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走哪跟哪
接下來的幾日，楊過出門都刻意躲著郭芙，大約自己也知道自己那事乾的確實不地道。
可躲了兩天，本以為郭芙會來興師問罪，想到這般，雖然心中忐忑，卻也隱隱有幾分期盼。
然而盼來盼去，她竟不來。
初時只當鬆了口氣，可過了幾日，又渾身不自在起來。她便這般無所謂麼？還是自己所作所為，在她心中全不值一提？
如是這般想著，心中便升起一股怨憤：自己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又怕她作甚？豈能被一碗湯給箍住？郭府雖大，自己往來是客，又躲她做甚？
這一日一大早，他便步履張揚地往西院方向走去。剛路過前院郭府議事堂，忽見那抹熟悉的身影走來，步履鏗鏘，一身戎裝。楊過心下疑惑：她這身打扮，是要往何處去？
本不欲偷聽，可兩條腿卻不聽使喚，不由自主地走到側牆下，屏息凝神。有內力相助，屋內的對話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爹爹，您找我？」 是郭芙的聲音。
議事廳內，郭靖拿出一個信袋，從中抽出一張公文，攤在桌上。
「這是呂大人今早送來的，」郭靖指著公文上的幾行字，「朝廷撥給襄陽的一批糧草，本該三日前就到，可押運的人至今未歸，音訊全無。」
郭芙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走的是哪條路？」
「北路，經鄧州、棗陽那條官道。」郭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這條路你走過，應該熟悉。」
郭芙點點頭：「走過幾次，不算難走。會不會是路上遇雨，耽擱了？」
「若是遇雨，也該派人回報。」郭靖搖頭，「呂大人派去的人，是他手下一名姓周的押糧官，辦事向來穩妥，不會無故逾期。」
郭芙沉默了一會兒，問：「爹爹想讓我去？」
郭靖看著她，點點頭：「齊兒這幾日都忙著城防一事，脫不開身，這條路你又比較熟悉，你先帶一隊人馬，沿路去看看，」他說，「若是糧隊遇了什麼事，能幫就幫一把；若是……真出了什麼岔子，也好儘快報信回來。」
郭芙沒猶豫：「好，我這就去點人。」
「芙兒。」郭靖叫住她，頓了頓，又道，「路上小心。這幾天外頭不太平，潰兵流竄，山匪也敢冒頭了。」
郭芙嗯了一聲，道：「爹爹放心，芙兒定不辱使命。」
說完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楊過在牆外聽著，腳步聲漸近，趕緊閃身躲進旁邊的迴廊拐角。
郭芙從他藏身處幾步外走過，目不斜視，步履鏗鏘，一身戎裝襯得她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楊過看著她走遠，才從拐角出來。
站在那裡，盯著她消失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麼。
站了片刻，正要轉身離去，忽聽得有人喚道：「過兒，怎的一聲不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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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轉身，見是郭伯伯走了出來，正含笑看著他。自己竟忽略了郭靖一身功夫，又怎聽不到牆外他人氣息，想到自己剛才躲在牆下，實在有失體面。
楊過腦子轉的極快，忙上前解釋道：「郭伯伯，侄兒方才正有事相請，忽見芙妹過來，怕多有不便，這才候在一旁。」
「芙兒也不是外人，有何不便的。」郭靖朗聲笑道。
楊過心道，確實沒有什麼不便的，只是偷偷喝了她的湯而已，心中想著，面上到是一本正經：「郭伯伯說的是，侄兒多慮了。」
郭靖笑了笑，有道：「對了，你剛說有事相請，不知是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是前幾日郭伯伯給過兒的輿圖，都已經研究完了。」楊過隨手撿了一事便說。
「這麼快？」郭靖面露訝色，「那襄陽府城圖，襄陽周邊山川地理圖都理清楚了？」
楊過點點頭：「那是自然。」
郭靖沉吟片刻，忽然指著窗外西側：「西城第三座藏兵洞，入口在何處？能容多少人？」
「西城藏兵洞共五座，」楊過不假思索，「第三座入口在城牆內側距西門約八十步處，洞口朝東，內分三間，可容二百餘人。另有一處暗道通城外，出口在護城河以西三十丈的亂石堆中。」
郭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問：「城內水源幾處？若遇圍城，何處最易被斷？」
「城內水井共四十七口，其中十三口在戰時可能幹涸。最要緊的是西北角那三眼深井，連通地下活水，只要這三口井不被投毒填塞，守軍百姓就不愁水喝。」
楊過頓了頓，「郭伯伯放心，那三口井的位置，圖上標註得清楚，我記下了。」
郭靖點點頭，神色間已有幾分欣慰。他正要開口，楊過卻搶先一步：
「城外山川圖，我也看完了。」
郭靖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漢水在城北分為兩支，主航道在西，支流在東。渡口共八處，其中三處可渡大軍，五處只能渡人馬。」楊過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通往北邊的官道有三條，最近的一條經鄧州、棗陽，過伏牛山余脈……」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郭靖沒在意，只是點頭：「不錯，正是那條。」
