
是肯定。
蕾歐娜看著她。
「格蕾絲。」
「你以前救我的時候。」
格蕾絲走進來。
「沒有問過自己能不能回來。」
房間安靜。
「所以現在。」
她看著蕾歐娜。
「別讓我學你的壞習慣。」
她忽然發現。
那個曾經被她保護的孩子。
已經開始提醒她。
這一次。
輪到別人擔心她了。
出發前。
伊森檢查裝備。
蕾歐娜走過去。
遞給他一把備用手槍。
伊森接過。
看了一眼。
「我真的越來越不像普通人了。」
蕾歐娜看著他。
「你本來就是普通人。」
伊森笑了一下。
「那為什麼我身邊全是怪物？」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
她說：
「至少他們都站在你這邊。」
伊森看著她。
然後笑了。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安慰。」
「但挺有效。」
幾個小時後。
歐洲東部。
村莊外圍。
暴雪覆蓋大地。
車輛停下。
克里斯率先下車。
吉爾檢查武器。
艾達觀察周圍。
蕾歐娜站在最後。
她看向遠處。
那裡有一棵巨大的黑色菌根。
即使隔著很遠。
她依然能感覺到。
某種東西正在回應自己。
她停住腳步。
艾達回頭。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次。
她聽見的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意識。
一種跨越距離的注視。
米蘭達。
她知道他們來了。
下一秒。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歡迎回來。」
蕾歐娜臉色微微變化。
艾達注意到了。
「她說什麼？」
蕾歐娜看著遠處村莊。
很久以後。
才低聲回答：
「她知道我們來了。」
風雪中。
所有人繼續前進。
只有蕾歐娜停頓了一瞬。
因為真正讓她不安的。
不是米蘭達發現了她。
而是那一刻。
她竟然有那麼一瞬間。
想知道。
那個女人究竟想告訴自己什麼。
雪落了一整夜。
清晨的時候，安全屋外的樹林已經被覆蓋成一片白色，遠處的山脊只剩下一條模糊的灰線。
這裡沒有警報，沒有槍聲，也沒有生化事件留下的混亂痕跡。
至少表面沒有。
廚房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伊森，你確定你會修這個？」
米婭站在門口，看著丈夫蹲在水池下面，半個身體都探了進去。
她手裡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語氣裡帶著一點懷疑。
「當然。」
伊森的聲音從柜子下面傳出來。
「以前我家水管壞了，都是我自己處理。」
「你以前住在哪裡？」
「……」
裡面安靜了兩秒。
米婭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忘了。」
伊森從柜子里退出來，手裡拿著扳手，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沒必要告訴你。」
「因為你也不知道？」
「因為我不記得了。」
他說得很自然。
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表現出悲傷。
就像他說的是天氣。
米婭看著他，最後只是伸手幫他擦了一下臉上的灰。
「你每次想證明自己還是普通人的時候，都喜歡修東西。」
伊森愣了一下。
「有嗎？」
「有。」
米婭低頭看了一眼他滿是水漬的衣服。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上次修門。」
「上上次修車。」
「還有羅斯出生以後，你連嬰兒床都自己重新加固了一遍。」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扳手。
「因為它晃。」
「它買回來就是這樣的。」
「所以才需要修。」
米婭笑了。
那笑容很輕。
像是在看一個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累了的人。
旁邊的嬰兒椅里，小羅斯揮舞著手裡的玩具，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還小。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經歷過什麼。
不知道自己出生之前，有多少人想要她。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因為她而改變方向。
她只是抓著玩具，努力想把它塞進嘴裡。
伊森伸手把玩具拿回來。
「這個不能吃。」
羅斯看著他。
然後繼續伸手。
伊森沉默了一下。
「她是不是聽不懂？」
米婭靠在桌邊。
「她才幾個月。」
「我覺得她故意的。」
「她像你。」
「……」
伊森低頭看女兒。
「那麻煩了。」
米婭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候。
門外傳來車輛停下的聲音。
伊森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放下玩具，習慣性看向窗戶。
動作很輕。
但米婭看見了。
她知道。
那個曾經只是想救人的男人，現在已經習慣先確認危險在哪裡。
門打開。
寒氣湧進屋內。
克里斯第一個走進來。
身後的吉爾、蕾歐娜、艾達和瑞貝卡陸續進入。
「抱歉打擾。」
克里斯摘下手套。
「我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伊森看著他們。
「聽起來不像普通拜訪。」
「確實不是。」
克里斯沒有繞彎。
「關於米婭。」
