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未曾離開
紅點沒有動。
它停在佐伊額頭偏左一點的位置，隨著她呼吸輕輕晃。
伊森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屏幕另一邊，米婭被綁在另一把椅子上。她沒有掙扎，只一直盯著鏡頭外面。佐伊剛才想開口，聲音就被切掉了。
盧卡斯像是很滿意這陣安靜。
「路線看到了吧？」
伊森盯著屏幕。
「看到了。」
「那就過來。」
「她們在哪？」
「你到了就知道。」
電話斷掉。
電視還亮著。
克里斯走到屏幕側面，沒有擋住伊森視線。
「別急著照他的路線走。」
伊森轉頭看她。
「你有更好的？」
「先看他給你看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吉爾已經蹲到電視櫃後面。
信號線不是原來那一套。貝克家的線路又舊又亂，牆裡還留著早年的同軸線。眼前這根卻很新，從柜子後面鑽進牆，再沿著地板邊緣接到一隻小型中繼器。
吉爾戴上手套，把中繼器翻過來。
「實時畫面。」
伊森問：「位置呢？」
「不是這裡發出來的。」
「什麼意思？」
「有人先把信號送到中繼，再轉給我們。」
克里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平面圖。
「所以終點不一定是人質位置。」
伊森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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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還給我路線？」
「因為他想讓你走這條。」
這答案沒有讓事情變簡單。
伊森又看回屏幕。
佐伊沒有再動。米婭倒像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頭，看向鏡頭。
伊森呼吸停了一下。
「我去。」
克里斯沒有說不行。
她只問：「通訊還在嗎？」
伊森摸了摸耳機。
「還在。」
「進去以後可能會斷。」
「然後？」
「然後別指望我們能告訴你每一步。」
伊森看她一眼。
「這聽起來倒正常。」
吉爾站起來。
「我們不跟你走那條路線。」
「他要求我一個人。」
「所以你一個人進去。」
吉爾指了指電視後面的線。
「我們找這個。」
伊森明白了。
盧卡斯會看著他。
只要他還在鏡頭裡，盧卡斯就很難同時盯住其他地方。
不是保證。
只是機會。
克里斯把實驗體手臂的密封箱接過去。
「這個別帶。」
伊森點頭。
「他要是問？」
「你說沒拿。」
「這算撒謊？」
克里斯看他。
「算。」
伊森沒再說什麼。
幾個人離開老屋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測試區在莊園另一側，舊倉房後面。路上沒再遇到瑪格麗特，只有幾處燒過的蟲巢還在冒煙。
伊森走到盧卡斯畫出來的入口前。
門上新裝了一隻攝像頭。
鏡頭轉了一點，對準他。
旁邊揚聲器亮起。
「槍。」
盧卡斯的聲音傳出來。
伊森沒動。
「放箱子裡。」
門邊擺著一隻金屬箱。
伊森把手槍放進去。
「通訊。」
他摘下來。
「背包。」
也放下。
「還有刀。」
伊森低頭。
「我沒刀。」
「左邊褲袋。」
伊森愣了一下。
那是昨晚從處理間順手塞進去的摺疊刀。他自己都快忘了。
盧卡斯笑了一聲。
「姐夫，進別人家別藏東西。」
伊森把摺疊刀也丟進去。
箱蓋自動鎖上。
門開了。
伊森走進去以後，摸了摸上衣內側。
什麼都沒有。
他是真的沒藏東西。
這讓他心裡反而有點空。
第一間房很普通。
一張椅子。
一台電視。
牆上掛著彩旗，顏色已經褪得發灰。
伊森站在中間。
「現在呢？」
電視自己亮起來。
盧卡斯的臉沒有出現。
畫面里是另一個男人。
瘦。
滿臉汗。
坐在跟伊森眼前差不多的椅子上。
畫面有跳幀。
男人在罵盧卡斯。
沒人回答。
隨後房門打開。
他被要求去點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伊森站著看。
一開始很荒唐。
蠟燭。
蛋糕。
木偶。
密碼鎖。
一堆故意讓人來回折騰的東西。
然後慢慢不對。
男人為了點蠟燭，打開閥門。
燃料漏出來。
地面開始濕。
他自己沒有意識到。
直到最後一團火沿地板竄起來。
畫面里的人撞門。
門沒開。
他開始喊。
伊森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沒了。
錄像最後只剩火和叫聲。
屏幕黑下去。
揚聲器響起。
伊森盯著電視。
「你讓我看這個幹什麼？」
「省得你說我沒講規則。」
「他死了。」
「是啊。」
盧卡斯回答得很平。
伊森看向房間角落的攝像頭。
「你爸媽有時候會醒。」
揚聲器里靜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們有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時候不知道。」
