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四年不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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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貝卡最後還是把那份實驗限制列印了出來。

  紙從機器里吐出來的時候,蕾歐娜正站在窗邊看格蕾絲髮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到了。

  後面還帶一個句號。

  她回了個「好」,轉身時,瑞貝卡已經把紙推到面前。

  「簽。」

  蕾歐娜掃了一眼。

  「禁止本人直接接觸黴菌樣本,禁止主動感染,禁止以血液共培養結果作為人體試驗依據。」

  她抬頭。

  「你寫得倒挺針對我。」

  「因為別人沒提出要把自己塞進去試。」

  「我只是提議。」

  蕾歐娜拿起筆。

  「有效期呢?」

  「我說解除以前。」瑞貝卡態度很強硬。

  「那不就是沒有?」

  「對。」

  蕾歐娜簽完,把筆往桌上一放。

  「你這樣很難交朋友的,瑞貝卡。」

  瑞貝卡把紙收進文件夾。

  「我有的。」

  「誰?」

  「你先回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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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到這裡沒有答案。

  那個半圓結構第二天沒有再出現。第三天也沒有。換樣本,換溫度,換培養基,能想到的條件都改過一遍,最後只有蕾歐娜舊血樣、瑞貝卡恢復後的樣本和路易斯安那黴菌同時存在時,偶爾會出現一點不規則排列。

