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眸一顧
臨出地牢甬道，郭芙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她不該回頭看那一眼的。
因為恰好撞上楊過那雙晶亮的眼眸，正怔怔的望著她，如同黑夜中的星盞，穿越這地牢中瀰漫的水汽和塵埃，直直的盯到她的心裡去。
她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楊過。
不是桀驁的，不是疏冷的，不是帶著三分嘲弄、七分防備的那個楊過。
眼前再次浮出他接過湯碗時低垂的眉眼，他說「還行」時沙啞的嗓音。他攥著什麼在胸口，像攥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使勁搖了搖頭，似乎要把這些鬧人的畫面一併搖除。
腳下石階走盡，耀目的日光劈頭灑將下來，刺得她眼前一白。她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一口外頭清冷乾爽的寒氣，定了定神。
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便都拋在了身後。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此行，她除了給楊過送衣食，還有一樁要緊事，那便是按母親吩咐，設法取得兇器銀針，以便暗中查探。
昔日曾隨耶律齊來過安撫使署，郭芙憑著記憶尋到西側廊道。那條道可直通西側角院，停屍房便位於那處。
原本就是僻靜所在，這一路倒也未遇的上什麼人，偶爾遇到一二，對方不知是認識她還是把她當成院中女眷，倒也無甚阻攔。
半盞茶功夫，便來到西北角的停屍房，見院外並無人看守，郭芙先是心下一驚，隨即瞭然。
那兩人既已醒來，呂文喚現在認定楊過便是兇手，自然這屍首也就無足輕重了。這呂文喚果然是昏庸至極，郭芙恨恨道。
見無人看守，她便提著竹籃徑直走了進去。
走到院中，方見裡邊似有人影攢動，腳步立時頓了一下，眼下該當如何？是進是退？
猶豫半晌，心道既已來到這裡，又如何能退出去，休要想太多，先進去再說，到時再見機行事。
如是想著，腳步便已挪到了門口，正往裡探尋時，忽見一張臉露了出來。
郭芙驚了一跳，眼見這張臉溝壑叢叢，眼袋極深，面色如紙，毫無生氣的模樣。若不是大白天，當真像是遇到了鬼一般。
「你，你是？」 郭芙呼了一口氣，問道。
那人瞅了郭芙一眼，聲音冷冷道：「此處是殮屍房，我是這裡的仵作！郭姑娘到這裡又是何事？」
「你，認識我？」 郭芙倒是異常奇怪，這人如何會認識自己，自己可從未見過他。
那人乾笑了一聲道：「郭大俠的女兒，何人不認識？」 便是那聲音也如同這陰冷的殮房一般，透著股寒氣。
既然認識自己，郭芙便覺也不必與他繞彎子了，直言道：「我來看看那日刺殺我的刺客，和城防圖失竊那晚不幸慘死的官兵，看看有何共通之處。」
話畢，見他臉色並無疑色，便道：「還請仵作大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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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姑娘有請！」 這人竟無任何疑問，直接帶著郭芙走到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首前，然後猛然掀開白布。
「這不是郭姑娘該來的地方，快走吧。」 那仵作蓋上白布，轉頭看向郭芙。
「還……還有前夜死的那些官兵呢？」 郭芙頓了頓，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迎上他死魚一般的眼睛，問道。
「這邊來！」 那人便沿著通道往裡走去，通道窄長，即便大白天光線也頗為陰暗，越往裡走越發的冷。
直走到通道盡頭，那人方才停下來，指著前方一排白布蓋滿的屍身，森然道：「這一些便是了！」
郭芙略帶躊躇的走上前去，掀開一塊白布，底下之人正是她那日見到的崗哨之一。
