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情況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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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西哥山區的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

  克里斯趴在碎石坡後,望遠鏡里那座莊園安靜得過分。白牆,紅瓦,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廚房煙囪有一縷細煙,後院水管沒關嚴,水正順著菜畦慢慢淌。

  窗邊有人走過。

  是個女人,圍著淺色圍裙,手裡端著一隻湯盆。

  耳機里傳來吉爾的聲音。

  「衛星圖里沒有這棟側樓。」

  「現在有了。」

  「我不是在夸它蓋得快。」

  克里斯沒接話。她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隊員。

  行動隊一共七個人。都是她親自挑的。最年輕的卡森昨晚還在邊境旅館裡抱怨墨西哥咖啡太甜,今早出發前卻又裝了兩杯,其中一杯還放在車裡。

  情報說這裡是阿利亞斯的中轉莊園,地下有實驗區和倉庫。可門廊上擺著四雙鞋,最小的一雙鞋帶系得亂七八糟。餐廳窗戶後面,一家人已經坐上了桌。

  「情報和現場不一致。」吉爾提醒。

  這是她們事先約好的話。

  克里斯盯著那個低頭盛湯的女人。

  「先確認是不是平民。」

  通訊里靜了一下。

  吉爾沒有說同意,也沒有重複撤退。她只是報出北側路線,提醒山谷出口過窄,車輛無法並排通過。

  克里斯抬手,行動隊散開。

  院門沒有鎖。

  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屋裡的人卻沒有回頭。燉肉的味道從廚房飄出來,香料放得太重,壓不住另一股發酸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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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邊坐著四個人。

  年邁男人正在切麵包。中年女人端著湯勺,男人旁邊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面前攤著半本作業簿。最後一個位置空著,椅背搭著一件小女孩的外套。

  「我們是國際反生化行動人員。」克里斯用西班牙語開口,「把手放到桌上。」

  沒人回答。

  女人繼續盛湯。

  湯勺一下下碰到碗沿。

  站在側面的卡森先發現不對。他的槍口往下壓了一點,目光落在女人手上。

  她的食指已經爛到露出骨頭。勺柄卡在兩節指骨之間,手腕每轉一次,腐肉都會蹭過碗邊。

  鍋里煮的也不是牛肉。

  克里斯抬手示意後退。

  男孩忽然抬頭。

  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邊,牙縫裡塞著一小截藍色纖維。卡森距離最近,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男孩整個人從椅子上撲出去,咬住他的戰術手套。

  桌邊四個人同時動了。

  老人推翻餐桌,堵死門口。女人繞開克里斯,直撲背著急救包的隊醫。中年男人舉起餐刀,找的不是最近的人,而是武器最重的機槍手。

  他們沒有互相撞在一起。

  甚至會給彼此讓路。

  克里斯一槍打斷老人的膝蓋,第二槍擊穿中年男人肩膀。女人被隊醫踹進廚房,撞翻了正在燉煮的鍋,滾燙湯汁潑了一地。她半邊臉被燙得脫皮,仍然沿牆爬了回來。

  男孩鑽到桌下,抓住卡森腳踝。

  卡森抬槍,卻遲遲沒有扣下扳機。

  「開槍!」克里斯喊。

  槍聲響得晚了一瞬。

  男孩倒在作業簿旁邊。紙頁被血浸濕,上面一行字寫了十幾遍。

  我們一家四口。

  克里斯只看見一眼,便轉身去壓卡森的傷口。手套被咬穿了,皮膚上留下兩排淺牙印,沒有明顯出血。

  隊醫剪開手套,擦了三遍消毒劑。

  「目前沒破皮。」

  「目前?」

  「他的牙都爛了,運氣還算不錯。」

  卡森坐在地上,盯著那個男孩。

  「我以為他還活著。」

  沒人說這句話可笑。

  廚房裡的火還沒關。鍋倒了,爐灶上只剩藍色火苗。克里斯走過去擰掉開關,又順手把滾到地上的一隻土豆踢開。

  這棟房子確實還在吃飯。

  只是不知道吃了多久。

  小隊開始搜索。

  搜索越往裡,越不像一次普通占領。

  兒童房牆上保留著量身高的鉛筆線,從最下面的一百二十厘米一直畫到一百三十四厘米,日期卻只隔了十七天。床下塞著六本不同姓名的作業簿,字跡也完全不同。衣櫃門內側貼著一張「家庭作息」,早晨七點一起吃飯,晚上八點一起看電視,任何成員不得離開客廳超過十五分鐘。

