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珠胎暗結
郭芙一愣，面頰上還掛著嘔吐過後的潮紅，一時未反應過來，怔怔道：「月事？」她偏頭想了想，這才發覺日子似乎確實過了。
她向來不甚在意這些，加之這幾日輾轉趕路、心思浮動，竟渾然未覺。此時被母親一語點破，腦海中卻仍是混沌一片，茫然地眨了兩下眼：「好像……好像是遲了十來日，許是換了水土……」
黃蓉只睜大眼睛瞧著她，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似是不信她竟能如此遲鈍，強自壓低聲線，問道：「芙兒，你自己真半分不曾察覺？」
黃蓉心頭一陣嘆息，不知該氣還是該惱，該心疼還是該斥責，可她的女兒她自然知道，雖脾氣有些嬌縱，可大是大非從無逾矩，決然不會如此這般，定是那楊過哄騙於她。
按這日子推算，怕就是她去尋郭襄的那段時日，心中直是懊悔不該讓她一人獨去，竟給了那楊過可曾之機，他定是怪自己逼他離開襄陽，便妄圖生米煮成熟飯，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怪不得他如此急急想要求親，便是為了掩蓋真相麼？自己竟還錯發慈悲之心將芙兒許配與他。思及此處，更覺心中憤恨不已，既有被那楊過愚弄的憤怒，又有眼前芙兒懵懂無知的痛惜。
做母親的真真是遇上了此生最不願看到的事，雖說兩人已然定親，還此事明顯發生在定親之前，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她緊緊抓住郭芙的胳膊，銳利的眸子直直盯著她，極力壓抑住起伏的情緒，顫聲問道：「芙兒，我問你，楊過他……，是不是他強迫你……還是……他哄騙於你？」
郭芙一臉懵懂疑惑的看向母親，疑道：「媽，這和楊過又有什麼干係？」她眉梢眼角儘是不解，顯然半點沒領會母親話中深意。
黃蓉見她這副懵懂模樣，當真是又急又惱，頓足道：「你這個傻孩子啊！你……你有了身孕，你可知道？」
「有了身孕」四字，忽如晴天裡一個焦雷，在郭芙腦中轟然炸開。
她先是一呆，臉色霎時慘白，腳下踉蹌，猛地退出一步，後膝撞在椅上，跌坐下去，雙手緊緊抓住扶手，呆呆望著母親，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整個人像是傻掉一般，過了許久，才喃喃道：「不……不可能，這……這決計不能……」聲音越來越低，似是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在否認什麼。
黃蓉急得眼圈泛紅，俯身湊近，握住她冰涼的手，連聲道：「芙兒，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給媽聽，天大的事，有媽在！」她智計百出，一生經歷無數風浪，此刻面對女兒，卻只餘下滿腔焦灼與心疼。
郭芙卻只是不語，低著頭，眼前一片恍惚。難道……便是那晚？古墓旁的燈火、茅草屋外的風雨、楊過青筋迸出的痛楚，一時都湧上前來，又一時都散得乾乾淨淨，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只覺腦中嗡嗡作響，四肢百骸都沒了力氣，仿佛置身於一團濃霧之中，前路茫茫，身後亦無可退之處。
那一夜風雨如晦，楊過身中小龍女之毒，昏迷之中渾身滾燙如炭，氣息奄奄。自己確是……確是用身子幫他解了毒，可……可自己只是幫他解毒而已，只是，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去，怎的，怎的就會因此有了身孕？
她腦中亂作一團，直至如今也懵懵懂懂，全然想不明白，天下怎會有如此湊巧之事？
黃蓉見她靜默不語，神情羞慚惶惑，心中更是又急又疼。她素知這個女兒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等委屈，此刻怕是嚇壞了。
黃蓉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住心頭的焦躁，逼著自己緩下心緒，伸手輕輕撫住郭芙的肩膀，柔聲道：「芙兒，你不用怕。你只管跟娘說，是不是那楊過，他……他逼迫了你？若是這樣，娘絕饒不了他！你爹那裡，自有娘去說。」
她語氣溫軟，可字字句句都藏著刀鋒般的凜冽。
郭芙聽著母親這般護短的話語，心頭一熱，眼眶便紅了。可事情若說起來，又如何算是楊過逼迫了她？那一日，明明是楊過百般拒絕，推她走，趕她離開，不讓她靠近半步，更不讓她為自己解毒。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看不得他命懸一線，看不得他毒發時痛苦蜷縮的模樣，才不顧羞恥，以身相就。當時心中更是別無他念，只願能救他一命，哪知一時衝動竟釀出這般不可收拾的後果。
