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華山求親
一干人等用過飯食，終究到了訣別之時。
郭靖雙手抱拳，環顧眾人，朗聲道：「今番良晤，豪興不淺，待他日與諸君再相逢，把酒言歡。」
聲落山野，迴蕩良久。眾人一一上前辭行。
一燈大師合十還禮，攜周伯通、瑛姑先行下山；東邪黃藥師只朝郭靖微微一頷首，大袖飄飄，轉身便沒入雲霧之中，飄然離去。點蒼漁隱、武三通、朱子柳亦齊齊拱手作別。
楊過立在郭靖身側，並無去意。
程英、陸無雙與大小武之妻執手話別，直待耶律燕、完顏萍也被武氏兄弟喚走，前去為父親武三通送行，程陸二人才緩緩轉過身來。
臨行前，兩人又朝楊過望了一眼，淚光盈盈，甚是依依不捨。陸無雙終是忍不住道：「楊大哥，你不走嗎？」
楊過微微蹙眉，並不作答，只道：「無雙妹子，那本武學典籍，記得好生練習，待他日重逢，必有所成。今日一別，後會有期！」
陸無雙聽他提及贈她心經一事，心知楊大哥這是提點自己武學有成之後方能重逢，便破涕為笑道：「楊大哥說的是，待妹子他日學成，必來找楊大哥討教。」
程英只痴痴看著楊過，始終默默無言。直到抬頭望了望天上的雲彩，雲捲雲舒，聚又還散，終是牽過陸無雙的手，攜手緩緩沒入山道。
轉眼間眾人皆已離去，郭靖仍佇立山頭，面顯不舍之色。郭芙與郭破虜亦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目送眾人背影消失於雲海。
楊過的目光由眾人身上移回，眼神飄忽，眸色滾動，似有話要講，面色卻又躊躇，不知如何開口。
黃蓉瞥了楊過一眼，目光流轉，轉向郭芙和郭破虜道：「芙兒，虜兒，你們下去送送幾位長輩。」
郭芙微微一愣，也未做他想，便攜郭破虜前去相送。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山間便只余郭靖、黃蓉、楊過三人。
楊過見黃蓉將芙妹支走，心中略感不妙，暗忖郭伯母必是不願自己同去襄陽，想勸服自己離開。可方才芙妹已答應嫁他，他又豈會再次離開？
他不止不會離開，還要光明正大地求娶郭芙。既然芙妹已應允，普天之下，他還有何懼？
「郭伯伯，郭伯母！」趁黃蓉還未言語，楊過猛地上前一步，衣袍撩起，雙膝重重跪地，搶言道：「於此華山之上，天地可鑑，過兒欲求娶郭芙！還望二老成全！」
此事雖然倉促，可這一番話說得一氣呵成，字字不留間隙，像是怕被打斷，又顯是練習了許久一般。
楊過說完之後，心中虛了口氣，忐忑地望向二人。但見郭靖先是一驚，似是決然想不到他於此時求親。
但此時不求，又待何時？十六年前他便想隨郭伯伯一家回襄陽，卻被黃蓉三言兩語打發，此刻又豈能再重蹈覆轍？心中思忖，便再次叩頭道：「過兒知此請倉促，但此言卻在心中盤亘十幾年，已是不吐不暢，還請郭伯伯、郭伯母成全！」
郭靖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上前相扶道：「過兒，你先起來。」
楊過並未起身，言之鑿鑿：「若郭伯伯、郭伯母不應，過兒便長跪不起。」
郭靖啞然，抬眼看向黃蓉。
黃蓉眉眼微蹙，面色晦暗，沉默不語。過了片刻，終於抬眸望向楊過，嘆了口氣道：「過兒，你知眼下襄陽之況，耶律齊剛走不到兩月，且前些時日風言風語，險些釀成大禍。在此當口，不是郭伯母不想答應你，而是……」
楊過自然知道她要拒絕自己，不等她的話說完，忙打斷道：「郭伯母所言之事過兒自是已經考慮過了。過兒此番只是求娶，並非要立即與芙妹成親，只願二老答應過兒，過兒願意等到襄陽危機化解的那一天，再來迎娶芙妹。」
郭靖思索片刻，微微頷首，嘆道：「過兒思慮周全，如此這般，我倒並無異議。」他轉頭望向黃蓉，柔聲道：「蓉兒，這兩個孩子本是三世姻緣，兜兜轉轉，到底還是情之所願，咱們便成全了他們罷。」