伊森走到攝像頭下面。
「你呢？」
幾秒以後，盧卡斯笑了。
「我一直挺清醒。」
門鎖開了。
「繼續。」
伊森沒動。
那句「一直挺清醒」比盧卡斯笑得再瘋一點更讓人噁心。
他最終還是往裡走。
接下來的房間和錄像差不多。
不是一模一樣。
有些位置改過。
密碼鎖還在，蛋糕還在，連那個令人煩躁的木偶都還擺在角落。
伊森沒有照錄像里的順序來。
他先看地面。
燃料管線從牆後出來，一直通到蛋糕底座。
他沒有開閥。
也沒有急著點蠟燭。
盧卡斯等了一會兒。
「怎麼不玩？」
伊森抬頭看攝像頭。
「我看過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會原樣來。」
攝像頭沒動。
伊森去看門。
出口上方多了一隻錄像里沒有的金屬盒。
電線直接進牆。
他剛靠近，揚聲器響了。
「別亂拆。」
伊森沒理。
盒子打不開。
旁邊有檢修口。
螺絲被換成了特殊頭。
他沒有工具。
伊森蹲下去，手摸到牆角一根舊鐵條。
大概是原來固定貨架留下的。
他用鐵條硬撬。
第一下沒動。
第二下牆皮掉了一塊。
第三下終於把檢修蓋撬開。
裡面全是線。
伊森看不懂。
他也沒打算裝懂。
「你是不是覺得看到線就能贏？」
盧卡斯問。
伊森沒回答。
他順著線往下看。
其中一根接到地面閥門。
另一根繞向門鎖。
還有一根往上。
他選了最像點火線路的那根，拿鐵條壓住接口往外撬。
「別。」
盧卡斯第一次說得快了一點。
伊森停手。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這個反應太明顯。
「原來是這根。」
他繼續用力。
接頭脫開。
什麼都沒發生。
伊森剛鬆一口氣，房間另一邊突然開始漏氣。
嘶的一聲。
味道很快出來。
他臉色變了。
「很好。」
盧卡斯笑了。
「你弄錯了。」
伊森立刻往回找。
剛才扯掉的根本不是點火線。
是一隻電磁閥的控制線。線路斷開以後，閥門反而進入了默認開啟狀態。
伊森低聲罵了一句。
他把線往回接。
接不上。
燃氣味越來越重。
攝像頭紅燈還亮著。
盧卡斯沒有催。
他就是在等。
伊森拿衣袖捂住口鼻，往旁邊退。
牆角有一個很小的通風口。
外面被鐵網封死。
他用鐵條砸。
第一下，網彎。
第二下，螺絲松。
第三下，鐵條自己斷了。
伊森看著手裡剩下半截。
「你這房子裡就沒有一件東西能多撐十秒？」
沒人回答。
他乾脆抓住鐵網往外扯。
手指被邊緣割開。
網還是沒下來。
伊森換角度，再扯。
這次連一小塊牆皮一起掀了下來。
後面不是外牆。
是檢修夾層。
空間很窄。
勉強夠人鑽。
盧卡斯的聲音立刻沉下來。
「那不是路。」
伊森喘著氣。
「現在是了。」
他鑽進去。
身後房間裡忽然亮起火光。
爆燃比錄像里更快。
熱浪從通風口狠狠干進來。
伊森整個人被推著往前，左臂撞上夾層里的金屬支架。
一截薄鐵片直接扎穿袖子。
他疼得叫了一聲，還是繼續爬。
後面火已經追進來。
夾層盡頭是一塊石膏板。
伊森用肩膀撞。
一次。
沒開。
第二次裂了。
第三次整個人連牆一起摔出去。
他落在另一條走廊里。
左臂上的鐵片還插著。
伊森躺了幾秒。
火警開始響。
揚聲器沒聲音。
大概盧卡斯也沒想到他會從這裡出來。
伊森坐起來，把鐵片拔掉。
血一下流出來。
他按住傷口。
幾分鐘以前還沒有任何武器，現在手邊只有半截石膏板和一根從牆裡帶出來的電線。
伊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血很快從「往下淌」變成了「慢慢滲」。
邊緣甚至已經開始收。
他盯了兩秒。
「以後再管你。」
然後站起來。
另一邊，吉爾已經找到了第二組攝像線路。
她和克里斯沒有進測試區。
兩個人繞到舊倉房後方，沿電纜一路找到一隻鎖著的小配電間。
鎖是新換的。
吉爾沒有硬拆。
她先看門縫。
裡面有燈。
還有低頻風扇聲。
「有人？」
克里斯問。
「應該是設備。」
「能切電嗎？」
「不知道。」
吉爾順著門邊摸到一根外接線。
「這裡至少有兩套供電。一套老屋，一套後加。」
「後加的是盧卡斯？」
「可能。」
克里斯看她一眼。
吉爾沒理。
她現在也開始習慣說「可能」。
兩人繞到配電間另一側。
窗戶封死，但通風孔還在。
吉爾拿鏡子伸進去。
裡面有一排伺服器和監控設備。
不是貝克家自己隨便拼出來的水平。
線束整齊。
接口也統一。
克里斯低聲說：「外部設備。」
「嗯。」
「能斷？」
「能。」
「斷了會不會觸發人質那邊？」
「不知道。」
克里斯沒再問。
不知道就不能賭。
她們開始找中繼輸出。
與此同時，伊森沿著夾層出來的走廊繼續走。
這裡已經不在盧卡斯給他的路線里。
牆面沒刷漆。
到處是維修管線。
他經過一間開著門的小房間。
裡面有冰箱。
伊森本來沒想停。
腳步卻因為桌上幾隻注射器包裝慢下來。
包裝很新。
旁邊還有一本小冊子。
字跡屬於盧卡斯。
不是正式記錄。
更像他自己寫給自己看的。
第一條：
「第一次，四小時。」
第二條：
「第二次，安靜很多。」
第三條：
「終於能睡。」
再往後，日期隔得越來越長。
「今天幾乎沒聽見她。」
