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瑤台歸去
郭襄見她這副模樣，只嚇得渾身發抖。她本能地想要起身退避，無奈胸口劇痛鑽心，加之六神無主，哪裡還提得起半點內力？
只得眼睜睜看著那抹慘白的身影步步逼近。
「龍……龍姐姐，你……你不要過來！」郭襄匍匐在地，連連後退，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小龍女雖走得踉蹌，腳下卻未停半分。她胸前傷口崩裂，鮮血已將白衣染紅。在這幽暗陰冷的古墓之中，活脫脫便似從九泉之下爬出來的索命女鬼。
「龍姐姐……」郭襄望著她胸前那道自己親手刺下的刀傷，心中駭懼已至極點，腦中一熱，竟脫口而出：「不……不是我！是楊過，是楊過讓我殺你的！」
她自知難逃此劫，為求一線生機，竟將這彌天大禍盡數推到了楊過身上。
小龍女聞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悽然的笑意，唇邊血跡隨之微顫。她似在喃喃自語，又似自嘲般輕嘆道。
「襄兒，你可真是個好孩子。」
郭襄見她滿眼譏誚，也知自己這謊言編得何其荒唐可笑。可生死關頭，她終究不想死。
她才十六歲啊，大好年華尚未領略，心中傾慕之人更是未曾花前月下，怎能就此命喪黃泉？
「楊大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終於繃不住，涕淚橫流，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只是這番哀告中，究竟有幾分悔悟，又有幾分是為了苟全性命的虛與委蛇，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了。
小龍女行至她身前，顫巍巍地蹲下身子，細細端詳著這張梨花帶雨的臉龐。那雙素來不染凡塵、不諳世事的眸子裡，此刻竟也浮現出幾分不解與茫然。
凝視良久，她眼中的波瀾漸漸平息，終又歸於往日那般無悲無喜的淡漠，輕聲說道：「襄兒，那一刀我不怪你。既然我也活不長了，又豈能讓你孤零零活在這世上，你……便也隨我去了吧。」
這話她說得平淡至極，可落在郭襄耳中，卻猶如萬載玄冰當頭罩下。她只覺寒氣透骨，身子抖如篩糠，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聽聞楊過送了你三枚金針？」小龍女幽幽嘆了口氣，「今日，我便也送你三根金針……」
「不！沒有……」 郭襄強行爭辯，然而話音未了，寒光微閃，三根金針已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胸口要穴。
郭襄雙目圓睜，嘴巴微張還未合攏，便已頹然倒地，不見生息。唯有壁上燭火微微一晃，一切重歸死寂。
小龍女無限遺憾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這才拖著殘軀，踉踉蹌蹌地向墓外走去。
她心中清楚，楊過身中玉女心經陰陽反噬之毒，若無人為他疏導化解，必死無疑。既然他不肯讓她相救，那她便去陪他一同赴死。反正她也已是強弩之末，若能尋到他，死在他身旁，此生便再無憾了。
抱著這一絲殘存的痴念，她硬是憑最後一口氣，步步走出古墓，來到那條暗河之前，往日這湍流河水在她眼中視若無物，可如今身負重傷，命在旦夕，她並無把握能渡過這條河。
可即便沒有把握，那又如何？她步步踏入冰冷的河床之中，鮮血染紅了水流。像一條只剩一口氣的魚，紅白相間地在幽暗的水底穿梭。
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水路，仿佛耗盡了她一生的氣力。這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口真氣，只為求得與他同穴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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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終於從水中探出頭時，已如擱淺之魚，只有出的氣，再沒進的氣。她再也無力站起，只能憑著最後一絲執念，在泥濘的河岸上向前爬行。
每往前一寸，她便覺得離他近了一分。
直到，直到她望見了那間茅草屋窗口透出的微弱燭光。她終於笑了。
她的過兒，她的過兒回來了。
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或許是迴光返照，或許便是情之所鐘的神奇。她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那光亮撲去。
傾盆大雨澆透了她的身子，她渾然不覺，仿佛世間只剩下眼前那盞明燈，在向她招手。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撕裂夜空，將整個天地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那破敗的窗口映得一清二楚。
屋內搖曳的燭火與天際的雷光交相輝映，赫然映出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緊接著，一聲驚雷轟然炸響，仿佛正劈中小龍女的心口。
