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下為聘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凜然，朗聲道：「郭伯母若有何條件，但說無妨。只要能娶到芙妹，我楊過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義不容辭！但若娶不到芙妹，我楊過……也決計不會罷休！」
這番話半是誓言半是脅迫，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直教人側目。
黃蓉瞥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沉思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過兒，你可還記得昔日你與我縱論天下大勢時說過，若大宋江山依舊岌岌可危，便應早日圖謀他路，以備無患？」
楊過眸色一凜，脫口道：「郭伯母指的是……？」
「西域！」黃蓉不再繞彎子，一雙銳眸緊緊盯住他，字字珠璣道，「若你真決意要娶芙兒，便將這片西域之地拿下。西域遠離中原，蒙古鐵騎鞭長莫及。進可養兵蓄銳，退可謀留生機。以此為大宋圖謀另一條後路，當日雖只是一念，如今卻不得不為。」
楊過心中猛地一震，霎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她這是以女兒為條件，要他心甘情願奔赴那化外之地，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可即便明知如此，自己當真能拂袖而去嗎？若不應下，便是親手斷送了這唯一的機會。千難萬險他楊過都蹚過來了，區區西域，又有何難？
更何況，他心中比誰都清楚，大宋積弊已久，宋蒙之戰節節敗退，又能撐得幾時？屆時蒙古鐵騎踏破中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那些錢莊鏢局、珍奇異寶，在亂世之中不過是過眼雲煙。可若守住西域，存住一線生機，來日徐徐圖之，即便中原有失，漢家天下也終有重光之日。
心中盤算既定，正要開口應答，忽聽郭靖凜聲道：「蓉兒，你我皆大宋子民，不思如何為大宋赴湯蹈火、生死與共，怎能在國祚未盡之時，便急著尋退路？若人人如此，誰還肯為這江山奮戰到底？！」
這番話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三人一時無話，唯有山頂寒風呼嘯而過。
良久，黃蓉輕嘆一聲：「靖哥哥，你說的不錯。可此事與守城並無衝突，這便是我為何要讓過兒去做。」
她忽地抬起頭來，眸光晶瑩，神色堅毅：「至於你我，自當始終堅守襄陽，守住大宋的門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蓉兒！」郭靖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你又說這些做甚？我大宋固若金湯，豈是蒙古韃子能攻破的……」
「靖哥哥！」黃蓉打斷他，輕聲道，「大宋的城池固然堅固，可再堅固的城牆，也擋不住內部的腐朽。如今朝廷昏庸，奸佞橫行，忠臣被害，民不聊生。這樣的朝廷，又能撐幾時？縱使你與過兒武功蓋世，又豈能力挽狂瀾，救一個自甘沉淪的王朝？」
郭靖握緊拳頭，怒聲道：「如何不能？待我與過兒去除了那些奸佞，又有何不可？」
黃蓉淡淡一笑，目光投向遠方：「古往今來，王朝更迭，興衰榮辱，本是天道。大宋氣數將近，又豈是人力可以扭轉？便是換一個皇帝又如何？腐朽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這龐大的朝堂。靖哥哥，你自學過《九陰真經》，當知陽極則盛、盛極而衰，此乃天地之道。」
她收回目光，望向郭靖：「可此番又有不同。過往朝代更迭，終究是漢人內部之事。可如今外敵壓境，若讓江山落入蒙古人之手，我泱泱華夏如何雪恥？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孤注一擲。必須留下有生力量，才能保住漢人的根脈。」
郭靖默然不語，眉心緊鎖。
