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相大白
男子額上沁出冷汗，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道：「見……見過……」
「哪裡來的？做什麼用的？」郭芙指尖內力微吐，聲音急切。
「這……這是專配針駑、可破內家真氣的西域『破甲針』。小店跟幾個西域教派合作，有倒騰過這東西，不過這針在中原不常見，平常是很少有人買的……」那店主眼神躲閃，似說一半藏一半。
「尋常沒有，那便是何人所買？」郭芙見他吞吞吐吐，指尖再加一分勁力，痛得他齜牙咧嘴，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最後一絲僥倖也化為烏有。」
「哎喲……姑娘饒命！」他連聲告饒，壓低聲音急急道，「是……是有過這麼一批貨，約莫半年前……被一位官爺模樣的人訂走了，要求極嚴，說是要配什麼『貼身護衛』的精密弩機……」
「送往何處？」郭芙追問，指尖力道稍松。
店主苦著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是……是城中的安撫使署後院角門……銀貨兩訖，小的真不知道更多了！姑娘高抬貴手，這……這得罪官府的事，小的可擔待不起啊！」
郭芙鬆開了手，心中卻是一凜：竟然是安撫使署？怎的調查了半天，好像又繞回去了。
她心神不定地走出店鋪，心中卻是怎麼也捕捉不到彼此之間的聯繫。
腳步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迴響，幽深的巷子猶如一張巨口，將她吞入更深的迷霧之中。
安撫使署的地牢。
楊過依舊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
方才獄卒的羞辱、郭伯伯來訪的消息，俱已沉澱下去。此刻地牢里重歸寂靜，只有壁上油燈偶爾爆出一兩聲燈花。他閉上眼，那日廳中眾人的神色，再次一一從腦中拂過——
耶律齊，漁樵耕讀，是驚詫；武三通、黃藥師、周伯通等，是不信；芙妹、大小武，是呆住；程英、陸無雙等，是焦急……
還有誰？
心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龍兒。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還是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和自己伉儷情深，應該是最不希望自己被帶走的人。
昨夜她還來此，想帶自己離開，同她回古墓。
不，不對，正是因為她昨夜來此，事情才開始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既然如此顧念自己，為何那日呂文喚問她「楊大俠昨夜是否一直在房中」時，她猶豫了？
她若真的不想自己深陷囹圄，那時便會極力否認，又何須等到自己入獄再來設法救走自己？
難道那時她便已知自己不在房中？可若她知道，為何次日一早同往陽山採藥，對自己夜不歸宿之事隻字不提？
若她不知，為何呂文喚問起時她會遲疑，還特意向自己望了一眼，那一眼，似在徵詢，又似在求證？也正是那一眼，讓呂文喚認定了她在說謊。
雖說她素來不諳世事，實則心思玲瓏剔透，怎會看不透這其中的利害，怎會不知那一眼的分量。
這一切都如此矛盾。楊過只覺腦中像纏了一團亂麻，那亂麻深處隱隱約約藏著些什麼，可他偏生怎麼也抓不住。
正凝神思索，幾隻蚊蟲在頭頂嗡嗡盤繞，擾人清思。
眉心微蹙，更覺煩悶。他仰首，身形幾乎未動，掌風輕拂，如春風吹絮，那幾隻飛蟲應聲而落，無聲無息。
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以古墓派「天羅地網式」對付這幾隻蚊蟲，當真是殺雞用牛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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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羅地網式是古墓入門功夫，昔年姑姑教他捉麻雀，初時在古墓中需兩三招方能捉盡，後來一招即中。再後來到曠野之中練習，終至境界，即便天地廣闊，雀鳥亦難逃掌風所織的無形羅網。
「天羅地網……」
他喃喃念著這四個字，嘴角笑意驟然凍結，身形猛地一震！
電光石火間，某個念頭如驚雷炸響，令他遍體生寒。
機宜房殺人的招式，他當時看不出來路數，是因為他慣性地認為兇手是先殺人再進入庫房盜圖，殺人是手段，盜圖是目的。
可若不是這樣呢？若兇手武功已至化境，完全有能力避開眾人耳目，先盜了圖，出來後才殺人，那他所處的位置便不是機宜房的高牆之外，而是身在其中。
若是身在其中……
腦中再次拂過那些人中招的位置、倒下的方位、傷口的形狀，將那殺人過程重新推演一遍，竟與天羅地網式的運勁訣竅、出針範圍，絲絲入扣，分毫不差！
天羅地網式？當世之人，除了他，便只有姑姑會使。