伊森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米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蕾歐娜注意到了。
她沒有看米婭。
只是看著伊森。
那個瞬間，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艾達的時候。
同樣的戒備。
同樣的不相信。
一個人在經歷過太多事情以後，很難再單純相信一句解釋。
「我們不是來抓人的。」
蕾歐娜開口。
伊森看向她。
「你們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後面通常都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情。」
瑞貝卡推了一下眼鏡。
「這個評價有點準確。」
蕾歐娜看了她一眼。
「瑞貝卡。」
「我只是陳述事實。」
伊森看著兩人。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檢查。」
瑞貝卡回答。
「你的身體。」
伊森眉頭皺起來。
「我就知道。」
他說得很平靜。
「所以你們還是來了。」
米婭臉色微變。
「伊森。」
「沒事。」
伊森抬手阻止她。
他看著蕾歐娜。
「我知道我的情況不正常。」
「我也知道羅斯不正常。」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房間安靜下來。
「你們是不是又準備把我們當實驗材料？」
瑞貝卡張了張嘴。
「沒有。」
回答太快。
伊森看著她。
「你回答太快了。」
瑞貝卡愣了一下。
「因為是真的。」
「你們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騙別人？」
空氣停了一瞬。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蕾歐娜低下眼睛。
艾達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
「她以前會。」
蕾歐娜轉頭。
「艾達。」
「我說事實。」
「……」
伊森看著兩人。
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發現這些人和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
他們不像電視裡的英雄。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偉大的話。
他們只是沉默。
像一群背著太多東西還要繼續往前走的人。
瑞貝卡打開設備。
「我需要抽一點血。」
伊森伸出手。
動作很乾脆。
「如果我不同意呢？」
瑞貝卡看著他。
「那我會解釋為什麼需要。」
「然後呢？」
「然後等你同意。」
伊森愣了一下。
瑞貝卡低頭調試儀器。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檢查。」
「我也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所以至少這一次，你可以自己決定。」
伊森看著她。
幾秒後。
他伸出了手。
「你們這些人說話方式都挺奇怪。」
瑞貝卡抬頭。
「哪裡奇怪？」
「像是在道歉。」
他說。
「但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過。」
瑞貝卡沉默。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
不疼。
但扎得很準。
檢查持續了半小時。
結果出來的時候。
瑞貝卡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蕾歐娜走過去。
「怎麼樣？」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數據重新確認了一遍。
又確認了一遍。
「按照正常情況。」
她緩緩開口。
「他應該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伊森站在旁邊。
「謝謝誇獎？」
瑞貝卡沒有笑。
「我說真的。」
她指著屏幕。
「他的身體修復能力異常。」
「細胞狀態也不正常。」
「但最奇怪的是……」
她停了一下。
「病毒量。」
蕾歐娜看過去。
數據低得不可思議。
低到不像一個曾經長期接觸黴菌的人。
「感染痕跡很弱。」
瑞貝卡皺眉。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了。」
蕾歐娜看著屏幕。
她體內那些病毒體系開始產生輕微反應。
始祖病毒。
普拉卡。
白巢。
那些曾經讓無數人變成怪物的東西，此刻面對伊森，卻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共鳴。
像是在確認同類。
又像是在觀察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是普通感染者。」
瑞貝卡說。
「更像……」
她沒有繼續。
蕾歐娜替她說完。
「一個成功案例。」
房間安靜下來。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事。」
蕾歐娜看著他。
「你害怕嗎？」
伊森想了想。
「以前怕。」
「現在呢？」
他看向旁邊的羅斯。
「現在沒有時間怕。」
這個回答很簡單。
簡單到讓蕾歐娜沉默。
因為她突然發現。
伊森和自己認識的很多人都不同。
克里斯為了世界戰鬥。
