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聲東擊西
楊過直起身來，順著車轍往前望。官道在前頭拐了個彎，那車轍卻直直地岔了出去，沒入一條黑黝黝的山道，蜿蜒著往深山裡去了。
「糧車叫人劫了。」他道。
郭芙不答話，只盯著那條山道瞧了半晌。山道兩旁樹木森森，夜風過處，枝葉搖曳，如無數鬼影幢幢。
她忽然轉身，回到馬旁，翻身上馬，「追。」
隊伍拐進山道，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楊過翻身下馬，貓著腰往前摸了幾步，伏在一塊山石後頭。郭芙跟了上來，挨著他趴下。
眼前好大一座山寨！依著山勢而建，三面皆是峭壁，只有正面一條路可通。寨中燈火通明，照得半邊天都亮了，人影憧憧來去，粗粗一數，少說也有二三百人。
郭芙盯著那寨子，目光閃動，心中念頭急轉。
楊過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糧車不在裡頭。」
郭芙轉過頭來看他：「你怎的知道？」
楊過往寨後努了努嘴：「你瞧那邊——」
郭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隱約瞧見一條羊腸小道，繞過山寨，通向山崖背後，黑魆魆的看不真切。
楊過道：「藏糧的地方，八成在那後頭。尋個山洞，既隱蔽，又好守。」
郭芙盯著那條小道，忽然問道：「押糧隊的人呢？」
楊過看了她一眼：「活著就在那兒，死了就不在。」
郭芙瞪了他一眼，沒接話，只盯著那條小道，目光幽幽的，不知在想什麼。
楊過等了一陣，見她不言語，便問：「想怎麼打？」
郭芙這才轉過頭來，瞧著他：「你一個人衝進去，能殺多少？」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怎麼，想教我一個人挑了這山寨？」
郭芙瞪他一眼：「我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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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斂了笑意，正色道：「殺光不難，要保住糧和人，卻不能夠。我一動手，山匪往後面跑，糧一燒，人一殺，什麼都留不下。」
郭芙點點頭：「那便不能叫你先動手。」
她又盯著那寨子瞧了片刻，忽然道：
「我帶人從正面沖，引開他們。你繞到後頭去，先救人，先奪糧。待得手了，放信號，我那邊便撤。」
楊過看著她，不言語。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
楊過忽然想起前些時日襄陽大戰，她也是這般勇猛倔強，明明不敵卻還是咬著牙不肯退一步。而自己卻逞一時之氣，竟讓她下跪才救耶律齊，今日想來，屬實混帳的很。
她那般倔強之人，那一跪於她又意味著什麼？她便是恨極了自己也是應該，都是自己活該，拿這生死大事當做兒戲，思及此，心中只覺愧疚萬分，眼角微微蘊有熱意。
郭芙被他瞧得不自在，皺眉道：「瞧什麼？」
楊過掩去心中波瀾，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我在想，你幾時學了這一套？」
郭芙一怔，隨即明白他說的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的法子，臉上微微一熱，別過頭去：「我爹爹教的。」
楊過沒再多說，只點了點頭：「成。你那邊只需拖住他們，莫要戀戰，待我信號一到，即刻便撤。」
郭芙「嗯」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楊過凝目瞧了她一眼，又道：「切記，只是佯攻，不可深入。」
郭芙這回有些不耐煩了，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去。」
楊過便不再多言，轉身往那羊腸小道去了，身形一晃，便沒入夜色之中。
郭芙望著他背影消失處，轉身對身後的老兵低聲囑咐了幾句。那老兵點點頭，帶著三十騎悄無聲息地往山寨正面摸去。
郭芙深深吸了口氣，握了握腰間劍柄，也往山寨正面去了。
卻說楊過沿著山壁摸過去，那條路比他想的還要險峻。左邊是萬丈深淵，黑沉沉的瞧不見底，右邊是刀削般的峭壁，滑不溜手，連個攀援的地方也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行了半炷香的功夫，前頭現出兩個黑影來。守夜的，蹲在一塊凸出的山石後頭，正東張西望。
楊過身形一晃，人已飄了出去。那兩人只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叫喊，後頸一麻，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楊過繼續前行。繞過那塊山石。
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足有三丈來寬，被幾根粗大的木樁封住大半，只留一扇窄門。洞中有火光透出，一閃一閃的。
楊過正要上前，忽然停住腳步。他眯起眼，細細打量洞口上方。
那裡懸著幾個銅鈴，用極細的絲線連著地上的木樁，絲線繃得筆直，在火光下若有若無，幾乎瞧不出來。
這東西他在蒙古大營里見過，若是冒冒失失闖過去，腳碰著木樁，絲線一動，銅鈴便響。
他彎腰拾起一顆石子，在手裡掂了掂，忽然抬手一彈。
石子飛出，「嗤」的一聲輕響，不偏不倚正打在那絲線上。絲線應聲而斷，銅鈴卻紋絲不動，沒發出半點聲響。
楊過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那扇窄門。
門沒閂，只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道縫，閃身進去。
洞裡比他想的還要闊大。
糧袋堆得小山也似，少說也有四五十輛車的糧。旁邊是一排木籠，用粗木釘成，每根木頭都有胳膊粗細。
籠子裡擠著二十多個人，正是押糧隊的士卒。聽得動靜，幾個人抬起頭來，一見楊過，眼睛登時亮了。
楊過走過去，揮劍斬斷籠門上的鐵鏈。他低聲問道：「周管糧呢？」
一個老兵往山洞深處一指：「那邊……那邊還有個地牢……」
楊過往深處走去。
走了十幾步，果然瞧見一個向下的石階。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地上鋪著乾草，草上躺著五六個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最裡頭那個靠牆坐著的，穿著押糧官的袍子，胸口纏著布條，布條上全是已然發黑的血跡。