這個認知讓他如墜冰窟，周身血液都似凝固。不，不會，怎麼會是姑姑？
她為何要這樣做？她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她竟如此恨自己，要親手置自己於死地嗎？
虎毒尚不食子。她是自己恩師，對自己有再生之德，養育之恩，她怎會如此待他？
楊過緊鎖眉頭，左手緊緊抱住頭顱，顯是痛苦已極，掙扎難解。
腦海中又驀地浮現出昨夜她來地牢的情形。不，不會，若她真要置自己於死地，又何必假惺惺來這地牢，要帶自己離開？
昨日自己拒絕時，她舊病復發，心口劇痛，嘴角溢血，那情狀絕非作偽。
如果她不是為了讓自己死，那她便是——
楊過迷茫的目光陡然一亮，如同黑夜裡猝然燒起的一束火焰。這火焰瞬間燒到心頭，卻燒起一陣徹骨寒意。
難道她不擇手段，盜圖殺人，就是為了讓自己陷於這無法自清的漩渦中，嘗盡被世人詆毀的苦楚，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當一切都無可挽回，自己走投無路之時，便終於如她所願，走向她為他設定的那唯一一條路——
古墓。
這，便是她為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嗎？
他只覺周身血液都涼了，連這陰冷潮濕的地牢，也及不上心中寒意之萬一。
那三十幾條人命，那關乎襄陽存亡、涉及千萬百姓安危的城防圖，就只是她為達私願而不擇手段的籌碼？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姑姑嗎？是從小教他武功、留他在古墓、也讓他敬重的師父嗎？
周身的層層寒意漸漸滲入四肢百骸，恐怖如同毒舌一般鑽入心底。
可三面冰冷的石壁給不了他答案，地牢里昏黑的夜色也給不了他答案，那些早已昏昏欲睡的獄卒更給不了他答案。
可是，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更需要還自己一個清白。他需要郭伯伯不會因他而受制於人。
地牢里的夜色濃稠如墨，漏更聲從極遠處傳來，已是子時。
楊過緩緩睜開了眼。
眸中那一點迷茫與悲憤，此刻已沉澱成刀鋒般的清明。
他要走出去。
呂文喚的算計，郭伯伯的困境，還有那籠罩在自己頭頂、疑為「姑姑」所布的「天羅地網」……這一切，都需他身在牢籠之外，才能親手撕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的右袖，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十六年前，若逢此境，或會怨天尤人，或會一走了之。
而今，他不會，他要拿回自己命運的主動權！
下章楊龍決裂。
「哪裡來的？做什麼用的？」郭芙指尖內力微吐，聲音急切。
「這……這是專配針駑、可破內家真氣的西域『破甲針』。小店跟幾個西域教派合作，有倒騰過這東西，不過這針在中原不常見，平常是很少有人買的……」那店主眼神躲閃，似說一半藏一半。
「尋常沒有，那便是何人所買？」郭芙見他吞吞吐吐，指尖再加一分勁力，痛得他齜牙咧嘴，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最後一絲僥倖也化為烏有。」
「哎喲……姑娘饒命！」他連聲告饒，壓低聲音急急道，「是……是有過這麼一批貨，約莫半年前……被一位官爺模樣的人訂走了，要求極嚴，說是要配什麼『貼身護衛』的精密弩機……」
「送往何處？」郭芙追問，指尖力道稍松。
店主苦著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是……是城中的安撫使署後院角門……銀貨兩訖，小的真不知道更多了！姑娘高抬貴手，這……這得罪官府的事，小的可擔待不起啊！」
郭芙鬆開了手，心中卻是一凜：竟然是安撫使署？怎的調查了半天，好像又繞回去了。
她心神不定地走出店鋪，心中卻是怎麼也捕捉不到彼此之間的聯繫。
腳步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迴響，幽深的巷子猶如一張巨口，將她吞入更深的迷霧之中。
安撫使署的地牢。
楊過依舊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
方才獄卒的羞辱、郭伯伯來訪的消息，俱已沉澱下去。此刻地牢里重歸寂靜，只有壁上油燈偶爾爆出一兩聲燈花。他閉上眼，那日廳中眾人的神色，再次一一從腦中拂過——
耶律齊，漁樵耕讀，是驚詫；武三通、黃藥師、周伯通等，是不信；芙妹、大小武，是呆住；程英、陸無雙等，是焦急……
還有誰？
心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龍兒。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還是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和自己伉儷情深，應該是最不希望自己被帶走的人。
昨夜她還來此，想帶自己離開，同她回古墓。