楊過心中暗嘆，原本覺得這不過只是她的算計，可這一番話說來，又藏著她身為母親、身為大宋女俠最深沉的悲壯。她不是不愛女兒，而是把對女兒的愛，揉碎了鋪在漢人最後的退路上。這份狠絕與清醒，竟讓他這個自詡狂傲的人，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敬畏。
黃蓉終於轉向楊過，輕聲道：「所以，郭伯母的意思，是讓你前去西域，為大宋燃起另一片火種，為漢人種下另一個希望。以天下未來為聘，求娶芙兒——這份聘禮，重之又重，難之又難，你可做得到？」
楊過心中激盪，眸中已有堅定之色，重重點頭道：「郭伯母所言甚是。過兒今日在此立誓，必達成所願，方來迎娶芙妹。」
「好！」黃蓉眼眶微紅，上前扶起他，「郭伯母記得你這句話。西域雖與大宋毗鄰，可素來隔閡甚深，民心不向，此事千難萬難。若是旁人，定難成事。即便你郭伯伯與我，也只能望洋興嘆。可你不同。你方才說的那些鏢局錢莊，皆可為用；你黑白兩道通吃，江湖勢力深厚，丐幫也任你調遣。郭伯母相信，你可以，也唯有你可以。」
楊過心中湧起一股熱血，凜然道：「郭伯母放心，過兒既已應下，定當全力以赴，在所不辭。」
黃蓉輕嘆一聲，面露不忍：「至於芙兒，眼下不宜與你成親，也不便與你同行。我予你三年之期，無論成敗，都回來迎娶芙兒。」
楊過微微一怔，雖在意料之中，心中仍難免悵惘。他望著遠處群山，掙扎片刻，終是明白：此行西域，萬事難料，不該讓芙妹以身涉險。待諸事妥當，光明正大地來娶，才是正道。便應聲道：「郭伯母的顧慮，過兒明白。」
黃蓉頷首。郭靖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看向二人：「此事……要不要從長計議？」
黃蓉搖頭，嘆道：「前些日子丐幫探子來報，蒙古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爭權已近尾聲。忽必烈據漠南，大敗和林，蒙古歸一之日不遠了。」
「那個畜生！」郭靖一掌擊碎身旁山石，怒聲道，「待來日，我必要親手取他狗命！」
黃蓉搖了搖頭，轉向楊過：「所以西域一事，實在不宜再拖。下了華山，你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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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點頭，心中卻不禁苦笑。郭伯母當真是料定人心，她知自己急於娶芙妹，勢必全力以赴，這是要他把十年之功壓縮到三年。可即便明白她的心思，他仍義不容辭。
他楊過豈是畏難之人？原本娶郭芙便是登天般的難事，如今梯子已架好，他又怎會退縮？
恰在此時，郭芙與郭破虜走了回來。破虜奔上前道：「爹爹，剛才我聽到巨石崩塌，你是在練功嗎？」
楊過不禁啞然。這破虜倒真有郭伯伯幾分風範。他抬眸望向郭芙，眼中繾綣依舊，只是又添了幾分不舍，卻苦於二老在側，無法傾訴衷腸。
黃蓉目光在兩人身上淡淡掃過，便喚道：「靖哥哥，破虜，咱們先下山去吧。」
待幾人背影轉過崖角，楊過忽地伸手，一把將郭芙攬入懷中。郭芙吃了一驚，抬眼望向父母去路，不由得掙扎了一下，低聲道：「你……你做什麼？」
「躲什麼？」楊過低頭看她，嘴角微揚，「你如今已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便是被人瞧見了，又有什麼打緊？」
「什麼未過門的妻子？」郭芙瞪大了眼，滿臉不解。她方才去送客，哪裡知道黃蓉與楊過在崖上的那番言語。
「郭伯伯和郭伯母，已答應將你許配給我了。」楊過眸中笑意盈盈，語氣篤定。
「嗯？」郭芙瞧著他含笑的眼睛，又扭頭看了看爹媽的背影，一時訝異不已，分不清他是說真的還是在胡謅。
「怎麼，不信？」楊過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耳畔輕聲道，「這等大事，我豈會騙你？郭伯母給了我三年之期，讓我備足聘禮，屆時便可光明正大地來娶你。」
郭芙望著他眼底那份篤定，總算信了七八分。心中暗忖：三年之後，耶律齊之事也該淡了，再談婚論嫁，自是少了許多阻礙。她鬆了口氣，忽然問道：「你方才說什麼聘禮，要三年準備？」
楊過目光投向遠處群山，喃喃道：「西域……」見她滿臉疑惑，便將黃蓉方才所言一五一十說了。
郭芙聽完，眼中仍有幾分茫然，顯然未能盡解其中深意。她愣了片刻，才輕聲道：「媽媽向來心思縝密，妙如諸葛，她既這麼說，必不會有錯。只是……楊哥哥，你何時出發？」