「她還以為我還是她的。」
伊森站在那裡。
房間外警報還在響。
他卻突然覺得周圍更安靜了。
桌上還有一隻空藥盒。
標籤被撕掉一半，只剩「神經抑制」幾個字。
伊森把紙翻到最後。
最近一條只有一句：
「清醒真不錯。」
攝像頭就在天花板角落。
紅燈亮著。
伊森抬頭。
「你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揚聲器這次過了很久才響。
「我不是說了嗎？」
盧卡斯聲音恢復正常。
甚至有點懶。
伊森把冊子放回桌上。
「你爸媽至少還能拿這個當藉口。」
「他們可沒問我要不要。」
「所以你就拿別人試？」
「他們自己走進來的。」
伊森沒再說。
有些人說出來的話，不值得繼續追。
他離開那間房。
前面的控制室已經空了。
椅子還在轉。
桌上放著半瓶汽水，瓶壁還有水珠。菸灰缸里一根煙剛掐滅沒多久，邊緣仍有很淡的煙。
盧卡斯走得很急，卻不亂。
電腦主機全部拔走硬碟。
剩下的屏幕只顯示監控。
其中兩個畫面正是佐伊和米婭。
伊森湊近。
畫面右上角有一個很小的線路編號。
他不認識。
但記住了。
他伸手去碰控制台。
所有屏幕同時黑掉。
盧卡斯的聲音最後從揚聲器里出來。
「你遲了。」
然後徹底沒聲。
伊森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去踹桌子。
只把那半瓶汽水推到一邊，開始找出口。
克里斯和吉爾比他更早找到人質真正的位置。
吉爾從中繼線路里追到一組短距離發射器。
信號不是從測試區核心出去的。
而是從西側舊倉儲樓。
「找到了。」
克里斯已經起身。
「確定？」
「八成。」
「夠了。」
兩人沒有再等。
舊倉儲樓離測試區不到三百米。
門口沒人。
窗戶內側卻有兩條細線。
吉爾停住。
「別碰門。」
克里斯看一眼。
「爆炸？」
「可能是觸發。」
兩個人繞到後面。
後窗有一塊玻璃被木板封著。
吉爾從縫裡看進去。
佐伊和米婭就在裡面。
不是視頻。
真人。
兩把椅子下面都有線路。
頭頂還有兩套固定槍架。
克里斯隔著窗喊：「佐伊。」
佐伊抬頭。
沒大動作。
「別進正門。」
「知道。」
「椅子不能離地。」
米婭也抬頭。
「下面有壓力感應。」
吉爾問：「能看出是哪組線？」
佐伊低頭。
「盧卡斯喜歡把真的藏在假的後面。」
「你確定？」
「他小時候拆收音機就是這樣。」
吉爾沒有馬上信。
她繞到側窗，換角度看。
果然，露在外面的幾根紅藍線都只是套管。
真正的細線貼著椅腿背面走。
米婭忽然說：「右邊那個白盒不是他的。」
吉爾看向她。
「什麼？」
「舊監控模塊。原來用來監測伊芙琳生命體徵。」
「哪個接口是輸出？」
「下面第三個。」
吉爾按她說的找。
接口確實通向槍架，而不是壓力板。
兩個人提供的信息拼在一起，機關終於有了邏輯。
克里斯從後窗慢慢拆板。
沒有快。
每取一顆釘，都停一下。
吉爾趴在地上，從窗下把手伸進去，先斷監控輸出，再用夾子旁路壓力開關。
佐伊坐得腿已經麻了。
她一句話都沒催。
到最後一根線時，克里斯問：「行嗎？」
吉爾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再等。」
她重新檢查一次。
「現在。」
佐伊先站。
槍架沒動。
米婭跟著起來。
還是沒動。
克里斯這才把窗板整個拉開。
佐伊爬出來第一件事不是說謝謝。
她扶著牆坐下。
兩條腿麻得根本站不穩。
「讓我緩一下。」
克里斯蹲下看她手腕。
繩子勒破了皮。
米婭出來以後一直回頭看屋裡。
「伊森呢？」
「還在測試區。」
她臉色變了。
正好遠處傳來一聲爆炸。
米婭整個人一僵。
克里斯按住耳機。
沒有回應。
「伊森？」
還是沒有。
米婭轉身就要回去。
吉爾攔住她。
「等。」
「他在裡面。」
「我們知道。」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
吉爾看著她。
「等第二次爆炸。」
米婭愣住。
幾秒過去。
沒有。
吉爾這才說：「現在走。」
三個人沿外牆往測試區靠。
她們靠近測試區入口時，先看見門邊那隻金屬箱。
箱子還鎖著。
吉爾蹲下來，看了一眼箱側的控制線。盧卡斯把它接在門禁系統上，正常斷電也不會自己開，裡面有一塊獨立電池。
克里斯問：「能拿嗎？」
「能拿，不能保證不把裡面東西燒了。」
「槍在裡面。」
「所以我才沒直接撬。」
吉爾拆開旁邊蓋板。裡面的線比生日房簡單得多，或者說盧卡斯根本沒把心思花在這裡。他只需要確保伊森進去的時候沒武器。
吉爾把應急釋放撥片頂開。
箱蓋彈了一下。
克里斯把伊森的手槍、背包和通訊器取出來。最後是那把摺疊刀，刀柄上還粘著一點處理間的油污。
「這個也是他的？」
「應該。」
「他東西越來越多了。」
「從這棟房子裡撿的。」
克里斯把刀塞回背包。
伊森從維修門出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米婭。
是自己的背包。
他愣了一下。
克里斯遞過去。
「你的。」
伊森接過，先摸到槍，又摸到通訊器。
「我還以為得回去拿。」
「原路現在都是火。」
「那就不拿了。」
