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門不幸
接下來的兩日，襄陽城中風向驟變。
坊間忽有流言四起，言道蒙古韃子暗施毒計，借耶律齊之死混淆黑白，意在離間人心，逼走神鵰大俠，動搖襄陽軍民士氣。更有那王婆子的家人指天誓日，稱曾見兩名高顴闊腮的蒙古人在其門前鬼祟徘徊。
官府順藤摸瓜，果然緝拿了幾名蒙古細作，當即就地正法。至此，那場險些毀了郭家小姐與神鵰大俠清譽的謠言，才算有了個公論。
神鵰大俠雖已遠去，倒是留下了一個清白的名聲。可嘆烏合之眾往往便是如此，一片丹心照汗青，卻將明月灑向溝渠，待昔人去矣，又開始懷念其往日榮光。
若待他日神鵰大俠重返襄陽，又與郭家小姐並肩而行，只怕那些流言又會從暗處滋生，毀人銷骨。世人終究不愛思考，一點點捕風捉影，一點點偏離正軌，便足以定罪，辯無可辯。
這一日，黃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郭府。流言雖算是有了了結，她心中卻仍是沉甸甸的，深嘆這些事比蒙古大軍壓境還要叫人煩悶。
她長呼一口氣，推開房門，只想好生靜一靜，卻見郭靖正滿面焦灼地在屋內翻找著什麼，櫃門與抽屜大敞，一片狼藉。
「靖哥哥，你在找什麼？」黃蓉揉了揉額角，走上前去。
郭靖抬起頭來，一臉惶急：「蓉兒？那《武穆遺書》你放到哪裡去了？這幾日我琢磨出一個新戰法，想對照書中的方略，看看如何融會貫通。」
黃蓉嘆了口氣，嗔道：「不就是在裡間書櫃後頭的隔層里麼？你在這兒瞎翻什麼？」說罷便往裡間走去。
郭靖跟在她身後，嘴裡兀自分辯：「隔層我自然找過了，沒有尋著，這才到外間來找。」
「怎麼可能？上回用完，我明明記得放回去了。」黃蓉一面說著，一面移開架上書籍，將那隔層的機關打開。
裡頭存放著房契、文書等緊要物件，她翻了幾翻，眉心漸漸蹙緊了，果然不見《武穆遺書》的蹤影。
「蓉兒，你定是放錯了地方。」郭靖又轉身去別處翻尋，邊找邊嘆，「咱們終究是老了，這記性也不中用了。」
黃蓉卻仍舊盯著那隔層，一動不動。
她的確是老了，尤其是經歷了前幾日的謠言與襄兒一事之後，更覺身心俱疲。可她再老，記性總還是在的。她記得清清楚楚，上回兩人參閱完畢，她親手將書放回了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那機關之上。這機關用的是父親黃藥師的奇門之術，若非懂得其中訣竅，決計打不開。
難道是——
「靖哥哥，別找了。」黃蓉緩緩合上隔層，又逐一闔上所有敞開的抽屜，然後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中，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郭靖面帶疑惑地望向她：「蓉兒，你是說《武穆遺書》被人偷走了？不會，這機關哪是尋常人打得開的？」
「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黃蓉氣得連連拍著胸口順氣，「尋常人打不開，可又如何難得住她？她走便走了，竟還將這般緊要的東西偷去，當真不是個東西！」
「你是說……襄兒？」郭靖眉頭緊鎖，兀自不願相信，「襄兒不至於罷？是不是那日你罵她罵得太狠了？」
「對，我就不該罵她。」黃蓉捂著胸口，怒極反笑，「我就該一刀剁了她，也省得她沒完沒了地作妖！」
「那……那這可如何是好？」郭靖面色焦灼，在屋內團團踱步，「《武穆遺書》乃大宋兵法之根基，襄兒拿走倒還罷了，若落入歹人之手，可怎生得了？」
「襄兒拿走，便罷了？」黃蓉冷笑一聲，「她能拜金輪法王為師，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只怕有朝一日，連蒙古人都要去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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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猛地一驚，臉色愈發焦灼：「那得趕緊去將她追回來！」
