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公報私仇
郭靖頜首贊同，便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塊令牌，遞給他：「帶上這個，路上有事，也好說話。」
楊過接過令牌，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郭靖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楊過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沒回頭，只說了一句：
「郭伯伯，今日之事，您別跟芙妹說是我提的。」
說罷推門出去了。
郭靖望著那扇門，不禁莞爾，心道，這孩子，還跟芙兒有芥蒂呢。
楊過從郭靖書房出來，攥著那塊令牌，站在廊下愣了一會兒。
令牌不大，鐵鑄的，邊角磨得發亮，不知多少人用過。他翻過來看了看，又塞進懷裡。
往西院走了幾步，又停住。
她這會兒應該在點兵。自己就這麼過去？說什麼？「郭伯伯讓我陪你走一趟」？她信嗎？
她不信。
可不信也得信。
楊過深吸一口氣，腳步一轉，往校場方向走去。
校場上，三十騎已經列隊完畢。
郭芙站在隊伍前面，一身勁裝，外罩輕甲，手按劍柄，正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那股子乾脆利落的勁兒。
楊過走到校場邊，站定。
郭芙掃了他一眼，沒停，繼續說她的：「……每人帶三日乾糧，馬要餵飽，箭要帶足。午時前準備完畢，午時一刻出發。路上聽我號令，不得擅自行事。」
「是！」三十騎齊聲應了。
郭芙這才轉過頭來，看到楊過立在教場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面色還帶著點莫名的討好。
看到他張臉，腦中又不自覺浮出前幾日他偷喝自己湯的樣子，明明做錯了事還理直氣壯，最後連個道歉都沒有，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直接無視他，轉身便要走過去。
楊過卻走過來，擋住了她，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往她面前一遞。
郭芙接過來一看，眉頭皺起：「我爹的令牌？怎麼在你手裡？」
「你爹讓我跟你去。」
郭芙盯著他，像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我爹讓你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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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熟那條路。」
郭芙一愣：「你怎麼熟的？」
「看輿圖看的。」
郭芙看著他，眼神複雜。這條路他走都沒走過，看個輿圖就能熟悉了？真夠自以為是的！
她把令牌塞回給他：「用不著你去！你拿著吧。」
楊過接過令牌，站著沒動。
郭芙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走，眉頭又皺起來：「你還有事？」
楊過看著她，目光堅決道：「郭伯伯的命令，不可違抗。」 說著，又把令牌遞了過去。
郭芙一愣，竟然拿爹爹來壓她，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線條稜角分明，竟跟他那張臉一樣，讓人討厭的很。
她狠狠咬了咬牙，不得不接了過來。
正要拔腿走人，忽然心思一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楊大俠既然要跟著，」郭芙慢悠悠開口，「那就按軍中的規矩來。」
楊過看著她，心中莫名一緊。
郭芙往旁邊一指，指向那三十騎隊列的末尾：「入列。」
楊過一愣。
郭芙面無表情：「怎麼？神鵰大俠入不得我這個小隊？」
旁邊幾個老兵已經開始看戲了。
楊過看著她那張臉，一本正經，公事公辦，找不出半點毛病。
他咬了咬牙，沒說話，默默走到隊伍末尾，站進去。
他一站進去，整個隊列的氣氛都變了。三十個人，本來站得松松垮垮的，這會兒全挺直了腰板，眼睛卻忍不住往這邊瞟。
郭芙走到隊伍正前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隊伍末尾那個青衫人影身上。
「全體隊友——」她拉長了聲音，「例行準備，伏身，五十次！」
楊過：「……」
旁邊一個老兵小聲提醒他：「楊大俠，伏身就是……那個，雙手撐地，身子上下起伏……」
「我知道。」楊過打斷他。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問題是他只有一隻手。
郭芙站在前面，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卻分明寫著：你做啊。
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袖，空蕩蕩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又抬起頭，看著郭芙。
郭芙不看他，對著全隊下令：「開始！」
三十個人齊刷刷伏下去，雙手撐地，身子上下起伏，動作整齊劃一。
只有楊過站著。
三十個人做完了第一個，撐著地，等著下一個指令。有幾個人忍不住側頭看他。
楊過站著。
郭芙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楊大俠，怎麼不動？」
楊過沒說話。
郭芙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全隊都能聽見：「軍中操練，人人平等。楊大俠既然入了我的隊，就該按我的規矩來。」
楊過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陽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有著股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又有著美的讓人挪不開眼的絕世之姿，像一朵帶刺的玫瑰，即便扎傷自己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旁邊一個老兵忽然開口：「大小姐，楊大俠他……那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郭芙看了那老兵一眼，沒說話。
