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做賊心虛
他端著碗，站在灶台邊上，低頭看那碗湯。清清的湯水，白嫩的豆腐，青翠的菜葉，和他牢里喝過的那碗一模一樣。
「不就是碗湯麼。」他嘀咕了一句，吹了吹，喝了一口。
燙。燙得他直皺眉，卻沒捨得吐出來，咽了下去。
又喝一口。
再喝一口。
一碗湯很快就見了底。他看看空碗，又看看鍋里還剩的半鍋，猶豫了一下，又盛了一碗。
這回喝得慢些。
一邊喝，一邊在心裡跟自己說話，這湯也就那樣，清湯寡水的，沒什麼滋味，也就比白水強點有限。郭伯母做的湯比這好喝多了，程英燉的湯也比這滋補，就這水平，還當寶貝一樣藏著掖著。
可手裡的碗沒放下。
第二碗又喝完了。
他站在灶前，盯著鍋里那點湯底。還剩小半碗的量，盛出來不夠一碗，不盛又覺得可惜。
最後還是拿起勺子，把鍋底的湯颳得乾乾淨淨，盛了淺淺半碗。
這回喝得更慢了。
一邊喝，一邊想，自己這是怎麼了？大晚上不好好呆著，跑到廚房裡來偷喝人家的湯，喝完了還嫌人家做得不好，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那湯進了肚子，暖洋洋的，從胃裡一直暖到心口。把這大冬天的寒冷，從頭到尾，一下子全都驅散了。
他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
鍋里空了。碗也空了。爐火還燃著，他順手把火熄了。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人語。
楊過站在黑暗裡，忽然有點心虛，他把人家的湯全喝完了，一口沒剩。萬一……她一會來發現怎麼辦？
可轉念一想，反正她也不知道誰喝的。再說了，就算是自己喝的又怎了？誰知道是她的湯。
他這樣安慰自己。
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空碗。想了想，把碗拿到水缸邊，舀水沖了沖，放回那個角落，放得不太正，又伸手擺正了些。
做完這些，他才推門出去。
可怕什麼來什麼，剛走出門，便見郭芙正腳步匆匆，走了個對臉。
「楊大哥？」 郭芙一愣，還是打了個招呼。
「嗯…」 楊過悶哼了一聲，心中暗道不好，趕緊快步邁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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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已經徑直走進廚房，見那爐火熄了，先是一愣，伸手打開鍋蓋，一鍋湯竟已見了底。
「楊過，你站住！」
楊過剛邁出的腳步頓在半空，那一聲帶著怒意的呵斥似乎有點穴之功，讓他直接僵立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楊過，你給我過來！」
又一聲斥責傳了過來，像是一聲命令，硬生生的砸入楊過的耳膜。
終究是逃不過了。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楊過緩緩轉身，一張臉裝作若無其事的瞧著她。
「芙妹，你叫我？」
但見郭芙目帶慍色，一張臉氣的紅白相間，便如那紅白玫瑰一般，霎是可愛。
「湯是你喝的？」 郭芙怒氣洶洶的瞪著他。
「湯，什麼湯？」 楊過不明所以的掃了一眼伙房內，看上去倒像是一無所知。
郭芙拿起鍋勺，指著那打開的鍋，敲了一下，忿然道：「就這，我好容易煮的一鍋湯，怎的全不見了？」
「哦，原是你的湯麼？」楊過終於恍然大悟，踏入廚房，瞟了一眼那鍋，又落回郭芙那嬌艷艷的臉上，貌似無辜道。
「我適才覺得腹中飢餓，便來廚房尋些吃的，左右什麼也沒找著，就看到這一鍋湯在爐上燉著，所以便拿來充飢了，雖然不怎麼頂餓，但也聊勝於無吧。」
「你，你……」 郭芙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一時氣結，半晌才緩過神來，怒道：
「你想喝你不知道說一聲嗎？你留一點也行啊，你這全喝完了，齊哥喝什麼？」
此話一出，楊過那原本混不吝的臉色立馬又沉了下來。
「齊哥喝得，我就喝不得嗎？！」那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挑釁，幾分倔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郭芙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麼接話。
這湯原本是齊哥特意叮囑的，他說最近天干，想吃的清淡的，她也想著齊哥巡城累了一天，回來能喝口熱的。結果倒好，鍋底都讓他刮乾淨了。
「我又沒說你不能喝，」郭芙緩過神，眉頭皺起來，「可之前問你，你說不喝，扭頭就走。現在又跑來偷喝，還把一鍋全喝完了，一點不給齊哥留，楊過，你是不是有病？」
她竟然說自己有病，自己有病嗎？有病也是因為她，憑什麼自己喝湯就是順帶，齊哥就是天經地義的。
「齊哥齊哥，就知道齊哥。」楊過冷笑一聲，別過臉去，「他巡城累，我就不累？我在牢里關了那麼多天，出來連口湯都不配喝？」
郭芙被噎住了。
「再說，不就是一碗湯嗎？跟多大寶貝似的，不喝他會死嗎？」 楊過哼了一聲。
「你！」 咚的一聲，鍋勺被砸進鍋里，郭芙氣的臉色漲紅：「楊過，你不喝會死嗎？」