黃蓉卻冷笑一聲，斜睨了楊過一眼，淡淡道：「若是當初大勝關英雄宴上，你便這般坦蕩，又豈有後來這許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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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楊過只覺臉上火辣辣的，面色瞬間漲得通紅。此事雖有個中緣由，小龍女逼迫是因，可自己心中傲氣，自也脫不了干係。郭伯母這番冷言冷語，字字誅心，令他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郭靖見妻子言語間頗為嚴厲，不禁蹙眉道：「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甚？！」
黃蓉秀眉微蹙，嗔怪地看了郭靖一眼，便不再言語。過了片刻，她忽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過，問道：「過兒，你既求娶芙兒，打算以何為聘？」
楊過見她終於鬆口，心中立時大喜，暗道：我既決意求娶芙妹，又怎會毫無準備？當即朗聲道：「郭伯母，過兒求娶芙妹，自然是這世間女子有的，芙妹都有；這世間女子沒有的，芙妹也有！」
「哦？」黃蓉似笑非笑，美目流轉，「比如？」
楊過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郭伯母有所不知，過兒這些年雖在江湖遊蕩，但也算攢下了幾分薄產。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奇珍異寶，都略略備了一些。」
他言語間頗帶幾分少年意氣：「比如江南臨安、揚州等地的『神鵰錢莊』，南北通兌，銀票隨時可取；又如從川西到漠北的『神行鏢局』，沿途十六處分舵，所到之處，黑白兩道無人敢攔。至於江湖上的買賣……西域名馬我有三十匹，波斯夜明珠三斗，東海珊瑚樹兩株，還有一株三尺高的血玉靈芝……」
黃蓉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卻未置一詞。
楊過見她不動聲色，心中微凜，又道：「當然，武林人士，總少不了江湖上的朋友。南北十三省綠林總瓢把子，見了我這枚玄鐵令，也得給三分薄面。前日我修書一封，嶺南五毒教便連夜撤了對丐幫分舵的誤會。但凡我楊過開口，還沒人推辭過。」
黃蓉面色含笑，忽地打斷他道：「過兒，原以為你這些年不過是江湖遊蕩，想不到竟有如此作為，當真讓郭伯母刮目相看了。」
「郭伯母過獎了。」楊過笑道，「過兒這些年在江湖上走，自然不能白走。天下奇珍，凡我聽過見過的，大半都搜羅過一二。只待有朝一日……」
說到此處，他猛地噤了聲。雖說自己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當時耶律齊尚在，自己這般覬覦郭家女婿之位，終究不太光彩。他乾咳一聲，轉而問道：「郭伯母覺得這些……可夠？」
未待黃蓉應聲，郭靖先道：「過兒，難得你如此有心。郭伯伯覺得，只要你與芙兒二人情投意合，這些身外之物並不重要。你有也好，沒也好，只要能真心對待芙兒，郭伯伯便心滿意足了。」
楊過面色微怔，抬眼見郭靖言辭懇切，面帶慈愛，心中無比激盪，目中竟泛起盈盈淚光。他左手握拳，指天發誓道：「郭伯伯放心，過兒對芙妹天地可鑑，只差將一顆心剖了給她！」
「好，你快起來吧。」郭靖言罷，上前欲扶起楊過。
楊過卻並不所動。雖說得到了郭伯伯的首肯，可郭伯母始終未置可否，不得到她的允可，他又怎會起身？他只仰頭望向黃蓉，目中全是懇切之色。
「你郭伯伯說的是，這些身外之物，本也無足輕重。」黃蓉一雙眸子凝著他，眸底幽深難測，讓楊過看不分明，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楊過聽她如此說，心中忽然泛起一絲不安。她說的哪是桃花島？分明是看不上自己的聘禮！