楊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氣了。身子已經涼了。
「糧車叫人劫了。」他道。
郭芙不答話，只盯著那條山道瞧了半晌。山道兩旁樹木森森，夜風過處，枝葉搖曳，如無數鬼影幢幢。
她忽然轉身，回到馬旁，翻身上馬，「追。」
隊伍拐進山道，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楊過翻身下馬，貓著腰往前摸了幾步，伏在一塊山石後頭。郭芙跟了上來，挨著他趴下。
眼前好大一座山寨！依著山勢而建，三面皆是峭壁，只有正面一條路可通。寨中燈火通明，照得半邊天都亮了，人影憧憧來去，粗粗一數，少說也有二三百人。
郭芙盯著那寨子，目光閃動，心中念頭急轉。
楊過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糧車不在裡頭。」
郭芙轉過頭來看他：「你怎的知道？」
楊過往寨後努了努嘴：「你瞧那邊——」
郭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隱約瞧見一條羊腸小道，繞過山寨，通向山崖背後，黑魆魆的看不真切。
楊過道：「藏糧的地方，八成在那後頭。尋個山洞，既隱蔽，又好守。」
郭芙盯著那條小道，忽然問道：「押糧隊的人呢？」
楊過看了她一眼：「活著就在那兒，死了就不在。」
郭芙瞪了他一眼，沒接話，只盯著那條小道，目光幽幽的，不知在想什麼。
楊過等了一陣，見她不言語，便問：「想怎麼打？」
郭芙這才轉過頭來，瞧著他：「你一個人衝進去，能殺多少？」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怎麼，想教我一個人挑了這山寨？」
郭芙瞪他一眼：「我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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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斂了笑意，正色道：「殺光不難，要保住糧和人，卻不能夠。我一動手，山匪往後面跑，糧一燒，人一殺，什麼都留不下。」
郭芙點點頭：「那便不能叫你先動手。」
她又盯著那寨子瞧了片刻，忽然道：
「我帶人從正面沖，引開他們。你繞到後頭去，先救人，先奪糧。待得手了，放信號，我那邊便撤。」
楊過看著她，不言語。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
楊過忽然想起前些時日襄陽大戰，她也是這般勇猛倔強，明明不敵卻還是咬著牙不肯退一步。而自己卻逞一時之氣，竟讓她下跪才救耶律齊，今日想來，屬實混帳的很。
她那般倔強之人，那一跪於她又意味著什麼？她便是恨極了自己也是應該，都是自己活該，拿這生死大事當做兒戲，思及此，心中只覺愧疚萬分，眼角微微蘊有熱意。
郭芙被他瞧得不自在，皺眉道：「瞧什麼？」
楊過掩去心中波瀾，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我在想，你幾時學了這一套？」
郭芙一怔，隨即明白他說的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的法子，臉上微微一熱，別過頭去：「我爹爹教的。」
楊過沒再多說，只點了點頭：「成。你那邊只需拖住他們，莫要戀戰，待我信號一到，即刻便撤。」
郭芙「嗯」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楊過凝目瞧了她一眼，又道：「切記，只是佯攻，不可深入。」
郭芙這回有些不耐煩了，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去。」
楊過便不再多言，轉身往那羊腸小道去了，身形一晃，便沒入夜色之中。
郭芙望著他背影消失處，轉身對身後的老兵低聲囑咐了幾句。那老兵點點頭，帶著三十騎悄無聲息地往山寨正面摸去。
郭芙深深吸了口氣，握了握腰間劍柄，也往山寨正面去了。
卻說楊過沿著山壁摸過去，那條路比他想的還要險峻。左邊是萬丈深淵，黑沉沉的瞧不見底，右邊是刀削般的峭壁，滑不溜手，連個攀援的地方也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行了半炷香的功夫，前頭現出兩個黑影來。守夜的，蹲在一塊凸出的山石後頭，正東張西望。
楊過身形一晃，人已飄了出去。那兩人只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叫喊，後頸一麻，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楊過繼續前行。繞過那塊山石。
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足有三丈來寬，被幾根粗大的木樁封住大半，只留一扇窄門。洞中有火光透出，一閃一閃的。
楊過正要上前，忽然停住腳步。他眯起眼，細細打量洞口上方。
那裡懸著幾個銅鈴，用極細的絲線連著地上的木樁，絲線繃得筆直，在火光下若有若無，幾乎瞧不出來。
這東西他在蒙古大營里見過，若是冒冒失失闖過去，腳碰著木樁，絲線一動，銅鈴便響。
他彎腰拾起一顆石子，在手裡掂了掂，忽然抬手一彈。
石子飛出，「嗤」的一聲輕響，不偏不倚正打在那絲線上。絲線應聲而斷，銅鈴卻紋絲不動，沒發出半點聲響。
楊過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那扇窄門。
門沒閂，只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道縫，閃身進去。
洞裡比他想的還要闊大。
糧袋堆得小山也似，少說也有四五十輛車的糧。旁邊是一排木籠，用粗木釘成，每根木頭都有胳膊粗細。
籠子裡擠著二十多個人，正是押糧隊的士卒。聽得動靜，幾個人抬起頭來，一見楊過，眼睛登時亮了。
楊過走過去，揮劍斬斷籠門上的鐵鏈。他低聲問道：「周管糧呢？」
一個老兵往山洞深處一指：「那邊……那邊還有個地牢……」
楊過往深處走去。
走了十幾步，果然瞧見一個向下的石階。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地上鋪著乾草，草上躺著五六個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最裡頭那個靠牆坐著的，穿著押糧官的袍子，胸口纏著布條，布條上全是已然發黑的血跡。
楊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氣了。身子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