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事後尷尬
四下忽的靜了下來，唯有窗外的雨還在細細的下著，那淅淅瀝瀝的聲音，聽著竟似某種不懷好意的笑聲。
楊過僵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直到察覺懷中女子身形微頓，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郭芙確是長長舒了一口氣。那腫脹酸楚之感既已消散，她便如卸下了一副千鈞重擔，只當是熬過了一場生死劫難。
可這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落在楊過耳中，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腦中「嗡」的一聲，便如寒冬臘月，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從頭到腳涼了底朝天，緊接著，一股熱血猛地倒涌而上，直衝面門，漲得他滿臉通紅。
他方才還伏在她肩頭痛泣，顫聲喚她名字，他方才還覺自己情深似海、身心俱顫，恨不得就此為她死了也心甘。結果……就這？
就這？
楊過從未對自己如此深惡痛絕。他口口聲聲念著不能碰她，他哪裡是不能，分明是「不能」！堂堂七尺男兒，面對心愛之人竟如此不濟事，真真是奇恥大辱！
他猛地一把將她推開。只恨腳下沒有個地縫好讓他鑽進去，或是尋塊碾盤一頭撞死，也好過此刻受這等凌遲之苦。
先前玉女心經氣血逆行的折磨，加上適才解藥時的肝腸寸斷，再疊加上眼前的羞憤交加，他終究是再也熬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暈了過去。
郭芙被他推得踉蹌後退，正待發作，卻見他雙眼緊閉倒了下去，不由得芳心大震，驚呼出聲：「楊過——」
她也顧不得衣衫不整，急忙撲上前去探他鼻息。直到觸到那股平穩綿長的呼吸，才將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心中只是不解：「他怎的忽然暈過去了？」
但見他雖面色潮紅、人事不省，但氣息已然勻淨，絕非先前景象，料想是毒力化解後的虛脫之症，應當無礙。
定下心來後，她才驚覺自己不著寸縷，頓時羞得雙頰飛霞，慌忙取過衣服，手忙腳亂的穿回去，邊穿邊不時的瞟一眼他，見他依然昏睡不醒，心中倒是少了幾分尷尬。
穿戴停當，她又撿起他的外袍，側著身子替他蓋上，卻是連餘光也不敢多落半分。
只要一想到方才那般荒唐光景，她便覺得心神大亂，只道自己是魔怔了。怎麼他的命就這麼金貴？一見他要死，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如今塵埃落定，那股子後知後覺的羞怯與慌亂，才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去，只見他雙目仍覆著那條紅色髮帶，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他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她這般安慰著自己，眼見外邊雨勢漸收，她提了提裙擺，悄悄挪向門口，像一個賊一般，準備溜之大吉。
恰在此時，楊過悠悠轉醒。他下意識地去尋那道身影，卻見她已衣衫整齊的走到門口，捏著裙子躡手躡腳的準備離開。
低頭瞥見身上胡亂堆蓋的衣袍，楊過心底沒由來地竄起一股惱意與不甘。她這就走了？怎的能像個沒事人一般，提上裙子便能抽身離去？
「站住！」
就在她一腳跨出門檻的瞬間，他的聲音像石頭一樣砸了下來。
郭芙渾身一震，邁出的腳登時僵在半空。過了半晌，她才訕訕地將腳收回。
她轉過身，眼神飄忽了一瞬，方才落在他臉上。
還好，他的眼睛還被髮帶蒙著。
她悄悄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你……你醒了。」
楊過沒有作聲。他緩緩抬手，扯下眼睛上的髮帶。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屋外雨聲漸歇，只有滴滴答答聲敲在茅草屋頂，發出悶悶的聲響。將滅未滅的燭火照在他的臉上，雖褪去了幾分潮紅，眼眶卻仍是濕的。
他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盯得她渾身發毛。
「你就這麼走了？」他的聲音冷得像石。
郭芙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腳跟抵住了門檻。
"我……"她嗓子發乾，又清了清，"我看你沒事了，毒也解了，我……"
"毒解了。"楊過咀嚼著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所以任務完成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像抓住什麼把柄似的，忙不迭道："對，任務完成了。你沒事了，我……我得回去了，爹娘還在等我，襄陽還……"
"郭芙。"
他這般連名帶姓叫她，讓她眸色一震。
"你過來。"
"過來。"
她咬著唇，立在原地不肯動彈。
楊過便自己撐起身，衣服從肩頭滑落，露出胸前抓痕，她的指甲印，混著軟蝟甲刺的舊傷，紅一道紫一道，像幅凌亂的地圖。
他渾不在意，只死死盯著她，一步步向前挪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站住！」郭芙忽然凶了起來，閉上眼睛喝道，「你……你把衣服穿好！」
楊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急忙拉過衣襟遮住下身，面上雖有尬色，語氣卻毫不退讓：「穿什麼？這不是你親手脫的麼？」
「我……」郭芙臉漲得通紅，急聲道，「我是為了救你！」