楊過聽她喚「楊哥哥」，心頭一熱，可一想到即將分別，又覺胸口發悶，痛心不已，忍不住委屈道：「我不想走。」
「為何？」郭芙不解。
「你說為何？」楊過凝著她的眸子，痴痴道，「自然是捨不得你，半步也不想離開。」
郭芙微微蹙眉：「大丈夫怎可拘泥於兒女情長？此去西域，按媽媽的意思，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關乎大宋與漢人天下的未來，怎能因一個『不舍』便止步不前？」
楊過輕嘆一聲，將頭埋在她肩窩，悶悶道：「你就一點也不捨不得我嗎？你會不會想我、念我、盼著我？」
那委屈又溫柔的聲線，伴著熟悉的氣息拂在耳畔，終於將郭芙的一顆心也揉軟了。她靠在他胸前，輕聲嗔道：「誰說不會……」
楊過這才滿意地鬆開她，從懷中掏出一塊質地極好的貼身玉墜，放到她掌心。
郭芙一愣：「這是什麼？」
楊過握著她的手，笑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當年我窮得要飯時都沒捨得當掉，今日便權當聘禮的『訂金』。」
「這……」郭芙看著那晶瑩剔透、顯然被常年貼身佩戴的玉墜，躊躇道，「你娘給你的東西，我怎能收？」
「你當然能收。」楊過將玉墜塞進她手裡，「我娘若是知道被她的兒媳婦收了，不知有多歡喜。你務必收好，屆時，我可是要為你贏一座城來的。」
他收斂嬉笑，目光沉靜：「郭伯母給我三年。若三年後我帶回的西域不足以讓你滿意，那便是我楊過沒本事，不配娶你。若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帶上幾分獨有的狷狂：「那便是我楊過要給你的天下，遠比這華山之巔所見的，還要遼闊。」
郭芙被這番「以天下為聘」的話震住，低頭看著那枚雕刻精巧的玉墜，半晌才低聲道：「誰要你這些……你平安回來就好。」
楊過沒有再說話，只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崖畔的風忽而大了起來，吹得兩人衣袂翻飛。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緩緩閉上了眼睛。
華山的飄雪悄然停了，西方雲海深處，夕陽正緩緩探出。萬丈餘暉傾瀉於群峰之間，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融融的暖色。
山外蒼茫無際，暮色正四合。
這番話半是誓言半是脅迫，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直教人側目。
黃蓉瞥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沉思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過兒，你可還記得昔日你與我縱論天下大勢時說過，若大宋江山依舊岌岌可危，便應早日圖謀他路，以備無患？」
楊過眸色一凜，脫口道：「郭伯母指的是……？」
「西域！」黃蓉不再繞彎子，一雙銳眸緊緊盯住他，字字珠璣道，「若你真決意要娶芙兒，便將這片西域之地拿下。西域遠離中原，蒙古鐵騎鞭長莫及。進可養兵蓄銳，退可謀留生機。以此為大宋圖謀另一條後路，當日雖只是一念，如今卻不得不為。」
楊過心中猛地一震，霎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她這是以女兒為條件，要他心甘情願奔赴那化外之地，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可即便明知如此，自己當真能拂袖而去嗎？若不應下，便是親手斷送了這唯一的機會。千難萬險他楊過都蹚過來了，區區西域，又有何難？
更何況，他心中比誰都清楚，大宋積弊已久，宋蒙之戰節節敗退，又能撐得幾時？屆時蒙古鐵騎踏破中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那些錢莊鏢局、珍奇異寶，在亂世之中不過是過眼雲煙。可若守住西域，存住一線生機，來日徐徐圖之，即便中原有失，漢家天下也終有重光之日。
心中盤算既定，正要開口應答，忽聽郭靖凜聲道：「蓉兒，你我皆大宋子民，不思如何為大宋赴湯蹈火、生死與共，怎能在國祚未盡之時，便急著尋退路？若人人如此，誰還肯為這江山奮戰到底？！」
