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尋蹤覓跡
楊過出了府門，徑直往觀音巷走去。昨夜那一番尋覓，已讓他心中有了幾分計較，今日他定要尋著那多舌的村婦，將幕後之人連根揪出來。
街上的早市剛剛開張，賣菜的、賣早點的、賣花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站在街邊，目光緩緩掃過往來的人群。那些人有的在挑菜，有的在說笑，有的拎著剛出鍋的油條匆匆趕路，仿佛這世上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可他知道，就在這些人中間，那些流言正像瘟疫一般無聲無息地蔓延。而那些竊竊私語、輕描淡寫的嚼舌根，卻足以給人造成萬箭穿心般的傷害。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待他查清此事，必要將那人碎屍萬段，給芙妹一個交代，也給這顛倒的世道一個黑白。
他疾步往觀音巷口奔去。清晨大早，那老槐樹下並無什麼婦人閒坐，只有一個白須老丈在那兒掃地。
地上的瓜子殼、煙花爆竹碎屑都已被掃成了一堆，昨日那三五成群、指指點點的痕跡被一掃而空，只剩幾個木墩子靜靜蹲在那裡，無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坐過。
楊過心頭火起，卻只得壓著性子，上前走到那掃地老丈身旁，抱拳道：「這位老人家，昨日午時前後，這槐樹底下可有什麼人在此閒坐？」
那老丈停下手中的掃帚，緩緩抬起眼皮。一雙渾濁的眼珠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慢悠悠道：「這條街日日都有人閒坐，年輕人想找什麼人？」
楊過沉聲道：「昨日是何人在此？」
那老丈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殺氣，枯瘦的手指在掃帚柄上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帘，淡淡道：「老丈我老眼昏花，哪裡認得清誰是誰。總歸是這襄陽城裡的老少婦孺罷了。」他說罷，也不等楊過再問，便又彎下腰去，不緊不慢地掃他的地。
楊過眉心微蹙，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強求。既然自己的判斷不虛，又愁何找不出那幾張嘴臉。他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走出不多遠，身後卻傳來那老人蒼老而平緩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無意念叨：「萬言皆虛，一默如雷，流言蜚語，以不辯為解脫……」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心上。他回頭看了那老人一眼，老人依舊佝僂著腰，慢悠悠地掃他的地。他心中雖有所觸動，可此刻滿腔恨意翻湧，哪有工夫參悟禪機。他咬了咬牙，轉身繼續四下巡望。
老槐樹是這條街的咽喉，來此閒坐的人概不會住得太遠，應該就在附近的幾條巷子裡。
他目光如鷹隼般掠過那些窄巷，忽然瞥見一個婦人正探頭探腦地往他這邊張望。那目光帶著幾分警惕、幾分心虛，與他的視線一碰，便像被燙了一般猛地縮了回去，轉身便要往巷子裡鑽。
楊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頃刻間，身形一晃，人已落在她身後，五指如爪，一把攥住她的後領，將她拖入了巷底幽暗處。
那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張口便要尖叫，楊過左手疾出，點了她的啞穴，她張著嘴，喉嚨里咯咯響了幾聲，愣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楊過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滲上來的寒氣，「我問你答。答得好，放你走。答得不好——」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地盯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目，在暗影里閃著噬人的光。
那婦人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楊過鬆開她的啞穴，壓低聲音道：「昨日午時前，槐樹下嚼舌根的那幾個婦人，都有誰？誰帶的頭？」
那婦人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慌亂，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大俠在說什麼……」
楊過眸中寒光一閃，左手往腰間一抹，一柄短刀已抵上了她的喉嚨。刀尖輕輕一壓，便是一絲殷紅的血珠子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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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數三下。一。」
「二——」
「是王婆子！」那婦人終於崩潰，兩腿一軟，沿著牆壁滑下去，顫聲道，「是王婆子帶的頭！她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們……我們不過是跟著聽幾句熱鬧，當真不是我們編的呀大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怯懦地看了楊過一眼，瑟瑟發抖，「她說耶律將軍是被……被郭大小姐和……和……」