「追回來？誰去追？」黃蓉靠在椅背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她拿走《武穆遺書》，不就是想讓爹媽去尋她麼？她從小便是這副心性，她不快活，旁人也休想快活。
「我去。」外間忽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郭靖與黃蓉齊齊一怔。
郭芙已款款走了進來，面上神色沉靜而篤定：「爹，媽，我看外間的門敞著，便進來了。襄兒的事，我去。」
黃蓉這才想起方才進門時急著替郭靖找東西，竟忘了關門。好在不是外人。
她嘆了口氣，望著女兒道：「襄兒的事，你都知道了。她被趕出郭府，是她咎由自取。你若去尋她，她更會有恃無恐。」
郭芙垂眸看著母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正是因為她如此，我才更要去尋她。她的心結終究在我身上，況且如今她又拿走了這樣要緊的東西，怎能不追回來？」
「《武穆遺書》確然是要追回的。」黃蓉抬眼望向郭芙。前幾日那張臉上還滿是鬱郁難消的陰翳，此刻卻清明而篤定，她終究還是那個以正事為重，從不耽於內耗的女兒。
心中不由得一寬，語氣也柔了幾分，「芙兒，你去也好。只消將書拿回來便是。至於襄兒，不許帶她回來。」
郭芙看著母親，點了點頭。
「可這四海之大，該往哪裡去尋呢？」郭靖轉向黃蓉，眉宇間愁容不散。
「四海雖大，她卻只會去一個地方。」黃蓉望著兩人臉上同樣的疑惑，嘆了口氣，不得不將話說得明明白白，「她所期所盼，不過就是楊過。楊過去了哪裡，她便去了哪裡。」
說到楊過，郭芙與郭靖的臉色俱是一變。
郭靖更是沒好氣地道：「你把過兒逼離了襄陽，如今又到哪裡去找？」
黃蓉眉心微蹙。眼前這兩人，終究不能明白她的苦心。楊過與他師父之間的事一日不了結，便一日是個禍害。
她不過是逼他下個決心，去將那些舊帳料理乾淨罷了。可這些隱微的心思，又如何能與二人明說？
她只轉向郭芙，將聲音放平：「芙兒，你往終南山方向去，應當能找到襄兒。追到武穆遺書便回來，其他的事，莫要理會。」
「終南山？」郭芙微微一怔。
坊間忽有流言四起，言道蒙古韃子暗施毒計，借耶律齊之死混淆黑白，意在離間人心，逼走神鵰大俠，動搖襄陽軍民士氣。更有那王婆子的家人指天誓日，稱曾見兩名高顴闊腮的蒙古人在其門前鬼祟徘徊。
官府順藤摸瓜，果然緝拿了幾名蒙古細作，當即就地正法。至此，那場險些毀了郭家小姐與神鵰大俠清譽的謠言，才算有了個公論。
神鵰大俠雖已遠去，倒是留下了一個清白的名聲。可嘆烏合之眾往往便是如此，一片丹心照汗青，卻將明月灑向溝渠，待昔人去矣，又開始懷念其往日榮光。
若待他日神鵰大俠重返襄陽，又與郭家小姐並肩而行，只怕那些流言又會從暗處滋生，毀人銷骨。世人終究不愛思考，一點點捕風捉影，一點點偏離正軌，便足以定罪，辯無可辯。
這一日，黃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郭府。流言雖算是有了了結，她心中卻仍是沉甸甸的，深嘆這些事比蒙古大軍壓境還要叫人煩悶。
她長呼一口氣，推開房門，只想好生靜一靜，卻見郭靖正滿面焦灼地在屋內翻找著什麼，櫃門與抽屜大敞，一片狼藉。
「靖哥哥，你在找什麼？」黃蓉揉了揉額角，走上前去。
郭靖抬起頭來，一臉惶急：「蓉兒？那《武穆遺書》你放到哪裡去了？這幾日我琢磨出一個新戰法，想對照書中的方略，看看如何融會貫通。」
黃蓉嘆了口氣，嗔道：「不就是在裡間書櫃後頭的隔層里麼？你在這兒瞎翻什麼？」說罷便往裡間走去。
郭靖跟在她身後，嘴裡兀自分辯：「隔層我自然找過了，沒有尋著，這才到外間來找。」
「怎麼可能？上回用完，我明明記得放回去了。」黃蓉一面說著，一面移開架上書籍，將那隔層的機關打開。
裡頭存放著房契、文書等緊要物件，她翻了幾翻，眉心漸漸蹙緊了，果然不見《武穆遺書》的蹤影。
「蓉兒，你定是放錯了地方。」郭靖又轉身去別處翻尋，邊找邊嘆，「咱們終究是老了，這記性也不中用了。」
黃蓉卻仍舊盯著那隔層，一動不動。