如今叫她一個女兒家如何面對？郭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中已是又悔又怕，又恨又惱，恨自己當初太過衝動，恨自己不顧後果，也恨那楊過偏偏中那勞什子的催命之毒，更恨龍女如此歹毒搞出這種變態之毒，如今連累自己把名聲身子全給搭進去了，還給父母蒙羞。
心中擁堵不已，更是一句話說不出，偏生母親還在此追問，叫她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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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又如何知曉這其中曲折，見女兒淚眼盈盈，料定是那楊過是那始作俑者，憤然轉身道：「那個畜牲，我去殺了他！」
眼見母親橫眉倒豎，面色憤然，郭芙此刻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拽住母親衣袖，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將那夜古墓旁的事說了。雖語焉不詳，羞得耳根通紅，但黃蓉何等聰明，聽了個大概便已明白，竟是自家女兒主動替楊過解了毒。
聽完之後，黃蓉整個人怔在原地，半晌無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神色從驚怒轉為愕然，又從愕然轉為哭笑不得。她鬆開郭芙，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你……你真是……」黃蓉指著她，手指都微微發抖，半晌才咬牙道，「你讓為娘說什麼好！」
郭芙抽泣著不敢抬頭。黃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一生算無遺策，早將楊過當作心機深沉之輩，處處提防，哪料到頭來，竟是自家閨女把人家給「辦」了。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端的是一腔憤懣無處宣洩。
她揉了揉額角，低聲道：「此事……容娘想想。」語氣里已沒了先前的凌厲，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她向來不甚在意這些，加之這幾日輾轉趕路、心思浮動，竟渾然未覺。此時被母親一語點破，腦海中卻仍是混沌一片，茫然地眨了兩下眼：「好像……好像是遲了十來日，許是換了水土……」
黃蓉只睜大眼睛瞧著她，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似是不信她竟能如此遲鈍，強自壓低聲線，問道：「芙兒，你自己真半分不曾察覺？」
黃蓉心頭一陣嘆息，不知該氣還是該惱，該心疼還是該斥責，可她的女兒她自然知道，雖脾氣有些嬌縱，可大是大非從無逾矩，決然不會如此這般，定是那楊過哄騙於她。
按這日子推算，怕就是她去尋郭襄的那段時日，心中直是懊悔不該讓她一人獨去，竟給了那楊過可曾之機，他定是怪自己逼他離開襄陽，便妄圖生米煮成熟飯，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怪不得他如此急急想要求親，便是為了掩蓋真相麼？自己竟還錯發慈悲之心將芙兒許配與他。思及此處，更覺心中憤恨不已，既有被那楊過愚弄的憤怒，又有眼前芙兒懵懂無知的痛惜。
做母親的真真是遇上了此生最不願看到的事，雖說兩人已然定親，還此事明顯發生在定親之前，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她緊緊抓住郭芙的胳膊，銳利的眸子直直盯著她，極力壓抑住起伏的情緒，顫聲問道：「芙兒，我問你，楊過他……，是不是他強迫你……還是……他哄騙於你？」
郭芙一臉懵懂疑惑的看向母親，疑道：「媽，這和楊過又有什麼干係？」她眉梢眼角儘是不解，顯然半點沒領會母親話中深意。
黃蓉見她這副懵懂模樣，當真是又急又惱，頓足道：「你這個傻孩子啊！你……你有了身孕，你可知道？」
「有了身孕」四字，忽如晴天裡一個焦雷，在郭芙腦中轟然炸開。
她先是一呆，臉色霎時慘白，腳下踉蹌，猛地退出一步，後膝撞在椅上，跌坐下去，雙手緊緊抓住扶手，呆呆望著母親，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整個人像是傻掉一般，過了許久，才喃喃道：「不……不可能，這……這決計不能……」聲音越來越低，似是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在否認什麼。
