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路護佑
楊過坦然道：「正是。此行風險難測，郭伯伯特遣我一路護佑。」
耶律齊眉峰微蹙，旋即舒展開來，面上含笑，溫聲道：「有楊兄弟隨行護佑，我便更當放心了。楊兄弟畢竟是芙兒的大哥，自當以禮相待，護她周全。」
楊過聽在耳中，心下暗暗冷哼一聲，好一個「大哥」，好一個「以禮相待」，這耶律齊話里機鋒，分明是在點醒自己莫要逾越。
他楊過雖然心系郭芙，卻又豈是那等不知分寸、乘人之危的小人？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耶律兄多慮了。」
說罷單手一拱，撥馬跟上隊伍。
耶律齊勒馬未動，獨立道旁，目送這一行人馬漸行漸遠。他臉上瞧不出什麼神色，那一雙眸子卻幽深難測，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那隊人馬轉過山坳，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方才調轉馬頭，緩緩回城。
卻說郭芙一行人馬一路向北，走了一個多時辰，地勢漸高，官道蜿蜒曲折，如一條灰帶子伸向遠山。郭芙放慢馬速，回頭揚聲喝道：「都跟緊了，休要掉隊！」
三十騎齊聲應和，馬蹄聲驟然大了起來。
楊過也催馬向前，這回離她近了些，只隔了兩三個馬身的距離。
郭芙並不回頭，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夠他聽得真切：
「楊大俠，輿圖看得那般熟絡，前面那座山頭喚作什麼？」
楊過抬目望去，但見前頭那座山不甚高，卻連綿起伏，形如一匹伏地而臥的巨獸。
「伏牛山余脈，」他緩緩道，「當地人稱它為『老牛背』。」
郭芙一怔，不想他當真知曉。
「再往前呢？」
「三十里開外，便是黑石嶺。」
當下也不再多言，只率隊繼續前行。
日頭漸漸西斜，斜暉脈脈，將人馬的影子拉得老長。待得進入黑石嶺地界，兩邊山勢驟然收緊，林木愈發蓊蓊鬱郁，遮天蔽日。郭芙抬手示意放緩速度，正要開口提醒眾人戒備。
忽聽得兩邊林子裡一聲呼嘯，呼啦啦湧出一群人來。這些人皆是粗布短褐，手中刀槍棍棒參差不齊，眨眼間便將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郭芙柳眉倒豎，鳳眼含威，長劍鏘然出鞘，厲聲喝道：「何方蟊賊，膽敢攔路劫道！活得不耐煩了麼？」
三十騎瞬間收縮隊形，箭矢齊刷刷指向來人，只待她一聲令下。
楊過卻紋絲未動，只凝目掃過那幫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臉上顴骨高高凸起，顯是餓了許多時日。手中所持不過是鋤頭、柴刀、木棍之類，真正稱得上兵刃的，寥寥無幾。他心下雪亮：不是潰兵，是饑民。
當先一個黑臉漢子，手中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朴刀，雖然強撐著氣勢，聲音卻微微發顫：「留……留下糧草，饒你們性命！」
郭芙冷笑一聲，正要喝罵，忽聽人群中有人帶著哭腔嚷道：「大哥，咱們等了三天，糧車不來，村里人都快餓死了！」
她心中一動。
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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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電光石火般一轉——押糧隊逾期三日未歸，這些人又說等了三天……
「你們是等糧的百姓？」她脫口問道，語氣仍是硬邦邦的。
那黑臉漢子怔了一怔，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新野往北遭了災，村里斷糧七八日了。聽聞朝廷有糧運來，我等便在此……」
他說不下去了，眼神中既有乞求，又帶著幾分無奈。
郭芙握劍的手鬆了松，又緊了緊。她目光如刀，在那黑臉漢子臉上剜了一圈，又掃過那群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半晌不語。
黑臉漢子見她不說話，只道她還在猶豫，把心一橫，往前踏了一步：「我等並非存心劫道，實在是……實在是沒活路了……」說著，膝蓋一彎，竟要跪下。
「站住！」郭芙一聲斷喝，那黑臉漢子嚇得一哆嗦，愣在當地。
郭芙收了長劍，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走到那群人面前，目光逼視著那黑臉漢子：「你們是哪個村的？」
「黑石嶺後頭，靠山屯。」