她顫著手伸上前去，觸到那冰涼的屍身時，手指瞬間一僵，緩了片刻，才撥開那人咽喉處衣領，見血跡已經發黑，手指試探著按下去，卻似乎並無銀針留在裡邊。
「別找了，銀針皆已取出！」 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郭芙心下一驚，他如何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更驚訝的是，這些屍首傷口並無破壞，他是如何將銀針取出的？
這銀針一擊致命，自然入體極深，若非內力逼出，普通人絕難取出。這一小小仵作竟有如此深厚內力？
心中疑惑，再看向那張死人般的面孔時，竟又多了幾分森森寒意。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銀針現在何處？」
這人也不言語，轉身又沿著剛才那條通道往外走去，直走到門口旁邊的小隔間中。
郭芙跟著走了進去，原來那裡是案牘房，只見他從證物架上取過一個盒子，遞給郭芙。
郭芙是越發的疑惑起來，這人到底什麼名堂，好像對她的來由一清二楚，既然如此，便該阻止才是，可卻又極其配合。
接過證物盒，一眼便看到躺在裡邊的幾十根銀針，肉眼看去，皆是一般長短，約兩三寸，針體銀白，泛著森然的寒光。
「一共三十二枚！」 這人道。
郭芙拿起一枚銀針，心中思索該如何帶走才是，抬眼間，卻見那人目光炯炯的盯著她，便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
她不似楊過，心思機敏，也不似黃蓉，古靈精怪，眼下這情形著實想不到任何主意，可這銀針又關係這楊過的清白，若是貿然去找呂文喚去要，他肯定藉口拒絕，可若讓她來偷，卻還真不是她這大小姐所擅長的。
思來想去，乾脆硬搶得了，左右今天先把銀針帶回去，等呂文喚發現了再還回來不遲，量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
心下既定，眼眸微閃，左手將盒子往身後一掩，右手直接對準那人脖頸，斜下一劈，意將那人劈暈。
因估計對方性命，她這一掌力度雖一般，但速度卻是極快，又是突然起意，別說是普通仵作，便是那重陽門下小道士也未必能擋的了。
可誰知，對方卻輕而易舉的躲過了，她尚未看清對方身法，已被對方反手擒住手腕。
郭芙眉心一皺，右手雖被牽制，但身形一轉，左手證物盒猛地向那人襲去，只聽咚的一聲，證物盒被撞擊後倏然落下，閃電間，那人腳尖一伸，將那證物盒踢起，竟穩穩落回桌上。
郭芙雙目圓睜，驚的說不出話來，這人武功怎的這般了得，自己這番硬搶，實在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這時，那人已放開了郭芙，森然笑道：「郭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意思！」 郭芙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沒好氣道：「試試閣下武功，想不到這小小仵作房，竟也藏著如此高手？」
「高手確乎談不上，只不過郭姑娘功夫太差了些，連令尊令堂十之一二都沒學到啊！」 那人竟猶自嘆了口氣。
郭芙秀眉倒豎，怒道：「你到底是誰？怎的對我家事如此清楚？你武功如此了得，為何屈居於這官府之中做這小小仵作？」
「仵作又當如何？」 那人卻不以為然道：「昔日馮默風不也隱於市鎮做那打鐵匠麼？」
「馮默風？」 郭芙一驚：「你認識馮師伯？那你是誰？」
那人神色突然難得的沉鬱起來，「默風死後，我已再無姓名。」 說著，抬起頭來，目中滿是悲愴之色：「他以鐵甲之軀殉國；我在這屍房之中為亡者說話，我們陰陽兩隔，卻也算殊途同歸。」
他抬眼看向郭芙，嘆了口氣道：「你外公一生俠義，默風至死不負師門，你今日既然為真相而來，我又怎會阻攔？只是郭姑娘，你何須來搶？」
「我……」 郭芙頓覺尷尬不已，如此直白的被戳中心事，當真有些下不來台，不過心頭還是有些疑惑，隧問道：「你不對呂文喚負責嗎？怎如此輕易允我？」
他的眼眸又恢復了那副死人氣：「我不對任何人負責，只對死人負責！」
這人真是好生奇怪，郭芙暗道，可既然他願意給到自己，自己何樂不為，便也不再多想，取過證物道：「那多謝前輩了！」