  隊醫在洗手間找到一隻裝滿拔下牙齒的玻璃瓶。瓶蓋上貼著「適應失敗」。

  卡森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他們連孩子都是換的?」

  克里斯沒有回答。窗台上還擺著一隻沒澆水的仙人掌,盆底壓著一張皺巴巴的購物小票。有人上周買過鹽、麵粉和四盒彩色蠟筆。

  阿利亞斯不是把這裡做成布景後便扔下。

  這棟房子每天真的有人做飯、洗衣、給假孩子檢查作業。

  牆體內部藏著觀察孔。臥室門鎖裝在外側,床頭沒有私人物品,衣櫃裡的衣服按尺寸擺放,標籤上只有「父親」「母親」「長子」和「幼女」。

  冰箱最下層沒有食物,全是保護藥劑。

  鞋櫃裡則放著十幾雙不同尺碼的鞋。

  其中幾雙鞋底沾著完全不同顏色的泥。

  餐桌邊的四個人,不一定真是一家人。

  吉爾聽完匯報,翻查莊園舊業主資料。

  「這處房產四個月前還屬於一家農業公司。登記員工七人,全部失蹤。」

  克里斯站在客廳家庭照片前。

  照片裡的人每一張都不同。有時父親換了,有時孩子的臉也變了。只有桌布和窗簾沒變。

  「他們在試著拼家庭。」

  「克里斯,撤出來。」

  她抬頭看向二樓。

  天花板上方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還有一個。」

  話音剛落,通風口鐵網被撞開。一個身形瘦長的感染體從裡面撲下來,抓住隊伍最後方的技術員,將人拖向側廊。

  克里斯追了兩步,地下忽然傳來悶響。

  整棟房子的門同時落鎖。

  外面的兩名警戒人員在頻道里喊起來。山坡上出現感染犬,南側道路也有車輛正在逼近。

  外側警戒人員的頻道先後斷掉。

  第一個人在斷線前只來得及報出三輛車。第二個人堅持了四十多秒,最後還在提醒克里斯東側溝渠有鐵絲網。槍聲停下後,頻道沒有立刻歸於安靜,耳機里傳來他的收音機,正在播放一首節奏很快的當地歌曲。

