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華山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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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雖見他神情愣怔,也不疑有他,挪步懸石之上,高聲長嘯,聲音渾厚有力,震得山石滾滾而落。


  郭靖見狀,便退下懸石,卻忽覺身旁少了一人。他四下環顧,竟是不見楊過的身影。

  原來楊過自知連日奔波勞頓,形容憔悴,更兼滿心鬱結,實在無顏以這般狼狽之態面對眾人,尤其是……無顏面對她。

  他索性借著眾人前來之際,悄然隱入後方一處被積雪與亂石遮蔽的山洞中。洞內寒氣逼人,他卻毫不在意,只抓起洞口未化的乾淨雪水狠狠搓洗了一把臉,又用內力將濕透的衣衫烘乾熨帖。

  他本就生得劍眉星目、俊朗非凡,此刻洗去了滿身的風塵與疲憊,稍一收拾,便又是那個丰神俊朗、清雋出塵的神鵰俠了。

  不多時,一燈大師,黃藥師和周伯通等已先行登頂。

  黃藥師見到楊過,也頗感意外,直呼一聲楊小友,便欲拉其閒聊,可楊過雖洗淨風塵,心中陰霾卻未曾擦去,依舊呆呆愣愣,只遙遙望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黃藥師何等聰慧之人,見他心不在焉,又順他目光望去,自然已是心知肚明,只搖頭嘆了口氣。

  楊過卻恍若未聞,依然痴痴望著那個身影,恍若世間萬物都不存在,唯一人唯一抹嫣紅立於天地之間。

  直到那抹嫣紅終於近在咫尺,那雙亮若明珠的眼眸穿越茫茫風雪與他撞上的那一刻,兩人身形皆是一顫。

  郭芙萬沒料到會在這華山絕頂與他重逢。

  自那日回到襄陽,她便時常心緒不寧,母親雖察覺她似有心事,可她女兒家臉皮薄,如何啟齒?只推說憂心襄兒。母親雖未再問,可她未免心虛。

  好在沒兩日爹爹便決定遠赴華山祭拜洪七公。大家忙於趕路,倒也無人注意她心中混亂,她也並非久思之人,這一路來,雖然疲憊,倒也心情淡然不少。

  不料,偏偏到這華山頂上,又遇這命中魔星,如此被他凝神直視,往日畫面忽的閃現眼前,登時滿面紅霞,急急將目光移開。

  黃蓉見到楊過,也頗感意外,又見他凝神望向身後,視眾人為無物,眉色不覺一蹙,面色微沉,叱聲道:「過兒!」

  這一生微叱,雖聲音不大,內力卻是十足,楊過微覺胸中一震,如夢初醒,急忙收斂心神,垂首恭聲道:「郭伯母。」

  黃蓉默然不語,只將沿途採買的雞蔬一一陳列於積雪之上。她喚來郭芙,兩人合力壘灶生火,烹製出幾道洪七公生前最偏愛的菜餚,以此寄託哀思。

  眾人一一叩拜。

  叩拜之際,楊過的餘光依然緊緊相隨那個身影,只是苦於眾目睽睽下無從開口,亦不知如何開口,心中輾轉,又是惆悵又是焦灼。

  祭禮方畢,眾人正欲在墓前席地飲酒,忽聽山後朔風裹挾著金鐵交擊與陣陣呼喝聲呼嘯而來。隱約間,只聽得有人高聲叫囂,似是為了那「天下第一」的名頭爭執比武。

  楊過本就煩悶,芙妹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卻在此聽著一群不相干人吵吵嚷嚷,聒噪不休,心中更是燥郁難當。

  他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嘯。

  胸中鬱結化作滾滾音浪,激盪四野,群山迴響不絕,恍若狂風捲地,愁雲驟聚。

  那群人哪裡扛得住這等內力威壓,立時嚇得兩股戰戰,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頃刻間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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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藥師冷笑一聲,拂袖道:「這等沽名釣譽的庸輩,竟也敢在華山絕頂聒噪。」

  周伯通卻渾不在意,撓頭問道:「當年五絕,西毒、北丐和中神通都已不在人世了。如今江湖上,還有誰能擔得起五絕的名號?」

  黃蓉輕笑道:「一燈大師與爹爹功力日深,穩居五絕無疑。靖哥哥承襲北丐真傳,過兒武功卓絕且為西毒義子,這『西』與『北』的名號,正該由他們二人承繼。」

  周伯通卻連連搖頭:「不對!歐陽鋒是西毒,可楊過這小子心腸不毒,叫他小毒物太冤枉啦。」

  黃蓉莞爾:「靖哥哥早不做叫花子,一燈大師也不當皇帝了,稱號自然要改。爹爹的『東邪』是老字號,原封不動;一燈大師出家為僧,便是『南僧』;至於過兒,贈他一個『狂』字,大家說可貼切?」

  楊過抬眼望向黃蓉,見她言語間雖一本正經,眉色間卻狡黠難測,聽她言及「狂」字,心中不免自嘲,實不知她是當真如此評價,還是以此消遣自己,便道:

  「小子資質不足,修為尚淺,怎敢與各位前輩相提並論。」

  黃藥師道:「小兄弟,這你就不對了。你既占了一個『狂』字,就算是狂一下,又有何妨?」

  楊過聞言,目光微微一震,再看向黃藥師時,見其神色坦然,似是無心之言,可落入他耳中,卻猶如一線天光劈開陰霾。

  是啊,他既承了一個「狂」字,便是狂一下又何妨?他悄悄向郭芙望去,心底無端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勇氣。

  周伯通,朱子柳,黃藥師等又定下南僧,北俠,中頑童的稱號,一干人等皆拊掌喝彩。

  自此,東邪、西狂、南僧、北俠、中頑童成為新一代五絕。

  新五絕的名號既已落定,眾人皆覺妙趣橫生,便各自結伴,在華山勝景中尋幽訪勝去了。

  雪仍在下,比先前小了許多,細細碎碎的,然而,風卻漸漸凜冽。

  郭芙裹緊了身上的緋紅斗篷,獨自走在山脊上。適才眾人四散,各自尋幽探勝,她本與母親同行,可黃蓉與一燈大師談論佛法,她聽不進去,便藉口看看風景,一個人往這邊走了來。

  她如此心不在焉,又豈當真是因為佛法無趣?不過是再見那人,便覺得臉頰燒得厲害,那些拼命想忘卻的畫面偏生撲面而來,著實令人尷尬無措,竟不知該如何與他搭話。

  可不想遇什麼,卻偏生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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