言罷，也不客氣，帶著證物轉身離開。
她不該回頭看那一眼的。
因為恰好撞上楊過那雙晶亮的眼眸，正怔怔的望著她，如同黑夜中的星盞，穿越這地牢中瀰漫的水汽和塵埃，直直的盯到她的心裡去。
她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楊過。
不是桀驁的，不是疏冷的，不是帶著三分嘲弄、七分防備的那個楊過。
眼前再次浮出他接過湯碗時低垂的眉眼，他說「還行」時沙啞的嗓音。他攥著什麼在胸口，像攥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使勁搖了搖頭，似乎要把這些鬧人的畫面一併搖除。
腳下石階走盡，耀目的日光劈頭灑將下來，刺得她眼前一白。她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一口外頭清冷乾爽的寒氣，定了定神。
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便都拋在了身後。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此行，她除了給楊過送衣食，還有一樁要緊事，那便是按母親吩咐，設法取得兇器銀針，以便暗中查探。
昔日曾隨耶律齊來過安撫使署，郭芙憑著記憶尋到西側廊道。那條道可直通西側角院，停屍房便位於那處。
原本就是僻靜所在，這一路倒也未遇的上什麼人，偶爾遇到一二，對方不知是認識她還是把她當成院中女眷，倒也無甚阻攔。
半盞茶功夫，便來到西北角的停屍房，見院外並無人看守，郭芙先是心下一驚，隨即瞭然。
那兩人既已醒來，呂文喚現在認定楊過便是兇手，自然這屍首也就無足輕重了。這呂文喚果然是昏庸至極，郭芙恨恨道。
見無人看守，她便提著竹籃徑直走了進去。
走到院中，方見裡邊似有人影攢動，腳步立時頓了一下，眼下該當如何？是進是退？
猶豫半晌，心道既已來到這裡，又如何能退出去，休要想太多，先進去再說，到時再見機行事。
如是想著，腳步便已挪到了門口，正往裡探尋時，忽見一張臉露了出來。
郭芙驚了一跳，眼見這張臉溝壑叢叢，眼袋極深，面色如紙，毫無生氣的模樣。若不是大白天，當真像是遇到了鬼一般。
「你，你是？」 郭芙呼了一口氣，問道。
那人瞅了郭芙一眼，聲音冷冷道：「此處是殮屍房，我是這裡的仵作！郭姑娘到這裡又是何事？」
「你，認識我？」 郭芙倒是異常奇怪，這人如何會認識自己，自己可從未見過他。
那人乾笑了一聲道：「郭大俠的女兒，何人不認識？」 便是那聲音也如同這陰冷的殮房一般，透著股寒氣。
既然認識自己，郭芙便覺也不必與他繞彎子了，直言道：「我來看看那日刺殺我的刺客，和城防圖失竊那晚不幸慘死的官兵，看看有何共通之處。」
話畢，見他臉色並無疑色，便道：「還請仵作大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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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姑娘有請！」 這人竟無任何疑問，直接帶著郭芙走到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首前，然後猛然掀開白布。
「這不是郭姑娘該來的地方，快走吧。」 那仵作蓋上白布，轉頭看向郭芙。
「還……還有前夜死的那些官兵呢？」 郭芙頓了頓，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迎上他死魚一般的眼睛，問道。
「這邊來！」 那人便沿著通道往裡走去，通道窄長，即便大白天光線也頗為陰暗，越往裡走越發的冷。
直走到通道盡頭，那人方才停下來，指著前方一排白布蓋滿的屍身，森然道：「這一些便是了！」
郭芙略帶躊躇的走上前去，掀開一塊白布，底下之人正是她那日見到的崗哨之一。
她顫著手伸上前去，觸到那冰涼的屍身時，手指瞬間一僵，緩了片刻，才撥開那人咽喉處衣領，見血跡已經發黑，手指試探著按下去，卻似乎並無銀針留在裡邊。
