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分崩離析
「楊大哥，你來了。」武敦儒搶上一步，鬆了口氣，忙道，「燕兒她……」
「武兄弟！」楊過眉心緊蹙，眸光沉得像臘月的寒潭，聲音不高，卻冷得磣人，「管好你的妻子。若我再聽到半句這般胡言亂語，休怪我的劍不長眼睛。」
武敦儒一愕，對上楊過那雙凜然生威的眸子，原本伸出去的手立時縮了回來，嚅嚅著退了一步，竟不敢再接這話頭。
耶律燕抱著又麻又痛的胳膊，冷冷哼了一聲。
楊過瞥了耶律燕一眼，目光再次落回武敦儒面上，語氣愈發冷冽：「耶律齊如何死的，此事郭伯伯郭伯母早有明示。武兄弟若有疑慮，便該去問你師父師娘。跑到這裡來為難芙妹，算什麼？」
武敦儒被他冰冷的聲音驚得一顫，忙伸手拽了拽耶律燕的衣袖，低聲勸道：「楊大哥說的是。燕兒，此事師傅師母早已定論，咱們怎能信外頭那些流言，反不信師傅師母？」
「哼。」耶律燕卻不為所動，冷笑一聲，也顧不得方才被震傷的手腕兀自疼痛，一雙眸子如針尖般刺向楊過，「楊大俠來得正好。我哥哥究竟怎麼死的，我自會去查個水落石出。今日我只想問嫂嫂一句——」
她轉過頭去，目光落在郭芙面上。那目光里盈著淚，既有咄咄逼人的疑，又藏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懇切，聲音顫顫的，卻一字一字咬得極清：「嫂嫂，做妹妹的只想問一句，哥哥為國捐軀，走了不過月余，嫂嫂可還記得哥哥？」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郭芙心頭。她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嘴唇微微發顫，只覺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耶律燕，你夠了！」楊過見她步步緊逼，幾乎已忍無可忍，沉聲喝道，「這裡是郭府，郭大小姐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楊大俠！」耶律燕霍然轉頭，冷笑道，「你也知道這裡是郭府。郭芙是我嫂嫂，我們姑嫂之間說話，與你有什麼相干？——難道當真如外頭傳言所說，你二人……」
「耶律燕！」郭芙終於出聲。她抬眼瞥見楊過眸中騰起的怒火，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已攥得骨節發白。她知道，若再不開口，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面前幾人，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都別說了。你既要問，我便今日一併回了你。」
幾人倏地望向她。耶律燕眸中閃過一絲期待，楊過心頭卻是猛地一沉。
「我郭芙今日在此，再說一遍。」她穩了穩心神，聲音平靜而堅定，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這句話從胸腔里擠出來，「耶律齊是為國戰死。至於旁的——都是子虛烏有。我與楊過，絕無半分關係，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有！」
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耶律燕聽她說得這般斬釘截鐵，眸中的疑慮終於淡了幾分。
楊過卻只覺整顆心直直墜了下去，墜到了無底深淵。昨日她在自己面前這般說，他尚可當作是她心口不一、口不擇言。可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竟還是這般說了出口，不是氣話和搪塞，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與他有任何牽連。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周遭一切聲響忽然都模糊了，武敦儒帶著耶律燕告罪離去的聲音、春桃春杏在院門口攆人的動靜，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冰。
他只看得到她眸中的堅決與冷漠，只聽得到那冰冷的聲音在耳邊旋轉，轉得他什麼也聽不清，什麼也想不明白。
直到這場鬧劇終告消散，直到那看熱鬧的客人與僕從都被春桃春杏一併打發乾淨。院中空蕩蕩的，只剩他二人與滿地落梅。
楊過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她。
「你走吧。」郭芙的聲音終於傳來，疲憊得像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現在你明白了？」
楊過這才從愣怔中回過神來。不過短短一日，她臉上的疲憊與蒼白，已與除夕那夜判若兩人。他心頭驟然湧起一股劇烈的痛意，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街上說——」郭芙鼓足了勇氣，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說你和我除夕夜私會，還聯手殺了耶律齊。」
「荒謬！」楊過怒火陡熾。昨夜他雖猜到些許端倪，只道是些不痛不癢的風言風語，萬沒想到這流言竟如此歹毒，竟將耶律齊之死一併牽扯進來，這般污衊她，也這般污衊自己。
他眸中燃著熊熊怒火，望向郭芙，聲音卻啞了幾分，「是誰放出這等流言？我去殺了他。」
郭芙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比哭還苦澀：「如何殺？這滿城百姓已不知傳了多少，你要把整個襄陽城的人都殺光麼？」