「多少人？」
「老老小小，七十八口。」
郭芙不再問了。
她轉身走回馬邊，從馬鞍上解下一個糧袋，揚手扔了過去，砸在那黑臉漢子懷裡。
黑臉漢子下意識接住，整個人都愣住了。
郭芙已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只拋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這是我們的乾糧，先拿去救急。朝廷的糧，我會給你們送來！若是再讓我瞧見你們攔路劫道，仔細你們的腦袋！」
說罷雙腿一夾，縱馬而去。
楊過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彎，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凶歸凶，可心腸倒是挺軟的。他也解下自己的糧袋，扔給旁邊一個年輕後生，隨即策馬跟了上去。
那黑臉漢子抱著糧袋，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年輕後生湊過來，小聲道：「大哥，那女的是誰啊？說話兇巴巴的，可怎麼……」
黑臉漢子搖了搖頭，又望向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雖然凶，但人怪好的……」
隊伍過了黑石嶺，天色便暗了下來。山風漸起，卷著道旁枯草瑟瑟作響。
郭芙正要開口吩咐紮營，楊過忽然勒住馬，抬了抬手。
「且慢。」
郭芙一怔，順著他目光望去。暮色蒼茫，官道盡頭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只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橫在那裡。
楊過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蹲下身去。
郭芙也跳下馬來，提了火把跟上。火光映照之下，只見地上車輪印痕深陷，簇新簇新的，兩旁馬蹄雜沓，人足紛亂，踩得一塌糊塗。
再往前走，地上開始現出糧袋來。有的破了口子，白花花的米糧灑了一地，被人馬踐踏，和泥水混在一處。
然後是血跡。
一灘一灘的，尚未乾透，火光下黑沉沉地泛著光。
郭芙握火把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耶律齊眉峰微蹙，旋即舒展開來，面上含笑，溫聲道：「有楊兄弟隨行護佑，我便更當放心了。楊兄弟畢竟是芙兒的大哥，自當以禮相待，護她周全。」
楊過聽在耳中，心下暗暗冷哼一聲，好一個「大哥」，好一個「以禮相待」，這耶律齊話里機鋒，分明是在點醒自己莫要逾越。
他楊過雖然心系郭芙，卻又豈是那等不知分寸、乘人之危的小人？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耶律兄多慮了。」
說罷單手一拱，撥馬跟上隊伍。
耶律齊勒馬未動，獨立道旁，目送這一行人馬漸行漸遠。他臉上瞧不出什麼神色，那一雙眸子卻幽深難測，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那隊人馬轉過山坳，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方才調轉馬頭，緩緩回城。
卻說郭芙一行人馬一路向北，走了一個多時辰，地勢漸高，官道蜿蜒曲折，如一條灰帶子伸向遠山。郭芙放慢馬速，回頭揚聲喝道：「都跟緊了，休要掉隊！」
三十騎齊聲應和，馬蹄聲驟然大了起來。
楊過也催馬向前，這回離她近了些，只隔了兩三個馬身的距離。
郭芙並不回頭，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夠他聽得真切：
「楊大俠，輿圖看得那般熟絡，前面那座山頭喚作什麼？」
楊過抬目望去，但見前頭那座山不甚高，卻連綿起伏，形如一匹伏地而臥的巨獸。
「伏牛山余脈，」他緩緩道，「當地人稱它為『老牛背』。」
郭芙一怔，不想他當真知曉。
「再往前呢？」
「三十里開外，便是黑石嶺。」
當下也不再多言，只率隊繼續前行。
日頭漸漸西斜，斜暉脈脈，將人馬的影子拉得老長。待得進入黑石嶺地界，兩邊山勢驟然收緊，林木愈發蓊蓊鬱郁，遮天蔽日。郭芙抬手示意放緩速度，正要開口提醒眾人戒備。
忽聽得兩邊林子裡一聲呼嘯，呼啦啦湧出一群人來。這些人皆是粗布短褐，手中刀槍棍棒參差不齊，眨眼間便將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郭芙柳眉倒豎，鳳眼含威，長劍鏘然出鞘，厲聲喝道：「何方蟊賊，膽敢攔路劫道！活得不耐煩了麼？」