黃蓉急得眼圈泛紅，俯身湊近，握住她冰涼的手，連聲道：「芙兒，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給媽聽，天大的事，有媽在！」她智計百出，一生經歷無數風浪，此刻面對女兒，卻只餘下滿腔焦灼與心疼。
郭芙卻只是不語，低著頭，眼前一片恍惚。難道……便是那晚？古墓旁的燈火、茅草屋外的風雨、楊過青筋迸出的痛楚，一時都湧上前來，又一時都散得乾乾淨淨，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只覺腦中嗡嗡作響，四肢百骸都沒了力氣，仿佛置身於一團濃霧之中，前路茫茫，身後亦無可退之處。
那一夜風雨如晦，楊過身中小龍女之毒，昏迷之中渾身滾燙如炭，氣息奄奄。自己確是……確是用身子幫他解了毒，可……可自己只是幫他解毒而已，只是，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去，怎的，怎的就會因此有了身孕？
她腦中亂作一團，直至如今也懵懵懂懂，全然想不明白，天下怎會有如此湊巧之事？
黃蓉見她靜默不語，神情羞慚惶惑，心中更是又急又疼。她素知這個女兒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等委屈，此刻怕是嚇壞了。
黃蓉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住心頭的焦躁，逼著自己緩下心緒，伸手輕輕撫住郭芙的肩膀，柔聲道：「芙兒，你不用怕。你只管跟娘說，是不是那楊過，他……他逼迫了你？若是這樣，娘絕饒不了他！你爹那裡，自有娘去說。」
她語氣溫軟，可字字句句都藏著刀鋒般的凜冽。
郭芙聽著母親這般護短的話語，心頭一熱，眼眶便紅了。可事情若說起來，又如何算是楊過逼迫了她？那一日，明明是楊過百般拒絕，推她走，趕她離開，不讓她靠近半步，更不讓她為自己解毒。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看不得他命懸一線，看不得他毒發時痛苦蜷縮的模樣，才不顧羞恥，以身相就。當時心中更是別無他念，只願能救他一命，哪知一時衝動竟釀出這般不可收拾的後果。
如今叫她一個女兒家如何面對？郭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中已是又悔又怕，又恨又惱，恨自己當初太過衝動，恨自己不顧後果，也恨那楊過偏偏中那勞什子的催命之毒，更恨龍女如此歹毒搞出這種變態之毒，如今連累自己把名聲身子全給搭進去了，還給父母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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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母親橫眉倒豎，面色憤然，郭芙此刻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拽住母親衣袖，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將那夜古墓旁的事說了。雖語焉不詳，羞得耳根通紅，但黃蓉何等聰明，聽了個大概便已明白，竟是自家女兒主動替楊過解了毒。
聽完之後，黃蓉整個人怔在原地，半晌無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神色從驚怒轉為愕然，又從愕然轉為哭笑不得。她鬆開郭芙，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你……你真是……」黃蓉指著她，手指都微微發抖，半晌才咬牙道，「你讓為娘說什麼好！」
郭芙抽泣著不敢抬頭。黃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一生算無遺策，早將楊過當作心機深沉之輩，處處提防，哪料到頭來，竟是自家閨女把人家給「辦」了。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端的是一腔憤懣無處宣洩。
她揉了揉額角，低聲道：「此事……容娘想想。」語氣里已沒了先前的凌厲，只剩下深深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