「殺光又如何？」楊過眸中恨意翻湧，幾乎要將眼前一切吞沒，「誰污你清白，誰擋我道路，我便殺誰。」
「你殺了，又能如何？」郭芙望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醒與疲憊，「不過是叫那些流言多了一條佐證，愈發坐實了你我當真有什麼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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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渾身一震。他望著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素來以為她嬌縱任性、莽撞衝動，卻從不知她竟能這般清醒，清醒地看到了每一個可能的後果，清醒地決定獨自將這一切扛下來。
「終究是我思慮不周。」郭芙垂下眼帘，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在這般緊要關頭，竟還想著什麼兒女情長。」她自嘲地搖了搖頭，「如此也好。你既也懂了我的心思，咱們便到此為止罷。」
「到此為止？」楊過只覺心頭那團火燒得更烈了，他啞聲道，「芙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該說的，我都已說盡了。」郭芙卸下疲憊的雙肩，轉身便要離去。
「芙妹！」楊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他沉聲道，「有人利用耶律齊的死因大做文章，將你我架上貞節牌坊，架到刀口浪尖。你可曾想過，這場流言為何偏偏在這當口驟然興起？背後又是什麼目的？」
郭芙身子一顫，腳步頓住了。她回頭望向他，眸中掠過一絲驚疑。
楊過眸色深沉，一字一句道：「此事絕非區區幾個市井長舌婦信口編造，便能傳得如此沸沸揚揚。必有幕後之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此人如此費盡心機，將矛頭直指你我二人，圖的便是看你我分崩離析、各自心寒。你既已看清了，又何必順著他的心意走？何必被這流言裹挾，白白遂了旁人的願？」
郭芙沉默了。她咬著下唇，思忖良久，方才緩緩道：「你說得不錯。這流言，或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又或許是……」
她又噤了聲，沒有再說下去。不管是誰，那人的目的確實已經達到了。她抬起眼，望進他眸中，聲音澀得發苦：「可即便是旁人的算計，眼下眾口鑠金，你我又能如何？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我越是牽扯不清，便越是往刀口上撞。我不能……」
「我不在乎。」楊過截口道。
「可我在乎！」郭芙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眶裡已泛起了薄薄的水光。她望著他，幾乎是在懇求，「我在乎我爹爹媽媽的臉面，在乎郭府的名聲，在乎耶律燕還會不會再來鬧，在乎襄陽的民心會不會因此而動搖。你只想著你自己，可我不能。我是郭家的女兒，是他們的長女，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我若任性，牽連的便不止是我一個人。」
楊過怔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說得句句在理。那些流言，他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不在乎。她是郭靖黃蓉的女兒，是襄陽百姓眼中為國捐軀者的遺孀，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有人在說。他可以不畏人言，她卻不能不護家門。
「所以，你便決意將我推開？」楊過的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一般。
郭芙沒有答話，只是垂著眼，望著滿地零落的梅花瓣。那些花瓣被晨風吹得簌簌顫動，有一瓣沾在她的鞋尖上，沾了露水，沉甸甸的。
「好。」楊過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卻帶著說不出的蒼涼，「你推我，我便暫且不來擾你。但芙妹，你聽好了——」
他頓了頓，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枝斷梅，輕輕擱在她腳邊那瓣落花旁，直起身來，望著她，一字一頓：「那些流言，不管是何人放的，我都要把根給它掘出來。耶律兄的死，黑便是黑，白便是白，誰也別想顛倒黑白、污你清白。」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至於你我之間——你可以說沒有關係，但我不會認。你讓我不來，我便不來。但我不會走遠。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願意讓我回來，我便在。」
郭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慌亂與疼痛。她望著他，嘴唇翕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楊過卻已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身去，大步踏出了院門。