「會！」 楊過扔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郭芙站在廚房門口，眼睜睜看著那倔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氣得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
可人已經走遠了，她這聲罵也只能罵給夜風聽，她狠狠跺了跺腳。
回眸一眼看見爐上那口空鍋，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抓起那口空鍋，狠狠砸進水池，咣的一聲巨響。
還不解氣，抬腳就踹。
咣！咣！咣！
一腳接一腳，踹得那鍋在池子裡翻滾哀鳴，仿佛踹的是楊過那張可惡的臉。
踹到鍋卡在池角不動了，她才停住，扶著灶台喘粗氣。
喘了一會兒，目光落回那口鍋，鍋邊磕出個小坑。
她盯著那個坑，忽然想起他剛才的眼神：挑釁、倔強，還有一絲委屈。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罵誰。
郭芙又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才緩過神來，轉身往回走。
回到房中時，耶律齊正在燈下看書。
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那點還沒散盡的怒意，衣袖上濺的幾點水漬，還有鬢邊微微散亂的髮絲。
「怎麼了？」他放下書，語氣溫和。
郭芙沒吭聲，坐到妝檯前，對著一面銅鏡，蹙眉不語。
耶律齊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便又問：「湯燉好了？我剛從營里回來，正想喝一碗。」
他不提湯還好，一提湯，郭芙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往上竄。
「湯？」她冷笑一聲，「沒了。」
「沒了？」耶律齊一怔，「你不是說今晚燉湯？」
「是燉了。」郭芙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張猶自帶著怒氣的臉，「被狗喝了！」
「什麼？」耶律齊一愣，手上的書差點掉下來，驚訝的看著她，這郭府的狗什麼時候這般放肆了？
郭芙話一出口就知不對，急忙結巴著找補：「就，就廚房進來一條瘋狗……把好端端一鍋湯全打翻了。」
「哦……原來如此。」 耶律齊哦了一聲，卻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她略帶躲閃的眼神。
忽又笑道：「無妨，便宜那狗了便是。芙兒明日再燉，也是一樣。」
郭芙略帶尷尬地點了點頭：「嗯。」
「不就是碗湯麼。」他嘀咕了一句，吹了吹，喝了一口。
燙。燙得他直皺眉，卻沒捨得吐出來，咽了下去。
又喝一口。
再喝一口。
一碗湯很快就見了底。他看看空碗，又看看鍋里還剩的半鍋，猶豫了一下，又盛了一碗。
這回喝得慢些。
一邊喝，一邊在心裡跟自己說話，這湯也就那樣，清湯寡水的，沒什麼滋味，也就比白水強點有限。郭伯母做的湯比這好喝多了，程英燉的湯也比這滋補，就這水平，還當寶貝一樣藏著掖著。
可手裡的碗沒放下。
第二碗又喝完了。
他站在灶前，盯著鍋里那點湯底。還剩小半碗的量，盛出來不夠一碗，不盛又覺得可惜。
最後還是拿起勺子，把鍋底的湯颳得乾乾淨淨，盛了淺淺半碗。
這回喝得更慢了。
一邊喝，一邊想，自己這是怎麼了？大晚上不好好呆著，跑到廚房裡來偷喝人家的湯，喝完了還嫌人家做得不好，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那湯進了肚子，暖洋洋的，從胃裡一直暖到心口。把這大冬天的寒冷，從頭到尾，一下子全都驅散了。
他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
鍋里空了。碗也空了。爐火還燃著，他順手把火熄了。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人語。
楊過站在黑暗裡，忽然有點心虛，他把人家的湯全喝完了，一口沒剩。萬一……她一會來發現怎麼辦？
可轉念一想，反正她也不知道誰喝的。再說了，就算是自己喝的又怎了？誰知道是她的湯。
他這樣安慰自己。
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空碗。想了想，把碗拿到水缸邊，舀水沖了沖，放回那個角落，放得不太正，又伸手擺正了些。
做完這些，他才推門出去。
可怕什麼來什麼，剛走出門，便見郭芙正腳步匆匆，走了個對臉。
「楊大哥？」 郭芙一愣，還是打了個招呼。
「嗯…」 楊過悶哼了一聲，心中暗道不好，趕緊快步邁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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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已經徑直走進廚房，見那爐火熄了，先是一愣，伸手打開鍋蓋，一鍋湯竟已見了底。
「楊過，你站住！」
楊過剛邁出的腳步頓在半空，那一聲帶著怒意的呵斥似乎有點穴之功，讓他直接僵立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楊過，你給我過來！」
