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迷霧重重
郭靖走出安撫使署時，心中猶自憤怒不已，腳步鏗鏘地砸在襄陽的青石板路上。
抬眼望去，長街漫漫，冬日的暖陽已經不知何時躲了去，只剩凜冽的寒風無情地掃蕩著。
在無情的寒風中，腳步也似變得無力起來，心中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悲憤所取代。自己駐守襄陽這十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戰役不知經歷了多少，雖有苦有痛，卻從未有過絲毫怨言，更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可眼前所經歷的事，卻讓他第一次迷茫了。他看不懂呂文喚的目的，看不懂官場和朝廷的小九九。他只想用他的方式去保衛襄陽，保衛大宋領土和一方百姓，可這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難？
朝廷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呂文喚想要的又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郭靖可以帶著這些義軍與襄陽共進退，死扛到底，可他呂文喚可以嗎？
他不在乎這支軍隊歸誰統領，他對功名利祿權利從無興趣。可他在乎的是，他護下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他在乎的是緊守襄陽這道防線，不讓蒙古的鐵蹄踏入中原。可呂文喚這般貪生怕死玩弄權術之人，真的能帶領這支隊伍恪守襄陽嗎？
天邊的最後一絲日光也被雲頭遮住了。襄陽的未來，越來越渺茫了。
與此同時，安撫使署的地牢深處。
楊過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呆呆地望著面前的鐵柵，忽的想起昨日提籃來探望他的那個窈窕身影，心中不覺念到：芙妹這時候不知在幹甚麼？
昨日的相見，恍如一夢。從前與她相處，總是話不投機，他總覺得她厭他、輕他。可昨日……似乎有些不同。她來探他，為他盛湯。那眼神里的擔憂，好像是真的。
她竟也是有些在意自己的麼？
想到這裡，心中又難免一陣苦笑。她怎的會在意自己，她這會定是正和耶律齊用膳，其樂融融吧。
心緒煩亂間，一名獄卒走到牢門前，哐當一聲擲下一隻破碗：「吃飯了！」
那姿態輕蔑，渾不將人當人看。
楊過瞥了眼碗中豬食般的冷飯，懶洋洋道：「今日你們呂大人倒不提審了？」
獄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呂大人今日會了郭大俠，哪有閒工夫理你。」
楊過心頭陡然一緊。郭伯伯莫非是知曉了自己受刑之事，前來理論？若真如此，豈不正中呂文喚下懷？
「呂大人和郭大俠談了什麼？」他倏然坐直身子，抓住鐵欄，急問道。
那獄卒瞥了他一眼，譏諷道：「呂大人和郭大俠談了什麼，也是你配打聽的！」
楊過攥了攥拳頭，深吸了口氣，方才壓住胸中怒氣。
這呂文喚今日見了郭靖，又未提審自己，定是在等郭伯伯的答覆。若再查不出真兇，呂文喚恐怕真要得償所願。
思及此，楊過連日來的頹唐自憐也一併褪盡。必須好好復盤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究竟是何人要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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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峰微蹙，鳳眸半斂，神思凝聚，那日廳中的人一一從腦中拂過……
而襄陽的另一側。
郭芙正面色焦急地走遍城中的大街小巷。
她攥緊袖中那幾枚銀針，針尖隔著衣料微微刺著掌心。
既是要查這銀針的來歷，總得先尋個懂行的人。
襄陽城西市，向來是商賈雲集之所。蒙古雖圍城數月，城中物資一度吃緊，可這才解圍幾日，那些膽大的商販便已挑著擔子、牽著駝隊，從城外的隙縫裡鑽進來，將這西市重新撐起了一片熱鬧。
郭芙沿著石板路往西市走去，耳畔的吆喝聲漸漸從襄陽土話變成了南腔北調，偶爾還能聽見幾句卷著舌頭的胡語。她幼時隨母親學過幾門外族言語，雖說不甚精通，卻也聽得懂七八分。
「姑娘，瞧瞧這和田玉鐲，成色多好——」
「波斯地毯，真正的波斯地毯，姑娘買一塊回去墊腳，軟和得很——」
郭芙擺擺手，目光卻不住地往那些藥鋪、鐵匠鋪和雜貨攤上掃。她記得母親說過，使暗器的高手，所用之針往往不是尋常貨色，或淬毒，或特製，總有些不同尋常之處。若要追查來歷，便得從這「不同尋常」下手。
可她在西市中轉了大半日，問過鐵匠、藥鋪、雜貨攤販，卻無人認得這針的來歷。有那貪心的商販胡謅一通，郭芙忿忿看那些人一眼，轉身便走。
走到西市盡頭，天色漸暗，商販們陸續收攤。郭芙站在街角，正自失望，忽覺背後一陣寒意，有人在看她。
她猛然回頭。
身後三尺之外，站著一個黑衣老者。他不知何時來的，竟像是一直站在那裡等她回頭一般。面容枯瘦，一雙眼睛在暮色里幽幽發亮，直直地盯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向她袖口，那藏著銀針的地方。