  沒人有空關掉。

  那首歌陪著他們往地下退,一會兒清楚,一會兒被牆壁隔斷。等迭戈撞開第二道防爆門,音樂終於消失。

  克里斯知道外面的人也沒有了。

  她仍然沒有數。

  數清楚就意味著承認誰已經留在後面,而眼下每一扇門都在催她繼續走。

  「陷阱。」吉爾說,「北側撤離。」

  克里斯已經撞開側廊門。

  技術員被拖進一條狹窄的服務通道,肩膀撞在牆角,血跡一路延伸。克里斯追到拐角,只撿到他的頭盔。

  耳機里傳來一聲短促慘叫,隨後安靜下來。

  吉爾的聲音更近了。

  「北側山谷出口是假的。地產圖被改過,盡頭埋了氣溶膠裝置。南面有車隊。你們走東側排水渠。」

  「收到。」

  克里斯回身下令撤退。

  她確實說了撤退。

  可就在隊伍準備離開時,服務通道深處響起三下敲擊。

  技術員常用的求救節奏。

  卡森停住了。

  「他還活著。」

  克里斯知道那可能是錄音,也可能是感染體學會了某種動作。她看著地上的頭盔,還是轉身走了進去。

  「九十秒。」

  吉爾沒有罵她。

  只開始計時。

  服務通道通往地下實驗層。

  裡面不像倉庫,更像一間拆掉外牆的生活展館。玻璃隔間裡擺著餐桌、病床、辦公室工位和學校課桌。感染者被按關係分組,床牌上寫著同事、上級、配偶、子女。

  一名穿病號服的女人正反覆替另一具屍體蓋被子。屍體滑下來,她便重新蓋好。

  隔壁房間裡,三名感染者圍著空辦公桌站立,其中一個每隔幾十秒就把一份不存在的文件遞出去。

  卡森低聲罵了一句。

  技術員被綁在最裡面的椅子上。

  還活著。

  他的左腿已經被咬爛,身旁卻有兩名感染者守著,沒有繼續進食。它們像是在等誰觀察完。

  克里斯打碎觀察窗,衝進去救人。

  第一隻感染者被她撞倒,第二隻撲上來時,牆內噴出一股白霧。

  隊醫的檢測器立即報警。

  「氣溶膠!」

  所有人扣上面罩。

  技術員卻沒有保護。他吸進一口,傷口附近很快浮起黑色血管。克里斯剪斷綁帶,將他扛起來。

  走廊盡頭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每一步都讓地面輕輕發顫。

  迭戈從防爆門後走出來。

  他比總部襲擊時又大了一圈,肩背撐裂了深色護具。胸前那根乾枯花莖還在,只剩最後一片發黑的花瓣。

  「火力集中!」克里斯喊。

  子彈打在迭戈身上,撕開皮膚,也只是讓他後退半步。他抬手抓住一張金屬實驗台,連著固定螺栓一起掀起來,砸向隊伍中間。

  人群被迫分開。

  克里斯扛著技術員滾進側室,卡森和隊醫被隔在另一邊。迭戈沒有追最近的人,頭始終朝著克里斯。

  耳機里,吉爾數到六十七。

  「你們還沒出來。」

  「快了。」

  這兩個字出口,連克里斯自己都不信。

  技術員在她肩上抽搐,牙齒開始撞擊面罩內側。他還清醒,手卻已經抓向克里斯頸後。

  「隊長。」他喘著氣,「放我下來。」

  克里斯沒放。

  「我腿沒了。」

  「還在。」

  「那東西不是我的了。」

  他說完,手指突然收緊。克里斯把他摔到地上,膝蓋壓住胸口。技術員的眼睛已經開始渾濁,仍然在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別讓他們拿我做下一家。」

  克里斯的槍口停在他額前。

  那一槍最終還是響了。

  迭戈撞碎側室牆壁時,克里斯剛把技術員的識別牌扯下來。

  她迎面衝上去,短刀從迭戈下頜刺入。迭戈抓住她腰部,將她整個人砸進玻璃隔間。克里斯背後全是碎玻璃,呼吸停了半秒。

  卡森從另一側射中迭戈膝窩。

  巨人跪下去,抬手便將他掃飛。

  卡森撞上牆,頭盔裂開。

  隊醫拖著他往後撤,胸前卻被一根斷裂鋼筋穿過。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喊疼,只把急救包扔給克里斯。