晨風掀起他衣袍的一角，天青色的料子在初升的日光里泛著清冷的光，像一道漸行漸遠的孤帆，消失在庭院盡頭那一片晃眼的光暈之中。
院中，只剩下郭芙與一地落梅。她低下頭，望著腳邊那枝被他拾起又輕輕放下的斷梅，蹲下身去，將它連同那瓣落花一併撿起，攥在掌心，攥得花汁染了滿手。
「武兄弟！」楊過眉心緊蹙，眸光沉得像臘月的寒潭，聲音不高，卻冷得磣人，「管好你的妻子。若我再聽到半句這般胡言亂語，休怪我的劍不長眼睛。」
武敦儒一愕，對上楊過那雙凜然生威的眸子，原本伸出去的手立時縮了回來，嚅嚅著退了一步，竟不敢再接這話頭。
耶律燕抱著又麻又痛的胳膊，冷冷哼了一聲。
楊過瞥了耶律燕一眼，目光再次落回武敦儒面上，語氣愈發冷冽：「耶律齊如何死的，此事郭伯伯郭伯母早有明示。武兄弟若有疑慮，便該去問你師父師娘。跑到這裡來為難芙妹，算什麼？」
武敦儒被他冰冷的聲音驚得一顫，忙伸手拽了拽耶律燕的衣袖，低聲勸道：「楊大哥說的是。燕兒，此事師傅師母早已定論，咱們怎能信外頭那些流言，反不信師傅師母？」
「哼。」耶律燕卻不為所動，冷笑一聲，也顧不得方才被震傷的手腕兀自疼痛，一雙眸子如針尖般刺向楊過，「楊大俠來得正好。我哥哥究竟怎麼死的，我自會去查個水落石出。今日我只想問嫂嫂一句——」
她轉過頭去，目光落在郭芙面上。那目光里盈著淚，既有咄咄逼人的疑，又藏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懇切，聲音顫顫的，卻一字一字咬得極清：「嫂嫂，做妹妹的只想問一句，哥哥為國捐軀，走了不過月余，嫂嫂可還記得哥哥？」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郭芙心頭。她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嘴唇微微發顫，只覺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耶律燕，你夠了！」楊過見她步步緊逼，幾乎已忍無可忍，沉聲喝道，「這裡是郭府，郭大小姐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楊大俠！」耶律燕霍然轉頭，冷笑道，「你也知道這裡是郭府。郭芙是我嫂嫂，我們姑嫂之間說話，與你有什麼相干？——難道當真如外頭傳言所說，你二人……」
「耶律燕！」郭芙終於出聲。她抬眼瞥見楊過眸中騰起的怒火，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已攥得骨節發白。她知道，若再不開口，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面前幾人，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都別說了。你既要問，我便今日一併回了你。」
幾人倏地望向她。耶律燕眸中閃過一絲期待，楊過心頭卻是猛地一沉。
「我郭芙今日在此，再說一遍。」她穩了穩心神，聲音平靜而堅定，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這句話從胸腔里擠出來，「耶律齊是為國戰死。至於旁的——都是子虛烏有。我與楊過，絕無半分關係，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有！」
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耶律燕聽她說得這般斬釘截鐵，眸中的疑慮終於淡了幾分。
楊過卻只覺整顆心直直墜了下去，墜到了無底深淵。昨日她在自己面前這般說，他尚可當作是她心口不一、口不擇言。可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竟還是這般說了出口，不是氣話和搪塞，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與他有任何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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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到她眸中的堅決與冷漠，只聽得到那冰冷的聲音在耳邊旋轉，轉得他什麼也聽不清，什麼也想不明白。
直到這場鬧劇終告消散，直到那看熱鬧的客人與僕從都被春桃春杏一併打發乾淨。院中空蕩蕩的，只剩他二人與滿地落梅。
楊過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她。
「你走吧。」郭芙的聲音終於傳來，疲憊得像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現在你明白了？」
楊過這才從愣怔中回過神來。不過短短一日，她臉上的疲憊與蒼白，已與除夕那夜判若兩人。他心頭驟然湧起一股劇烈的痛意，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街上說——」郭芙鼓足了勇氣，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說你和我除夕夜私會，還聯手殺了耶律齊。」
「荒謬！」楊過怒火陡熾。昨夜他雖猜到些許端倪，只道是些不痛不癢的風言風語，萬沒想到這流言竟如此歹毒，竟將耶律齊之死一併牽扯進來，這般污衊她，也這般污衊自己。
他眸中燃著熊熊怒火，望向郭芙，聲音卻啞了幾分，「是誰放出這等流言？我去殺了他。」
郭芙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比哭還苦澀：「如何殺？這滿城百姓已不知傳了多少，你要把整個襄陽城的人都殺光麼？」