「救我。」
"對！救你！"她聲音尖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命懸一刻，我……我不能看著你死！"
"只是……救我？"
楊過站在原地，不可思議的望著她，燭火將滅，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眼眶那抹濕意還沒幹，像條乾涸的河。
郭芙聽不出這語氣里的深淺，只當他是聽明白了，連忙點頭：「對，就是為了救你。所以你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他又重複了一遍，竟悽惶的笑了。「好。好得很。」
郭芙蹙起眉頭。她總覺得他這話不太對味，像是她方才那番話不但沒有安撫到他，反而叫他更糟了。可她實在想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她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她當真是為了救他。那毒發作得又快又猛，若不及時解，他是真的會死。她只是不願讓他死。
至於旁的，至於那些心跳加快的瞬間，那些不敢細想的觸感，那些在慌亂與酸脹之間浮浮沉沉的喘息，她還沒來得及去想。也許是不敢想，也許是本能地知道，有些東西一想就收不住了。
於是她又補充道：「對，救你，之前……之前你也救過我，所以……所以我也救你！」
她似乎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連帶語氣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你救我那麼多次，這一次，便當……當我還你！」
楊過只是死死的盯著她，眼睛裡的複雜讓人根本看不懂。
郭芙被他盯得寒毛直豎，卻偏偏還不識趣的問道：「你，你不會說出去吧？」
楊過身子一僵。他說什麼？說她慷慨激昂的為自己解毒，而自己卻毫無招架之力，輕而易舉便……
這份恥辱，只要一想起來，他便渾身發抖。他堂堂神鵰大俠，擁有絕世武功，絕佳內力，竟在心愛的女子面前如此窩囊，簡直是生平未有之奇恥大辱！
胸中氣血激盪，直衝腦門，他眼前一陣發黑，幾愈站立不穩，踉蹌了一步，才收住腳步。
郭芙見他身形不穩，聯想到他方才暈厥，不禁擔憂道：「你剛解了毒，身子尚且虛弱，還是好好歇息吧，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提裙跨過門檻，一頭扎進將歇的夜雨中，逃也似的跑了，像是身後有兔子在追她一般。
只留那句話如鋼針般扎入楊過心口。什麼叫身子虛？她竟嫌他身子虛！楊過只氣得氣血再度逆行，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恨恨一腳踢在門檻上，「喀嚓」一聲，直把門檻踹了個稀巴爛。
抬頭再望向門外，早已不見了伊人蹤跡。他本該追出去的，可雙腿卻似灌了鉛般沉重。他楊過縱有通天徹地之能，此刻，又有何顏面去追她？
楊過僵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直到察覺懷中女子身形微頓，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郭芙確是長長舒了一口氣。那腫脹酸楚之感既已消散，她便如卸下了一副千鈞重擔，只當是熬過了一場生死劫難。
可這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落在楊過耳中，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腦中「嗡」的一聲，便如寒冬臘月，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從頭到腳涼了底朝天，緊接著，一股熱血猛地倒涌而上，直衝面門，漲得他滿臉通紅。
他方才還伏在她肩頭痛泣，顫聲喚她名字，他方才還覺自己情深似海、身心俱顫，恨不得就此為她死了也心甘。結果……就這？
就這？
楊過從未對自己如此深惡痛絕。他口口聲聲念著不能碰她，他哪裡是不能，分明是「不能」！堂堂七尺男兒，面對心愛之人竟如此不濟事，真真是奇恥大辱！
他猛地一把將她推開。只恨腳下沒有個地縫好讓他鑽進去，或是尋塊碾盤一頭撞死，也好過此刻受這等凌遲之苦。
先前玉女心經氣血逆行的折磨，加上適才解藥時的肝腸寸斷，再疊加上眼前的羞憤交加，他終究是再也熬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暈了過去。
郭芙被他推得踉蹌後退，正待發作，卻見他雙眼緊閉倒了下去，不由得芳心大震，驚呼出聲：「楊過——」
她也顧不得衣衫不整，急忙撲上前去探他鼻息。直到觸到那股平穩綿長的呼吸，才將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心中只是不解：「他怎的忽然暈過去了？」
但見他雖面色潮紅、人事不省，但氣息已然勻淨，絕非先前景象，料想是毒力化解後的虛脫之症，應當無礙。
定下心來後，她才驚覺自己不著寸縷，頓時羞得雙頰飛霞，慌忙取過衣服，手忙腳亂的穿回去，邊穿邊不時的瞟一眼他，見他依然昏睡不醒，心中倒是少了幾分尷尬。
穿戴停當，她又撿起他的外袍，側著身子替他蓋上，卻是連餘光也不敢多落半分。
只要一想到方才那般荒唐光景，她便覺得心神大亂，只道自己是魔怔了。怎麼他的命就這麼金貴？一見他要死，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如今塵埃落定，那股子後知後覺的羞怯與慌亂，才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去，只見他雙目仍覆著那條紅色髮帶，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他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她這般安慰著自己，眼見外邊雨勢漸收，她提了提裙擺，悄悄挪向門口，像一個賊一般，準備溜之大吉。