這番話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三人一時無話，唯有山頂寒風呼嘯而過。
良久，黃蓉輕嘆一聲：「靖哥哥，你說的不錯。可此事與守城並無衝突，這便是我為何要讓過兒去做。」
她忽地抬起頭來，眸光晶瑩，神色堅毅：「至於你我，自當始終堅守襄陽，守住大宋的門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蓉兒！」郭靖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你又說這些做甚？我大宋固若金湯，豈是蒙古韃子能攻破的……」
「靖哥哥！」黃蓉打斷他，輕聲道，「大宋的城池固然堅固，可再堅固的城牆，也擋不住內部的腐朽。如今朝廷昏庸，奸佞橫行，忠臣被害，民不聊生。這樣的朝廷，又能撐幾時？縱使你與過兒武功蓋世，又豈能力挽狂瀾，救一個自甘沉淪的王朝？」
郭靖握緊拳頭，怒聲道：「如何不能？待我與過兒去除了那些奸佞，又有何不可？」
黃蓉淡淡一笑，目光投向遠方：「古往今來，王朝更迭，興衰榮辱，本是天道。大宋氣數將近，又豈是人力可以扭轉？便是換一個皇帝又如何？腐朽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這龐大的朝堂。靖哥哥，你自學過《九陰真經》，當知陽極則盛、盛極而衰，此乃天地之道。」
她收回目光，望向郭靖：「可此番又有不同。過往朝代更迭，終究是漢人內部之事。可如今外敵壓境，若讓江山落入蒙古人之手，我泱泱華夏如何雪恥？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孤注一擲。必須留下有生力量，才能保住漢人的根脈。」
郭靖默然不語，眉心緊鎖。
楊過心中暗嘆，原本覺得這不過只是她的算計，可這一番話說來，又藏著她身為母親、身為大宋女俠最深沉的悲壯。她不是不愛女兒，而是把對女兒的愛，揉碎了鋪在漢人最後的退路上。這份狠絕與清醒，竟讓他這個自詡狂傲的人，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敬畏。
黃蓉終於轉向楊過，輕聲道：「所以，郭伯母的意思，是讓你前去西域，為大宋燃起另一片火種，為漢人種下另一個希望。以天下未來為聘，求娶芙兒——這份聘禮，重之又重，難之又難，你可做得到？」
楊過心中激盪，眸中已有堅定之色，重重點頭道：「郭伯母所言甚是。過兒今日在此立誓，必達成所願，方來迎娶芙妹。」
「好！」黃蓉眼眶微紅，上前扶起他，「郭伯母記得你這句話。西域雖與大宋毗鄰，可素來隔閡甚深，民心不向，此事千難萬難。若是旁人，定難成事。即便你郭伯伯與我，也只能望洋興嘆。可你不同。你方才說的那些鏢局錢莊，皆可為用；你黑白兩道通吃，江湖勢力深厚，丐幫也任你調遣。郭伯母相信，你可以，也唯有你可以。」
楊過心中湧起一股熱血，凜然道：「郭伯母放心，過兒既已應下，定當全力以赴，在所不辭。」
黃蓉輕嘆一聲，面露不忍：「至於芙兒，眼下不宜與你成親，也不便與你同行。我予你三年之期，無論成敗，都回來迎娶芙兒。」
楊過微微一怔，雖在意料之中，心中仍難免悵惘。他望著遠處群山，掙扎片刻，終是明白：此行西域，萬事難料，不該讓芙妹以身涉險。待諸事妥當，光明正大地來娶，才是正道。便應聲道：「郭伯母的顧慮，過兒明白。」
黃蓉頷首。郭靖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看向二人：「此事……要不要從長計議？」
黃蓉搖頭，嘆道：「前些日子丐幫探子來報，蒙古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爭權已近尾聲。忽必烈據漠南，大敗和林，蒙古歸一之日不遠了。」
「那個畜生！」郭靖一掌擊碎身旁山石，怒聲道，「待來日，我必要親手取他狗命！」
黃蓉搖了搖頭，轉向楊過：「所以西域一事，實在不宜再拖。下了華山，你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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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點頭，心中卻不禁苦笑。郭伯母當真是料定人心，她知自己急於娶芙妹，勢必全力以赴，這是要他把十年之功壓縮到三年。可即便明白她的心思，他仍義不容辭。