「夠了！」楊過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攥得咯咯作響，猛地將刀收了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殺意，聲音冷得像臘月寒風：「那王婆子，住在何處？」
那婦人哆嗦著抬起手，指了指東邊：「往東，第三條巷子。門口有棵石榴樹的就是……」
楊過反手一掌切在她頸側，將她打暈過去，隨即站起身來，大步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里直挺挺地戳向天空，像一隻只伸出的枯瘦的手。
楊過掠到院門前，便覺不對。院門大敞著，裡頭一片死寂，靜得連一聲鳥叫也無。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剛踏進院子，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便鑽入了鼻孔。
他心中一凜，三步並作兩步搶進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一個婦人俯臥在青磚地面上，穿一身青布棉襖，矮矮胖胖的身形，應該就是方才那婦人口中描述的王婆子。
地上並無血跡，楊過蹲下身，將那婆子翻轉過來。只見她喉間正中處，有一個極細的紅點，像是被什麼尖銳之物刺了一下，幾乎看不見創口。
他凝神細看。那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沒入咽喉正中，只露出針尾一截，在幽暗的屋內閃著幾不可察的金光。
玉蜂針！
楊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百丈高處狠狠推了下去。他盯著那截金針，久久沒有動作。
難道是她？她又從古墓回來了？她見不得他與芙妹在一起，便用這種法子逼他？
不，不對。
楊過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另一張面孔。不止她一個人有金針。他曾給過另一個人三根。
他想起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以及她謊稱送姐姐並蒂蓮、卻在郭芙面前炫耀是「楊大哥送的」。從耳墜事件他便已知曉，這丫頭對她姐姐絕不僅僅是一片天真爛漫。
可她當真會如此狠絕？為了離間他與芙妹，竟不惜殺人滅口？連姐妹之情郭府名譽都不顧？
他伸出手，探了探王婆子的脖頸。屍身尚有餘溫，皮膚也未完全僵硬。他又翻開她的手腕，看了看指節，屈伸尚可，未現僵直。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
辰時！
楊過心中飛快盤算。辰時，正好是耶律燕在府中大鬧的時候。若是她，那時她勢必不在府中。若非她，那便只有小龍女了。
他正自沉思，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那聲尖叫像一把剪刀，狠狠撕開了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木盆砸落在地的悶響，以及街巷裡此起彼伏的驚叫：「殺人啦——殺人啦——」
街上的早市剛剛開張，賣菜的、賣早點的、賣花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站在街邊，目光緩緩掃過往來的人群。那些人有的在挑菜，有的在說笑，有的拎著剛出鍋的油條匆匆趕路，仿佛這世上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可他知道，就在這些人中間，那些流言正像瘟疫一般無聲無息地蔓延。而那些竊竊私語、輕描淡寫的嚼舌根，卻足以給人造成萬箭穿心般的傷害。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待他查清此事，必要將那人碎屍萬段，給芙妹一個交代，也給這顛倒的世道一個黑白。
他疾步往觀音巷口奔去。清晨大早，那老槐樹下並無什麼婦人閒坐，只有一個白須老丈在那兒掃地。
地上的瓜子殼、煙花爆竹碎屑都已被掃成了一堆，昨日那三五成群、指指點點的痕跡被一掃而空，只剩幾個木墩子靜靜蹲在那裡，無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坐過。
楊過心頭火起，卻只得壓著性子，上前走到那掃地老丈身旁，抱拳道：「這位老人家，昨日午時前後，這槐樹底下可有什麼人在此閒坐？」
那老丈停下手中的掃帚，緩緩抬起眼皮。一雙渾濁的眼珠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慢悠悠道：「這條街日日都有人閒坐，年輕人想找什麼人？」
楊過沉聲道：「昨日是何人在此？」
那老丈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殺氣，枯瘦的手指在掃帚柄上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帘，淡淡道：「老丈我老眼昏花，哪裡認得清誰是誰。總歸是這襄陽城裡的老少婦孺罷了。」他說罷，也不等楊過再問，便又彎下腰去，不緊不慢地掃他的地。
楊過眉心微蹙，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強求。既然自己的判斷不虛，又愁何找不出那幾張嘴臉。他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走出不多遠，身後卻傳來那老人蒼老而平緩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無意念叨：「萬言皆虛，一默如雷，流言蜚語，以不辯為解脫……」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心上。他回頭看了那老人一眼，老人依舊佝僂著腰，慢悠悠地掃他的地。他心中雖有所觸動，可此刻滿腔恨意翻湧，哪有工夫參悟禪機。他咬了咬牙，轉身繼續四下巡望。
老槐樹是這條街的咽喉，來此閒坐的人概不會住得太遠，應該就在附近的幾條巷子裡。