恰在此時，楊過悠悠轉醒。他下意識地去尋那道身影，卻見她已衣衫整齊的走到門口，捏著裙子躡手躡腳的準備離開。
低頭瞥見身上胡亂堆蓋的衣袍，楊過心底沒由來地竄起一股惱意與不甘。她這就走了？怎的能像個沒事人一般，提上裙子便能抽身離去？
「站住！」
就在她一腳跨出門檻的瞬間，他的聲音像石頭一樣砸了下來。
郭芙渾身一震，邁出的腳登時僵在半空。過了半晌，她才訕訕地將腳收回。
她轉過身，眼神飄忽了一瞬，方才落在他臉上。
還好，他的眼睛還被髮帶蒙著。
她悄悄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你……你醒了。」
楊過沒有作聲。他緩緩抬手，扯下眼睛上的髮帶。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屋外雨聲漸歇，只有滴滴答答聲敲在茅草屋頂，發出悶悶的聲響。將滅未滅的燭火照在他的臉上，雖褪去了幾分潮紅，眼眶卻仍是濕的。
他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盯得她渾身發毛。
「你就這麼走了？」他的聲音冷得像石。
郭芙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腳跟抵住了門檻。
"我……"她嗓子發乾，又清了清，"我看你沒事了，毒也解了，我……"
"毒解了。"楊過咀嚼著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所以任務完成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像抓住什麼把柄似的，忙不迭道："對，任務完成了。你沒事了，我……我得回去了，爹娘還在等我，襄陽還……"
"郭芙。"
他這般連名帶姓叫她，讓她眸色一震。
"你過來。"
"過來。"
她咬著唇，立在原地不肯動彈。
楊過便自己撐起身，衣服從肩頭滑落，露出胸前抓痕，她的指甲印，混著軟蝟甲刺的舊傷，紅一道紫一道，像幅凌亂的地圖。
他渾不在意，只死死盯著她，一步步向前挪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站住！」郭芙忽然凶了起來，閉上眼睛喝道，「你……你把衣服穿好！」
楊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急忙拉過衣襟遮住下身，面上雖有尬色，語氣卻毫不退讓：「穿什麼？這不是你親手脫的麼？」
「我……」郭芙臉漲得通紅，急聲道，「我是為了救你！」
「救我。」
"對！救你！"她聲音尖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命懸一刻，我……我不能看著你死！"
"只是……救我？"
楊過站在原地，不可思議的望著她，燭火將滅，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眼眶那抹濕意還沒幹，像條乾涸的河。
郭芙聽不出這語氣里的深淺，只當他是聽明白了，連忙點頭：「對，就是為了救你。所以你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他又重複了一遍，竟悽惶的笑了。「好。好得很。」
郭芙蹙起眉頭。她總覺得他這話不太對味，像是她方才那番話不但沒有安撫到他，反而叫他更糟了。可她實在想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她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她當真是為了救他。那毒發作得又快又猛，若不及時解，他是真的會死。她只是不願讓他死。
至於旁的，至於那些心跳加快的瞬間，那些不敢細想的觸感，那些在慌亂與酸脹之間浮浮沉沉的喘息，她還沒來得及去想。也許是不敢想，也許是本能地知道，有些東西一想就收不住了。
於是她又補充道：「對，救你，之前……之前你也救過我，所以……所以我也救你！」
她似乎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連帶語氣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你救我那麼多次，這一次，便當……當我還你！」
楊過只是死死的盯著她，眼睛裡的複雜讓人根本看不懂。
郭芙被他盯得寒毛直豎，卻偏偏還不識趣的問道：「你，你不會說出去吧？」
楊過身子一僵。他說什麼？說她慷慨激昂的為自己解毒，而自己卻毫無招架之力，輕而易舉便……
這份恥辱，只要一想起來，他便渾身發抖。他堂堂神鵰大俠，擁有絕世武功，絕佳內力，竟在心愛的女子面前如此窩囊，簡直是生平未有之奇恥大辱！
胸中氣血激盪，直衝腦門，他眼前一陣發黑，幾愈站立不穩，踉蹌了一步，才收住腳步。
郭芙見他身形不穩，聯想到他方才暈厥，不禁擔憂道：「你剛解了毒，身子尚且虛弱，還是好好歇息吧，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提裙跨過門檻，一頭扎進將歇的夜雨中，逃也似的跑了，像是身後有兔子在追她一般。
只留那句話如鋼針般扎入楊過心口。什麼叫身子虛？她竟嫌他身子虛！楊過只氣得氣血再度逆行，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恨恨一腳踢在門檻上，「喀嚓」一聲，直把門檻踹了個稀巴爛。
抬頭再望向門外，早已不見了伊人蹤跡。他本該追出去的，可雙腿卻似灌了鉛般沉重。他楊過縱有通天徹地之能，此刻，又有何顏面去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