  「東側還有多久?」

  吉爾的聲音已經帶了火氣。

  「二十秒。」

  「沒有二十秒了。排水渠閘門正在關。」

  克里斯抓住卡森的肩帶,把人拖起來。剩下的隊員負責斷後,槍聲很快被地下不斷開啟的隔離門切散。

  有人在頻道里喊撤。

  有人只喊了一半。

  克里斯沒有回頭數人數。她知道自己一數,就會停下來。

  東側排水渠只夠一人彎腰通過。卡森右腿失去知覺,幾乎全靠克里斯拖行。兩人爬出莊園時,身後的閘門合上,最後一名斷後隊員沒能出來。

  頻道里只剩雜音。

  山坡上的車也被炸了。

  克里斯背起卡森,沿乾涸水溝向下走。莊園廣播突然響起。

  先播放的是婚禮襲擊後的新聞。

  行動成功。

  然後是國家安全行動司總部失守時的警報。

  阿利亞斯的聲音夾在兩段錄音中間。

  「錢伯斯博士正在替我工作。」

  克里斯腳步停了一下。

  莊園地下某扇門在遠處打開,像故意留給她回去。

  卡森趴在她背上,呼吸越來越弱。

  吉爾在耳機里喊她名字。

  阿利亞斯繼續說:「這一次,你可以先救還活著的人。」

  克里斯看著那條回去的路。

  幾秒後,她重新邁步。

  她背著卡森離開莊園,沒有回頭。

  卡森沒能撐到山下。

  他最後醒了一次,問克里斯:「車裡那杯咖啡……還熱嗎?」

  克里斯看著前方。

  「熱。」

  「我就說這裡咖啡甜得快壞了。」

  他笑了一下,很輕。

  接著便不再出聲。

  兩小時後,吉爾在邊境安全屋見到克里斯。

  克里斯的背上還有沒有挑乾淨的碎玻璃,手裡一直攥著兩塊識別牌。吉爾替她處理傷口時,她沒有說疼,只問行動隊名單找齊沒有。

  「還差兩個確認。」

  「技術員確認了。」

  「我知道。」

  「卡森也確認了。」

  吉爾手裡的鑷子停住。

  克里斯低著頭。

  「我撤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

  吉爾明白她不是在匯報。

  她答應過,情報不符就撤,撤退不算逃跑。克里斯照做了。可七個人只回來一個,瑞貝卡仍在阿利亞斯手裡。

  吉爾沒有說她做得對。

  她從桌邊拿起一隻壓癟的紙杯。搜救隊在被炸毀的車旁找到的,杯底還留著一層發黑的咖啡漬。

  「你說它是熱的?」

  克里斯點頭。

  「那就記熱的。」

  吉爾給她背後的最後一道傷口貼好敷料,才發現克里斯右手始終握得太緊。

  「鬆開。」

  克里斯沒有反應。

  吉爾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掌心裡除了識別牌,還有一顆從莊園餐廳帶出來的藍色蠟筆頭。大概是撞進玻璃隔間時粘在護具上的。