他說著把通訊器重新戴上。耳機里先是一陣雜音，隨後哈尼根的聲音很輕地鑽進來，問現場情況。
克里斯直接回了一句：「還在處理。」
沒提盧卡斯已經跑了，也沒提米婭和佐伊的位置。
伊森聽見了。
他看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只把另一隻備用彈匣遞給他。
「先裝上。」
伊森照做。
手還有點抖，不知道是爆炸後的勁沒過去，還是剛才爬夾層用力太狠。第一發子彈沒壓進去，掉到地上。
米婭正好從倉儲樓方向過來。
她彎腰把那顆子彈撿起，走到他面前。
這才有了兩個人真正對上的第一眼。
伊森左邊袖子燒焦一大片，手臂包都沒包，血已經快停了。
米婭腳步明顯快了。
走到近前卻又停住。
「你燒傷了嗎？」
「一點。」
她伸手想看。
伊森下意識往後讓了半步。
動作很小。
兩個人都看見了。
米婭的手停在半空。
伊森自己也頓了一下。
「不是……」
他沒說完。
米婭把手收回去。
「沒事。」
這句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伊森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把袖口往上拉一點。
「這裡。」
米婭低頭看。
皮膚已經開始閉合。
她臉色又變了。
「多久前？」
「幾分鐘。」
她沒有繼續問。
因為有些答案現在比傷更麻煩。
克里斯走過來。
「盧卡斯？」
「跑了。」
「看到方向？」
「沒有。」
吉爾已經從控制室另一側找到一條維護通道。
地上有新腳印。
還有輪子壓過的痕。
盡頭通向莊園外側。
盧卡斯顯然提前準備過。
克里斯站在入口，看了幾秒。
吉爾問：「追誰？」
不是「追不追」。
克里斯回頭。
伊森、米婭、佐伊三個感染者都在這裡。
佐伊腿還沒完全恢復，米婭狀態不明，伊森身上剛炸過一次。
克里斯最終關掉手電。
「先帶人走。」
通道留了標記。
沒人進去。
控制室的終端只剩一條發送記錄。
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收件方隱藏。
數據包已經成功傳出。
吉爾嘗試恢復。
沒有用。
「他帶走的不只是自己。」
克里斯說：「記下來。」
沒有人再為這件事停。
測試區裡有一間相對完整的工作間。
佐伊看了設備以後，決定不用再回拖車。
「這裡能做。」
克里斯皺眉。
「你確定乾淨？」
「不乾淨。」
「那你還用？」
「洗。」
佐伊已經開始捲袖子。
她太久沒站，腿還發麻，走路有點僵。
吉爾幫她把工作檯表面清空。
米婭站在旁邊，看見那隻實驗體手臂的密封箱時，臉上的血色淡了一點。
伊森注意到了。
「你認識。」
不是問。
米婭沒有否認。
「見過同系列。」
「以前工作里？」
「嗯。」
伊森沉默兩秒。
「先別解釋。」
米婭看他。
伊森抬了抬自己還沾著灰的左手。
「我現在手還在流血。」
米婭低頭。
其實已經沒怎麼流了。
她沒有指出來。
「好。」
佐伊那邊已經把保存液倒進另一隻容器。
「你們兩個要吵，等我別拿刀的時候。」
伊森坐到一邊。
「我們沒吵。」
佐伊抬頭看了一眼。
沒評價。
另一份頭部組織是她之前藏起來的。
工作間裡沒有真正的量杯架，佐伊只好從抽屜里翻出一隻缺口的金屬託盤墊在下面。托盤以前大概裝過螺絲，邊角還有洗不掉的機油印。
吉爾看了眼。
「這個？」
「總比直接放桌上強。」
佐伊把托盤又擦了一遍。
米婭沒有評價，只把旁邊那盞太亮的工作燈往後挪。光一直照在保存液上，反得人眼睛疼。
伊森坐在牆邊看著她們忙。
有那麼幾分鐘，沒人說話。
房間外偶爾傳來風吹鐵皮的響動。每響一次，克里斯都會抬頭。
沒人再拿它開玩笑。
兩份材料擺在一起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米婭主動走過去。
「這個比例不對。」
佐伊看她。
「哪裡？」
「這批組織保存時間更長，不能按原量。」
「你怎麼知道？」
米婭沒有迴避。
「我見過舊記錄。」
伊森坐在遠處。
這句話又往那張運輸檔案上添了一筆。
他沒有插嘴。
佐伊也沒有問米婭為什麼會見過。
現在救人更要緊。
兩個人開始調整配比。
吉爾負責把能用的器械重新消毒。
克里斯守著門。
伊森終於有時間給自己傷口纏一圈紗布。
纏到一半，他發現根本沒什麼可以包的。
穿刺口已經只剩窄窄一道。
他盯了一會兒，還是把紗布繞上去。
總不能白拆。
桌上的溶液顏色一點點變。
佐伊盯著刻度。
很久以後才鬆開肩膀。
「最多兩支。」
克里斯回頭。
「只能兩支？」
「現有材料，只夠這些。」
沒人說話。
伊森先看向米婭。
然後看佐伊。
視線只停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
佐伊當然看見了。
也裝作沒看見。
第一支剛封好，工作檯下面突然震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晃出一點。
克里斯立刻抬頭。
「什麼？」
沒人回答。
第二下更重。
天花板落下一層灰。
佐伊臉色先變。
米婭看她。
「盧卡斯？」
佐伊搖頭。
她把剛做好的血清迅速放進固定架。
「把門頂上。」