不，不對，正是因為她昨夜來此，事情才開始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既然如此顧念自己，為何那日呂文喚問她「楊大俠昨夜是否一直在房中」時，她猶豫了？
她若真的不想自己深陷囹圄，那時便會極力否認，又何須等到自己入獄再來設法救走自己？
難道那時她便已知自己不在房中？可若她知道，為何次日一早同往陽山採藥，對自己夜不歸宿之事隻字不提？
若她不知，為何呂文喚問起時她會遲疑，還特意向自己望了一眼，那一眼，似在徵詢，又似在求證？也正是那一眼，讓呂文喚認定了她在說謊。
雖說她素來不諳世事，實則心思玲瓏剔透，怎會看不透這其中的利害，怎會不知那一眼的分量。
這一切都如此矛盾。楊過只覺腦中像纏了一團亂麻，那亂麻深處隱隱約約藏著些什麼，可他偏生怎麼也抓不住。
正凝神思索，幾隻蚊蟲在頭頂嗡嗡盤繞，擾人清思。
眉心微蹙，更覺煩悶。他仰首，身形幾乎未動，掌風輕拂，如春風吹絮，那幾隻飛蟲應聲而落，無聲無息。
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以古墓派「天羅地網式」對付這幾隻蚊蟲，當真是殺雞用牛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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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地網……」
他喃喃念著這四個字，嘴角笑意驟然凍結，身形猛地一震！
電光石火間，某個念頭如驚雷炸響，令他遍體生寒。
機宜房殺人的招式，他當時看不出來路數，是因為他慣性地認為兇手是先殺人再進入庫房盜圖，殺人是手段，盜圖是目的。
可若不是這樣呢？若兇手武功已至化境，完全有能力避開眾人耳目，先盜了圖，出來後才殺人，那他所處的位置便不是機宜房的高牆之外，而是身在其中。
若是身在其中……
腦中再次拂過那些人中招的位置、倒下的方位、傷口的形狀，將那殺人過程重新推演一遍，竟與天羅地網式的運勁訣竅、出針範圍，絲絲入扣，分毫不差！
天羅地網式？當世之人，除了他，便只有姑姑會使。
這個認知讓他如墜冰窟，周身血液都似凝固。不，不會，怎麼會是姑姑？
她為何要這樣做？她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她竟如此恨自己，要親手置自己於死地嗎？
虎毒尚不食子。她是自己恩師，對自己有再生之德，養育之恩，她怎會如此待他？
楊過緊鎖眉頭，左手緊緊抱住頭顱，顯是痛苦已極，掙扎難解。
腦海中又驀地浮現出昨夜她來地牢的情形。不，不會，若她真要置自己於死地，又何必假惺惺來這地牢，要帶自己離開？
昨日自己拒絕時，她舊病復發，心口劇痛，嘴角溢血，那情狀絕非作偽。
如果她不是為了讓自己死，那她便是——
楊過迷茫的目光陡然一亮，如同黑夜裡猝然燒起的一束火焰。這火焰瞬間燒到心頭，卻燒起一陣徹骨寒意。
難道她不擇手段，盜圖殺人，就是為了讓自己陷於這無法自清的漩渦中，嘗盡被世人詆毀的苦楚，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當一切都無可挽回，自己走投無路之時，便終於如她所願，走向她為他設定的那唯一一條路——
古墓。
這，便是她為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嗎？
他只覺周身血液都涼了，連這陰冷潮濕的地牢，也及不上心中寒意之萬一。
那三十幾條人命，那關乎襄陽存亡、涉及千萬百姓安危的城防圖，就只是她為達私願而不擇手段的籌碼？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姑姑嗎？是從小教他武功、留他在古墓、也讓他敬重的師父嗎？
周身的層層寒意漸漸滲入四肢百骸，恐怖如同毒舌一般鑽入心底。
可三面冰冷的石壁給不了他答案，地牢里昏黑的夜色也給不了他答案，那些早已昏昏欲睡的獄卒更給不了他答案。
可是，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更需要還自己一個清白。他需要郭伯伯不會因他而受制於人。
地牢里的夜色濃稠如墨，漏更聲從極遠處傳來，已是子時。
楊過緩緩睜開了眼。
眸中那一點迷茫與悲憤，此刻已沉澱成刀鋒般的清明。
他要走出去。
呂文喚的算計，郭伯伯的困境，還有那籠罩在自己頭頂、疑為「姑姑」所布的「天羅地網」……這一切，都需他身在牢籠之外，才能親手撕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的右袖，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十六年前，若逢此境，或會怨天尤人，或會一走了之。
而今，他不會，他要拿回自己命運的主動權！
下章楊龍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