楊過抬眼看他：「郭伯伯，芙妹今日那身打扮，是要走那條路？」
郭靖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剛才在房外聽見了。
「是，」郭靖沒有隱瞞，「呂大人的人押糧未歸，讓她帶人去接應。」
楊過「哦」了一聲，語氣淡淡的。
可接下來他忽然又說：
「那條路從襄陽出去，六十里到棗陽，這一段官道還算平坦。但棗陽往北三十里，要過一道叫『黑石嶺』的山坳，圖上標著『險』字的那處。兩邊是密林，中間夾道，若是設伏，押糧隊很難施展。」
郭靖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些什麼。
楊過繼續說下去，像是隨口一說：
「黑石嶺過去還有二十里開闊地，然後是鄧州地界。鄧州城外有條小河，叫白水，雨季漲水時能漫過橋面。如果這幾日那邊下過雨……」
他停住，沒往下說。
郭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過兒，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楊過抬眸看他，眼底掠過一絲心虛，搖了搖頭：「自然不只，這黑石嶺固然險峻，還有一事，也不得不考慮其中。」
郭靖示意他講下去。
楊過神色稍微嚴峻了些：「郭伯伯可還記得芙妹遇刺一事？初時以為那刺客和偷竊城防圖之人是為同夥，可如今看來，兩者卻毫無關聯。」
說道此處，他的眼神掠過一絲尷尬，此事畢竟是小龍女所為，卻又轉瞬即逝：「如今，城防圖一案已結，可刺殺芙妹之人卻依然毫無線索。」
郭靖面色也是微微一凜，手輕輕叩著桌面，似在思考，片刻後，抬頭看向他：「所以你得意思是……」
楊過深吸一口氣道：「不管是黑石嶺，還是刺客一事，芙妹的安全，都不可不防。」
郭靖點點頭，沉思了片刻，又面露難色：「可如今襄陽各項事務整裝待發，芙兒也不可能因此天天呆在家裡。」
「那是自然，躲是躲不過去的，但仿也還是要仿……」 楊過猶豫片刻，凜然道：「郭伯伯不如讓侄兒與芙妹同去，路上便好有個照應。」
郭靖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楊過抬眼，見郭靖仍在猶豫，又道：「之前侄兒看那輿圖，雖說城外走向一清二楚，但並未親自走過，紙上得來終覺淺，趁此機會了解地形，也不失為一得。」
郭靖終於點頭：「過兒你考慮的周全 ，此事確實是一舉三得，也好，你就陪芙兒走一趟。」
楊過微微一愣，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心中欣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過兒遵命，定會護芙妹周全，將軍糧一併運回。」
可躲了兩天，本以為郭芙會來興師問罪，想到這般，雖然心中忐忑，卻也隱隱有幾分期盼。
然而盼來盼去，她竟不來。
初時只當鬆了口氣，可過了幾日，又渾身不自在起來。她便這般無所謂麼？還是自己所作所為，在她心中全不值一提？
如是這般想著，心中便升起一股怨憤：自己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又怕她作甚？豈能被一碗湯給箍住？郭府雖大，自己往來是客，又躲她做甚？
這一日一大早，他便步履張揚地往西院方向走去。剛路過前院郭府議事堂，忽見那抹熟悉的身影走來，步履鏗鏘，一身戎裝。楊過心下疑惑：她這身打扮，是要往何處去？
本不欲偷聽，可兩條腿卻不聽使喚，不由自主地走到側牆下，屏息凝神。有內力相助，屋內的對話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爹爹，您找我？」 是郭芙的聲音。
議事廳內，郭靖拿出一個信袋，從中抽出一張公文，攤在桌上。
「這是呂大人今早送來的，」郭靖指著公文上的幾行字，「朝廷撥給襄陽的一批糧草，本該三日前就到，可押運的人至今未歸，音訊全無。」
郭芙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走的是哪條路？」
「北路，經鄧州、棗陽那條官道。」郭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這條路你走過，應該熟悉。」
郭芙點點頭：「走過幾次，不算難走。會不會是路上遇雨，耽擱了？」
「若是遇雨，也該派人回報。」郭靖搖頭，「呂大人派去的人，是他手下一名姓周的押糧官，辦事向來穩妥，不會無故逾期。」
郭芙沉默了一會兒，問：「爹爹想讓我去？」
郭靖看著她，點點頭：「齊兒這幾日都忙著城防一事，脫不開身，這條路你又比較熟悉，你先帶一隊人馬，沿路去看看，」他說，「若是糧隊遇了什麼事，能幫就幫一把；若是……真出了什麼岔子，也好儘快報信回來。」
郭芙沒猶豫：「好，我這就去點人。」
「芙兒。」郭靖叫住她，頓了頓，又道，「路上小心。這幾天外頭不太平，潰兵流竄，山匪也敢冒頭了。」
郭芙嗯了一聲，道：「爹爹放心，芙兒定不辱使命。」
說完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楊過在牆外聽著，腳步聲漸近，趕緊閃身躲進旁邊的迴廊拐角。
郭芙從他藏身處幾步外走過，目不斜視，步履鏗鏘，一身戎裝襯得她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楊過看著她走遠，才從拐角出來。
站在那裡，盯著她消失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麼。
