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十日之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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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一點一點的沉沒下去,暮色越來越深的泛將上來。

  直到夜色已濃,郭府的燈漸漸暗了下去。耶律齊才揣著寒風,披著夜露從已無人際的夜巷走了回來。

  此時人聲漸無,耶律齊攥了攥手心的玉佩,沁涼的玉佩已被攥出了汗水,這夜已分不清是冷還是熱。

  府內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卻又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被搖晃的燈影照的忽明忽暗。

  快到西苑時,他終於深深吸了口氣,將玉佩妥善收入懷中,步履如常的開了門。

  郭芙聽到動靜,起身迎了出來,她看了看耶律齊略染夜霜的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道:「齊哥,你回來了?」

  「嗯,怎的還沒睡?」 耶律齊拍了拍身上的寒霜,又接過她手中的熱手巾,淨了淨手,才看向她道。

  「沒,等你!」 郭芙看著他,猶豫片刻又道:「你今日怎的回來這般晚?」

  「哦,今日岳父拿了圖紙,說與楊兄弟研究後,覺得有幾處防護需要完善,我與兄弟們現場勘察,確有些漏洞,便一直忙到現在。」 他似隨口說到。

  郭芙見他從容應對,眼神並無絲毫躲閃,心中便兀自鬆了口氣,看來的確是自己多想了。

  「齊哥,我與你打些水來,先洗把臉再睡吧。」 郭芙說罷,便欲轉身。

  耶律齊卻一把拉住了她,郭芙猝不及防被他拉住,兩人便貼的有些近,郭芙疑惑的凝眸看他。

  耶律齊眼神似乎微微一跳,旋即溫潤笑道:「芙兒,你坐著吧,一會我自己來就好了。」

  「還是我來吧!」 郭芙拂下他的手,嗔道:「你累了一天了,該歇會才是。」說罷,莞爾進了裡屋。

  耶律齊看著她的背影,一絲愧疚與掙扎在臉上一閃而過。

  旋即,郭芙便端了一盆溫水走了過來,放到木托上,轉身微笑著將面巾遞給他。

  耶律齊卻沒有接,只凝神看著她。

  「齊哥?」 郭芙抬眸看向他,將面巾塞到他的手裡,笑道:「怎的,還要我幫你洗不成?」

  話音未落,卻突然被他一把擁入懷裡,雙手緊緊的箍住了她的腰身。

  「齊哥?」 郭芙被他這突然的動作給愣住了,卻又渾身動彈不得,心下只覺莫名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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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少這般對待自己,這些年來,二人雖不曾同房,可難免也會有一些親密,只是每次,他都溫文爾雅,從善如流,從未這般將她抱得這般突然,這般緊密。

  「齊哥,你……怎麼了?」 她悶在他的懷裡,輕聲問。

  「沒什麼……」 耶律齊的聲音有些嘶啞:「只是想抱抱你。」

  郭芙撫了撫他的肩背,柔聲道:「夫妻這麼多年了,怎的突然說這傻話?」

  耶律齊不再作聲,卻只是更用力的抱緊了她,就好像不抱緊一些,便要失去了她一樣。

  郭芙埋在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聲,鏗鏘有力,就如他白日裡訓練士兵的步伐一般,急促震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在這絲熟悉的氣味中,好像又有什麼一閃而過,郭芙神志凝了一凝,卻還是沒能捕捉到什麼究竟是什麼。

  正凝神間,忽聽得耶律齊又道:「芙兒,先天功……我不想再練了。」

  郭芙微微一怔,便推開他,見他面色峻然,不像說笑,不解道:「為什麼?」

  「我……更想……」,耶律齊凝視著她的眼睛,默了許久,緩聲道:「更想和你做一對尋常夫妻。」

  郭芙凝視著他,他的眼底仍然沉的像海一樣,看不透裡邊的任何波瀾,可那目光,確是罕有的熾熱,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注視著他的眼神,她心中突然閃過一陣慌亂。

  「齊哥,我記得你上次說,那先天功已到最後一層,再有月余便可練成,可是當真?」

  耶律齊點點頭:「對,十年磨一劍,只差月余。」

  「既然如此,十年便都等了,又豈在乎這三十餘日?」 郭芙嫣然笑道。

  三十餘日?耶律齊暗自苦笑一聲,三十日原本不長,可忽哥赤卻只給他十日,這十日,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而十日後,他更不知又會是怎樣?


  而比今日之事還讓他不安的,便是另一個男人,那楊過自從來了襄陽之後,明里暗裡的與他針鋒相對,時時刻刻想要宣告主權。

  他是個男人,他怎會不懂,可她卻還不懂,她向來愚鈍,對感情亦是如此,可楊過這般得寸進尺,難保有一天她忽然看清自己心意……,他不敢想下去。

  他是個男人,正因為他是個男人,他又怎能忍受別的男人對他的妻子賊心不死,又怎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因別人芳心大亂?

  況且如今事情更加雪上加霜,刺客之事,忽哥赤之挾,都將他放到了熱鍋之上,他又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蹉跎?

  他愛她嗎?他已然分不清這是愛還是占有,可她終究都是他的,無論他最終作何抉擇,她都只能是他的。

  「你在想什麼?」 郭芙瞅著他的眼睛,問道。

  耶律齊收回心思,面色自若道:「沒什麼,只是三十日……」

  「好了,齊哥。」 郭芙拽了拽他的胳膊,將他拉到盆托處,「快洗把臉,去歇息了,今日你這般奇奇怪怪的。」

  耶律齊暗自嘆了口氣,便順從的將面巾放進盆中,打濕了的面巾吸飽了水,沉甸甸的,像怎麼也化不開的心事。

  「水涼了嗎?」 郭芙問道:「要不要再加點熱水?」

  「不涼,剛好。」耶律齊答道,他將臉埋入微涼的面巾,深深吸了一口氣,任由那沁涼的窒息,蓋住眼底最後一閃而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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