楊過忽然笑了。
他彎下腰，左手撐地，雙腿向後伸直，整個人撐在地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弓。
一個，兩個，三個……
他用一隻手，做著比別人兩隻手還快。而且動作標準的挑不出一點錯來，邊做還便抬眼瞧著她，眼底全是得意。
三十個人做到三十次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五十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郭芙，嘴角掛著抹戲謔的笑。
郭芙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校場上靜得能聽見風聲。
然後郭芙轉過身，對著全隊說：「全體隊友，解散——」 然後又瞅了楊過一眼道：「楊過，留下！」
士兵們陸續解散，卻沒立即離開，三三兩兩聚在旁邊，不知是想看神鵰大俠的笑話還是對他頗為同情。
楊過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仍然噙著，就那麼不緊不慢的看著她。
「楊過，做伏身時東張西望，再罰五百個！」 郭芙的聲音一本正經的傳來，在紛擾的校場中格外清麗響亮。
楊過一愣，果然是針對自己來了，對上她不懷好意的目光，心道不就五百個嘛，嚇唬誰呢，今兒就讓你看看哥的體力。
二話不說，伏身就做，一隻胳膊卻也是遊刃有餘。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一百……
抬眼見郭芙斜站在那兒，抱著胳膊，正冷冷瞧著他，臉上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心中那點好勝心又被激了起來，動作越來越猛，速度越來越快。
兩百，兩百零一，兩百零二，兩百零三……三百……三百二……三百五……四百……
楊過做到四百多個的時候，胳膊終於開始打顫。
他抬眼看去，郭芙還站在那兒，抱著胳膊，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一點沒變。
四百六十。
四百七十。
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左臂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每一根青筋都暴起來。
四百八十。
四百九十。
四百九十一。
……
四百九十六。
四百九十七。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他撐著地，沒立刻起來，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頭看她。
臉上掛著那個笑，半是戲謔，半是挑釁。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他也沒擦，就那麼看著她。
「五百個，」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還是那個調調，「芙妹還有何吩咐？」
郭芙看著他，沒說話。
只見臉上全是汗，鬢角濕透了，青衫領口也洇濕一片。左臂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真的抖還是裝的。
楊過接過令牌，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郭靖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楊過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沒回頭，只說了一句：
「郭伯伯，今日之事，您別跟芙妹說是我提的。」
說罷推門出去了。
郭靖望著那扇門，不禁莞爾，心道，這孩子，還跟芙兒有芥蒂呢。
楊過從郭靖書房出來，攥著那塊令牌，站在廊下愣了一會兒。
令牌不大，鐵鑄的，邊角磨得發亮，不知多少人用過。他翻過來看了看，又塞進懷裡。
往西院走了幾步，又停住。
她這會兒應該在點兵。自己就這麼過去？說什麼？「郭伯伯讓我陪你走一趟」？她信嗎？
她不信。
可不信也得信。
楊過深吸一口氣，腳步一轉，往校場方向走去。
校場上，三十騎已經列隊完畢。
郭芙站在隊伍前面，一身勁裝，外罩輕甲，手按劍柄，正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那股子乾脆利落的勁兒。
楊過走到校場邊，站定。
郭芙掃了他一眼，沒停，繼續說她的：「……每人帶三日乾糧，馬要餵飽，箭要帶足。午時前準備完畢，午時一刻出發。路上聽我號令，不得擅自行事。」
「是！」三十騎齊聲應了。
郭芙這才轉過頭來，看到楊過立在教場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面色還帶著點莫名的討好。
看到他張臉，腦中又不自覺浮出前幾日他偷喝自己湯的樣子，明明做錯了事還理直氣壯，最後連個道歉都沒有，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直接無視他，轉身便要走過去。
楊過卻走過來，擋住了她，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往她面前一遞。
郭芙接過來一看，眉頭皺起：「我爹的令牌？怎麼在你手裡？」
「你爹讓我跟你去。」
郭芙盯著他，像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我爹讓你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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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熟那條路。」
郭芙一愣：「你怎麼熟的？」
「看輿圖看的。」
郭芙看著他，眼神複雜。這條路他走都沒走過，看個輿圖就能熟悉了？真夠自以為是的！
她把令牌塞回給他：「用不著你去！你拿著吧。」
楊過接過令牌，站著沒動。
郭芙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走，眉頭又皺起來：「你還有事？」
楊過看著她，目光堅決道：「郭伯伯的命令，不可違抗。」 說著，又把令牌遞了過去。
郭芙一愣，竟然拿爹爹來壓她，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線條稜角分明，竟跟他那張臉一樣，讓人討厭的很。