站了片刻，正要轉身離去，忽聽得有人喚道：「過兒，怎的一聲不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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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轉身，見是郭伯伯走了出來，正含笑看著他。自己竟忽略了郭靖一身功夫，又怎聽不到牆外他人氣息，想到自己剛才躲在牆下，實在有失體面。
楊過腦子轉的極快，忙上前解釋道：「郭伯伯，侄兒方才正有事相請，忽見芙妹過來，怕多有不便，這才候在一旁。」
「芙兒也不是外人，有何不便的。」郭靖朗聲笑道。
楊過心道，確實沒有什麼不便的，只是偷偷喝了她的湯而已，心中想著，面上到是一本正經：「郭伯伯說的是，侄兒多慮了。」
郭靖笑了笑，有道：「對了，你剛說有事相請，不知是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是前幾日郭伯伯給過兒的輿圖，都已經研究完了。」楊過隨手撿了一事便說。
「這麼快？」郭靖面露訝色，「那襄陽府城圖，襄陽周邊山川地理圖都理清楚了？」
楊過點點頭：「那是自然。」
郭靖沉吟片刻，忽然指著窗外西側：「西城第三座藏兵洞，入口在何處？能容多少人？」
「西城藏兵洞共五座，」楊過不假思索，「第三座入口在城牆內側距西門約八十步處，洞口朝東，內分三間，可容二百餘人。另有一處暗道通城外，出口在護城河以西三十丈的亂石堆中。」
郭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問：「城內水源幾處？若遇圍城，何處最易被斷？」
「城內水井共四十七口，其中十三口在戰時可能幹涸。最要緊的是西北角那三眼深井，連通地下活水，只要這三口井不被投毒填塞，守軍百姓就不愁水喝。」
楊過頓了頓，「郭伯伯放心，那三口井的位置，圖上標註得清楚，我記下了。」
郭靖點點頭，神色間已有幾分欣慰。他正要開口，楊過卻搶先一步：
「城外山川圖，我也看完了。」
郭靖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漢水在城北分為兩支，主航道在西，支流在東。渡口共八處，其中三處可渡大軍，五處只能渡人馬。」楊過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通往北邊的官道有三條，最近的一條經鄧州、棗陽，過伏牛山余脈……」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郭靖沒在意，只是點頭：「不錯，正是那條。」
楊過抬眼看他：「郭伯伯，芙妹今日那身打扮，是要走那條路？」
郭靖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剛才在房外聽見了。
「是，」郭靖沒有隱瞞，「呂大人的人押糧未歸，讓她帶人去接應。」
楊過「哦」了一聲，語氣淡淡的。
可接下來他忽然又說：
「那條路從襄陽出去，六十里到棗陽，這一段官道還算平坦。但棗陽往北三十里，要過一道叫『黑石嶺』的山坳，圖上標著『險』字的那處。兩邊是密林，中間夾道，若是設伏，押糧隊很難施展。」
郭靖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些什麼。
楊過繼續說下去，像是隨口一說：
「黑石嶺過去還有二十里開闊地，然後是鄧州地界。鄧州城外有條小河，叫白水，雨季漲水時能漫過橋面。如果這幾日那邊下過雨……」
他停住，沒往下說。
郭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過兒，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楊過抬眸看他，眼底掠過一絲心虛，搖了搖頭：「自然不只，這黑石嶺固然險峻，還有一事，也不得不考慮其中。」
郭靖示意他講下去。
楊過神色稍微嚴峻了些：「郭伯伯可還記得芙妹遇刺一事？初時以為那刺客和偷竊城防圖之人是為同夥，可如今看來，兩者卻毫無關聯。」
說道此處，他的眼神掠過一絲尷尬，此事畢竟是小龍女所為，卻又轉瞬即逝：「如今，城防圖一案已結，可刺殺芙妹之人卻依然毫無線索。」
郭靖面色也是微微一凜，手輕輕叩著桌面，似在思考，片刻後，抬頭看向他：「所以你得意思是……」
楊過深吸一口氣道：「不管是黑石嶺，還是刺客一事，芙妹的安全，都不可不防。」
郭靖點點頭，沉思了片刻，又面露難色：「可如今襄陽各項事務整裝待發，芙兒也不可能因此天天呆在家裡。」
「那是自然，躲是躲不過去的，但仿也還是要仿……」 楊過猶豫片刻，凜然道：「郭伯伯不如讓侄兒與芙妹同去，路上便好有個照應。」
郭靖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楊過抬眼，見郭靖仍在猶豫，又道：「之前侄兒看那輿圖，雖說城外走向一清二楚，但並未親自走過，紙上得來終覺淺，趁此機會了解地形，也不失為一得。」
郭靖終於點頭：「過兒你考慮的周全 ，此事確實是一舉三得，也好，你就陪芙兒走一趟。」
楊過微微一愣，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心中欣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過兒遵命，定會護芙妹周全，將軍糧一併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