「殺光又如何？」楊過眸中恨意翻湧，幾乎要將眼前一切吞沒，「誰污你清白，誰擋我道路，我便殺誰。」
「你殺了，又能如何？」郭芙望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醒與疲憊，「不過是叫那些流言多了一條佐證，愈發坐實了你我當真有什麼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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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我思慮不周。」郭芙垂下眼帘，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在這般緊要關頭，竟還想著什麼兒女情長。」她自嘲地搖了搖頭，「如此也好。你既也懂了我的心思，咱們便到此為止罷。」
「到此為止？」楊過只覺心頭那團火燒得更烈了，他啞聲道，「芙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該說的，我都已說盡了。」郭芙卸下疲憊的雙肩，轉身便要離去。
「芙妹！」楊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他沉聲道，「有人利用耶律齊的死因大做文章，將你我架上貞節牌坊，架到刀口浪尖。你可曾想過，這場流言為何偏偏在這當口驟然興起？背後又是什麼目的？」
郭芙身子一顫，腳步頓住了。她回頭望向他，眸中掠過一絲驚疑。
楊過眸色深沉，一字一句道：「此事絕非區區幾個市井長舌婦信口編造，便能傳得如此沸沸揚揚。必有幕後之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此人如此費盡心機，將矛頭直指你我二人，圖的便是看你我分崩離析、各自心寒。你既已看清了，又何必順著他的心意走？何必被這流言裹挾，白白遂了旁人的願？」
郭芙沉默了。她咬著下唇，思忖良久，方才緩緩道：「你說得不錯。這流言，或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又或許是……」
她又噤了聲，沒有再說下去。不管是誰，那人的目的確實已經達到了。她抬起眼，望進他眸中，聲音澀得發苦：「可即便是旁人的算計，眼下眾口鑠金，你我又能如何？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我越是牽扯不清，便越是往刀口上撞。我不能……」
「我不在乎。」楊過截口道。
「可我在乎！」郭芙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眶裡已泛起了薄薄的水光。她望著他，幾乎是在懇求，「我在乎我爹爹媽媽的臉面，在乎郭府的名聲，在乎耶律燕還會不會再來鬧，在乎襄陽的民心會不會因此而動搖。你只想著你自己，可我不能。我是郭家的女兒，是他們的長女，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我若任性，牽連的便不止是我一個人。」
楊過怔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說得句句在理。那些流言，他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不在乎。她是郭靖黃蓉的女兒，是襄陽百姓眼中為國捐軀者的遺孀，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有人在說。他可以不畏人言，她卻不能不護家門。
「所以，你便決意將我推開？」楊過的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一般。
郭芙沒有答話，只是垂著眼，望著滿地零落的梅花瓣。那些花瓣被晨風吹得簌簌顫動，有一瓣沾在她的鞋尖上，沾了露水，沉甸甸的。
「好。」楊過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卻帶著說不出的蒼涼，「你推我，我便暫且不來擾你。但芙妹，你聽好了——」
他頓了頓，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枝斷梅，輕輕擱在她腳邊那瓣落花旁，直起身來，望著她，一字一頓：「那些流言，不管是何人放的，我都要把根給它掘出來。耶律兄的死，黑便是黑，白便是白，誰也別想顛倒黑白、污你清白。」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至於你我之間——你可以說沒有關係，但我不會認。你讓我不來，我便不來。但我不會走遠。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願意讓我回來，我便在。」
郭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慌亂與疼痛。她望著他，嘴唇翕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楊過卻已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身去，大步踏出了院門。
晨風掀起他衣袍的一角，天青色的料子在初升的日光里泛著清冷的光，像一道漸行漸遠的孤帆，消失在庭院盡頭那一片晃眼的光暈之中。
院中，只剩下郭芙與一地落梅。她低下頭，望著腳邊那枝被他拾起又輕輕放下的斷梅，蹲下身去，將它連同那瓣落花一併撿起，攥在掌心，攥得花汁染了滿手。