她的確是老了，尤其是經歷了前幾日的謠言與襄兒一事之後，更覺身心俱疲。可她再老，記性總還是在的。她記得清清楚楚，上回兩人參閱完畢，她親手將書放回了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那機關之上。這機關用的是父親黃藥師的奇門之術，若非懂得其中訣竅，決計打不開。
難道是——
「靖哥哥，別找了。」黃蓉緩緩合上隔層，又逐一闔上所有敞開的抽屜，然後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中，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郭靖面帶疑惑地望向她：「蓉兒，你是說《武穆遺書》被人偷走了？不會，這機關哪是尋常人打得開的？」
「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黃蓉氣得連連拍著胸口順氣，「尋常人打不開，可又如何難得住她？她走便走了，竟還將這般緊要的東西偷去，當真不是個東西！」
「你是說……襄兒？」郭靖眉頭緊鎖，兀自不願相信，「襄兒不至於罷？是不是那日你罵她罵得太狠了？」
「對，我就不該罵她。」黃蓉捂著胸口，怒極反笑，「我就該一刀剁了她，也省得她沒完沒了地作妖！」
「那……那這可如何是好？」郭靖面色焦灼，在屋內團團踱步，「《武穆遺書》乃大宋兵法之根基，襄兒拿走倒還罷了，若落入歹人之手，可怎生得了？」
「襄兒拿走，便罷了？」黃蓉冷笑一聲，「她能拜金輪法王為師，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只怕有朝一日，連蒙古人都要去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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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回來？誰去追？」黃蓉靠在椅背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她拿走《武穆遺書》，不就是想讓爹媽去尋她麼？她從小便是這副心性，她不快活，旁人也休想快活。
「我去。」外間忽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郭靖與黃蓉齊齊一怔。
郭芙已款款走了進來，面上神色沉靜而篤定：「爹，媽，我看外間的門敞著，便進來了。襄兒的事，我去。」
黃蓉這才想起方才進門時急著替郭靖找東西，竟忘了關門。好在不是外人。
她嘆了口氣，望著女兒道：「襄兒的事，你都知道了。她被趕出郭府，是她咎由自取。你若去尋她，她更會有恃無恐。」
郭芙垂眸看著母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正是因為她如此，我才更要去尋她。她的心結終究在我身上，況且如今她又拿走了這樣要緊的東西，怎能不追回來？」
「《武穆遺書》確然是要追回的。」黃蓉抬眼望向郭芙。前幾日那張臉上還滿是鬱郁難消的陰翳，此刻卻清明而篤定，她終究還是那個以正事為重，從不耽於內耗的女兒。
心中不由得一寬，語氣也柔了幾分，「芙兒，你去也好。只消將書拿回來便是。至於襄兒，不許帶她回來。」
郭芙看著母親，點了點頭。
「可這四海之大，該往哪裡去尋呢？」郭靖轉向黃蓉，眉宇間愁容不散。
「四海雖大，她卻只會去一個地方。」黃蓉望著兩人臉上同樣的疑惑，嘆了口氣，不得不將話說得明明白白，「她所期所盼，不過就是楊過。楊過去了哪裡，她便去了哪裡。」
說到楊過，郭芙與郭靖的臉色俱是一變。
郭靖更是沒好氣地道：「你把過兒逼離了襄陽，如今又到哪裡去找？」
黃蓉眉心微蹙。眼前這兩人，終究不能明白她的苦心。楊過與他師父之間的事一日不了結，便一日是個禍害。
她不過是逼他下個決心，去將那些舊帳料理乾淨罷了。可這些隱微的心思，又如何能與二人明說？
她只轉向郭芙，將聲音放平：「芙兒，你往終南山方向去，應當能找到襄兒。追到武穆遺書便回來，其他的事，莫要理會。」
「終南山？」郭芙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