他目光如鷹隼般掠過那些窄巷，忽然瞥見一個婦人正探頭探腦地往他這邊張望。那目光帶著幾分警惕、幾分心虛，與他的視線一碰，便像被燙了一般猛地縮了回去，轉身便要往巷子裡鑽。
楊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頃刻間，身形一晃，人已落在她身後，五指如爪，一把攥住她的後領，將她拖入了巷底幽暗處。
那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張口便要尖叫，楊過左手疾出，點了她的啞穴，她張著嘴，喉嚨里咯咯響了幾聲，愣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楊過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滲上來的寒氣，「我問你答。答得好，放你走。答得不好——」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地盯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目，在暗影里閃著噬人的光。
那婦人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楊過鬆開她的啞穴，壓低聲音道：「昨日午時前，槐樹下嚼舌根的那幾個婦人，都有誰？誰帶的頭？」
那婦人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慌亂，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大俠在說什麼……」
楊過眸中寒光一閃，左手往腰間一抹，一柄短刀已抵上了她的喉嚨。刀尖輕輕一壓，便是一絲殷紅的血珠子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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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是王婆子！」那婦人終於崩潰，兩腿一軟，沿著牆壁滑下去，顫聲道，「是王婆子帶的頭！她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們……我們不過是跟著聽幾句熱鬧，當真不是我們編的呀大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怯懦地看了楊過一眼，瑟瑟發抖，「她說耶律將軍是被……被郭大小姐和……和……」
「夠了！」楊過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攥得咯咯作響，猛地將刀收了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殺意，聲音冷得像臘月寒風：「那王婆子，住在何處？」
那婦人哆嗦著抬起手，指了指東邊：「往東，第三條巷子。門口有棵石榴樹的就是……」
楊過反手一掌切在她頸側，將她打暈過去，隨即站起身來，大步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里直挺挺地戳向天空，像一隻只伸出的枯瘦的手。
楊過掠到院門前，便覺不對。院門大敞著，裡頭一片死寂，靜得連一聲鳥叫也無。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剛踏進院子，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便鑽入了鼻孔。
他心中一凜，三步並作兩步搶進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一個婦人俯臥在青磚地面上，穿一身青布棉襖，矮矮胖胖的身形，應該就是方才那婦人口中描述的王婆子。
地上並無血跡，楊過蹲下身，將那婆子翻轉過來。只見她喉間正中處，有一個極細的紅點，像是被什麼尖銳之物刺了一下，幾乎看不見創口。
他凝神細看。那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沒入咽喉正中，只露出針尾一截，在幽暗的屋內閃著幾不可察的金光。
玉蜂針！
楊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百丈高處狠狠推了下去。他盯著那截金針，久久沒有動作。
難道是她？她又從古墓回來了？她見不得他與芙妹在一起，便用這種法子逼他？
不，不對。
楊過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另一張面孔。不止她一個人有金針。他曾給過另一個人三根。
他想起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以及她謊稱送姐姐並蒂蓮、卻在郭芙面前炫耀是「楊大哥送的」。從耳墜事件他便已知曉，這丫頭對她姐姐絕不僅僅是一片天真爛漫。
可她當真會如此狠絕？為了離間他與芙妹，竟不惜殺人滅口？連姐妹之情郭府名譽都不顧？
他伸出手，探了探王婆子的脖頸。屍身尚有餘溫，皮膚也未完全僵硬。他又翻開她的手腕，看了看指節，屈伸尚可，未現僵直。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
辰時！
楊過心中飛快盤算。辰時，正好是耶律燕在府中大鬧的時候。若是她，那時她勢必不在府中。若非她，那便只有小龍女了。
他正自沉思，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那聲尖叫像一把剪刀，狠狠撕開了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木盆砸落在地的悶響，以及街巷裡此起彼伏的驚叫：「殺人啦——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