克里斯已經端起槍。
「是誰？」
第三下從建築下面撞上來。
地板中央裂開一條縫。
佐伊盯著那條縫。
聲音很輕。
「是我爸。」
它停在佐伊額頭偏左一點的位置，隨著她呼吸輕輕晃。
伊森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屏幕另一邊，米婭被綁在另一把椅子上。她沒有掙扎，只一直盯著鏡頭外面。佐伊剛才想開口，聲音就被切掉了。
盧卡斯像是很滿意這陣安靜。
「路線看到了吧？」
伊森盯著屏幕。
「看到了。」
「那就過來。」
「她們在哪？」
「你到了就知道。」
電話斷掉。
電視還亮著。
克里斯走到屏幕側面，沒有擋住伊森視線。
「別急著照他的路線走。」
伊森轉頭看她。
「你有更好的？」
「先看他給你看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吉爾已經蹲到電視櫃後面。
信號線不是原來那一套。貝克家的線路又舊又亂，牆裡還留著早年的同軸線。眼前這根卻很新，從柜子後面鑽進牆，再沿著地板邊緣接到一隻小型中繼器。
吉爾戴上手套，把中繼器翻過來。
「實時畫面。」
伊森問：「位置呢？」
「不是這裡發出來的。」
「什麼意思？」
「有人先把信號送到中繼，再轉給我們。」
克里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平面圖。
「所以終點不一定是人質位置。」
伊森臉色難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為什麼還給我路線？」
「因為他想讓你走這條。」
這答案沒有讓事情變簡單。
伊森又看回屏幕。
佐伊沒有再動。米婭倒像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頭，看向鏡頭。
伊森呼吸停了一下。
「我去。」
克里斯沒有說不行。
她只問：「通訊還在嗎？」
伊森摸了摸耳機。
「還在。」
「進去以後可能會斷。」
「然後？」
「然後別指望我們能告訴你每一步。」
伊森看她一眼。
「這聽起來倒正常。」
吉爾站起來。
「我們不跟你走那條路線。」
「他要求我一個人。」
「所以你一個人進去。」
吉爾指了指電視後面的線。
「我們找這個。」
伊森明白了。
盧卡斯會看著他。
只要他還在鏡頭裡，盧卡斯就很難同時盯住其他地方。
不是保證。
只是機會。
克里斯把實驗體手臂的密封箱接過去。
「這個別帶。」
伊森點頭。
「他要是問？」
「你說沒拿。」
「這算撒謊？」
克里斯看他。
「算。」
伊森沒再說什麼。
幾個人離開老屋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測試區在莊園另一側，舊倉房後面。路上沒再遇到瑪格麗特，只有幾處燒過的蟲巢還在冒煙。
伊森走到盧卡斯畫出來的入口前。
門上新裝了一隻攝像頭。
鏡頭轉了一點，對準他。
旁邊揚聲器亮起。
「槍。」
盧卡斯的聲音傳出來。
伊森沒動。
「放箱子裡。」
門邊擺著一隻金屬箱。
伊森把手槍放進去。
「通訊。」
他摘下來。
「背包。」
也放下。
「還有刀。」
伊森低頭。
「我沒刀。」
「左邊褲袋。」
伊森愣了一下。
那是昨晚從處理間順手塞進去的摺疊刀。他自己都快忘了。
盧卡斯笑了一聲。
「姐夫，進別人家別藏東西。」
伊森把摺疊刀也丟進去。
箱蓋自動鎖上。
門開了。
伊森走進去以後，摸了摸上衣內側。
什麼都沒有。
他是真的沒藏東西。
這讓他心裡反而有點空。
第一間房很普通。
一張椅子。
一台電視。
牆上掛著彩旗，顏色已經褪得發灰。
伊森站在中間。
「現在呢？」
電視自己亮起來。
盧卡斯的臉沒有出現。
畫面里是另一個男人。
瘦。
滿臉汗。
坐在跟伊森眼前差不多的椅子上。
畫面有跳幀。
男人在罵盧卡斯。
沒人回答。
隨後房門打開。
他被要求去點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伊森站著看。
一開始很荒唐。
蠟燭。
蛋糕。
木偶。
密碼鎖。
一堆故意讓人來回折騰的東西。
然後慢慢不對。
男人為了點蠟燭，打開閥門。
燃料漏出來。
地面開始濕。
他自己沒有意識到。
直到最後一團火沿地板竄起來。
畫面里的人撞門。
門沒開。
他開始喊。
伊森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沒了。
錄像最後只剩火和叫聲。
屏幕黑下去。
揚聲器響起。
伊森盯著電視。
「你讓我看這個幹什麼？」
「省得你說我沒講規則。」
「他死了。」
「是啊。」
盧卡斯回答得很平。
伊森看向房間角落的攝像頭。
「你爸媽有時候會醒。」
揚聲器里靜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們有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時候不知道。」
伊森走到攝像頭下面。
「你呢？」
幾秒以後，盧卡斯笑了。
「我一直挺清醒。」
門鎖開了。
「繼續。」
伊森沒動。
