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始作俑者
楊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百丈高處狠狠推了下去。他盯著那截金針，久久沒有動作。
難道是她？她又從古墓回來了？她見不得他與芙妹在一起，便用這種法子逼他？
不，不對。
楊過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另一張面孔。不止她一個人有金針。他曾給過另一個人三根。
他想起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以及她謊稱送姐姐並蒂蓮、卻在郭芙面前炫耀是「楊大哥送的」。從耳墜事件他便已知曉，這丫頭對她姐姐絕不僅僅是一片天真爛漫。
可她當真會如此狠絕？為了離間他與芙妹，竟不惜殺人滅口？連姐妹之情郭府名譽都不顧？
他伸出手，探了探王婆子的脖頸。屍身尚有餘溫，皮膚也未完全僵硬。他又翻開她的手腕，看了看指節，屈伸尚可，未現僵直。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
辰時！
楊過心中飛快盤算。辰時，正好是耶律燕在府中大鬧的時候。若是她，那時她勢必不在府中。若非她，那便只有小龍女了。
他正自沉思，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那聲尖叫像一把剪刀，狠狠撕開了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木盆砸落在地的悶響，以及街巷裡此起彼伏的驚叫：「殺人啦——殺人啦——」
楊過眉頭一皺，來不及多想，將王婆子的屍身輕輕放回原處，身形一晃，已從後窗掠了出去。
他不能留在這裡等官府的人來。倒不是怕，是沒工夫與他們糾纏。流言還在，王婆子死了，而那真正的幕後之人，不論是她，還是她，都必須讓事實水落石出。
然而他心中清楚，流言之所以成為流言，從來不是因為人們不明真相，而是因為他們壓根不在乎真相。
今日之後，襄陽城的街頭巷尾只會又多一條消息：王婆子因「揭露真相」而無辜枉死，有人慾蓋彌彰，殺人滅口。而玉蜂針，不止可以指向那兩個女人，還可以指向他。
他可已不在乎，或者說，他無暇再顧及，此人之死，他終能辯清，官府再蠢也不至於看不出個死亡時間，他不想再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楊過回到郭府時，府里已是一片忙碌。耶律燕鬧過之後，丫鬟僕婦們雖各自收拾著殘局，卻仍有幾處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見他走來，便立刻噤了聲，垂下頭去作鳥獸散。
楊過視若無睹，徑直往郭襄住處走去。到了院門口，丫鬟春杏正在灑掃，見他來了，福身行禮。楊過開門見山問道：「二小姐可在？」
春杏道：「二小姐一早就去了北苑，陪黃島主學奇門遁甲呢，說是今日要學『九宮八卦』的布陣法子。」
楊過心頭一動，轉身便往北苑走去。
北苑院門半掩。他推門而入，正聽見黃藥師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震三宮，四綠屬巽，你這一步又走錯了。學奇門遁甲，連八卦方位都記不牢，如何布陣？」
「外公，您別急嘛，我再想想……」郭襄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氣的討饒。
楊過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
他推門而入。黃藥師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根竹鞭，指著牆上那幅九宮八卦圖。郭襄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薄冊子，臉上帶著被訓斥後的委屈，腮幫子微微鼓著。案上攤著筆墨紙硯，畫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草圖，硯台里的墨還是濕的，顯然已寫了半晌。
「大哥哥？」郭襄抬頭看見楊過，眼睛一亮，隨即又浮現幾分困惑，「你也來找外公？」
楊過沒有看她，先向黃藥師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郭襄，沉聲問道：「今日一早，你都在這裡？」