郭芙心中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間佩劍。
那老者卻忽然笑了，笑容在這昏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詭異。他盯著她的袖口，幽幽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地底鑽出來：
「姑娘，找什麼稀奇物件？」
郭芙未及應答，老者已沖她招了招手：「隨我來吧。」說罷，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郭芙猶豫了一瞬，抬腳跟了上去。
老者走得極快，腳步卻輕得聽不見聲響。郭芙緊隨其後，七拐八繞，不知穿過了幾條暗巷，周遭越來越靜，越來越暗，兩邊的封火牆高聳，將最後一抹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終於，老者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他抬起枯瘦的手，朝那扇門指了指。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裡，從頭到尾，再沒有再多說過一個字。
郭芙站在那扇門前，背後陣陣發涼。
巷底果然有間門面窄小、毫不起眼的鋪子，灰撲撲的門板上連塊招牌也無。
她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奇異香料與陳舊皮革的氣味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暗，四壁堆滿各式各樣難以名狀的物什，從鑲嵌異域寶石的匕首，到造型古怪的皮革護具，不一而足。
櫃檯後坐著個乾瘦的中年男子，正就著油燈擦拭一件銅器，見有人來，只懶懶抬了下眼皮。
「店家，」郭芙徑直走到櫃檯前，拿出鋼針，開門見山，「聽說你這裡賣些西域緊俏貨，不知這種針可有？」
男子眼神掠過她手中七彩流光閃過的鋼針，手中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頭也不抬，瓮聲瓮氣道：「姑娘說笑了，小鋪雜貨而已，哪有什麼特別的針。您要繡花針，出門右轉布莊便有。」
郭芙豈是輕易能打發的？她早將對方那細微的停頓看在眼裡，心中疑竇更甚。當下也不多話，皓腕一翻，快如閃電般扣向對方正在擦拭銅器的手腕脈門。
那店主大驚，手中銅器「哐當」墜地，想抽手已是不及，只覺半條胳膊瞬間酸麻。「你……！」他驚怒交加，抬眼正對上郭芙那雙明澈卻隱含銳氣的眸子。
「我耐心有限。」郭芙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再問一遍，這針，你見過沒有？」
抬眼望去，長街漫漫，冬日的暖陽已經不知何時躲了去，只剩凜冽的寒風無情地掃蕩著。
在無情的寒風中，腳步也似變得無力起來，心中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悲憤所取代。自己駐守襄陽這十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戰役不知經歷了多少，雖有苦有痛，卻從未有過絲毫怨言，更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可眼前所經歷的事，卻讓他第一次迷茫了。他看不懂呂文喚的目的，看不懂官場和朝廷的小九九。他只想用他的方式去保衛襄陽，保衛大宋領土和一方百姓，可這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難？
朝廷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呂文喚想要的又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郭靖可以帶著這些義軍與襄陽共進退，死扛到底，可他呂文喚可以嗎？
他不在乎這支軍隊歸誰統領，他對功名利祿權利從無興趣。可他在乎的是，他護下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他在乎的是緊守襄陽這道防線，不讓蒙古的鐵蹄踏入中原。可呂文喚這般貪生怕死玩弄權術之人，真的能帶領這支隊伍恪守襄陽嗎？
天邊的最後一絲日光也被雲頭遮住了。襄陽的未來，越來越渺茫了。
與此同時，安撫使署的地牢深處。
楊過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呆呆地望著面前的鐵柵，忽的想起昨日提籃來探望他的那個窈窕身影，心中不覺念到：芙妹這時候不知在幹甚麼？
昨日的相見，恍如一夢。從前與她相處，總是話不投機，他總覺得她厭他、輕他。可昨日……似乎有些不同。她來探他，為他盛湯。那眼神里的擔憂，好像是真的。
她竟也是有些在意自己的麼？
想到這裡，心中又難免一陣苦笑。她怎的會在意自己，她這會定是正和耶律齊用膳，其樂融融吧。
心緒煩亂間，一名獄卒走到牢門前，哐當一聲擲下一隻破碗：「吃飯了！」
那姿態輕蔑，渾不將人當人看。
楊過瞥了眼碗中豬食般的冷飯，懶洋洋道：「今日你們呂大人倒不提審了？」
獄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呂大人今日會了郭大俠，哪有閒工夫理你。」
楊過心頭陡然一緊。郭伯伯莫非是知曉了自己受刑之事，前來理論？若真如此，豈不正中呂文喚下懷？