自己這些產業名頭若都入不了她的眼，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還是說……她本就無意將芙妹許配自己？
郭靖雙手抱拳，環顧眾人，朗聲道：「今番良晤，豪興不淺，待他日與諸君再相逢，把酒言歡。」
聲落山野，迴蕩良久。眾人一一上前辭行。
一燈大師合十還禮，攜周伯通、瑛姑先行下山；東邪黃藥師只朝郭靖微微一頷首，大袖飄飄，轉身便沒入雲霧之中，飄然離去。點蒼漁隱、武三通、朱子柳亦齊齊拱手作別。
楊過立在郭靖身側，並無去意。
程英、陸無雙與大小武之妻執手話別，直待耶律燕、完顏萍也被武氏兄弟喚走，前去為父親武三通送行，程陸二人才緩緩轉過身來。
臨行前，兩人又朝楊過望了一眼，淚光盈盈，甚是依依不捨。陸無雙終是忍不住道：「楊大哥，你不走嗎？」
楊過微微蹙眉，並不作答，只道：「無雙妹子，那本武學典籍，記得好生練習，待他日重逢，必有所成。今日一別，後會有期！」
陸無雙聽他提及贈她心經一事，心知楊大哥這是提點自己武學有成之後方能重逢，便破涕為笑道：「楊大哥說的是，待妹子他日學成，必來找楊大哥討教。」
程英只痴痴看著楊過，始終默默無言。直到抬頭望了望天上的雲彩，雲捲雲舒，聚又還散，終是牽過陸無雙的手，攜手緩緩沒入山道。
轉眼間眾人皆已離去，郭靖仍佇立山頭，面顯不舍之色。郭芙與郭破虜亦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目送眾人背影消失於雲海。
楊過的目光由眾人身上移回，眼神飄忽，眸色滾動，似有話要講，面色卻又躊躇，不知如何開口。
黃蓉瞥了楊過一眼，目光流轉，轉向郭芙和郭破虜道：「芙兒，虜兒，你們下去送送幾位長輩。」
郭芙微微一愣，也未做他想，便攜郭破虜前去相送。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山間便只余郭靖、黃蓉、楊過三人。
楊過見黃蓉將芙妹支走，心中略感不妙，暗忖郭伯母必是不願自己同去襄陽，想勸服自己離開。可方才芙妹已答應嫁他，他又豈會再次離開？
他不止不會離開，還要光明正大地求娶郭芙。既然芙妹已應允，普天之下，他還有何懼？
「郭伯伯，郭伯母！」趁黃蓉還未言語，楊過猛地上前一步，衣袍撩起，雙膝重重跪地，搶言道：「於此華山之上，天地可鑑，過兒欲求娶郭芙！還望二老成全！」
此事雖然倉促，可這一番話說得一氣呵成，字字不留間隙，像是怕被打斷，又顯是練習了許久一般。
楊過說完之後，心中虛了口氣，忐忑地望向二人。但見郭靖先是一驚，似是決然想不到他於此時求親。
但此時不求，又待何時？十六年前他便想隨郭伯伯一家回襄陽，卻被黃蓉三言兩語打發，此刻又豈能再重蹈覆轍？心中思忖，便再次叩頭道：「過兒知此請倉促，但此言卻在心中盤亘十幾年，已是不吐不暢，還請郭伯伯、郭伯母成全！」
郭靖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上前相扶道：「過兒，你先起來。」
楊過並未起身，言之鑿鑿：「若郭伯伯、郭伯母不應，過兒便長跪不起。」
郭靖啞然，抬眼看向黃蓉。
黃蓉眉眼微蹙，面色晦暗，沉默不語。過了片刻，終於抬眸望向楊過，嘆了口氣道：「過兒，你知眼下襄陽之況，耶律齊剛走不到兩月，且前些時日風言風語，險些釀成大禍。在此當口，不是郭伯母不想答應你，而是……」
楊過自然知道她要拒絕自己，不等她的話說完，忙打斷道：「郭伯母所言之事過兒自是已經考慮過了。過兒此番只是求娶，並非要立即與芙妹成親，只願二老答應過兒，過兒願意等到襄陽危機化解的那一天，再來迎娶芙妹。」
郭靖思索片刻，微微頷首，嘆道：「過兒思慮周全，如此這般，我倒並無異議。」他轉頭望向黃蓉，柔聲道：「蓉兒，這兩個孩子本是三世姻緣，兜兜轉轉，到底還是情之所願，咱們便成全了他們罷。」