楊過看向黃藥師。黃藥師冷哼一聲，竹鞭在桌上輕輕敲了一記：「這丫頭，老夫教了她一個多時辰，連『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都沒記全，倒是有空吃點心。」他說著，瞥了一眼那空碟子，語氣裡帶著不滿，卻分明沒有否認郭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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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心中已然有數。黃藥師性情孤傲，從來說一不二，更不屑替人說謊。他說郭襄卯時三刻就在此處，那便是卯時三刻。
王婆子死在辰時，彼時郭襄正在北苑學九宮八卦，有黃藥師為證，有春杏送的點心為證，有滿桌尚帶墨香的草稿為證。她不可能分身去王婆子家殺人。
「打擾了。」楊過心中疑雲未散，卻知再問也是無益，便抱了抱拳，轉身便走。
「大哥哥！」郭襄追了兩步，拉住他的袖子，仰起臉來，眼中滿是擔憂，「你今天怎麼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楊過低頭望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眸，目光微微一凝。他緩緩搖了搖頭，將袖子從她手中輕輕抽了出來：「沒什麼。你好生學你的奇門遁甲。」他說罷，再不多留，大步跨出了書房。
出了北苑，楊過在迴廊上站了片刻。晨風穿過廊廡，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凝視著遠處層層疊疊的灰瓦與琉璃，日光灑落，泛著清冷的光。
不是郭襄。那會是誰？
玉蜂針是真的。殺人手法乾淨利落，一針封喉，不偏不倚，絕非普通江湖人所能為。這世上會使玉蜂針的人，屈指可數。
所以，果真是她？
他立在廊下，久久沒有動。風一陣緊過一陣，吹得檐下燈籠搖搖晃晃，將他面上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轉過身，往自己住的客房走去。腳步不快，卻沉得很，每一步都像踏在泥濘里。方才在北苑那一番詢問，雖暫時排除了郭襄的嫌疑，心中卻愈發疑雲重重。
不是她，那便多半是小龍女。
她果然沒有死心，要對他和芙妹下此毒手？可她又從何得知這些情形？難道她回襄陽已不止一日兩日，自己竟全未察覺？
思忖間已到了房門前。他正要推門，手剛觸到門板，忽然頓住了。
他素來警覺，出門前窗子是關著的，此刻卻開了一道縫，晨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一張紙微微掀起一角。
有人來過！
難道是她？她又從古墓回來了？她見不得他與芙妹在一起，便用這種法子逼他？
不，不對。
楊過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另一張面孔。不止她一個人有金針。他曾給過另一個人三根。
他想起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以及她謊稱送姐姐並蒂蓮、卻在郭芙面前炫耀是「楊大哥送的」。從耳墜事件他便已知曉，這丫頭對她姐姐絕不僅僅是一片天真爛漫。
可她當真會如此狠絕？為了離間他與芙妹，竟不惜殺人滅口？連姐妹之情郭府名譽都不顧？
他伸出手，探了探王婆子的脖頸。屍身尚有餘溫，皮膚也未完全僵硬。他又翻開她的手腕，看了看指節，屈伸尚可，未現僵直。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
辰時！
楊過心中飛快盤算。辰時，正好是耶律燕在府中大鬧的時候。若是她，那時她勢必不在府中。若非她，那便只有小龍女了。
他正自沉思，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那聲尖叫像一把剪刀，狠狠撕開了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木盆砸落在地的悶響，以及街巷裡此起彼伏的驚叫：「殺人啦——殺人啦——」
楊過眉頭一皺，來不及多想，將王婆子的屍身輕輕放回原處，身形一晃，已從後窗掠了出去。
他不能留在這裡等官府的人來。倒不是怕，是沒工夫與他們糾纏。流言還在，王婆子死了，而那真正的幕後之人，不論是她，還是她，都必須讓事實水落石出。
然而他心中清楚，流言之所以成為流言，從來不是因為人們不明真相，而是因為他們壓根不在乎真相。
今日之後，襄陽城的街頭巷尾只會又多一條消息：王婆子因「揭露真相」而無辜枉死，有人慾蓋彌彰，殺人滅口。而玉蜂針，不止可以指向那兩個女人，還可以指向他。
他可已不在乎，或者說，他無暇再顧及，此人之死，他終能辯清，官府再蠢也不至於看不出個死亡時間，他不想再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楊過回到郭府時，府里已是一片忙碌。耶律燕鬧過之後，丫鬟僕婦們雖各自收拾著殘局，卻仍有幾處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見他走來，便立刻噤了聲，垂下頭去作鳥獸散。
