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窺人心
是夜，東側間的燭光已經熄滅了，西側間的燭火卻還在亮著，耶律齊摩挲著那枚母親的和絡玉，母親的召喚，耶律家族的聲望，全都系在他的手裡。
他抬起頭，望向那扇通往東側間的門。門扉緊閉，將一室溫暖與他一併隔開。一邊是妻子的軟語溫存，是他貪戀的人；一邊是血脈里滔滔的聲響，是那遼闊草原上傳來的呼喚。
夜深了。
燭火，終於滅了。
而院外的木筆花樹下，有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楊過蹲在樹上，靠著枝幹，拳頭緊握，指尖快要扎進掌心，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憤怒。
又或者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只是方才看到兩人旁若無人的相擁時，他的心便像卡住了一般，冰冷的夜風灌進去，如鋸齒一樣反覆切割。
他明知他們是夫妻，這般相擁原也尋常。可親眼見了，便是無端地難以忍受。
這耶律齊說什麼「三十日也不要等」，這話什麼意思，芙妹聽不出來，他卻聽得明明白白。若非要緊之事，豈會如此反常？定是那三十日內要生什麼變故，才叫他這般急切。
那變故，會是什麼呢？
楊過凝神細思：今日他究竟見了什麼人？那刺客若不是他主使，難道是那與他相見之人，拿刺客之事要挾他？
可要挾他做什麼？他在襄陽又算不得什麼人物，若不是有個好岳丈……
不對，若不是襄陽呢？
楊過眸色一凜，腦海中忽然炸開一道亮光，若是蒙古呢？他父親雖死，在蒙古總還有些枝葉。如今蒙哥新亡，蒙古諸王必爭汗位，難道是蒙古那邊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這念頭一生，心頭便如點了一盞燈，霎時亮堂起來：難道……這耶律齊是要叛宋歸蒙？
楊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果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耶律齊啊耶律齊，你娶了芙妹又如何？你今夜擁她在懷又如何？到頭來，你不過是個包藏禍心的叛徒。芙妹若知曉真相，會是什麼神情？是驚愕，是後怕，還是……會多看他一眼？
這念頭一起，楊過心頭猛地一跳，竟有幾分快意湧上來。他趕緊將它摁下去，卻摁不死，那快意像浸了油的紙，壓下去又浮起來，反而燒得更旺些。
可這幾分得意底下，又有什麼東西硌得慌。他好像在幸災樂禍，他怎能如此這般小人？芙妹對耶律齊信任有加，若他果真叛了襄陽、叛了郭家，豈不是便傷了她的心？也傷了郭伯伯的心？
他忽然有些茫然了，他究竟希望耶律齊如何，竟是自己也說不清了。心中只餘一陣苦笑：迄今為止，一切也不過是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也不對，還未可知。
他又望了那西次間一眼，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終於悄悄躍下樹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郭芙推開房門時，楊過正站在院外的木筆花樹下。
晨光初透，花瓣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像綴了無數細碎的珍珠。他一襲玄衣，衣角沾了些許夜露，也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楊大哥？」郭芙微微一怔，「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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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轉過身，目光掠過她，落向她身後那扇門。耶律齊正從門內走出，兩人目光一觸，耶律齊腳步微微一頓，旋即若無其事地走上前來，拱手道：「楊兄弟來得早。」
「不早。」楊過淡淡一笑，目光卻不曾從他臉上移開，「正好路過，想起芙妹昨日惱了我，特來賠罪。」
郭芙聽了，臉上神色稍緩，正要開口，卻聽楊過又道：「耶律兄今日還要去勘察防務？」
耶律齊點頭：「正是。」
「那我陪你。」楊過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刀光，又像是笑意，「正好閒來無事，也想向耶律兄討教幾招明拳法。」
耶律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凝。
郭芙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暗流，只覺楊過今日有些莫名其妙，便道：「楊大哥，齊哥還有軍務要忙，哪有功夫陪你切磋？」
「切磋功夫又用得了什麼時間？」楊過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卻始終落在耶律齊臉上，「路上邊走邊聊便是。耶律兄難道不肯給兄弟這個面子？」
耶律齊沉默片刻，終於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楊兄弟肯賜教，求之不得。」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腳步不疾不徐。晨風拂過，木筆花又飄落幾瓣，悠悠地旋在他們身後。
郭芙站在院門口，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昨夜，似乎也有什麼不對。她搖搖頭，轉身回了屋。
院外的小徑上，楊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恰好能讓身側的人聽見：「耶律兄，昨夜的露水重，你睡得可好？」
耶律齊腳步未停，笑容也未變，只淡淡道：「勞楊兄弟掛念，尚好。」