  瑞貝卡在記錄里寫了四個字。

  來源不明。

  蕾歐娜看到以後說:「比不知道多三個字。」

  瑞貝卡把文件合上。

  「你可以出去。」

  那天晚上蕾歐娜回到住處,格蕾絲正在客廳安靜寫作業。

  桌子另一邊多了一個更小的腦袋。

  伊薇把玩具聽診器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聽了半天,又去聽桌子。

  格蕾絲被她弄得沒法寫。

  「你到底在聽什麼?」

  「聲音。」

  「桌子能有什麼聲音?」

  「剛才有的。」

  「那是你碰到了。」

  伊薇不信。

  她把聽診器往格蕾絲面前遞。

  「你的呢?」

  格蕾絲抬頭。

  「什麼?」

  「心跳。」

  「這個聽不清。」

  「能的。」

  伊薇繞過桌角,直接把聽診器按在她胸口。

  按得太用力。

  格蕾絲往後一縮。

  「疼。」

  伊薇立刻鬆了一點。

  「你又沒說。」

  格蕾絲看她。

  「現在說了。」

  「那我輕點。」

  蕾歐娜站在門口,沒有插話。

  格蕾絲最後還是讓她聽了十幾秒。

  伊薇一本正經地點頭。

  「有。」

  「廢話。」

  「挺快。」

  格蕾絲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蕾歐娜看見,伊薇沒看見。

  她還想再聽,被格蕾絲推開。

  「寫作業。」

  「我又沒作業。」

  「那你別影響我。」

  伊薇抱著聽診器走開。

  第二天那隻玩具聽診器落在格蕾絲桌角。

  她發現以後拿起來看了兩次。

  沒有送回去。

  過了一周,伊薇來找。

  她推門就進。

  格蕾絲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筆掉到地上。

  「敲門啊!」

  伊薇被她嚇了一跳。

  「我只是,拿我的東西。」

  「也要敲。」

  伊薇站在門裡想了想,退回去,把門重新關上。

  咚咚咚。

  兩聲。

  門又開。

  「我的聽診器呢?」

  格蕾絲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指向桌角。

  「拿走。」

  伊薇拿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笑了笑。

  「你今天脾氣不好。」

  「給我出去。」

  門關上。

  這一次輕了很多。

  格蕾絲坐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

  那年冬天,伊薇開始經常在這邊寫作業。

  沒人正式安排。

  只是蕾歐娜和艾達都有事的時候,她被帶過來幾次。後來次數多了,書包里甚至固定多放了一套練習冊和一支充電線。

  格蕾絲一開始嫌她煩。

  尤其數學。

  「九加七。」

  「十六。」

  「為什麼?」

  格蕾絲抬頭。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是十六?」

  「因為九加七就是十六。」

  「老師不是這麼講的。」

  「那你問老師。」

  伊薇把橡皮擦推到一邊。

  「老師講了我也沒懂。」