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噗」的狂噴而出。
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口血。
她這一生吐過許多次血，在大勝關英雄大會時，在絕情谷被情花所傷時，在終南山被金輪法王圍困時……
可唯有這一口，終究要了她的命。
她的身子漸漸軟了下去，意識越來越遠，可聽覺卻愈發敏銳。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個顫抖而狂亂的呼聲：
「芙妹……芙妹……」
那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仿佛要將整個人都揉碎了交出去的熱烈與渴望。一聲一聲，猶如重錘砸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想站起來，想爬過去質問，可她再也動不了分毫。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身子如此沉重。玉女劍法的飄逸身姿，夭矯空碧的靈動輕盈，仿佛都已褪去了原形，在這一刻，顯露出它如深淵般的虛無與空洞。
又一聲驚雷滾滾而來，將她整個人碾成了齏粉。她仰面躺倒在地，四分五裂地承接著瓢潑的雨水。
可這般微小的奢望，為何竟如此艱難？她數次死裡逃生，費盡心思，用盡半生，卻始終求而不得。為何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卻如此唾手可得？
這一切，究竟是天意，還是報應？
她想不明白，也已經想不出答案了。意識飄忽到了九霄雲外，她覺得冷，徹骨的冷，仿佛整個身子都被凍僵了。
可漸漸，她又覺得熱，從裡到外的熱。連那雨水仿佛也帶了溫度，噼噼啪啪、滾燙地砸在身上。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玫瑰花旁的草地上。她被蒙住雙目，任由那人溫柔地親吻著她的身子。她渾身濕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歡喜。
她睜不開眼，什麼也看不清了，只覺那一遍又一遍的觸碰與溫存，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她想看清那男子的面容，卻始終看不真切；她想抬起手來撫摸他，可她的手，卻再也抬不起來了。
一切都結束了。
唯有她的嘴角，凝著最後一絲痕跡，說不清是苦笑、是不甘、是遺憾，還是釋然。
然而這一切，都已與她無關了。
雨水兀自下著，將她身上的血污與泥濘一寸寸沖刷殆盡。
那件染血的白衣在水中鋪展開來，隨著雨水漂蕩，竟像是她這一生中穿過的最乾淨的衣裳。
只得眼睜睜看著那抹慘白的身影步步逼近。
「龍……龍姐姐，你……你不要過來！」郭襄匍匐在地，連連後退，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小龍女雖走得踉蹌，腳下卻未停半分。她胸前傷口崩裂，鮮血已將白衣染紅。在這幽暗陰冷的古墓之中，活脫脫便似從九泉之下爬出來的索命女鬼。
「龍姐姐……」郭襄望著她胸前那道自己親手刺下的刀傷，心中駭懼已至極點，腦中一熱，竟脫口而出：「不……不是我！是楊過，是楊過讓我殺你的！」
她自知難逃此劫，為求一線生機，竟將這彌天大禍盡數推到了楊過身上。
小龍女聞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悽然的笑意，唇邊血跡隨之微顫。她似在喃喃自語，又似自嘲般輕嘆道。
「襄兒，你可真是個好孩子。」
郭襄見她滿眼譏誚，也知自己這謊言編得何其荒唐可笑。可生死關頭，她終究不想死。
她才十六歲啊，大好年華尚未領略，心中傾慕之人更是未曾花前月下，怎能就此命喪黃泉？
「楊大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終於繃不住，涕淚橫流，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只是這番哀告中，究竟有幾分悔悟，又有幾分是為了苟全性命的虛與委蛇，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了。
小龍女行至她身前，顫巍巍地蹲下身子，細細端詳著這張梨花帶雨的臉龐。那雙素來不染凡塵、不諳世事的眸子裡，此刻竟也浮現出幾分不解與茫然。
凝視良久，她眼中的波瀾漸漸平息，終又歸於往日那般無悲無喜的淡漠，輕聲說道：「襄兒，那一刀我不怪你。既然我也活不長了，又豈能讓你孤零零活在這世上，你……便也隨我去了吧。」
這話她說得平淡至極，可落在郭襄耳中，卻猶如萬載玄冰當頭罩下。她只覺寒氣透骨，身子抖如篩糠，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聽聞楊過送了你三枚金針？」小龍女幽幽嘆了口氣，「今日，我便也送你三根金針……」
「不！沒有……」 郭襄強行爭辯，然而話音未了，寒光微閃，三根金針已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胸口要穴。
郭襄雙目圓睜，嘴巴微張還未合攏，便已頹然倒地，不見生息。唯有壁上燭火微微一晃，一切重歸死寂。
小龍女無限遺憾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這才拖著殘軀，踉踉蹌蹌地向墓外走去。