艾達為了某個人戰鬥。
她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為了什麼。
但伊森很明確。
他只是想保護家人。
下午。
克里斯帶著吉爾離開安全屋。
他們需要調查另一件事。
BSAA。
這一次，沒有人願意相信那只是一次普通異常。
幾小時後。
歐洲總部外圍。
克里斯站在監控屏幕前。
臉色越來越沉。
屏幕里的士兵正在執行任務。
救援。
清理。
保護平民。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直到一個士兵被感染。
他倒下。
幾秒後重新站起來。
繼續執行命令。
吉爾盯著畫面。
很久沒有說話。
「像保護傘。」
克里斯低聲說。
吉爾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些編號。
那些裝備。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數據。
曾經。
他們花了很多年摧毀那個名字。
現在。
另一個組織正在做同樣的事情。
只是換了一塊牌子。
「我們建立BSAA。」
克里斯聲音很低。
「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
吉爾靠在桌邊。
「但還是發生了。」
克里斯看著屏幕。
「我們不是輸給病毒。」
停頓了一下。
「我們輸給了覺得自己可以控制病毒的人。」
克里斯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不是一句「我們會修正」能夠解決的。
安布雷拉倒下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
他們以為，只要把實驗室摧毀，把資料銷毀，把製造病毒的人送進地獄，一切就會慢慢恢復。
但後來他們才發現。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名字。
不是某一個實驗室。
而是人類面對力量時，那種永遠無法消失的貪婪。
夜晚。
安全屋。
雪下得更大了。
伊森坐在客廳里，羅斯已經睡著。
米婭抱著孩子回房間前，停了一下。
「你還好嗎？」
伊森看著窗外。
「我不知道。」
這是他很少說的話。
米婭有些意外。
因為伊森一直都是那個會往前走的人。
哪怕渾身是傷。
哪怕不知道前面有什麼。
他也會走。
「剛才那個女人……」
「蕾歐娜？」
「嗯。」
伊森靠在沙發上。
「她看我的時候，好像不是在看怪物。」
米婭沉默。
「她經歷過很多。」
「看得出來。」
伊森低頭看自己的手。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當初我沒有去貝克家。」
「如果我沒有感染。」
「如果我沒有變成現在這樣。」
他說到這裡停住。
米婭沒有打斷。
因為她知道。
有些問題不是需要答案。
只是需要有人聽見。
「可是後來我發現。」
伊森看向房間方向。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我也不會遇見你。」
米婭眼神微動。
「所以我現在不知道。」
「我應該恨那個改變我的東西。」
「還是感謝它讓我活下來。」
窗外的風吹過。
米婭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也曾經問過自己。
另一邊。
蕾歐娜站在安全屋外。
雪落在她肩膀。
她沒有使用能力驅散。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艾達走出來。
手裡拿著兩杯熱飲。
「你又開始一個人站著。」
蕾歐娜接過杯子。
「習慣了。」
「這個習慣不好。」
「你以前不是也經常這樣？」
艾達靠在旁邊。
「所以我知道不好。」
蕾歐娜看了她一眼。
沒有反駁。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
遠處燈光透過窗戶。
裡面是一個普通家庭。
丈夫。
妻子。
孩子。
很普通。
普通到讓蕾歐娜覺得有些刺眼。
「伊森很像以前的我。」
艾達問：
「哪裡像？」
「明明已經不是普通人。」
「卻拼命想證明自己還是。」
艾達低頭喝了一口。
「你呢？」
蕾歐娜沒有回答。
艾達看著她。
「你現在還在證明嗎？」
這個問題讓蕾歐娜停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可以輕易撕碎普通生物。
可以控制病毒。
可以做到很多人無法想像的事情。
但是。
她依然記得。
第一次拿槍的時候。
手會抖。
第一次殺死感染者的時候。
會吐。
第一次發現自己身體改變的時候。
會害怕。
「我不知道。」
她最後說。
艾達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她知道。
這個答案已經很難得。
凌晨三點。
蕾歐娜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
沒有海水。
沒有屍體。
沒有過去那些破碎的記憶。
她站在一片黑色湖泊前。
水面平靜得可怕。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遠處巨大菌根緩緩延伸。
像一棵覆蓋整個世界的樹。
有人站在那裡。
女人。
白色衣服。
黑色長髮。
她背對著蕾歐娜。
「你終於來了。」
蕾歐娜停下腳步。
手已經握緊。
「你是誰？」
女人慢慢轉身。
那張臉很平靜。
沒有敵意。
甚至帶著一點研究者看到新樣本時的興趣。
「你知道答案。」
蕾歐娜沒有說話。
女人看著她。
「只是你不願意承認。」
周圍的黑色湖水開始變化。