「別找了，銀針皆已取出！」 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郭芙心下一驚，他如何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更驚訝的是，這些屍首傷口並無破壞，他是如何將銀針取出的？
這銀針一擊致命，自然入體極深，若非內力逼出，普通人絕難取出。這一小小仵作竟有如此深厚內力？
心中疑惑，再看向那張死人般的面孔時，竟又多了幾分森森寒意。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銀針現在何處？」
這人也不言語，轉身又沿著剛才那條通道往外走去，直走到門口旁邊的小隔間中。
郭芙跟著走了進去，原來那裡是案牘房，只見他從證物架上取過一個盒子，遞給郭芙。
郭芙是越發的疑惑起來，這人到底什麼名堂，好像對她的來由一清二楚，既然如此，便該阻止才是，可卻又極其配合。
接過證物盒，一眼便看到躺在裡邊的幾十根銀針，肉眼看去，皆是一般長短，約兩三寸，針體銀白，泛著森然的寒光。
「一共三十二枚！」 這人道。
郭芙拿起一枚銀針，心中思索該如何帶走才是，抬眼間，卻見那人目光炯炯的盯著她，便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
她不似楊過，心思機敏，也不似黃蓉，古靈精怪，眼下這情形著實想不到任何主意，可這銀針又關係這楊過的清白，若是貿然去找呂文喚去要，他肯定藉口拒絕，可若讓她來偷，卻還真不是她這大小姐所擅長的。
思來想去，乾脆硬搶得了，左右今天先把銀針帶回去，等呂文喚發現了再還回來不遲，量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
心下既定，眼眸微閃，左手將盒子往身後一掩，右手直接對準那人脖頸，斜下一劈，意將那人劈暈。
因估計對方性命，她這一掌力度雖一般，但速度卻是極快，又是突然起意，別說是普通仵作，便是那重陽門下小道士也未必能擋的了。
可誰知，對方卻輕而易舉的躲過了，她尚未看清對方身法，已被對方反手擒住手腕。
郭芙眉心一皺，右手雖被牽制，但身形一轉，左手證物盒猛地向那人襲去，只聽咚的一聲，證物盒被撞擊後倏然落下，閃電間，那人腳尖一伸，將那證物盒踢起，竟穩穩落回桌上。
郭芙雙目圓睜，驚的說不出話來，這人武功怎的這般了得，自己這番硬搶，實在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這時，那人已放開了郭芙，森然笑道：「郭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意思！」 郭芙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沒好氣道：「試試閣下武功，想不到這小小仵作房，竟也藏著如此高手？」
「高手確乎談不上，只不過郭姑娘功夫太差了些，連令尊令堂十之一二都沒學到啊！」 那人竟猶自嘆了口氣。
郭芙秀眉倒豎，怒道：「你到底是誰？怎的對我家事如此清楚？你武功如此了得，為何屈居於這官府之中做這小小仵作？」
「仵作又當如何？」 那人卻不以為然道：「昔日馮默風不也隱於市鎮做那打鐵匠麼？」
「馮默風？」 郭芙一驚：「你認識馮師伯？那你是誰？」
那人神色突然難得的沉鬱起來，「默風死後，我已再無姓名。」 說著，抬起頭來，目中滿是悲愴之色：「他以鐵甲之軀殉國；我在這屍房之中為亡者說話，我們陰陽兩隔，卻也算殊途同歸。」
他抬眼看向郭芙，嘆了口氣道：「你外公一生俠義，默風至死不負師門，你今日既然為真相而來，我又怎會阻攔？只是郭姑娘，你何須來搶？」
「我……」 郭芙頓覺尷尬不已，如此直白的被戳中心事，當真有些下不來台，不過心頭還是有些疑惑，隧問道：「你不對呂文喚負責嗎？怎如此輕易允我？」
他的眼眸又恢復了那副死人氣：「我不對任何人負責，只對死人負責！」
這人真是好生奇怪，郭芙暗道，可既然他願意給到自己，自己何樂不為，便也不再多想，取過證物道：「那多謝前輩了！」
言罷，也不客氣，帶著證物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