黃蓉卻冷笑一聲，斜睨了楊過一眼，淡淡道：「若是當初大勝關英雄宴上，你便這般坦蕩，又豈有後來這許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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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見妻子言語間頗為嚴厲，不禁蹙眉道：「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甚？！」
黃蓉秀眉微蹙，嗔怪地看了郭靖一眼，便不再言語。過了片刻，她忽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過，問道：「過兒，你既求娶芙兒，打算以何為聘？」
楊過見她終於鬆口，心中立時大喜，暗道：我既決意求娶芙妹，又怎會毫無準備？當即朗聲道：「郭伯母，過兒求娶芙妹，自然是這世間女子有的，芙妹都有；這世間女子沒有的，芙妹也有！」
「哦？」黃蓉似笑非笑，美目流轉，「比如？」
楊過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郭伯母有所不知，過兒這些年雖在江湖遊蕩，但也算攢下了幾分薄產。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奇珍異寶，都略略備了一些。」
他言語間頗帶幾分少年意氣：「比如江南臨安、揚州等地的『神鵰錢莊』，南北通兌，銀票隨時可取；又如從川西到漠北的『神行鏢局』，沿途十六處分舵，所到之處，黑白兩道無人敢攔。至於江湖上的買賣……西域名馬我有三十匹，波斯夜明珠三斗，東海珊瑚樹兩株，還有一株三尺高的血玉靈芝……」
黃蓉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卻未置一詞。
楊過見她不動聲色，心中微凜，又道：「當然，武林人士，總少不了江湖上的朋友。南北十三省綠林總瓢把子，見了我這枚玄鐵令，也得給三分薄面。前日我修書一封，嶺南五毒教便連夜撤了對丐幫分舵的誤會。但凡我楊過開口，還沒人推辭過。」
黃蓉面色含笑，忽地打斷他道：「過兒，原以為你這些年不過是江湖遊蕩，想不到竟有如此作為，當真讓郭伯母刮目相看了。」
「郭伯母過獎了。」楊過笑道，「過兒這些年在江湖上走，自然不能白走。天下奇珍，凡我聽過見過的，大半都搜羅過一二。只待有朝一日……」
說到此處，他猛地噤了聲。雖說自己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當時耶律齊尚在，自己這般覬覦郭家女婿之位，終究不太光彩。他乾咳一聲，轉而問道：「郭伯母覺得這些……可夠？」
未待黃蓉應聲，郭靖先道：「過兒，難得你如此有心。郭伯伯覺得，只要你與芙兒二人情投意合，這些身外之物並不重要。你有也好，沒也好，只要能真心對待芙兒，郭伯伯便心滿意足了。」
楊過面色微怔，抬眼見郭靖言辭懇切，面帶慈愛，心中無比激盪，目中竟泛起盈盈淚光。他左手握拳，指天發誓道：「郭伯伯放心，過兒對芙妹天地可鑑，只差將一顆心剖了給她！」
「好，你快起來吧。」郭靖言罷，上前欲扶起楊過。
楊過卻並不所動。雖說得到了郭伯伯的首肯，可郭伯母始終未置可否，不得到她的允可，他又怎會起身？他只仰頭望向黃蓉，目中全是懇切之色。
「你郭伯伯說的是，這些身外之物，本也無足輕重。」黃蓉一雙眸子凝著他，眸底幽深難測，讓楊過看不分明，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楊過聽她如此說，心中忽然泛起一絲不安。她說的哪是桃花島？分明是看不上自己的聘禮！
自己這些產業名頭若都入不了她的眼，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還是說……她本就無意將芙妹許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