楊過視若無睹，徑直往郭襄住處走去。到了院門口，丫鬟春杏正在灑掃，見他來了，福身行禮。楊過開門見山問道：「二小姐可在？」
春杏道：「二小姐一早就去了北苑，陪黃島主學奇門遁甲呢，說是今日要學『九宮八卦』的布陣法子。」
楊過心頭一動，轉身便往北苑走去。
北苑院門半掩。他推門而入，正聽見黃藥師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震三宮，四綠屬巽，你這一步又走錯了。學奇門遁甲，連八卦方位都記不牢，如何布陣？」
「外公，您別急嘛，我再想想……」郭襄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氣的討饒。
楊過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
他推門而入。黃藥師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根竹鞭，指著牆上那幅九宮八卦圖。郭襄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薄冊子，臉上帶著被訓斥後的委屈，腮幫子微微鼓著。案上攤著筆墨紙硯，畫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草圖，硯台里的墨還是濕的，顯然已寫了半晌。
「大哥哥？」郭襄抬頭看見楊過，眼睛一亮，隨即又浮現幾分困惑，「你也來找外公？」
楊過沒有看她，先向黃藥師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郭襄，沉聲問道：「今日一早，你都在這裡？」
楊過看向黃藥師。黃藥師冷哼一聲，竹鞭在桌上輕輕敲了一記：「這丫頭，老夫教了她一個多時辰，連『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都沒記全，倒是有空吃點心。」他說著，瞥了一眼那空碟子，語氣裡帶著不滿，卻分明沒有否認郭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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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心中已然有數。黃藥師性情孤傲，從來說一不二，更不屑替人說謊。他說郭襄卯時三刻就在此處，那便是卯時三刻。
王婆子死在辰時，彼時郭襄正在北苑學九宮八卦，有黃藥師為證，有春杏送的點心為證，有滿桌尚帶墨香的草稿為證。她不可能分身去王婆子家殺人。
「打擾了。」楊過心中疑雲未散，卻知再問也是無益，便抱了抱拳，轉身便走。
「大哥哥！」郭襄追了兩步，拉住他的袖子，仰起臉來，眼中滿是擔憂，「你今天怎麼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楊過低頭望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眸，目光微微一凝。他緩緩搖了搖頭，將袖子從她手中輕輕抽了出來：「沒什麼。你好生學你的奇門遁甲。」他說罷，再不多留，大步跨出了書房。
出了北苑，楊過在迴廊上站了片刻。晨風穿過廊廡，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凝視著遠處層層疊疊的灰瓦與琉璃，日光灑落，泛著清冷的光。
不是郭襄。那會是誰？
玉蜂針是真的。殺人手法乾淨利落，一針封喉，不偏不倚，絕非普通江湖人所能為。這世上會使玉蜂針的人，屈指可數。
所以，果真是她？
他立在廊下，久久沒有動。風一陣緊過一陣，吹得檐下燈籠搖搖晃晃，將他面上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轉過身，往自己住的客房走去。腳步不快，卻沉得很，每一步都像踏在泥濘里。方才在北苑那一番詢問，雖暫時排除了郭襄的嫌疑，心中卻愈發疑雲重重。
不是她，那便多半是小龍女。
她果然沒有死心，要對他和芙妹下此毒手？可她又從何得知這些情形？難道她回襄陽已不止一日兩日，自己竟全未察覺？
思忖間已到了房門前。他正要推門，手剛觸到門板，忽然頓住了。
他素來警覺，出門前窗子是關著的，此刻卻開了一道縫，晨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一張紙微微掀起一角。
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