  格蕾絲深呼吸。

  「九先加一變十,七剩六,再加六。」

  伊薇盯著本子。

  「那為什麼不先七加三?」

  格蕾絲看她很久。

  「你故意的吧?」

  「沒有。」

  半小時以後,格蕾絲趴在桌上。

  「你老師到底怎麼教的?」

  伊薇咬著鉛筆。

  「跟你差不多。」

  「那你為什麼不會?」

  「所以我才問你。」

  格蕾絲把臉埋進手臂。

  伊薇繼續寫。

  沒過兩分鐘,又戳她。

  「這題。」

  「不會。」

  「你都沒看。」

  「我現在不想會。」

  她們真正熟起來,反倒是在一些不太好看的時候。

  有一次樓下電視突然放到槍戰電影。

  蕾歐娜不在。

  艾達在廚房接電話,沒注意音量。

  第一聲槍響傳上樓,格蕾絲手裡的杯子直接掉了。

  水灑在地板。

  杯子沒碎。

  她卻已經回了房間。

  門關得很快。

  伊薇過了幾分鐘才發現。

  她去敲門。

  沒人答。

  這一次沒有推。

  她抱著充電器坐在門外。

  坐了十分鐘,腿麻了,換一邊。

  又過一會兒,格蕾絲自己開門。

  「你幹什麼?」

  伊薇抬頭。

  「等你。」

  格蕾絲眼睛有點腫。

  「為什麼?」

  「我的充電線在裡面。」

  格蕾絲往後讓。

  伊薇進去拿線。

  拿完卻沒馬上走。

  她坐到床邊,把線插上手機。

  格蕾絲看她。

  「你不是拿到了?」

  「充一會兒。」

  「外面也能充。」

  「這裡插頭近。」

  格蕾絲沒趕。

  兩個人一個坐床邊,一個坐書桌前。

  誰都沒提剛才那聲槍。

  那晚伊薇走的時候,格蕾絲第一次主動說:「下次記得敲門。」

  伊薇回頭。

  「我今天敲了。」

  「以後也敲。」

  「知道了。」

  第二年格蕾絲生日,她沒說。

  蕾歐娜當天晚上才從學校資料里想起來,回家時已經晚了。伊薇知道得更晚。

  她在廚房翻了半天,沒找到蛋糕。

  最後拿兩塊餅乾,中間夾了一截巧克力,裝在小盤裡端上樓。

  格蕾絲開門看到以後,臉都皺了。

  「這是什麼?」

  「蛋糕。」

  「你騙誰呢?」

  「那你別吃。」

  伊薇端起來要走。

  格蕾絲把盤子搶回來。

  「我也沒說不吃。」

  「那你剛才嫌。」

  「它本來就不像。」

  伊薇坐到地毯上。

  「生日快樂。」

  格蕾絲拿著那塊硬得掉渣的「蛋糕」,好半天才說:「謝謝。」

  吃第一口就噎住。

  伊薇遞水。

  「我就說夾太多了。」

  「你什麼時候說了?」

  「我心裡說的。」

  格蕾絲邊咳邊罵她。

  門外蕾歐娜聽見,沒進去。

  她原本買回來的真正蛋糕,第二天才拿出來。

  格蕾絲看了一眼。

  「昨天過了。」

  「那今天吃。」

  「哪有第二天補生日的?」

  蕾歐娜把叉子遞給她。

  「你昨晚不是已經吃過餅乾了?」

  格蕾絲接過叉子。

  「那個不能算。」

  「那就今天算。」

  那年春末還有一次,蕾歐娜和艾達都過了約定時間沒回來。

  伊薇嘴上說沒事。

  「她們經常這樣。」

  晚上十一點,格蕾絲下樓找水,卻看見客廳燈還亮著。伊薇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一角,電視開著靜音,畫面里的人在賣一口鍋。