那句「一直挺清醒」比盧卡斯笑得再瘋一點更讓人噁心。
他最終還是往裡走。
接下來的房間和錄像差不多。
不是一模一樣。
有些位置改過。
密碼鎖還在，蛋糕還在，連那個令人煩躁的木偶都還擺在角落。
伊森沒有照錄像里的順序來。
他先看地面。
燃料管線從牆後出來，一直通到蛋糕底座。
他沒有開閥。
也沒有急著點蠟燭。
盧卡斯等了一會兒。
「怎麼不玩？」
伊森抬頭看攝像頭。
「我看過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會原樣來。」
攝像頭沒動。
伊森去看門。
出口上方多了一隻錄像里沒有的金屬盒。
電線直接進牆。
他剛靠近，揚聲器響了。
「別亂拆。」
伊森沒理。
盒子打不開。
旁邊有檢修口。
螺絲被換成了特殊頭。
他沒有工具。
伊森蹲下去，手摸到牆角一根舊鐵條。
大概是原來固定貨架留下的。
他用鐵條硬撬。
第一下沒動。
第二下牆皮掉了一塊。
第三下終於把檢修蓋撬開。
裡面全是線。
伊森看不懂。
他也沒打算裝懂。
「你是不是覺得看到線就能贏？」
盧卡斯問。
伊森沒回答。
他順著線往下看。
其中一根接到地面閥門。
另一根繞向門鎖。
還有一根往上。
他選了最像點火線路的那根，拿鐵條壓住接口往外撬。
「別。」
盧卡斯第一次說得快了一點。
伊森停手。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這個反應太明顯。
「原來是這根。」
他繼續用力。
接頭脫開。
什麼都沒發生。
伊森剛鬆一口氣，房間另一邊突然開始漏氣。
嘶的一聲。
味道很快出來。
他臉色變了。
「很好。」
盧卡斯笑了。
「你弄錯了。」
伊森立刻往回找。
剛才扯掉的根本不是點火線。
是一隻電磁閥的控制線。線路斷開以後，閥門反而進入了默認開啟狀態。
伊森低聲罵了一句。
他把線往回接。
接不上。
燃氣味越來越重。
攝像頭紅燈還亮著。
盧卡斯沒有催。
他就是在等。
伊森拿衣袖捂住口鼻，往旁邊退。
牆角有一個很小的通風口。
外面被鐵網封死。
他用鐵條砸。
第一下，網彎。
第二下，螺絲松。
第三下，鐵條自己斷了。
伊森看著手裡剩下半截。
「你這房子裡就沒有一件東西能多撐十秒？」
沒人回答。
他乾脆抓住鐵網往外扯。
手指被邊緣割開。
網還是沒下來。
伊森換角度，再扯。
這次連一小塊牆皮一起掀了下來。
後面不是外牆。
是檢修夾層。
空間很窄。
勉強夠人鑽。
盧卡斯的聲音立刻沉下來。
「那不是路。」
伊森喘著氣。
「現在是了。」
他鑽進去。
身後房間裡忽然亮起火光。
爆燃比錄像里更快。
熱浪從通風口狠狠干進來。
伊森整個人被推著往前，左臂撞上夾層里的金屬支架。
一截薄鐵片直接扎穿袖子。
他疼得叫了一聲，還是繼續爬。
後面火已經追進來。
夾層盡頭是一塊石膏板。
伊森用肩膀撞。
一次。
沒開。
第二次裂了。
第三次整個人連牆一起摔出去。
他落在另一條走廊里。
左臂上的鐵片還插著。
伊森躺了幾秒。
火警開始響。
揚聲器沒聲音。
大概盧卡斯也沒想到他會從這裡出來。
伊森坐起來，把鐵片拔掉。
血一下流出來。
他按住傷口。
幾分鐘以前還沒有任何武器，現在手邊只有半截石膏板和一根從牆裡帶出來的電線。
伊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血很快從「往下淌」變成了「慢慢滲」。
邊緣甚至已經開始收。
他盯了兩秒。
「以後再管你。」
然後站起來。
另一邊，吉爾已經找到了第二組攝像線路。
她和克里斯沒有進測試區。
兩個人繞到舊倉房後方，沿電纜一路找到一隻鎖著的小配電間。
鎖是新換的。
吉爾沒有硬拆。
她先看門縫。
裡面有燈。
還有低頻風扇聲。
「有人？」
克里斯問。
「應該是設備。」
「能切電嗎？」
「不知道。」
吉爾順著門邊摸到一根外接線。
「這裡至少有兩套供電。一套老屋，一套後加。」
「後加的是盧卡斯？」
「可能。」
克里斯看她一眼。
吉爾沒理。
她現在也開始習慣說「可能」。
兩人繞到配電間另一側。
窗戶封死，但通風孔還在。
吉爾拿鏡子伸進去。
裡面有一排伺服器和監控設備。
不是貝克家自己隨便拼出來的水平。
線束整齊。
接口也統一。
克里斯低聲說：「外部設備。」
「嗯。」
「能斷？」
「能。」
「斷了會不會觸發人質那邊？」
「不知道。」
克里斯沒再問。
不知道就不能賭。
她們開始找中繼輸出。
與此同時，伊森沿著夾層出來的走廊繼續走。
這裡已經不在盧卡斯給他的路線里。
牆面沒刷漆。
到處是維修管線。
他經過一間開著門的小房間。
裡面有冰箱。
伊森本來沒想停。
腳步卻因為桌上幾隻注射器包裝慢下來。
包裝很新。
旁邊還有一本小冊子。
字跡屬於盧卡斯。
不是正式記錄。
更像他自己寫給自己看的。
第一條：
「第一次，四小時。」
第二條：
「第二次，安靜很多。」
第三條：
「終於能睡。」
再往後，日期隔得越來越長。
「今天幾乎沒聽見她。」
「她還以為我還是她的。」
伊森站在那裡。
房間外警報還在響。
他卻突然覺得周圍更安靜了。
桌上還有一隻空藥盒。
標籤被撕掉一半，只剩「神經抑制」幾個字。
伊森把紙翻到最後。
最近一條只有一句：
「清醒真不錯。」