  克里斯看了半天,像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拿了它。

  吉爾沒有扔,只找來一個證物袋裝進去,袋口沒有寫編號。

  「等找到名字再寫。」她說。

  克里斯點了一下頭。

  她們都知道那個男孩的名字也許永遠找不到。

  吉爾把紙杯放在陣亡名單旁邊,開始和她核對家屬聯繫方式。

  第一名隊員的姐姐改過姓,舊號碼已經停用。第二名隊員只留下父親地址,地址旁邊寫著不要在晚上打電話,因為老人聽力不好,夜裡會把電話當警報。

  兩個人查到天亮。

  誰也沒有提睡覺。

  與此同時,瑞貝卡正在阿利亞斯的移動實驗室里檢查迭戈。

  她醒來以後沒有被換上禮服,也沒有被帶去任何布置好的婚禮場地。阿利亞斯先給她看了二十三份失敗記錄。

  潛伏提前,保護失效,宿主在聞到血以後自行觸發。

  記錄寫得很詳細,甚至保留了研究員被咬傷後罵過的髒話。

  「你的人記錄習慣不錯。」瑞貝卡翻到最後一頁,「就是活得不太久。」

  阿利亞斯站在玻璃外。

  「解決它。」

  「我不替你完善武器。」

  「那就先看病人。」

  迭戈坐在隔離室中央。身體異化已經無法藏進衣服,脊柱兩側長出新的肌肉束,胸廓寬得不像人類。瑪利亞坐在玻璃另一邊,正用叉子攪一盒加熱失敗的罐頭。

  「這東西冷得像牆灰。」她說。

  迭戈聽見她的聲音,頭便轉過去。

  瑪利亞用叉子敲了敲玻璃。

  「別看我。不是我做的。」

  迭戈仍然看著她。

  瑞貝卡檢查他的眼動、神經傳導和攻擊反應。迭戈對阿利亞斯與瑪利亞保留穩定識別,對其他人則只接受距離和血液刺激。

  這套結構讓她想起蕾歐娜。

  不是力量。

  是分類。

  「你偷了她的資料。」瑞貝卡說。

  阿利亞斯沒有否認。

  「只偷到表面。」她又說,「你讓它知道誰不能咬,卻沒讓它知道為什麼。」

  瑪利亞停下叉子。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藥失效以後,他可能第一個咬你。」

  隔離室里的迭戈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聲。

  瑪利亞沒有退。

  阿利亞斯讓人結束檢查。

  返回工作間時,瑞貝卡借著設備自檢,向外發送了一組隱藏信號。信號只持續了三秒,便被瑪利亞切斷。

  「你最好裝得再認真一點。」瑪利亞取下終端,「剛才差點像真的願意幫忙。」

  瑞貝卡看了一眼她右腿的金屬支架。

  「你走路時第四步會重一點。神經還沒恢復。」

  「謝謝。」

  「不是關心。只是你監視別人時會發出聲音。」

  瑪利亞把終端丟給守衛,沒有動手。

  阿利亞斯卻不準備再讓她自由接觸設備。

  工作檯上放著一支透明針管。藥液幾乎沒有顏色,搖動時卻會在管壁留下很淡的黑線。

  瑞貝卡看見以後,先問劑量。

  沒人回答。

  「稀釋過幾次?」

  研究員看向阿利亞斯。

  「你最好告訴我。」瑞貝卡說,「我的免疫系統和你們抓來的普通人不一樣。算錯了,最先被咬的可能是站得最近那個。」

  瑪利亞低頭笑了一下。

  阿利亞斯沒有笑。

  「潛伏型,預計五到七天。」

  「觸發劑呢?」

  「等你找出來。」

  瑞貝卡被固定在椅子上。她沒有浪費力氣掙扎,只盯著針筒刻度,看藥液進入靜脈的速度。

  針拔出來後,注射點沒有紅,也沒有腫。

  這反而讓她臉色變了一點。

  正常免疫反應沒有出現。

  病毒不是在強行闖入。

  身體像提前給它留了位置。

  第一小時,體溫升高零點四度。

  第二小時,脈搏出現一次缺拍。

  第三小時,她聞到走廊另一端剛拆開的消毒棉。

  第四小時,晚餐里的糖開始變淡。

  瑞貝卡把每一項寫在紙上。守衛以為她在配合研究,沒人阻止。

  第六小時,她開始分辨守衛腳步里的不同心率。

  左邊那人走路偏重,心跳穩定。右邊那人剛喝過咖啡,脈搏快一些。門外換崗時,她沒有看見人,卻準確知道少了一個。

  這不是聽力單純增強。

  病毒正在把周圍活物按威脅、食物和可忽略對象分開。

  瑞貝卡在紙上畫了三欄,寫到「食物」時,筆尖停了一會兒。她把那個詞劃掉,換成「高血流目標」。

  科學詞彙沒有讓事情變得更體面。

  只讓她暫時還能繼續記錄。

  第五小時,她取了一點指尖血放在玻片上。

  病毒沒有大規模破壞細胞。

  它在細胞表面留下不同的標記。有些被繞開,有些被包裹,還有些保持安靜,像等待下一次命令。

  瑞貝卡在記錄末尾寫下四個字。

  選擇潛伏。

  夜裡,實驗室在隔壁處理一隻感染動物。

  金屬籠響了一聲。

  瑞貝卡從床上醒來。

  她聽見爪子刮過托盤,聽見動物急促的心跳,也聽見一滴血落在金屬上的輕響。

  她的頭自動轉向牆壁。

  動作發生以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動了。

  瑞貝卡按住頸側,數完一分鐘。自己的心率正常,卻會隨著隔壁動物掙扎而加快。

  她把手錶拆開。

  錶盤內側藏著一根極細的低溫毛細管。裡面只有一滴暗紅色血液。

  很多年前,蕾歐娜剛剛穩定多種感染時留下的原始樣本。

  那天蕾歐娜坐在實驗台邊,問一滴夠不夠。

  瑞貝卡說夠,因為只是對照。

  後來新的樣本越來越多,只有這一滴一直沒有用。它見證的是蕾歐娜還沒有成為女王、也沒有學會命令任何東西的時期。

  瑞貝卡把毛細管對著燈看了一會兒。

  封口完好。

  她沒有打開。

  現在還沒到污染唯一原始樣本的時候。

  她把血滴重新藏回手錶。


  瑞貝卡握拳,再鬆開,重複了三次。

  動作都屬於她。

  至少今晚還是。

  她在第五小時的記錄下面補了一行。

  病毒沒有睡著。

  它正在等我決定誰是目標。

  隔壁動物的心跳逐漸停下。

  瑞貝卡的脈搏也慢慢恢復。

  監控室里,阿利亞斯看完曲線,問研究員:「需要觸發嗎?」

  「現在可以測試。」

  「不。」

  他看著瑞貝卡重新戴好手錶。

  「讓她先替我們找到答案。」

  屏幕上,瑞貝卡又寫下一句。

  它也許不是在等命令。

  它在學我會保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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