倒映出蕾歐娜身體裡的東西。
始祖病毒。
普拉卡。
白巢。
那些互相衝突的力量。
還有一些連蕾歐娜自己都無法確認來源的東西。
女人眼中出現了一絲驚訝。
「斯賓塞一直想找到完美生命。」
「他研究病毒。」
「研究進化。」
「研究如何讓人類擺脫死亡。」
她走近一步。
「可是他失敗了。」
蕾歐娜盯著她。
「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但你成功了一部分。」
蕾歐娜眼神變冷。
「你想利用我？」
女人輕輕搖頭。
「所有人都想利用你。」
「包括你自己。」
這句話落下。
整個夢境開始破碎。
蕾歐娜猛然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
她坐起來。
呼吸有些急促。
旁邊的艾達立刻醒了。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自己的手。
「她找到了我。」
艾達皺眉。
「誰？」
蕾歐娜沉默幾秒。
「米蘭達。」
第二天。
克里斯回來了。
他的表情比離開的時候更加沉重。
會議室里。
所有人都在。
伊森。
米婭。
蕾歐娜。
艾達。
瑞貝卡。
吉爾。
克里斯打開資料。
「BSAA歐洲分部確實存在問題。」
屏幕上出現幾張照片。
特殊行動隊。
實驗數據。
改造記錄。
「他們正在使用生化技術強化士兵。」
瑞貝卡低聲說：
「不是治療。」
「是控制。」
克里斯點頭。
「他們製造了一批能夠執行命令的生化士兵。」
房間安靜。
伊森看著照片。
「所以他們也是怪物？」
克里斯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比資料更難。
因為他見過太多。
有些感染者。
死前仍然是人。
有些人。
還活著，卻已經不像人。
蕾歐娜看著屏幕。
忽然開口：
「不是。」
所有人看向她。
她繼續：
「他們不是因為感染才危險。」
「他們危險，是因為有人決定這樣做。」
克里斯看著她。
兩個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幾個小時後。
行動計劃確定。
目標：
歐洲東部。
村莊區域。
尋找米蘭達。
調查羅斯異常。
同時確認BSAA背後的真正目的。
「我去。」
蕾歐娜說。
克里斯第一時間拒絕。
「不。」
她看向他。
「為什麼？」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
「因為那個女人在找你。」
蕾歐娜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誰。
米蘭達。
那個在夢裡看著她的人。
那個認為她已經走在另一條道路上的女人。
「所以更應該去。」
克里斯皺眉。
「蕾歐娜。」
「如果她真的想找我。」
她看向窗外。
「逃避不會解決問題。」
艾達站到她旁邊。
「我一起去。」
蕾歐娜看她。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艾達笑了一下。
「以前我更會騙人。」
蕾歐娜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算承認？」
「算。」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腳步聲。
格蕾絲站在那裡。
她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女孩。
她穿著行動服。
手裡拿著資料。
「你準備一個人去。」
不是疑問。
是肯定。
蕾歐娜看著她。
「格蕾絲。」
「你以前救我的時候。」
格蕾絲走進來。
「沒有問過自己能不能回來。」
房間安靜。
「所以現在。」
她看著蕾歐娜。
「別讓我學你的壞習慣。」
她忽然發現。
那個曾經被她保護的孩子。
已經開始提醒她。
這一次。
輪到別人擔心她了。
出發前。
伊森檢查裝備。
蕾歐娜走過去。
遞給他一把備用手槍。
伊森接過。
看了一眼。
「我真的越來越不像普通人了。」
蕾歐娜看著他。
「你本來就是普通人。」
伊森笑了一下。
「那為什麼我身邊全是怪物？」
蕾歐娜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
她說：
「至少他們都站在你這邊。」
伊森看著她。
然後笑了。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安慰。」
「但挺有效。」
幾個小時後。
歐洲東部。
村莊外圍。
暴雪覆蓋大地。
車輛停下。
克里斯率先下車。
吉爾檢查武器。
艾達觀察周圍。
蕾歐娜站在最後。
她看向遠處。
那裡有一棵巨大的黑色菌根。
即使隔著很遠。
她依然能感覺到。
某種東西正在回應自己。
她停住腳步。
艾達回頭。
「怎麼了？」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次。
她聽見的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意識。
一種跨越距離的注視。
米蘭達。
她知道他們來了。
下一秒。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歡迎回來。」
蕾歐娜臉色微微變化。
艾達注意到了。
「她說什麼？」
蕾歐娜看著遠處村莊。
很久以後。
才低聲回答：
「她知道我們來了。」
風雪中。
所有人繼續前進。
只有蕾歐娜停頓了一瞬。
因為真正讓她不安的。
不是米蘭達發現了她。
而是那一刻。
她竟然有那麼一瞬間。
想知道。
那個女人究竟想告訴自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