攝像頭就在天花板角落。
紅燈亮著。
伊森抬頭。
「你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揚聲器這次過了很久才響。
「我不是說了嗎？」
盧卡斯聲音恢復正常。
甚至有點懶。
伊森把冊子放回桌上。
「你爸媽至少還能拿這個當藉口。」
「他們可沒問我要不要。」
「所以你就拿別人試？」
「他們自己走進來的。」
伊森沒再說。
有些人說出來的話，不值得繼續追。
他離開那間房。
前面的控制室已經空了。
椅子還在轉。
桌上放著半瓶汽水，瓶壁還有水珠。菸灰缸里一根煙剛掐滅沒多久，邊緣仍有很淡的煙。
盧卡斯走得很急，卻不亂。
電腦主機全部拔走硬碟。
剩下的屏幕只顯示監控。
其中兩個畫面正是佐伊和米婭。
伊森湊近。
畫面右上角有一個很小的線路編號。
他不認識。
但記住了。
他伸手去碰控制台。
所有屏幕同時黑掉。
盧卡斯的聲音最後從揚聲器里出來。
「你遲了。」
然後徹底沒聲。
伊森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去踹桌子。
只把那半瓶汽水推到一邊，開始找出口。
克里斯和吉爾比他更早找到人質真正的位置。
吉爾從中繼線路里追到一組短距離發射器。
信號不是從測試區核心出去的。
而是從西側舊倉儲樓。
「找到了。」
克里斯已經起身。
「確定？」
「八成。」
「夠了。」
兩人沒有再等。
舊倉儲樓離測試區不到三百米。
門口沒人。
窗戶內側卻有兩條細線。
吉爾停住。
「別碰門。」
克里斯看一眼。
「爆炸？」
「可能是觸發。」
兩個人繞到後面。
後窗有一塊玻璃被木板封著。
吉爾從縫裡看進去。
佐伊和米婭就在裡面。
不是視頻。
真人。
兩把椅子下面都有線路。
頭頂還有兩套固定槍架。
克里斯隔著窗喊：「佐伊。」
佐伊抬頭。
沒大動作。
「別進正門。」
「知道。」
「椅子不能離地。」
米婭也抬頭。
「下面有壓力感應。」
吉爾問：「能看出是哪組線？」
佐伊低頭。
「盧卡斯喜歡把真的藏在假的後面。」
「你確定？」
「他小時候拆收音機就是這樣。」
吉爾沒有馬上信。
她繞到側窗，換角度看。
果然，露在外面的幾根紅藍線都只是套管。
真正的細線貼著椅腿背面走。
米婭忽然說：「右邊那個白盒不是他的。」
吉爾看向她。
「什麼？」
「舊監控模塊。原來用來監測伊芙琳生命體徵。」
「哪個接口是輸出？」
「下面第三個。」
吉爾按她說的找。
接口確實通向槍架，而不是壓力板。
兩個人提供的信息拼在一起，機關終於有了邏輯。
克里斯從後窗慢慢拆板。
沒有快。
每取一顆釘，都停一下。
吉爾趴在地上，從窗下把手伸進去，先斷監控輸出，再用夾子旁路壓力開關。
佐伊坐得腿已經麻了。
她一句話都沒催。
到最後一根線時，克里斯問：「行嗎？」
吉爾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再等。」
她重新檢查一次。
「現在。」
佐伊先站。
槍架沒動。
米婭跟著起來。
還是沒動。
克里斯這才把窗板整個拉開。
佐伊爬出來第一件事不是說謝謝。
她扶著牆坐下。
兩條腿麻得根本站不穩。
「讓我緩一下。」
克里斯蹲下看她手腕。
繩子勒破了皮。
米婭出來以後一直回頭看屋裡。
「伊森呢？」
「還在測試區。」
她臉色變了。
正好遠處傳來一聲爆炸。
米婭整個人一僵。
克里斯按住耳機。
沒有回應。
「伊森？」
還是沒有。
米婭轉身就要回去。
吉爾攔住她。
「等。」
「他在裡面。」
「我們知道。」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
吉爾看著她。
「等第二次爆炸。」
米婭愣住。
幾秒過去。
沒有。
吉爾這才說：「現在走。」
三個人沿外牆往測試區靠。
她們靠近測試區入口時，先看見門邊那隻金屬箱。
箱子還鎖著。
吉爾蹲下來，看了一眼箱側的控制線。盧卡斯把它接在門禁系統上，正常斷電也不會自己開，裡面有一塊獨立電池。
克里斯問：「能拿嗎？」
「能拿，不能保證不把裡面東西燒了。」
「槍在裡面。」
「所以我才沒直接撬。」
吉爾拆開旁邊蓋板。裡面的線比生日房簡單得多，或者說盧卡斯根本沒把心思花在這裡。他只需要確保伊森進去的時候沒武器。
吉爾把應急釋放撥片頂開。
箱蓋彈了一下。
克里斯把伊森的手槍、背包和通訊器取出來。最後是那把摺疊刀，刀柄上還粘著一點處理間的油污。
「這個也是他的？」
「應該。」
「他東西越來越多了。」
「從這棟房子裡撿的。」
克里斯把刀塞回背包。
伊森從維修門出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米婭。
是自己的背包。
他愣了一下。
克里斯遞過去。
「你的。」
伊森接過，先摸到槍，又摸到通訊器。
「我還以為得回去拿。」
「原路現在都是火。」
「那就不拿了。」
他說著把通訊器重新戴上。耳機里先是一陣雜音，隨後哈尼根的聲音很輕地鑽進來，問現場情況。
克里斯直接回了一句：「還在處理。」
沒提盧卡斯已經跑了，也沒提米婭和佐伊的位置。
伊森聽見了。