三十騎瞬間收縮隊形，箭矢齊刷刷指向來人，只待她一聲令下。
楊過卻紋絲未動，只凝目掃過那幫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臉上顴骨高高凸起，顯是餓了許多時日。手中所持不過是鋤頭、柴刀、木棍之類，真正稱得上兵刃的，寥寥無幾。他心下雪亮：不是潰兵，是饑民。
當先一個黑臉漢子，手中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朴刀，雖然強撐著氣勢，聲音卻微微發顫：「留……留下糧草，饒你們性命！」
郭芙冷笑一聲，正要喝罵，忽聽人群中有人帶著哭腔嚷道：「大哥，咱們等了三天，糧車不來，村里人都快餓死了！」
她心中一動。
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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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電光石火般一轉——押糧隊逾期三日未歸，這些人又說等了三天……
「你們是等糧的百姓？」她脫口問道，語氣仍是硬邦邦的。
那黑臉漢子怔了一怔，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新野往北遭了災，村里斷糧七八日了。聽聞朝廷有糧運來，我等便在此……」
他說不下去了，眼神中既有乞求，又帶著幾分無奈。
郭芙握劍的手鬆了松，又緊了緊。她目光如刀，在那黑臉漢子臉上剜了一圈，又掃過那群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半晌不語。
黑臉漢子見她不說話，只道她還在猶豫，把心一橫，往前踏了一步：「我等並非存心劫道，實在是……實在是沒活路了……」說著，膝蓋一彎，竟要跪下。
「站住！」郭芙一聲斷喝，那黑臉漢子嚇得一哆嗦，愣在當地。
郭芙收了長劍，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走到那群人面前，目光逼視著那黑臉漢子：「你們是哪個村的？」
「黑石嶺後頭，靠山屯。」
「多少人？」
「老老小小，七十八口。」
郭芙不再問了。
她轉身走回馬邊，從馬鞍上解下一個糧袋，揚手扔了過去，砸在那黑臉漢子懷裡。
黑臉漢子下意識接住，整個人都愣住了。
郭芙已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只拋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這是我們的乾糧，先拿去救急。朝廷的糧，我會給你們送來！若是再讓我瞧見你們攔路劫道，仔細你們的腦袋！」
說罷雙腿一夾，縱馬而去。
楊過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彎，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凶歸凶，可心腸倒是挺軟的。他也解下自己的糧袋，扔給旁邊一個年輕後生，隨即策馬跟了上去。
那黑臉漢子抱著糧袋，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年輕後生湊過來，小聲道：「大哥，那女的是誰啊？說話兇巴巴的，可怎麼……」
黑臉漢子搖了搖頭，又望向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雖然凶，但人怪好的……」
隊伍過了黑石嶺，天色便暗了下來。山風漸起，卷著道旁枯草瑟瑟作響。
郭芙正要開口吩咐紮營，楊過忽然勒住馬，抬了抬手。
「且慢。」
郭芙一怔，順著他目光望去。暮色蒼茫，官道盡頭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只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橫在那裡。
楊過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蹲下身去。
郭芙也跳下馬來，提了火把跟上。火光映照之下，只見地上車輪印痕深陷，簇新簇新的，兩旁馬蹄雜沓，人足紛亂，踩得一塌糊塗。
再往前走，地上開始現出糧袋來。有的破了口子，白花花的米糧灑了一地，被人馬踐踏，和泥水混在一處。
然後是血跡。
一灘一灘的，尚未乾透，火光下黑沉沉地泛著光。
郭芙握火把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