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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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在當地,手裡攥著那件錦袍,腦子裡嗡嗡的響。昨日花雨樓前那個影子,本來已模模糊糊要淡去了,此刻卻又清清楚楚地浮了上來。

  這香氣斷然不會是軍營里的,軍營中儘是一幫粗豪男子,每日裡除了汗酸氣,便是刀劍的鐵腥味。那麼,是花雨樓的?

  思及此處,郭芙心底驀地一緊:如此說來,昨日那身影,當真是齊哥?他……他去花雨樓做什麼?他不是向來不近女色的麼?

  莫非,他不是不近女色,只是不近自己?

  這個念頭把她自己嚇了一跳,郭芙忙不迭搖頭,不不不,斷然不會。昨日他還對自己說……想到這裡,臉頰忽然紅了。

  若不是尋歡作樂,他去那地方做什麼?莫非是見什麼人?特意選在那種地方,是為了掩人耳目?

  一時間千頭萬緒紛至沓來,只覺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怎麼也理不清。

  罷了,索性當面問他去,省得自己在此胡猜亂想。她不信齊哥真有事情瞞著自己。

  當下將袍子掛回架上,繫緊身上緋色錦袍,急匆匆出了門。

  冬日的清晨寒意侵人,她緊了緊衣襟,踏進迷迷濛蒙的薄霧裡去。

  剛出府門沒走幾步,卻見楊過正迎面走來。

  郭芙心裡沒由來的一緊,此時此刻,她實不願撞見他,這事若讓他知曉,豈不是又被他削了面子。

  可兩人已走得近了,總不能視而不見,否則爹爹又要責怪自己無禮。只得硬著頭皮,悶悶地哼了一聲:「楊大哥,回來了。」

  楊過腳步一頓,立時站住了,問道:「芙妹,這一大早的去哪裡?」

  郭芙本不願多說,這下更加心下不快:我去哪裡,還用得著跟你交代麼?嘴上卻不冷不熱道:「去軍營瞧瞧齊哥。」

  「瞧齊哥?」楊過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芙妹是怕耶律兄與我切磋,打輸了受了傷不成?」

  郭芙臉色一沉,他不提這事倒罷了,好端端的非要跟齊哥比武,這人莫不是有病?自己沒找他算帳,他倒自己撞上來了。

  她拉下臉來,冷冷道:「楊過,你要比武,去找我外公,找一燈大師去。齊哥沒空陪你玩這些小孩子把戲。」

  楊過一怔,心下暗悔自己又口無遮攔。方才試出耶律齊心懷鬼胎,又已警告過他,心下稍安,一時竟有些得意忘形了。

  可玩笑歸玩笑,耶律齊的事,總得讓她心裡有個防備。當下斂了笑意,正色道:「芙妹,那刺客的事——」

  「刺客?」郭芙一怔,「你查到刺客的消息了?」


  沉吟片刻,他終是開了口。先前只是懷疑,今日一試,耶律齊確然心中有鬼,再佐以那月形痕跡,此事已確鑿無疑。

  「楊過,你倒是說呀!」郭芙見他吞吞吐吐,不禁焦躁起來,「你查到了什麼?怎的這般不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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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此事……怕是和耶律齊脫不了干係。」

  郭芙臉上的焦躁還來不及收起,便僵在了那裡。她怔怔地瞧著楊過,像是沒聽清他的話,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過了良久,她才猛地回過神來,怒聲斥道:「楊過,你胡言亂語什麼!」

  「我並非胡言亂語。」楊過取出那張飛鴿傳書,「西山一窟鬼幫我查到,那刺客耳後的月形痕跡,正是耶律家族用在死士身上的印記。」

  郭芙劈手奪過那張紙,看了又看,臉色漲得通紅。她猛然抬起頭來:「那又如何?耶律家的,便一定是齊哥麼?耶律家族的人又沒死絕,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是他!」

  楊過早料到她會動怒,卻未料到會怒成這般模樣。既知如此,他便該住口不說。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停不下來,胸中也騰地竄起一股無名火,她就這般信他麼?

  如今證據確鑿,她竟還要替他尋找藉口。他在她心裡,就當真這般完美無瑕?

  「耶律家族不止一人,這話不假。」楊過冷哼一聲,「可在襄陽的,熟悉運糧隊動向的,卻只有一人。」

  「楊過!」郭芙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漸漸泛紅,「你……你編出這種瞎話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瞎話?她竟說是瞎話?她竟為了耶律齊,可以顛倒黑白至此,對真相如此視而不見?

  楊過只覺心頭一片冰涼,卻又痛得厲害。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不是瞎話。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不要你證明!」郭芙厲聲道,「你給我滾!」

  楊過卻像生了根似的立在她面前,直挺挺地盯著她,紋絲不動。他倒要看看,她能為耶律齊裝瞎到幾時。

  那執拗而又挑釁的目光,徹底激怒了郭芙。只聽「刷」的一聲,寒光乍現,她已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楊過胸口。

  握劍的手因激憤而不住顫抖,劍鋒微微晃動。

  「嗬!」楊過望著那柄劍,心中陡然一陣冷笑。當年她用君子劍砍斷他右臂,如今又用這淑女劍指著他的心口。

  她便要殺了自己麼?

  一時間悲從中來,不可斷絕。自己在她眼中,竟如此輕賤?為了維護另一個男人的清白,便要殺了這個多嘴的自己?便是殺了自己,也要護那人周全?

  他目光中毫無懼色,只執拗而偏激地望著她。今日他楊過倒要看看,她究竟會不會殺了自己?

  他不退反進,竟往前邁了一步。劍尖刺破衣衫,「嗤」的一聲輕響,已沒入皮肉,血跡緩緩洇開。

  若能換得她清醒,自己便是死了又如何?若在她心裡毫無分量,活著又有何益?

  「芙妹……」楊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淒涼,「昔日你斷我一臂,今日這條命也一併給了你罷。你既如此恨我,又如此信他,那我……無話可說!」

  「斷我一臂」四字突然響徹在郭芙耳畔。她渾身一震,握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打著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楊過,你便是這般看不得齊哥好,看不得我好麼!」她猛地將劍擲在地上。

  一聲清響,淑女劍砸在楊過腳邊,又彈起落下,劍刃在晨霧中閃著寒光。

  楊過怔怔地望著腳邊的劍。

  寒風忽然凜冽地刮過,吹得人從骨頭裡往外冷。再抬眼時,郭芙已沒了蹤影。

  他立了許久,終於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柄劍。劍身冰涼刺骨,劍尖上一點殷紅,是他的血,方才他挺身上前,劍尖刺破了衣衫,觸到了血肉。

  他忽然覺得很冷很冷。事情怎會變成這樣?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霧越來越濃了,漸漸吞沒了他的身影。劍影里那張痛苦的臉慢慢垂下去,在茫茫晨霧中,像一尊孤獨的石像。

  只有寒風,還在呼呼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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