她心中清楚，楊過身中玉女心經陰陽反噬之毒，若無人為他疏導化解，必死無疑。既然他不肯讓她相救，那她便去陪他一同赴死。反正她也已是強弩之末，若能尋到他，死在他身旁，此生便再無憾了。
抱著這一絲殘存的痴念，她硬是憑最後一口氣，步步走出古墓，來到那條暗河之前，往日這湍流河水在她眼中視若無物，可如今身負重傷，命在旦夕，她並無把握能渡過這條河。
可即便沒有把握，那又如何？她步步踏入冰冷的河床之中，鮮血染紅了水流。像一條只剩一口氣的魚，紅白相間地在幽暗的水底穿梭。
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水路，仿佛耗盡了她一生的氣力。這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口真氣，只為求得與他同穴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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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終於從水中探出頭時，已如擱淺之魚，只有出的氣，再沒進的氣。她再也無力站起，只能憑著最後一絲執念，在泥濘的河岸上向前爬行。
每往前一寸，她便覺得離他近了一分。
直到，直到她望見了那間茅草屋窗口透出的微弱燭光。她終於笑了。
她的過兒，她的過兒回來了。
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或許是迴光返照，或許便是情之所鐘的神奇。她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那光亮撲去。
傾盆大雨澆透了她的身子，她渾然不覺，仿佛世間只剩下眼前那盞明燈，在向她招手。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撕裂夜空，將整個天地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那破敗的窗口映得一清二楚。
屋內搖曳的燭火與天際的雷光交相輝映，赫然映出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緊接著，一聲驚雷轟然炸響，仿佛正劈中小龍女的心口。
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噗」的狂噴而出。
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口血。
她這一生吐過許多次血，在大勝關英雄大會時，在絕情谷被情花所傷時，在終南山被金輪法王圍困時……
可唯有這一口，終究要了她的命。
她的身子漸漸軟了下去，意識越來越遠，可聽覺卻愈發敏銳。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個顫抖而狂亂的呼聲：
「芙妹……芙妹……」
那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仿佛要將整個人都揉碎了交出去的熱烈與渴望。一聲一聲，猶如重錘砸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想站起來，想爬過去質問，可她再也動不了分毫。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身子如此沉重。玉女劍法的飄逸身姿，夭矯空碧的靈動輕盈，仿佛都已褪去了原形，在這一刻，顯露出它如深淵般的虛無與空洞。
又一聲驚雷滾滾而來，將她整個人碾成了齏粉。她仰面躺倒在地，四分五裂地承接著瓢潑的雨水。
可這般微小的奢望，為何竟如此艱難？她數次死裡逃生，費盡心思，用盡半生，卻始終求而不得。為何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卻如此唾手可得？
這一切，究竟是天意，還是報應？
她想不明白，也已經想不出答案了。意識飄忽到了九霄雲外，她覺得冷，徹骨的冷，仿佛整個身子都被凍僵了。
可漸漸，她又覺得熱，從裡到外的熱。連那雨水仿佛也帶了溫度，噼噼啪啪、滾燙地砸在身上。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玫瑰花旁的草地上。她被蒙住雙目，任由那人溫柔地親吻著她的身子。她渾身濕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歡喜。
她睜不開眼，什麼也看不清了，只覺那一遍又一遍的觸碰與溫存，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她想看清那男子的面容，卻始終看不真切；她想抬起手來撫摸他，可她的手，卻再也抬不起來了。
一切都結束了。
唯有她的嘴角，凝著最後一絲痕跡，說不清是苦笑、是不甘、是遺憾，還是釋然。
然而這一切，都已與她無關了。
雨水兀自下著，將她身上的血污與泥濘一寸寸沖刷殆盡。
那件染血的白衣在水中鋪展開來，隨著雨水漂蕩，竟像是她這一生中穿過的最乾淨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