他看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只把另一隻備用彈匣遞給他。
「先裝上。」
伊森照做。
手還有點抖，不知道是爆炸後的勁沒過去，還是剛才爬夾層用力太狠。第一發子彈沒壓進去，掉到地上。
米婭正好從倉儲樓方向過來。
她彎腰把那顆子彈撿起，走到他面前。
這才有了兩個人真正對上的第一眼。
伊森左邊袖子燒焦一大片，手臂包都沒包，血已經快停了。
米婭腳步明顯快了。
走到近前卻又停住。
「你燒傷了嗎？」
「一點。」
她伸手想看。
伊森下意識往後讓了半步。
動作很小。
兩個人都看見了。
米婭的手停在半空。
伊森自己也頓了一下。
「不是……」
他沒說完。
米婭把手收回去。
「沒事。」
這句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伊森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把袖口往上拉一點。
「這裡。」
米婭低頭看。
皮膚已經開始閉合。
她臉色又變了。
「多久前？」
「幾分鐘。」
她沒有繼續問。
因為有些答案現在比傷更麻煩。
克里斯走過來。
「盧卡斯？」
「跑了。」
「看到方向？」
「沒有。」
吉爾已經從控制室另一側找到一條維護通道。
地上有新腳印。
還有輪子壓過的痕。
盡頭通向莊園外側。
盧卡斯顯然提前準備過。
克里斯站在入口，看了幾秒。
吉爾問：「追誰？」
不是「追不追」。
克里斯回頭。
伊森、米婭、佐伊三個感染者都在這裡。
佐伊腿還沒完全恢復，米婭狀態不明，伊森身上剛炸過一次。
克里斯最終關掉手電。
「先帶人走。」
通道留了標記。
沒人進去。
控制室的終端只剩一條發送記錄。
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收件方隱藏。
數據包已經成功傳出。
吉爾嘗試恢復。
沒有用。
「他帶走的不只是自己。」
克里斯說：「記下來。」
沒有人再為這件事停。
測試區裡有一間相對完整的工作間。
佐伊看了設備以後，決定不用再回拖車。
「這裡能做。」
克里斯皺眉。
「你確定乾淨？」
「不乾淨。」
「那你還用？」
「洗。」
佐伊已經開始捲袖子。
她太久沒站，腿還發麻，走路有點僵。
吉爾幫她把工作檯表面清空。
米婭站在旁邊，看見那隻實驗體手臂的密封箱時，臉上的血色淡了一點。
伊森注意到了。
「你認識。」
不是問。
米婭沒有否認。
「見過同系列。」
「以前工作里？」
「嗯。」
伊森沉默兩秒。
「先別解釋。」
米婭看他。
伊森抬了抬自己還沾著灰的左手。
「我現在手還在流血。」
米婭低頭。
其實已經沒怎麼流了。
她沒有指出來。
「好。」
佐伊那邊已經把保存液倒進另一隻容器。
「你們兩個要吵，等我別拿刀的時候。」
伊森坐到一邊。
「我們沒吵。」
佐伊抬頭看了一眼。
沒評價。
另一份頭部組織是她之前藏起來的。
工作間裡沒有真正的量杯架，佐伊只好從抽屜里翻出一隻缺口的金屬託盤墊在下面。托盤以前大概裝過螺絲，邊角還有洗不掉的機油印。
吉爾看了眼。
「這個？」
「總比直接放桌上強。」
佐伊把托盤又擦了一遍。
米婭沒有評價，只把旁邊那盞太亮的工作燈往後挪。光一直照在保存液上，反得人眼睛疼。
伊森坐在牆邊看著她們忙。
有那麼幾分鐘，沒人說話。
房間外偶爾傳來風吹鐵皮的響動。每響一次，克里斯都會抬頭。
沒人再拿它開玩笑。
兩份材料擺在一起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米婭主動走過去。
「這個比例不對。」
佐伊看她。
「哪裡？」
「這批組織保存時間更長，不能按原量。」
「你怎麼知道？」
米婭沒有迴避。
「我見過舊記錄。」
伊森坐在遠處。
這句話又往那張運輸檔案上添了一筆。
他沒有插嘴。
佐伊也沒有問米婭為什麼會見過。
現在救人更要緊。
兩個人開始調整配比。
吉爾負責把能用的器械重新消毒。
克里斯守著門。
伊森終於有時間給自己傷口纏一圈紗布。
纏到一半，他發現根本沒什麼可以包的。
穿刺口已經只剩窄窄一道。
他盯了一會兒，還是把紗布繞上去。
總不能白拆。
桌上的溶液顏色一點點變。
佐伊盯著刻度。
很久以後才鬆開肩膀。
「最多兩支。」
克里斯回頭。
「只能兩支？」
「現有材料，只夠這些。」
沒人說話。
伊森先看向米婭。
然後看佐伊。
視線只停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
佐伊當然看見了。
也裝作沒看見。
第一支剛封好，工作檯下面突然震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晃出一點。
克里斯立刻抬頭。
「什麼？」
沒人回答。
第二下更重。
天花板落下一層灰。
佐伊臉色先變。
米婭看她。
「盧卡斯？」
佐伊搖頭。
她把剛做好的血清迅速放進固定架。
「把門頂上。」
克里斯已經端起槍。
「是誰？」
第三下從建築下面撞上來。
地板中央裂開一條縫。
佐伊盯著那條縫。
聲音很輕。
「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