又一聲斥責傳了過來，像是一聲命令，硬生生的砸入楊過的耳膜。
終究是逃不過了。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楊過緩緩轉身，一張臉裝作若無其事的瞧著她。
「芙妹，你叫我？」
但見郭芙目帶慍色，一張臉氣的紅白相間，便如那紅白玫瑰一般，霎是可愛。
「湯是你喝的？」 郭芙怒氣洶洶的瞪著他。
「湯，什麼湯？」 楊過不明所以的掃了一眼伙房內，看上去倒像是一無所知。
郭芙拿起鍋勺，指著那打開的鍋，敲了一下，忿然道：「就這，我好容易煮的一鍋湯，怎的全不見了？」
「哦，原是你的湯麼？」楊過終於恍然大悟，踏入廚房，瞟了一眼那鍋，又落回郭芙那嬌艷艷的臉上，貌似無辜道。
「我適才覺得腹中飢餓，便來廚房尋些吃的，左右什麼也沒找著，就看到這一鍋湯在爐上燉著，所以便拿來充飢了，雖然不怎麼頂餓，但也聊勝於無吧。」
「你，你……」 郭芙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一時氣結，半晌才緩過神來，怒道：
「你想喝你不知道說一聲嗎？你留一點也行啊，你這全喝完了，齊哥喝什麼？」
此話一出，楊過那原本混不吝的臉色立馬又沉了下來。
「齊哥喝得，我就喝不得嗎？！」那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挑釁，幾分倔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郭芙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麼接話。
這湯原本是齊哥特意叮囑的，他說最近天干，想吃的清淡的，她也想著齊哥巡城累了一天，回來能喝口熱的。結果倒好，鍋底都讓他刮乾淨了。
「我又沒說你不能喝，」郭芙緩過神，眉頭皺起來，「可之前問你，你說不喝，扭頭就走。現在又跑來偷喝，還把一鍋全喝完了，一點不給齊哥留，楊過，你是不是有病？」
她竟然說自己有病，自己有病嗎？有病也是因為她，憑什麼自己喝湯就是順帶，齊哥就是天經地義的。
「齊哥齊哥，就知道齊哥。」楊過冷笑一聲，別過臉去，「他巡城累，我就不累？我在牢里關了那麼多天，出來連口湯都不配喝？」
郭芙被噎住了。
「再說，不就是一碗湯嗎？跟多大寶貝似的，不喝他會死嗎？」 楊過哼了一聲。
「你！」 咚的一聲，鍋勺被砸進鍋里，郭芙氣的臉色漲紅：「楊過，你不喝會死嗎？」
「會！」 楊過扔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郭芙站在廚房門口，眼睜睜看著那倔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氣得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
可人已經走遠了，她這聲罵也只能罵給夜風聽，她狠狠跺了跺腳。
回眸一眼看見爐上那口空鍋，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抓起那口空鍋，狠狠砸進水池，咣的一聲巨響。
還不解氣，抬腳就踹。
咣！咣！咣！
一腳接一腳，踹得那鍋在池子裡翻滾哀鳴，仿佛踹的是楊過那張可惡的臉。
踹到鍋卡在池角不動了，她才停住，扶著灶台喘粗氣。
喘了一會兒，目光落回那口鍋，鍋邊磕出個小坑。
她盯著那個坑，忽然想起他剛才的眼神：挑釁、倔強，還有一絲委屈。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罵誰。
郭芙又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才緩過神來，轉身往回走。
回到房中時，耶律齊正在燈下看書。
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那點還沒散盡的怒意，衣袖上濺的幾點水漬，還有鬢邊微微散亂的髮絲。
「怎麼了？」他放下書，語氣溫和。
郭芙沒吭聲，坐到妝檯前，對著一面銅鏡，蹙眉不語。
耶律齊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便又問：「湯燉好了？我剛從營里回來，正想喝一碗。」
他不提湯還好，一提湯，郭芙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往上竄。
「湯？」她冷笑一聲，「沒了。」
「沒了？」耶律齊一怔，「你不是說今晚燉湯？」
「是燉了。」郭芙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張猶自帶著怒氣的臉，「被狗喝了！」
「什麼？」耶律齊一愣，手上的書差點掉下來，驚訝的看著她，這郭府的狗什麼時候這般放肆了？
郭芙話一出口就知不對，急忙結巴著找補：「就，就廚房進來一條瘋狗……把好端端一鍋湯全打翻了。」
「哦……原來如此。」 耶律齊哦了一聲，卻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她略帶躲閃的眼神。
忽又笑道：「無妨，便宜那狗了便是。芙兒明日再燉，也是一樣。」
郭芙略帶尷尬地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