  格蕾絲站在樓梯上。

  「你怎麼不睡?」

  「今天不困。」

  「你九點就在打哈欠。」

  「現在又不困了。」

  格蕾絲去廚房倒水,回來時伊薇還維持原來的姿勢。

  桌上手機每亮一次,她都會看。

  都不是蕾歐娜。

  格蕾絲把水杯放下。

  「你不是說不擔心?」

  伊薇盯著電視。

  「我沒擔心。」

  格蕾絲沒揭穿。

  她上樓拿了自己的毯子,扔到沙發另一頭。

  「往那邊一點。」

  「你也不睡?」

  「我喝水以後精神了。」

  這個理由比伊薇的還差。

  兩個人誰都沒挑。

  半夜十二點多,外面終於響起車聲。

  伊薇先從沙發上坐直,又在鑰匙插進門鎖以前躺回去,裝作自己剛才一直在看電視。

  格蕾絲連裝都懶得裝。

  艾達進門,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口已經賣了快兩個小時的鍋。

  「你們很喜歡這個?」

  伊薇說:「還行。」

  格蕾絲扭頭看她。

  艾達也沒拆穿,只把外套掛好。

  蕾歐娜晚了十幾分鐘才回來。

  她看到沙發上的毯子,問:「怎麼還不睡?」

  格蕾絲說:「她不困。」

  伊薇馬上說:「她也不困。」

  蕾歐娜看了兩個人一會兒。

  「行。」

  沒人問她們去了哪裡,也沒人要求一句「以後一定準時回來」。

  格蕾絲後來想過,那晚她和伊薇真正像朋友,大概不是因為誰安慰了誰。

  只是她們都不想一個人等。

  四年沒有誰一下長大。

  格蕾絲還是會在消防警報響起來時臉色發白。

  十四歲那次學校演習,她已經記得出口,也會跟著老師下樓。樓梯間太擠,一個低年級女生哭得走不動,她還拉了對方一把。

  到了操場,她確認人數點完,轉身走到垃圾桶旁邊吐了。

  老師追過來。

  格蕾絲抬手。

  「等一下。」

  不是沒事。

  也不是我可以。

  只是等一下。

  她吐完,漱口,回隊伍。

  那個低年級女生後來給她塞了一顆糖。

  格蕾絲沒吃,放書包里放了兩個星期,最後融得黏在包裝紙上。

  十五歲第一次真正進射擊場的時候,伊薇也在。

  不是陪練。

  她被蕾歐娜帶過去等人,坐在外面台階上,耳罩大得快把半張臉蓋住。

  第一槍響以後,格蕾絲整個人停在射擊位上。

  槍口還朝前。

  手卻開始抖。

  教官沒有碰她。

  「繼續嗎?」

  格蕾絲想說繼續。

  喉嚨卡了一下。

  「等一會兒。」

  她把槍放下,退出射擊位。

  外面的伊薇正在拆一包軟糖。

  看到她出來,只把袋子往旁邊遞。

  格蕾絲拿了一顆。

  「裡面很響。」伊薇說。

  「廢話。」

  「那你還進去?」

  「要學。」

  伊薇嚼著糖。

  「那就學唄。」

  格蕾絲看她。

  「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

  「你不是出來休息嗎?」

  格蕾絲沒話了。

  坐了七分鐘。

  她把剩下半顆糖吃掉,重新進去。

  第二輪成績很一般。

  第三輪好一點。

  回家以後,她把靶紙塞進柜子最下面。

  那雙十二歲時穿過的鞋也在那裡。

  已經穿不下了。

  鞋帶上的舊摺痕還在。

  她沒有扔。

  也沒再每天拿出來看。

  伊薇第一次看到「基甸」兩個字,是格蕾絲十六歲前不久。

  那本舊本子已經寫了很多頁。

  鷦木旅館。

  阿麗莎。

  二零零五年的舊記錄。

  斯賓塞。

  厄爾庇斯。

  還有一堆被塗掉又重新寫上的日期和地點。

  伊薇本來只是在找筆。

  翻開一頁,看見那個名字出現了七八次。

  「還沒找到?」

  格蕾絲從床邊抬頭。

  「你翻我東西?」

  「我找筆。」

  「筆在桌上。」

  「我沒看見。」

  格蕾絲把本子拿回來。

  伊薇坐在她桌邊。

  「你查這麼多年都沒找到?」

  「嗯。」

  「那他挺能藏。」

  格蕾絲瞪她。

  「你可以不說話。」

  伊薇真的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問:「你找到以後真要殺他?」

  「嗯。」

  「殺完以後呢?」

  格蕾絲的手停在本子封面上。

  「什麼?」

  「然後你幹什麼?」

  「什麼叫然後?」

  「就是殺完以後。」

  格蕾絲皺眉。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伊薇聳肩。

  「隨便問。」

  她拿到筆就走了。

  門關上以後,格蕾絲卻很久沒翻下一頁。

  以前她想過怎麼找到基甸。

  怎麼確認是他。

  怎麼不讓他再跑。

  唯獨沒想過再往後的事。

  這個問題放在本子空白處,一直沒有答案。

  她們也不是每次都這麼沉重。

  更多時候是搶充電器。

  搶遙控器。

  格蕾絲嫌伊薇偷穿她的外套,伊薇說只穿到客廳不算偷。

  有一次格蕾絲從學校回來,臉色難看,書包往地上一放,坐到電視前擋得嚴嚴實實。

  伊薇正打遊戲。

  「你擋了。」

  格蕾絲沒動。

  「格蕾絲。」

  還是沒動。

  伊薇暫停遊戲。

  「你怎麼了?」

  格蕾絲看她。

  「你就不能先安慰一下我?」

  「你又沒說發生什麼。」

  格蕾絲張了張嘴。

  氣勢當場掉了一半。

  「……算了。」

  「那你讓一下。」

  「你沒有良心。」

  「你擋電視。」

  最後格蕾絲挪了半個身位。

  伊薇繼續打。

  十分鐘以後,格蕾絲自己開始說學校里那個讓她煩了一整天的人。

  伊薇全程沒暫停第二次。

  只在關鍵地方問:

  「她真這麼說?」

  「嗯。」

  「那她挺煩。」

  格蕾絲點頭。

  「我也覺得。」

  事情說完了。

  沒有解決方案。

  人倒舒服了一點。

  再後來,格蕾絲偶爾會把學校里的朋友帶回家。

  第一次有人問伊薇是不是她妹妹,格蕾絲剛想否認,伊薇已經從冰箱裡探出頭。

  「不是。」

  回答得比她還快。

  同學有點尷尬。

  「那你們是親戚?」

  伊薇想了想。

  「也不是。」

  格蕾絲在旁邊忍不住:「你能不能別把人越說越糊塗。」

  同學最後問:「那是什麼?」

  兩個人都卡了一下。

  伊薇先關上冰箱。

  「朋友唄。」

  說完就抱著果汁走了,像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討論。

  格蕾絲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招呼同學坐。

  那天晚上她想起這句話時,自己也沒有找出更合適的稱呼。

  伊薇十二歲那年發過一次高燒。

  普通流感。

  蕾歐娜和艾達都不在。

  格蕾絲守到後半夜。

  伊薇醒了一次。

  「蕾歐娜呢?」

  「沒回來。」

  「艾達?」

  「也沒有。」

  「哦。」

  她翻身繼續睡。

  過了一會兒,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格蕾絲袖口。

  沒用力。

  格蕾絲低頭看。

  她沒有把手抽走。

  凌晨三點多,伊薇體溫降下來。

  第二天醒了以後卻完全不記得抓過人。

  格蕾絲也沒說。

  有些事情不用變成承諾。

  那幾年,伊森和米婭也慢慢把日子重新拼起來。

  米婭確實在說。

  一件一件。

  第一次講自己怎麼進入那個組織。

  第二次講運輸任務之前做過什麼。

  第三次講到一半,伊森直接站起來。

  米婭抬頭。

  「你生氣了?」

  「特別生氣。」

  「你去哪?」

  「做飯。」

  伊森進廚房,把冰箱門開得很重。

  過一個小時,兩個人還是坐在一張桌子上吃。

  飯有點咸。

  米婭吃了一半,說:「今天是不是放多了?」

  伊森看她。

  「你現在最好別評價。」

  米婭閉嘴。


  後來羅斯出生。

  蕾歐娜第一次抱那個孩子時,整個人僵得像有人往她懷裡塞了顆沒拆保險的炸彈。

  米婭躺在床上看她。

  「你抱過孩子嗎?」

  「抱過。」

  伊森在旁邊問:「多少次?」

  蕾歐娜想了想。

  「沒有很多。」

  「這個回答為什麼讓我不放心?」

  格蕾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抱太緊了?」

  蕾歐娜立刻松一點。

  「這樣?」

  伊薇踮著腳往前擠。

  「給我看看。」

  格蕾絲拉住她衣領。

  「別擠。」

  「你又不是她姐。」

  「你也不是。」

  伊森從門口探頭。

  「要不你們兩個都先別碰。」

  伊薇不服。

  「我洗手了。」

  「我知道。」

  「洗了兩次。」

  「更好。」

  瑞貝卡給羅斯做第一次完整檢查時,數據里出現了一個很輕的異常。

  嬰兒沒有感染症狀。

  體溫正常。

  器官發育也正常。

  可她的樣本面對黴菌標記時,響應方式不太像普通人。

  瑞貝卡把結果看了三遍。

  原本報告裡寫了一句「特殊個體」。

  她盯著那四個字,刪掉。

  重新寫:

  需繼續觀察。

  伊森抱著孩子坐在外面。

  「嚴重嗎?」

  瑞貝卡說:「現在不知道。」

  伊森嘆氣。

  「你們最近特別喜歡這個答案。」

  「總比亂說知道好。」

  他低頭看羅斯。

  孩子抓住他一根手指。

  伊森沒再問。

  同樣的四年裡,克里斯和吉爾桌上的東西越來越多。

  最開始只有杜爾維那張內部封條和一份被改過的物流記錄。

  後來多了傷亡名單。

  提前轉移的樣本。

  幾份權限突然變更的文件。

  一批來源不清的合成士兵數據。

  以及不斷出現的歐洲項目編號。

  克里斯早期還會說:

  「可能是某個部門。」

  後來這句話越來越少。

  有一天他查一個項目,屏幕又跳出權限不足。

  他沒有發火。

  只拉開抽屜,拿出一塊離線硬碟。

  吉爾看著他插上。

  「什麼時候準備的?」

  克里斯停了一下。

  「不記得。」

  吉爾沒笑。

  她把自己那份也接上。

  兩份繼續存。

  真正讓瑞貝卡重新找到那條舊線,是一份幾乎沒人會去看的私人通信摘要。

  資料來自歐洲。

  時間早得離譜。

  甚至在安布雷拉正式建立以前。

  裡面有斯賓塞年輕時期留下的往來記錄。

  一開始只是學術討論。

  真菌。

  細胞記憶。

  生命延續。

  瑞貝卡看得很慢。

  直到其中一頁出現一個稱呼。

  奧斯維爾。

  她停住。

  不是斯賓塞先生。

  也不是奧斯維爾·斯賓塞。

  只有奧斯維爾。

  和蕾歐娜在夢裡聽見的一樣。

  再往下,有個名字第一次出現。

  米蘭達。

  瑞貝卡沒有繼續看。

  她先給蕾歐娜打電話。

  半小時後,蕾歐娜坐在她對面。

  文件放在兩個人中間。

  「認識?」瑞貝卡問。

  蕾歐娜盯著那個名字。

  「沒見過。」

  「夢裡的女人?」

  「可能。」

  「又可能。」

  「她沒給我看臉。」

  瑞貝卡翻到下一頁。

  「她以前還讓你下次問名字。」

  蕾歐娜看了一會兒。

  「現在不用問了。」

  舊資料里沒有米蘭達完整履歷。

  只有零碎研究筆記。

  歐洲某處偏遠地區。

  地下存在年代極老的巨大菌類網絡。

  會保存生物信息。

  某些記錄甚至提到,死亡個體的信息並不會立刻從網絡中消失。

  瑞貝卡把那頁和路易斯安那的結果並排。

  「伊芙琳不是最早會這個的。」

  蕾歐娜靠在椅背上。

  「她只是後來被做出來的。」

  「看起來是。」

  兩個人都沒有高興。

  答案變多,反而把問題推得更遠。

  到了二零二一年,溫特斯一家已經被安排在歐洲保護區生活。

  這個決定當初看起來很合理。

  遠離杜爾維。

  方便醫療觀察。

  安全級別也夠。

  直到克里斯重新去查最初是誰提出「歐洲」。

  流程完美得沒有一處值得挑。

  每個部門都有簽字。

  每個理由都成立。

  最早那份建議來源,卻在一次系統遷移後被覆蓋。

  吉爾把審批鏈從頭看到尾。

  「誰最早提的?」

  克里斯沒回答。

  「查不到?」

  「暫時。」

  「米蘭達也在歐洲。」

  「我知道。」

  「巧嗎?」

  克里斯把頁面關掉。

  「不下結論。」

  吉爾點頭。

  「那就先盯著。」

  那天晚上,蕾歐娜回家得早。

  格蕾絲和伊薇都在。

  伊薇趴在桌邊寫作業,已經寫到最後一頁,字比小時候整齊多了。

  格蕾絲在看自己的本子。

  晚飯只剩最後一塊炸雞。

  兩雙筷子同時伸過去。

  格蕾絲快一點。

  伊薇抬頭。

  「我剛才就看上了。」

  格蕾絲已經咬了一口。

  「看上又不是夾到。」

  「你十六了還搶十二歲的。」

  「你剛才還說我不是你姐。」

  「這有關係嗎?」

  蕾歐娜坐在對面看報告。

  忍了半天。

  「冰箱還有一整盒。」

  兩個人同時說:「不一樣。」

  蕾歐娜把報告扣下。

  「哪裡不一樣?」

  沒人理她。

  手機就在這時響。

  克里斯。

  蕾歐娜接起來。

  「說。」

  電話那邊沒有寒暄。

  「你還記得米蘭達嗎?」

  蕾歐娜手裡的筷子停住。

  格蕾絲先抬頭。

  伊薇也不寫了。

  「記得。」

  「我們可能找到她了。」

  蕾歐娜站起來,走到廚房另一邊。

  「在哪?」

  「還不能確認位置。」

  「那你說找到是什麼意思?」

  克里斯那邊翻動紙張。

  「溫特斯家最近一次醫學採樣,米婭的血液標記和舊存檔對不上。」

  蕾歐娜沒說話。

  「指紋?」

  「吻合。」

  「聲音?」

  「吻合。」

  「面部?」

  「也是。」

  「血呢?」

  「不是她。」

  餐桌那邊安靜下來。

  格蕾絲已經聽出不對。

  蕾歐娜問:「什麼時候開始?」

  「倒查中。最早能確認異常是三天前。」

  蕾歐娜第一反應是:「羅斯呢?」

  「還在屋裡。」

  「伊森?」

  「也在。」

  「你準備怎麼做?」

  克里斯停了一下。

  「進去。」

  蕾歐娜掛斷前說:「我過去。」

  她拿外套。

  格蕾絲已經合上本子。

  四年前,她一定會問去哪。

  危不危險。

  能不能跟。

  現在她只問:「需要我做什麼?」

  蕾歐娜看她。

  「你和伊薇留這。」

  「然後?」

  「門鎖好。通訊開著。任何異常直接去安全點。」

  格蕾絲點頭。

  「知道了。」

  伊薇從椅子上站起來。

  「溫特斯先生他們出事了?」

  「還不知道。」

  「羅斯呢?」

  「還在。」

  伊薇臉色明顯不好看。

  她見過羅斯。

  抱過兩次。

  第二次還因為姿勢不對被伊森把孩子接走。

  格蕾絲把桌上那盤炸物推到她面前。

  「先寫作業。」

  伊薇看她。

  「你剛才還搶我的。」

  「現在給你了。」

  「你咬過了。」

  「那塊我吃了,剩下沒咬。」

  伊薇沒動筷子。

  格蕾絲也沒催。

  蕾歐娜走到門口。

  身後傳來格蕾絲聲音。

  「蕾歐娜。」

  她回頭。

  格蕾絲站在桌邊。

  伊薇也看著她。

  「回來。」

  蕾歐娜看了她們一會兒。

  「好。」

  門關上。

  車發動以後,克里斯的信息正好進來。

  只有一句。

  準備進入溫特斯家。

  蕾歐娜把手機扣到副駕駛。

  夜路往前鋪開。

  那個曾經只存在於雪地、烏鴉和一段陌生記憶里的女人,現在終於有了名字。

  米蘭達。

  母神,米蘭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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