他楊過豈是畏難之人？原本娶郭芙便是登天般的難事，如今梯子已架好，他又怎會退縮？
恰在此時，郭芙與郭破虜走了回來。破虜奔上前道：「爹爹，剛才我聽到巨石崩塌，你是在練功嗎？」
楊過不禁啞然。這破虜倒真有郭伯伯幾分風範。他抬眸望向郭芙，眼中繾綣依舊，只是又添了幾分不舍，卻苦於二老在側，無法傾訴衷腸。
黃蓉目光在兩人身上淡淡掃過，便喚道：「靖哥哥，破虜，咱們先下山去吧。」
待幾人背影轉過崖角，楊過忽地伸手，一把將郭芙攬入懷中。郭芙吃了一驚，抬眼望向父母去路，不由得掙扎了一下，低聲道：「你……你做什麼？」
「躲什麼？」楊過低頭看她，嘴角微揚，「你如今已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便是被人瞧見了，又有什麼打緊？」
「什麼未過門的妻子？」郭芙瞪大了眼，滿臉不解。她方才去送客，哪裡知道黃蓉與楊過在崖上的那番言語。
「郭伯伯和郭伯母，已答應將你許配給我了。」楊過眸中笑意盈盈，語氣篤定。
「嗯？」郭芙瞧著他含笑的眼睛，又扭頭看了看爹媽的背影，一時訝異不已，分不清他是說真的還是在胡謅。
「怎麼，不信？」楊過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耳畔輕聲道，「這等大事，我豈會騙你？郭伯母給了我三年之期，讓我備足聘禮，屆時便可光明正大地來娶你。」
郭芙望著他眼底那份篤定，總算信了七八分。心中暗忖：三年之後，耶律齊之事也該淡了，再談婚論嫁，自是少了許多阻礙。她鬆了口氣，忽然問道：「你方才說什麼聘禮，要三年準備？」
楊過目光投向遠處群山，喃喃道：「西域……」見她滿臉疑惑，便將黃蓉方才所言一五一十說了。
郭芙聽完，眼中仍有幾分茫然，顯然未能盡解其中深意。她愣了片刻，才輕聲道：「媽媽向來心思縝密，妙如諸葛，她既這麼說，必不會有錯。只是……楊哥哥，你何時出發？」
楊過聽她喚「楊哥哥」，心頭一熱，可一想到即將分別，又覺胸口發悶，痛心不已，忍不住委屈道：「我不想走。」
「為何？」郭芙不解。
「你說為何？」楊過凝著她的眸子，痴痴道，「自然是捨不得你，半步也不想離開。」
郭芙微微蹙眉：「大丈夫怎可拘泥於兒女情長？此去西域，按媽媽的意思，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關乎大宋與漢人天下的未來，怎能因一個『不舍』便止步不前？」
楊過輕嘆一聲，將頭埋在她肩窩，悶悶道：「你就一點也不捨不得我嗎？你會不會想我、念我、盼著我？」
那委屈又溫柔的聲線，伴著熟悉的氣息拂在耳畔，終於將郭芙的一顆心也揉軟了。她靠在他胸前，輕聲嗔道：「誰說不會……」
楊過這才滿意地鬆開她，從懷中掏出一塊質地極好的貼身玉墜，放到她掌心。
郭芙一愣：「這是什麼？」
楊過握著她的手，笑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當年我窮得要飯時都沒捨得當掉，今日便權當聘禮的『訂金』。」
「這……」郭芙看著那晶瑩剔透、顯然被常年貼身佩戴的玉墜，躊躇道，「你娘給你的東西，我怎能收？」
「你當然能收。」楊過將玉墜塞進她手裡，「我娘若是知道被她的兒媳婦收了，不知有多歡喜。你務必收好，屆時，我可是要為你贏一座城來的。」
他收斂嬉笑，目光沉靜：「郭伯母給我三年。若三年後我帶回的西域不足以讓你滿意，那便是我楊過沒本事，不配娶你。若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帶上幾分獨有的狷狂：「那便是我楊過要給你的天下，遠比這華山之巔所見的，還要遼闊。」
郭芙被這番「以天下為聘」的話震住，低頭看著那枚雕刻精巧的玉墜，半晌才低聲道：「誰要你這些……你平安回來就好。」
楊過沒有再說話，只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崖畔的風忽而大了起來，吹得兩人衣袂翻飛。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緩緩閉上了眼睛。
華山的飄雪悄然停了，西方雲海深處，夕陽正緩緩探出。萬丈餘暉傾瀉於群峰之間，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融融的暖色。
山外蒼茫無際，暮色正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