「呂大人和郭大俠談了什麼？」他倏然坐直身子，抓住鐵欄，急問道。
那獄卒瞥了他一眼，譏諷道：「呂大人和郭大俠談了什麼，也是你配打聽的！」
楊過攥了攥拳頭，深吸了口氣，方才壓住胸中怒氣。
這呂文喚今日見了郭靖，又未提審自己，定是在等郭伯伯的答覆。若再查不出真兇，呂文喚恐怕真要得償所願。
思及此，楊過連日來的頹唐自憐也一併褪盡。必須好好復盤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究竟是何人要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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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峰微蹙，鳳眸半斂，神思凝聚，那日廳中的人一一從腦中拂過……
而襄陽的另一側。
郭芙正面色焦急地走遍城中的大街小巷。
她攥緊袖中那幾枚銀針，針尖隔著衣料微微刺著掌心。
既是要查這銀針的來歷，總得先尋個懂行的人。
襄陽城西市，向來是商賈雲集之所。蒙古雖圍城數月，城中物資一度吃緊，可這才解圍幾日，那些膽大的商販便已挑著擔子、牽著駝隊，從城外的隙縫裡鑽進來，將這西市重新撐起了一片熱鬧。
郭芙沿著石板路往西市走去，耳畔的吆喝聲漸漸從襄陽土話變成了南腔北調，偶爾還能聽見幾句卷著舌頭的胡語。她幼時隨母親學過幾門外族言語，雖說不甚精通，卻也聽得懂七八分。
「姑娘，瞧瞧這和田玉鐲，成色多好——」
「波斯地毯，真正的波斯地毯，姑娘買一塊回去墊腳，軟和得很——」
郭芙擺擺手，目光卻不住地往那些藥鋪、鐵匠鋪和雜貨攤上掃。她記得母親說過，使暗器的高手，所用之針往往不是尋常貨色，或淬毒，或特製，總有些不同尋常之處。若要追查來歷，便得從這「不同尋常」下手。
可她在西市中轉了大半日，問過鐵匠、藥鋪、雜貨攤販，卻無人認得這針的來歷。有那貪心的商販胡謅一通，郭芙忿忿看那些人一眼，轉身便走。
走到西市盡頭，天色漸暗，商販們陸續收攤。郭芙站在街角，正自失望，忽覺背後一陣寒意，有人在看她。
她猛然回頭。
身後三尺之外，站著一個黑衣老者。他不知何時來的，竟像是一直站在那裡等她回頭一般。面容枯瘦，一雙眼睛在暮色里幽幽發亮，直直地盯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向她袖口，那藏著銀針的地方。
郭芙心中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間佩劍。
那老者卻忽然笑了，笑容在這昏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詭異。他盯著她的袖口，幽幽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地底鑽出來：
「姑娘，找什麼稀奇物件？」
郭芙未及應答，老者已沖她招了招手：「隨我來吧。」說罷，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郭芙猶豫了一瞬，抬腳跟了上去。
老者走得極快，腳步卻輕得聽不見聲響。郭芙緊隨其後，七拐八繞，不知穿過了幾條暗巷，周遭越來越靜，越來越暗，兩邊的封火牆高聳，將最後一抹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終於，老者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他抬起枯瘦的手，朝那扇門指了指。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裡，從頭到尾，再沒有再多說過一個字。
郭芙站在那扇門前，背後陣陣發涼。
巷底果然有間門面窄小、毫不起眼的鋪子，灰撲撲的門板上連塊招牌也無。
她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奇異香料與陳舊皮革的氣味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暗，四壁堆滿各式各樣難以名狀的物什，從鑲嵌異域寶石的匕首，到造型古怪的皮革護具，不一而足。
櫃檯後坐著個乾瘦的中年男子，正就著油燈擦拭一件銅器，見有人來，只懶懶抬了下眼皮。
「店家，」郭芙徑直走到櫃檯前，拿出鋼針，開門見山，「聽說你這裡賣些西域緊俏貨，不知這種針可有？」
男子眼神掠過她手中七彩流光閃過的鋼針，手中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頭也不抬，瓮聲瓮氣道：「姑娘說笑了，小鋪雜貨而已，哪有什麼特別的針。您要繡花針，出門右轉布莊便有。」
郭芙豈是輕易能打發的？她早將對方那細微的停頓看在眼裡，心中疑竇更甚。當下也不多話，皓腕一翻，快如閃電般扣向對方正在擦拭銅器的手腕脈門。
那店主大驚，手中銅器「哐當」墜地，想抽手已是不及，只覺半條胳膊瞬間酸麻。「你……！」他驚怒交加，抬眼正對上郭芙那雙明澈卻隱含銳氣的眸子。
「我耐心有限。」郭芙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再問一遍，這針，你見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