她狠狠咬了咬牙，不得不接了過來。
正要拔腿走人，忽然心思一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楊大俠既然要跟著，」郭芙慢悠悠開口，「那就按軍中的規矩來。」
楊過看著她，心中莫名一緊。
郭芙往旁邊一指，指向那三十騎隊列的末尾：「入列。」
楊過一愣。
郭芙面無表情：「怎麼？神鵰大俠入不得我這個小隊？」
旁邊幾個老兵已經開始看戲了。
楊過看著她那張臉，一本正經，公事公辦，找不出半點毛病。
他咬了咬牙，沒說話，默默走到隊伍末尾，站進去。
他一站進去，整個隊列的氣氛都變了。三十個人，本來站得松松垮垮的，這會兒全挺直了腰板，眼睛卻忍不住往這邊瞟。
郭芙走到隊伍正前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隊伍末尾那個青衫人影身上。
「全體隊友——」她拉長了聲音，「例行準備，伏身，五十次！」
楊過：「……」
旁邊一個老兵小聲提醒他：「楊大俠，伏身就是……那個，雙手撐地，身子上下起伏……」
「我知道。」楊過打斷他。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問題是他只有一隻手。
郭芙站在前面，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卻分明寫著：你做啊。
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袖，空蕩蕩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又抬起頭，看著郭芙。
郭芙不看他，對著全隊下令：「開始！」
三十個人齊刷刷伏下去，雙手撐地，身子上下起伏，動作整齊劃一。
只有楊過站著。
三十個人做完了第一個，撐著地，等著下一個指令。有幾個人忍不住側頭看他。
楊過站著。
郭芙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楊大俠，怎麼不動？」
楊過沒說話。
郭芙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全隊都能聽見：「軍中操練，人人平等。楊大俠既然入了我的隊，就該按我的規矩來。」
楊過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陽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有著股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又有著美的讓人挪不開眼的絕世之姿，像一朵帶刺的玫瑰，即便扎傷自己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旁邊一個老兵忽然開口：「大小姐，楊大俠他……那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郭芙看了那老兵一眼，沒說話。
楊過忽然笑了。
他彎下腰，左手撐地，雙腿向後伸直，整個人撐在地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弓。
一個，兩個，三個……
他用一隻手，做著比別人兩隻手還快。而且動作標準的挑不出一點錯來，邊做還便抬眼瞧著她，眼底全是得意。
三十個人做到三十次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五十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郭芙，嘴角掛著抹戲謔的笑。
郭芙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校場上靜得能聽見風聲。
然後郭芙轉過身，對著全隊說：「全體隊友，解散——」 然後又瞅了楊過一眼道：「楊過，留下！」
士兵們陸續解散，卻沒立即離開，三三兩兩聚在旁邊，不知是想看神鵰大俠的笑話還是對他頗為同情。
楊過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仍然噙著，就那麼不緊不慢的看著她。
「楊過，做伏身時東張西望，再罰五百個！」 郭芙的聲音一本正經的傳來，在紛擾的校場中格外清麗響亮。
楊過一愣，果然是針對自己來了，對上她不懷好意的目光，心道不就五百個嘛，嚇唬誰呢，今兒就讓你看看哥的體力。
二話不說，伏身就做，一隻胳膊卻也是遊刃有餘。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一百……
抬眼見郭芙斜站在那兒，抱著胳膊，正冷冷瞧著他，臉上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心中那點好勝心又被激了起來，動作越來越猛，速度越來越快。
兩百，兩百零一，兩百零二，兩百零三……三百……三百二……三百五……四百……
楊過做到四百多個的時候，胳膊終於開始打顫。
他抬眼看去，郭芙還站在那兒，抱著胳膊，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一點沒變。
四百六十。
四百七十。
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左臂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每一根青筋都暴起來。
四百八十。
四百九十。
四百九十一。
……
四百九十六。
四百九十七。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他撐著地，沒立刻起來，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頭看她。
臉上掛著那個笑，半是戲謔，半是挑釁。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他也沒擦，就那麼看著她。
「五百個，」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還是那個調調，「芙妹還有何吩咐？」
郭芙看著他，沒說話。
只見臉上全是汗，鬢角濕透了，青衫領口也洇濕一片。左臂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真的抖還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