風吹過，兩人的衣袂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他抬起頭，望向那扇通往東側間的門。門扉緊閉，將一室溫暖與他一併隔開。一邊是妻子的軟語溫存，是他貪戀的人；一邊是血脈里滔滔的聲響，是那遼闊草原上傳來的呼喚。
夜深了。
燭火，終於滅了。
而院外的木筆花樹下，有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楊過蹲在樹上，靠著枝幹，拳頭緊握，指尖快要扎進掌心，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憤怒。
又或者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只是方才看到兩人旁若無人的相擁時，他的心便像卡住了一般，冰冷的夜風灌進去，如鋸齒一樣反覆切割。
他明知他們是夫妻，這般相擁原也尋常。可親眼見了，便是無端地難以忍受。
這耶律齊說什麼「三十日也不要等」，這話什麼意思，芙妹聽不出來，他卻聽得明明白白。若非要緊之事，豈會如此反常？定是那三十日內要生什麼變故，才叫他這般急切。
那變故，會是什麼呢？
楊過凝神細思：今日他究竟見了什麼人？那刺客若不是他主使，難道是那與他相見之人，拿刺客之事要挾他？
可要挾他做什麼？他在襄陽又算不得什麼人物，若不是有個好岳丈……
不對，若不是襄陽呢？
楊過眸色一凜，腦海中忽然炸開一道亮光，若是蒙古呢？他父親雖死，在蒙古總還有些枝葉。如今蒙哥新亡，蒙古諸王必爭汗位，難道是蒙古那邊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這念頭一生，心頭便如點了一盞燈，霎時亮堂起來：難道……這耶律齊是要叛宋歸蒙？
楊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果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耶律齊啊耶律齊，你娶了芙妹又如何？你今夜擁她在懷又如何？到頭來，你不過是個包藏禍心的叛徒。芙妹若知曉真相，會是什麼神情？是驚愕，是後怕，還是……會多看他一眼？
這念頭一起，楊過心頭猛地一跳，竟有幾分快意湧上來。他趕緊將它摁下去，卻摁不死，那快意像浸了油的紙，壓下去又浮起來，反而燒得更旺些。
可這幾分得意底下，又有什麼東西硌得慌。他好像在幸災樂禍，他怎能如此這般小人？芙妹對耶律齊信任有加，若他果真叛了襄陽、叛了郭家，豈不是便傷了她的心？也傷了郭伯伯的心？
他忽然有些茫然了，他究竟希望耶律齊如何，竟是自己也說不清了。心中只餘一陣苦笑：迄今為止，一切也不過是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也不對，還未可知。
他又望了那西次間一眼，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終於悄悄躍下樹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郭芙推開房門時，楊過正站在院外的木筆花樹下。
晨光初透，花瓣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像綴了無數細碎的珍珠。他一襲玄衣，衣角沾了些許夜露，也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楊大哥？」郭芙微微一怔，「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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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轉過身，目光掠過她，落向她身後那扇門。耶律齊正從門內走出，兩人目光一觸，耶律齊腳步微微一頓，旋即若無其事地走上前來，拱手道：「楊兄弟來得早。」
「不早。」楊過淡淡一笑，目光卻不曾從他臉上移開，「正好路過，想起芙妹昨日惱了我，特來賠罪。」
郭芙聽了，臉上神色稍緩，正要開口，卻聽楊過又道：「耶律兄今日還要去勘察防務？」
耶律齊點頭：「正是。」
「那我陪你。」楊過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刀光，又像是笑意，「正好閒來無事，也想向耶律兄討教幾招明拳法。」
耶律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凝。
郭芙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暗流，只覺楊過今日有些莫名其妙，便道：「楊大哥，齊哥還有軍務要忙，哪有功夫陪你切磋？」
「切磋功夫又用得了什麼時間？」楊過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卻始終落在耶律齊臉上，「路上邊走邊聊便是。耶律兄難道不肯給兄弟這個面子？」
耶律齊沉默片刻，終於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楊兄弟肯賜教，求之不得。」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腳步不疾不徐。晨風拂過，木筆花又飄落幾瓣，悠悠地旋在他們身後。
郭芙站在院門口，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昨夜，似乎也有什麼不對。她搖搖頭，轉身回了屋。
院外的小徑上，楊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恰好能讓身側的人聽見：「耶律兄，昨夜的露水重，你睡得可好？」
耶律齊腳步未停，笑容也未變，只淡淡道：「勞楊兄弟掛念，尚好。」
風吹過，兩人的衣袂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